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霜劍 · 第一章 為父報仇 單身冒險闖虎穴

馮玉奇 《青霜劍》
日薄西山,暮煙四起,黃昏將降臨大地的時候,斜陽猶顯出了無限嬌媚的樣子,照耀著那一片白茫茫的湖水,好像是個光圓的明鏡。此刻被斜陽的反映,水面上浮現了金光燦爛似的色彩。因為微風吹動的緣故,所以遠遠地望去,只見金光萬道,銀蛇千條,在湖水裡忽吞忽吐,更像一個頑皮的孩童,在不停地跳躍。 蔚藍的天空中,彩雲周繞,好似天仙散花般的,且點綴著三五小鳥,橫空飛掠,低吟著安息的晚歌,向那森林中去找尋它們的歸宿。這一幅天然色彩的油畫,說不出的美麗幽雅。可是前人有詩詠日暮,謂「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兩句詩真是一些也不錯,因為不多一會兒,那些彩雲早已變成灰褐的顏色。沿湖四周的叢林內,也籠罩了一層慘澹的雲霧。山上奇峰獨立,怪石突兀,羊腸小路,形勢十分險惡。尤其晚風吹動遠近樹葉兒發出嘩嘩的巨響,會令人感到一陣陣莫名的恐怖。 原來這是身跨江浙兩省的太湖,太湖形勢這麼險峻,早已成為盜匪出沒之區。所以一到傍晚的時候,單身客商都不敢往來行走。不料就在這個時候,偏有一陣雷響似的叫船聲傳遍了整個太湖,因為是寂靜的緣故,所以四周山谷中也會激發出一陣響亮的回音。隨著這一聲叫喊之後,密密的蘆葦叢內就劃出一葉小船來。船上站立一個大漢,穿著一身破衣服,胸口還現了一叢黑黝黝的長毛,面目猙獰,令人感到可怕。他劃著木槳,靠近湖邊的時候,兩道凶銳的目光,向岸上那個叫船的望了一眼。不料這一望,真使他倒吸了一口冷氣。你道為什麼?原來岸上那個叫船的黑臉少年,面若判官,眼如銅鈴,一張血口,滿腮鬍鬚,生得仿佛燕人張翼德。他身穿一襲黑色緞的大氅,裡面黑色緞的夜行衣,胸前密密地打著英雄結。頭上青布勒額,腳踏抓地虎頭鞋。威風凜凜,眉宇間滿顯出一股子殺氣,令人生畏。最使人感到駭異的,是他背上插了兩柄大鐵錘,仿佛荷花缸大小的,足足有千把多斤的分量,以此可知那少年的蠻力也足以驚人的了。 搖船的那個大漢,睹此尊容,也不免暗暗吃驚,心中暗想:他媽的,這隻小蠻牛倒也不是好惹的,咱的面孔,大家都呼咱為鬼王,那麼他這副臉兒真要做咱鬼王的老子了。一面想,一面鎮靜了態度,很客氣地問道:「這位客官,你可是要渡船嗎?」那黑臉少年很性急的神氣,點頭說道:「是的,舟子,你快把小爺渡到對面的落鳳坡上去,越快越好,渡到對面,重重地賞你是了。」 搖船的大漢一面把船擺近了岸邊,一面給他跳下船中,遂把小船向湖心裡劃了過去,一時又暗自沉思了一會兒,覺得這隻小黑牛到落鳳坡去一定不懷好意,他若上山去尋事鬧的,他媽的,咱何不先下手為強?想到這裡,船已到了湖心。他立刻在艙內取出一柄朴刀,向少年一揚,大喝道:「跑江湖的朋友!識趣一些,你也應該明白咱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快些把腰包里的錢孝敬了老子,不然,咱老子可要給你吃板刀麵。