青瑣高議 · 青瑣高議後集卷之八

甘棠遺事後序 子醇述甘棠詩曲 丹邱蔡子醇述 熙寧丁巳季冬之吉，友人河南張洞端誠相訪，出清虛子為《琬傳》示予曰：「清虛子，雅厚君子人也，居常不妄毀譽。今為此傳，事節首尾頗得其實。惜夫尚有缺漏者，我為子言之，為我補述之。」 「琬最善談語，每與賓友對席，禮貌雍容，綽約姮娥之思，實天賦與而非強使。然非道義之言，非悠久之語，曾不出諸其口。其言語若置齒間，優遊閒雅，其音清響，且和而圓，傾耳而聽，歷歷如聞鈞天之樂，燦然有若錦繡之美，以輝輝乎人耳目。默而探其意，周旋骫骳，終不出於禮義之場。多學孟子之書，知友間或持身制行有非僻者，常親寫《孟子》文足以為戒者予之。與士大夫預坐，或人素推其能辯者，聽琬言往往傾耳瞪目，低首鉗舌，縮手袖間而不敢酬答。何則？彼聽之惟恐不暇，詎敢恃己所至，聒聒然強與之角哉？清虛子謂琬能詩，多警句，信矣 予嘗訪得琬詩，僅得三十篇，所言皆有意思，不徒發耳。 寄　　遠 小花靜院東風起，燕燕鶯鶯拂桃李。 斜倚紅牆卜遠人，樓外春山幾千里。 寄　　情 郎在溪西妾岸東，雙眸寄恨托溪風。 待郎行盡溪邊路，笑入垂楊避釣翁。 詠　　蓮 深紅出水蓮，一把藕絲牽。 結作青蓮子，心中苦更堅。 詠　　荷 魚戲銀塘闊，龜巢翠蓋圓。 鴛鴦偏受賜，深處作雙眠。 詠　　菊二首 碧玉枝能輝砌欄，黃金蕊可薦杯盤。 陶潛素有東籬興，莫與群芳一樣看。 又 簇金雕玉斗玲瓏，心有清香分外濃。 蜂蝶盡成嫌冷淡，陶潛不肯愛芙蓉。 述　　懷 多情天賦反傷情，深閉幽窗倦送迎。 莫笑區區事章句，不甘道韞擅詩名。 免舞砑鼓曲 不辭粉黛塗青黑，不惜羅衣換戲衫。 節拍未明身不慣，忍交庭下露卑凡。 和雪景值初冬喜雪 六出飛花景最奇，盡從數片入羅幃。 擁爐公子溫濃酒，寄壘將軍卷戰旗。 笑指旋消攜手處，仰看無際並頭時。 盡知感召歸賢牧，闔境人心物態熙。 泛　　舟 醉擁笙歌彩艦搖，落花飛絮撲蘭橈。 碧波行處新荷小，驚起鴛鴦拂畫橋。 尋　　扇 架頭輕拂隔年塵，隨手清風快大賓。 願得不遭秋棄擲，團圓常作掌中珍。 探春有憶 縱步來芳圃，尋春亦有功。 雪消梅蕊白，煙淡杏梢紅。 箋管吟情廣，池亭物態融。 去年人不見，無緒繞幽叢。 偶　　題 暗喜亭花上，喳喳喜鵲來。 良人在何處？雲雨滿陽台。 大寒偶成 翠閣呵縴手，濡毫結凍絲。 發妝惟有酒，誰為暖輕肌？ 雁　　字 飛來絕漠三千里，寫破晴空三四行。 點畫不精難入畫，應難染指獻公堂。 對月獻書 素月流天愛者多，月光照處匪偏頗。 姮娥若沒懷春意，因甚隨人不奈何？ 書　　懷 鶴未遠雞群，松梢待拂雲。 憑君觀野草，內自有蘭薰。 述懷寄人 分手長亭後，音書更杳聞。 離愁應似我，況味不如君。 玉管寧無恨？蘭蕕別有薰。 攀思共明月，心緒正紛紜。 雪　　竹 一簇修篁小檻中，可堪和雪更玲瓏。 數枝壓亞尤增秀，莫惜輕綃命畫工。 雪夜觀月 天寒雪月相輝映，此夕家家盡玉堂。 梅老不收千里艷，桂新推出一輪香。 詩心挨曉吟晴景，木凍搖風拂冷光。 天上人間都作白，餘輝思借讀書房。 初冬有寄 萬木凋零苦，樓高獨憑欄。 繡幃良夜永，誰念怯輕寒？ 和劉景初園亭 養恬高士厭塵籠，一簇林亭氣鬱叢。 繼日管弦皆雅麗，滿城車馬盡交通。 小舟輕泛泉飛碧，秀木橫空葉墮紅。 聞說留題詩版處，愧將狂斐廁名公。 餞王彥輔 右曹固久稱奇政，莫厭全將校秘文。 他日玉堂蓮燭引，康衢霄壤頌清芬。 送監酒呂廷評 趨承階所蒙存顧，再拜軒中悵別離。 驛舍酒醒霜月曉，淚痕無路到門楣。 詠　落　花 費盡東君力，無情一夜風。 鶯聲莫相薄，秀實枉春工。 題　華　山 終日華山前，為愛華山好。 多少愛山人，不見山空老。 席上賦太守流杯 繞坐水分山下澗，盈瓶酒泛桂中漿。 棠郊不是淹留地，紫詔行飛且引觴。 