板刀面若嫌不好吃,咱就請你吃個肉湯糰,你瞧怎麼樣?」 那黑臉少年站在船上,望了蕩漾的湖水,似乎正在想著過去那幕傷心的事情。突然見舟子取出朴刀,向自己說了這麼一大套不倫不類的話來,他反而一陣子哈哈大笑,接著把銅鈴般的眼睛向他一瞪,破口大罵道:「入你的娘!你這個毛賊可是吃了豹子的膽?竟敢太歲頭上動土了嗎?咱小爺東西南北,四海五湖哪個地方不跑到?從來也沒有聽過什麼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規矩呀!今天倒要嘗一嘗你這小毛賊的板刀面,看究竟有幾分力量?」 說時遲,那時快,舟子的朴刀早已向他直劈了過來。那黑衣少年卻不慌不忙地把頭伸了過去,說也有趣,只聽叮噹的一聲響亮,那柄朴刀仿佛砍在鐵塊上,竟陷進去一個大窟窿。舟子這一吃驚,非同小可,暗想:難道他是鐵頭不成?其實黑少年無非用的氣功,所以把那朴刀反倒砍成缺口了。當時舟子把刀縮回,說聲:「小子,有本領下水來玩兒吧!」撲通的一聲,早已跳入湖水中去了。 黑少年見此情景,忍不住又哈哈地大笑起來,罵道:「媽的龜孫子!小爺還不曾動手打你哩,你就逃跑了嗎?真的太不中用了。」誰知那個舟子既跳入湖水中後,在懷內取出警笛,就是這麼一陣子狂吹。只見沿湖四周,從蘆葦叢內,立刻又放出十餘艘小船,船上站有數十名嘍囉,各執大刀,齊向黑臉少年殺了過來。黑臉少年哪裡放在心上,遂在背上取下那一對大傢伙,向他們揚了一揚,喝道:「你們這幫狗養的毛賊!腦袋到底生得怎麼的結實?也禁得住小爺的大傢伙擊一下子嗎?來來來!不怕死的,只管上來試試吧!」眾嘍囉見了這一對大鐵錘,把一股子勇氣也消失了,心中都感到有些害怕。但是搖船的只管把小船向前搖了過去,大家也只好硬著頭皮,鼓著勇氣向那黑衣少年包圍攏來,而且口中還大聲喊殺,無非是助助自己威風的意思。那黑衣少年見他們來近,勃然大怒,遂把雙錘一舉,大喝了一聲。經他這一聲大喝,幾個膽小的嘍囉,兩腳發軟,早已跌了下去。那黑衣少年見了,又好氣又好笑,遂索性把鐵錘舞動得上三下四左五右六地使得他們眼花繚亂,一個一個打得頭破血流,腦漿直迸,哭爹喊娘,仿佛落花流水。不上三個四個回合,大家都紛紛跳到水裡去了。 那黑衣少年打得興起,哈哈大笑,口中兀是大罵道:「入你的娘!你們也知道小爺的厲害嗎?」不料就在這時候,黑衣少年站著的這隻小船上竟有湖水如注一般地滲進來,低頭一看,只見船底里有一個大洞。原來這幫水盜唯一的本領,就是在水底里的功夫。他們遇到了勁敵之後,便都逃下水中,把對方的船身打翻。因為這個少年手中有了這兩個大傢伙,他們竟沒有能力把小船推翻,所以只好在船底鑿洞了。那黑衣少年見船身將沉,遂又大笑了一陣,說道:「乖乖!我的兒子啊!你們打量咱小爺不會水戰嗎?咱小爺在水裡有七天七夜可以住哩!」一面說,一面把身子做個蛟龍入海之勢,一下子跳到湖水裡去。 那少年一落下湖水之後,這些水盜真恨爹娘不生了他們的翅膀,在他們的意思,是最好立刻從水裡給他們逃到天上去。原來這少年在水裡施展那對大傢伙,比陸上更厲害著十分。一時只聽水花飛濺之聲,澎湃不絕,浪頭高涌,仿佛太湖裡出了一條蛟龍一樣。眾水盜不要說近他不得絲毫,他們自己你折腿,我斷臂,他流血,你哭爹,紛紛地早又四散奔逃,齊向對面落鳳坡岸上逃去了。 諸位,你道落鳳坡是個什麼樣兒的地方?原來落鳳坡的山頂有個青龍寨。寨主姓江,名叫上峰,年紀已經五十八歲,但本領十分高強,十八般武藝件件皆精。他乃是黑道上數一數二的人物,綠林中好漢沒有一個不尊稱他為大哥的。就是臨近的飛虎嶺、長蛇嶺的寨主,也時時送物孝敬他。因為江上峰部下頭目眾多,可說兵精糧足,且前有太湖之保障,後有山道之險惡,人傑地靈,所以它仿佛是個小小的國家,自稱孤王。官兵不敢前來剿滅,即使前來征討,也是片甲不回的,因此也只好給他個橫行一時的了。再說江上峰有兩個兒子兩個女兒,大兒大女乃前妻所生,次男次女乃續弦所生,只可惜兩妻都已亡故多年,所以他的生活十分孤單,幸而他倒不是個好色之徒,平日也安靜地過去。大兒子江大郎今年三十歲,生得獐頭鼠目,一個棗子核的臉兒,奇醜再加十分,不過他娶個媳婦徐碧痕卻是花朵般好看,且生性風流,因為大郎其貌不揚,使她感到彩鳳隨烏鴉的遺憾,所以小兩口子感情並不十分好。大女兒江大姐的年紀雖然已有二十六歲,不過尚待字閨中,沒有婆家。這是為什麼呢?原來她和江大郎真是一對兒兄妹,生得大眼闊口,高鼻黃齒,好像是個母夜叉再生。所以這一塊臭肉,是沒有人過問的。但是兩人的武藝倒著實不錯,大家都使用一條金制盤龍的棍子,足有五百多斤的重量。說也奇怪,大郎大姐這樣奇醜,可是二郎和二姐,絕對相反。二郎今年二十歲,生得美如宋玉,唇紅齒白,眉清目秀,還沒有娶妻。二姐年華雙八,眉不畫而翠,唇不點而紅,芙蓉其頰,楊柳其腰,大有西子復生之美。因為她在金光聖母的萬壽山上,一住十年,所以她的本領較著諸兄姐尤為高了一籌。寨中大小頭目無不想博得她的歡心,在她那兒得一些好處。但江二姐年紀雖輕,眼界自高,對於寨中頭目一個都不放在心上,所以這些頭目的妄想,真所謂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罷了。 這些且表過不提,那個黑臉少年見水盜們紛紛逃上岸去,遂也追蹤跳上了岸,但身上那件黑緞的大氅早已落在湖水中了。他追趕了幾十步路,見前面有個小小的酒店,屋頂上插了一面三角形的小旗,上書「杏花酒家」四字。黑少年最喜歡的,就是這酒,當下心中大喜,暗想:何不進去飽餐一頓,再上去報仇也不遲。他打定主意,遂跨步進內,把兩個大鐵錘在桌旁一放,自己在凳子上坐下,大聲喊道:「酒保!他媽的,小爺不是主客嗎?為什麼不出來招待咱?人死完了不成?」 隨了他這一陣子大叫,便有個店小二匆匆地走上來,滿臉賠了笑容,打躬作揖地叫道:「黑大爺,好久不見了,你不要發脾氣,要吃些什麼菜呀?」黑少年向他望了一眼,見他是個猴子的臉,真有些令人感到滑稽的,遂也笑罵道:「入你奶奶的,你認識老子嗎?那除非你在前生里認識的了。」店小二笑道:「黑大爺,昨兒晚上,咱做了一個夢,夢見大爺來喝酒,所以小的就認識你了。」黑少年瞪他一眼,喝道:「休得胡說八道,你以為小爺黑嗎?小爺今年還只有十八歲,人家都呼咱為小白臉兒的,你怎麼就嫌小爺黑起來了?」 他說完這兩句話,不料卻聽得一個女子撲哧的笑聲,心中好生奇怪,忙回眸望去。