芍　　藥二首 桃李開時英未吐，輪蹄方乏始花攢。 嘉名一種清香在，未肯將心愧牡丹。 又 首夏群芳色正殘，玲瓏千葉照杯盤。 主公好事偏相惜，怕損纖枝創曲欄。 琬詩甚多，予得之者才此數篇耳。」 「琬聞己過不憚改，輕財好施，士有逆旅窘困者，輒召贈予。或辭不受，必宛轉致，使有所濟，則喜形於色。事母極純孝，而臨事能處，不牽拘於世俗。樂稱道人之善。予每以言試之，未嘗有傷妒之心。 嘗謂：娼者固冗藝之妓也，有不得已而流為此輩，所以藉賴金錢，活其生養其親而已矣。既有所藉，則不可以無取，取之有道，得之有義，是故君子之所貴焉。今天下之娼則不然，舉性乎淫而志乎利者也。但求能少識夫義理者實鮮。且夫平居里巷相慕悅，酒食遊戲相追逐，詡詡強笑語以相取樂，握手出肺腸相示，指天日泣涕，誓死生不相負背，真若可信。一旦計錐刀之利，稍不如意，則棄舊從新，曾不之顧。間有蒞官君子，承學之士，深惜名節者，亦甘心焉，折身下首，割財損家，極其所欲而後已。此雖夷狄禽獸之所不忍為，其人乃自視以為得意。噫！幸而不遇豪俠之客也，拂其頸，沖其胸，刃其軀殼，切其肌膚，懸頭竿杪，塗血於地上之禍亦姑免矣。聞溫琬之風者，可無愧死焉！而清虛子傳意存諷譏，殆非苟作，欲人人致身於善地耳。」 予喜而聽之曰：「子之所言，其不妄也。予文鄙，又不能增飾，奈何？」端誠笑而對曰：「增飾則未免乎偽也。」姑述張君所道而敘其實為《甘棠遺事後序》雲。 汾陽王郭子儀 床下二鬼守公馬 汾陽王未貴顯時，一日，有故宿郊外田舍家。月色朦朧，田翁家垣籬疏缺，公縶馬於茅軒前。公獨臥不成寢，聞燭下有人嗽聲，不見其形。又榻下有人呼燭下人曰：「吾二人各直一更。」至夜後，有人盜馬出壞垣外，公欲呼田翁。俄床下人與燭下人匍匐而出，擊其盜曰：「爾何人斯？敢盜汾陽王馬！」奪其馬以歸。公連夕不寐，達曉乃去。公後有大功，累加尚父，女適公侯，男尚公主，門下吏俱為卿相，僕使建節者數人。居家三百口，二十年無緦麻服，唐室第一人也。 一門二相 呂賈一門二丞相 本朝大丞相呂公蒙正、大丞相夷簡，一門二丞相，二十年居政地，鈞陶群品，運斡元化，四夷畏服，天下一和，終始一節，玉立無玷，曳青紫者盈門。嗚呼盛哉！ 本朝丞相賈黃中、丞相昌朝，一門二相公，在鈞軸百廢條舉，卿士大夫各安其職，天下稱為賢相。美哉！ 錢 賢 良 本朝錢氏應賢良 太宗錢易內翰賢良登第，子彥明逸連捷大用。明逸有奏云：「兩朝之間相繼者父子，十年之內並進者弟兄。」時人榮之。錢氏自納土內附，藝祖遇以殊禮，延其世，系諸里。今得食者環郡縣，加之以文學取顯仕，世不乏人。盛哉！ 一門六內翰 呂文穆父子相繼 本朝丞相呂蒙正文穆公，子公弱、公著、公蘊、公需，為修歷起居，後為翰長有名，繼盛者未之有也。 一門樞相 陳堯咨兄弟之盛 本朝丞相陳堯咨，狀元登第，自翰長作相。弟堯佐，復狀元及第，作相。三弟堯叟，第二人及第，作樞密使。一門二狀元、二宰相、一右相，聖朝之盛，一家而已。 三元一家 王馮楊三家之盛 大丞相王曾，青州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狀元；樞密馮京，鄂州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狀元；楊學士賞，開封府解元、南省省元、殿前狀元。本朝太平百餘年，文物最為隆盛，數路得人，推進士為上第。天聖三元三人耳。繼之者必洪學大手筆之士，今繼者一何甚稀也？ 二元兩家 黃庠范鎮作二元 黃庠，州解元、南省省元；范內翰鎮，國學解元、南省省元。范公文學有重望；黃公省試後臥病月余，唱第後方愈。二公才學優粹，凡為時所重，百餘年始得二人，不亦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