只見柜子內坐著一個花信年華的少婦,生得十分風流嫵媚,她秋波盈盈地拋給自己一個俏眼兒,抿嘴嫣然地笑。這就感到不好意思起來,暗想:她一定是笑咱自稱為小白臉吧!就在這時候,聽那少婦向店小二說道:「阿根,你這奴才不正經地向客官做買賣,儘管囉唆的什麼?」那黑少年聽她這麼說,方才向店小二吩咐道:「你聽到了沒有?拿十斤陳酒、十斤羊肉、十斤牛肉來,快給小爺吃了,可以上山報仇。」店小二連連點頭,遂回頭向那少婦暗地裡丟了一個眼色,方才走到廚下里去了。 不多一會兒,店小二把酒菜端上,還用一隻挺大的海碗,給他斟了滿滿的一杯酒,笑道:「小黑爺,你老人家請多用一杯,咱們小店裡的酒,噴噴香,蜜蜜甜,全是二十年的陳年酒。」黑少年見他表情發噱,十分有趣,遂又笑道:「他媽的,又是小又是老,你到底叫咱什麼呀?」一面說,一面捧了那碗熱氣騰騰的酒,正欲一仰脖子喝下去,誰知冷不防半空中飛來一隻銀鏢,噗的一聲,釘在那個黑少年面前的桌子上。那黑少年倒是大吃一驚,遂放下海碗,立刻用眼一瞧,只見鏢頭上飄了一張紙條,上面寫道:「酒中有毒,千萬勿飲。管閒事人白。」黑少年瞧了這幾個字,方知那酒店是山上匪黨開設的,這個管閒事人不知道是誰?那真是咱的大恩人了。於是把那一海碗的酒直向地上拋去,果然有一股子煙火冒起。他叫聲「好險」,勃然大怒,猛地把桌子推翻,伸手將站在旁邊的店小二一把抓住,仿佛老鷹捉小雞般。那店小二亂蹬起了兩腳,沒命地大喊:「小爺饒命了。」 就在這時,坐在柜子內那個少婦手持寶劍,便即縱身飛了過來,嬌聲叱道:「小黑牛,不得無禮,你老娘來也。」黑少年把店小二擲向地上,把兩個大鐵錘提起,一面迎敵,一面破口大罵道:「好大膽的賊婆娘,竟敢暗計陷害小爺嗎?小爺料事如神,豈能中汝等的圈套,你有本領與小爺大戰三百回合。」那少婦也嬌聲喝道:「小黑牛,不要誇口,三百回合算什麼稀奇?有本領的,跟老娘上山到床里去大戰六百回合又何妨?」說到這裡,秋波瞟了個她一貫風騷的媚眼,忍不住又嫣然地笑了。黑少年聽她這麼說,可見是一個賤骨頭,遂不再答話,舉起雙錘,向她做個泰山壓頂之勢直打下去。那少婦見來勢不輕,遂舉劍相格,只聽噹啷一聲,少婦的縴手只覺虎口大震,又麻木又疼痛。知道蠻牛厲害,不能力敵,只能智取的,遂只好把劍向他上三下四地虛擊,兩人戰個不停。 作書的,趁他們交戰的時候把這個少婦向諸位交代一個明白。原來這杏花酒家正是青龍寨的眼線,假使有人上山去尋仇,他們就把那人用毒酒害死。店中每日主持的人,是寨中大郎兄妹以及大小諸頭目等輪流值班的。今天挨到的恰巧是大郎的妻子徐碧痕,她原是一個風騷成性的女子,所以便向蠻牛調起情來了。這時店小二阿根見兩人大戰,覺得大奶奶恐怕未必是蠻牛的對手,於是溜出了酒店,便飛奔上山去報告大王了。 江上峰的軍師皇興道人,他是個白蓮教門下的徒兒,平日專以邪術惑人。這天他對大頭目朱光亮、二頭目趙天龍、三頭目秦寶同、四頭目張賢芳、五頭目李瑞成、六頭目沈合根以及諸大小頭目等朗朗地說道:「我王江上峰,德高望重,且兵精糧足,理應登殿接皇帝之寶座。且今昏君暴虐不仁,我們將來起兵前去問罪,一統天下,你我均屬開國元勛,不知眾位的意思如何?」眾頭目聽軍師這麼說,豈有不贊成的道理,遂向江上峰拜倒在地,齊呼萬歲。江上峰心中好不歡喜,撫著飄然長髯,哈哈大笑,連喊「孤王何德何能?罷了罷了」。於是封皇興道人為大丞相兼大軍師之職,封朱光亮為左將軍,封趙天龍為右將軍,以下頭目一一加封。皇興道人又道:「我王既登龍位,理應立個太子。」江上峰聽了這話,倒不免沉吟了一回,說道:「孤王意欲立二郎為太子,不知丞相意思怎麼樣?」這時江大郎坐在旁邊,心中好生惱怒,遂冷笑不止。江二郎瞧此情景,知道這個絕對不能實行的,遂不待丞相回答,就離座而起,說道:「父王這意思,孩兒以為不可。自古廢長立幼,莫不大亂。今日父王若因愛兒,恐大事有變了。」皇興道人聽了,點頭笑道:「二郎言之有理,切勿廢長立幼,以生禍變。」江上峰聽了,沒有辦法,遂立大郎為太子,封二郎為護國公,封大姐、二姐為郡主。兄妹四人聽了,遂跪叩謝恩。 江上峰正欲大擺酒宴,表示慶賀。誰知眾小盜氣急敗壞地奔了上來,跪在面前,報告道:「稟告大王,下面來了一個黑臉少年,本領十分厲害,他要上山來尋事,請大王定奪。」江上峰正在歡喜之間,忽然聽此消息,心中好不惱怒,遂大罵道:「何處來的野小子!膽敢前來送死,誰去拿來?」江大郎因為自己立了太子,非立些功勞不可,遂挺身而出,說道:「父王,兒臣願去擒來。」江上峰大喜,遂命虎威將軍張賢芳帶領嘍囉兵百名,一同前去助戰。兩人領命,遂各執武器,匆匆地下山而來。不料來至半山之間,正遇店小二阿根飛奔上山。店小二一見大郎,遂慌慌張張地報告道:「大公子!哎喲!不好了。那個小黑牛正在酒店裡和大奶奶交手,看來大奶奶不是他的對手,大公子快些下山去助戰吧!」 江大郎一聽自己妻子危急,頓時氣得怪叫如雷,罵聲「入他的娘」,遂一個飛步,提了金棍,先急急地直奔杏花酒家而來。到了酒家,一腳跨進了門,瞥眼就見自己的妻子被一個黑臉少年摟在懷中親嘴。你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原來徐碧痕和黑衣少年交戰了五六十個回合,卻是不分勝負。碧痕心生一計,遂將身子就地一滾,把頭直向他的胸口撞了過去。這原是她唯一的解數,名叫鑽心針,誰給她撞著,沒有不吐血而死的。不料那個黑衣少年卻有能耐,他立刻放下雙錘,不慌不忙地伸展猿臂,就在她腰肢上輕輕地一摟,齊巧成了一個嘴對嘴、胸對胸的情勢。那黑衣少年雖說不貪女色,不過究竟是個年輕的小伙子,如今胸偎了她軟軟的乳峰,而且碧痕吹氣如蘭般地把小嘴兒湊到他口邊,一時怎不情動意動?因此忘其所以然地,卻把她紅紅的小嘴兒吻了一個夠。碧痕一則怕死,二則貪歡,所以偎在他懷中,卻是服服帖帖的,儘管給那黑少年默默地溫存了一回。可是這一幕情景瞧在江大郎的眼裡,真是氣得一佛轉世,二佛升天,不禁暴跳如雷,怪叫了一聲,把身子直奔了過去,舉棍直擊,大罵道:「你這無恥的小王八,膽敢戲吾的愛妻?本太子不給你一個教訓,怎知太子的厲害?」那黑少年慌忙放下碧痕的身子,在地上拾起雙錘,一面飛身跳到店外的空地,一面大罵道:「你這個臭王八!什麼太子鸞子?有本領的來與小爺見個高低。」碧痕因為剛才情景被自己丈夫瞧見了,心中好生羞澀,遂紅了兩頰,立刻仗劍飛奔追出,嬌聲叱道:「你這個小黑牛往哪裡逃?老娘若不把你一劍結果,怎消咱心頭之恨?」江大郎在後面忙道:「愛妻不必動手,待為夫的把他結果是了。」說著話,金棍已到,於是三個人你來我往,遂大戰起來。 三人交戰了多時,卻不分勝負。不料正在這時,一陣狂喊之聲,山上早已殺下百餘名嘍囉,向那黑少年密密地包圍攏來。為首一員大漢,年約三十,手執闊背大刀,加入戰團幫助。江大郎見賢芳到來,心中大喜,遂奮力而戰。那黑少年雖則孤掌難鳴,卻也臉不改色,運足神力,把鐵錘舞動得一片銀光,將那些小嘍囉殺得紛紛潰退,再也不敢近前。江大郎見孩子們膽怯,遂狂喊道:「後退者立斬,擒此賊者受上賞。」嘍囉們聽了這話,只好冒死向前。但鐵錘是無情之物,只見錘光過處,血肉橫飛,滿地屍體,慘不忍睹。那黑少年見嘍囉們越殺越多,心中好不焦急,暗道,枉是殺了那些可憐的小東西,哪有什麼意思?遂大聲叫道:「孩子們,你們快速退後,枉死無益,給小爺殺了這個臭賊子,方顯小爺的奇能。」眾嘍囉聽了這些話,遂又向後崩潰而退。黑少年一個箭步,直擊江大郎。說時遲那時快,突然黑少年覺得腳下有什麼東西一滑,身子就向前直撲了下去。於是嘍囉們蜂擁上前,取出繩索,把他結結實實地捆綁起來。江大郎等好生奇怪,忙回眸四望,這才見二郎站在山坡上,他向黑少年腳下發射兩顆彈丸,所以黑少年滑倒在地上了。江大郎遂忙吩咐把黑少年押解上山,給父王發落,於是大家向山上聚義廳而來。 黑少年見那聚義廳足足有三丈多高,氣象巍峨,富麗堂皇,好像是宮殿的樣子。走上廳去,先得步行階級二十級,裡面深且遠大,正中寶座上坐一頭戴皇冠的老者,年紀六十許,十分威嚴。兩旁坐女子兩人,一如無鹽,一若西子。其餘都是身穿奇異服裝的大漢,分坐兩旁。更有四十名面目猙獰的大漢,手持利斧,站在廳上。他們見黑少年押解上來,大喝了一聲,把利斧一起橫舉,在燈火光芒下映得雪亮,蓋成了一條小弄似的,給黑少年從利斧下走過。威風凜凜,好像上閻羅殿一樣,令人心寒。但那個黑少年倒也並不害怕,反把他銅鈴樣的眼睛,向眾人怒視不停,大有切齒入骨的意思。 江上峰見那少年身材魁梧,形容奇醜,倒也暗吃一驚,心想,天下竟有這麼可怕的臉兒的人,覺寨中諸頭目都遠不如他,遂也把虎目一瞪,大喝道:「好大膽的黑小子!竟敢上虎穴來自尋死路嗎?你姓甚名誰,快快從速報上。」黑少年立而不跪,怒叱道:「小爺坐不更姓,行不改名,展飛熊是也。你這老匹夫莫非就是江上峰嗎?」江上峰大怒道:「你這小子死在臨頭,尚敢呼孤王名字,見了孤王,為何不跪?今日到來,究竟有甚冤讎,快速道來。」展飛熊冷笑了一聲,說道:「山野匹夫,敢稱孤道寡,豈非笑死小爺了嗎?小爺與汝冤讎不共戴天,今日到來,來取汝匹夫之首級的。」江上峰見他倔強如此,遂命兩旁武士用亂棍打他腿兒,叫他跪下。不料展飛熊的兩腿仿佛生了根似的,任你怎麼敲打,他卻兀是站立不動,後來他用氣功一迸,那些木棒竟都一折為二了。 江上峰見他有這等高的本領,遂叫罷了,一面又向他喝問道:「展小子,孤王與你究竟有什麼冤讎,你快告訴孤王,可以饒你一死。」展飛熊這才告訴道:「你難道不記得十五年前被你殺死的展振生了嗎?他就是我的爸爸,他們養下我後,因有事回鄉,把我寄在姑媽的家中。不料路過太湖,就被你這賊殺死了咱的父母。有人逃回告訴咱的姑媽,姑媽在咱六歲時細細告我,叫我長大了為父母報仇,咱就牢記在心,遂拋家尋師。在太行山遇到異人清清和尚,於是在山學藝,至今已有十二年了。今日下山,乃報仇而來。不料汝等用暗計傷人,非為英雄本色,咱雖死而心猶未甘。汝若能放了咱,再與汝等一一交手,咱若敗在汝等之手,死亦瞑目的了。」 江上峰聽了這些話,方才恍然明白了。不過十五年前的事情,自己殺的人也不知萬千,什麼展振生,哪裡還能夠一一記得。正欲吩咐把他處死,卻見江二郎出座說道:「父王,聽兒臣一言,此賊口出大言,說咱用暗器暗算他,非為英雄本色。那麼咱們暫且放了他,再見個高低,也好叫他死而無怨。」江上峰知道二郎是個好勝的少年,今聽他這麼要求,意欲答應他,試試這個小黑牛到底有多少的力量。不料丞相皇興道人出位阻止道:「二皇子之言,吾以為不可。常言道,縱虎容易縛虎難,事到如今,豈有暗計明計的分別?況且兵不厭詐,出陣交鋒,全仗智力取勝,焉有不可之理。」江上峰聽了這話,遂把初意打消,點頭稱是,說道:「丞相言之有理。孩子,管他黑牛甘心不甘心,自來送死,與咱們何干?」說著,遂吩咐小的們快把那隻黑牛開胸取心下酒。一聲令下,嘍囉們遂把展飛熊綁到大柱子上去。二郎見父親令下,也只好悶悶而退。這時嘍囉們把一海碗的醋兒,叫飛熊喝下。飛熊本待不喝,後來仔細一想,死則死耳,有什麼害怕?於是一仰脖子,喝了一個乾淨。但是他心中在暗自叫道:「爸爸,媽媽,孩子沒有能力報仇,竟仍然死於賊之手中。魂兮有知,當不責孩子為不孝兒吧!」想畢,也忍不住流下幾點英雄淚來。 這時,另外一個嘍囉早已把飛熊的衣服撕開,舉起那柄亮閃閃的匕首,靜待江上峰發令,便可開胸。江上峰見一切的事情都已預備整齊,遂喝聲「開刀」。嘍兵聽了,遂即把匕首向飛熊胸口猛地直刺。只聽哧的一聲,見那血花飛濺之處,那個嘍兵,竟先倒地躺在血泊之中了。展飛熊自視必死,萬不料自己沒有死,那嘍兵卻已死了,一時好生驚訝,急忙抬頭去望。原來半空中飛進來一個美貌的少年英雄,他發了一支銀鏢,先把嘍兵殺了。飛熊知道自己有了救星,不由大喜。因為心中一歡喜,他的神力會猛地增加了十倍,兩臂一張,把那縛著的繩索,早已寸寸地斷落在地上了。 那少年英雄見飛熊已脫了繩索,遂不再上前,口中高聲地叫道:「展飛熊,展飛熊!三十六招,走為上招,你快不要留戀,跟我逃下山去吧!」飛熊一聽不錯,遂向廳外飛身直奔。不料廳下四十名的利斧手,早已一字兒排開,阻攔了他們的去路。這時江上峰等眾人的兵器也都拔出,預備展開一場血戰。因為他們不知道來者到底有多少人,所以尚不敢妄動。那少年英雄手裡揮動寶劍,殺開一條血路,和飛熊且戰且退。此時天色原已昏黑,嘍兵把燈火燒得通明,大喊「休得放走刺客」,虛張聲勢,在後追上。當追到寨門的時候,那少年英雄突然在袖中放射出十八支的利箭,向後面眾人打去。江二姐眼尖,大叫:「哥哥姐姐,你們別追,防暗器傷人。」江大郎、江二郎和江大姐及眾頭目聽了這話,遂把身子各自躲避。但經這麼的一挫頓,展飛熊和那少年英雄已大踏步地奔下山去了。 展飛熊對於那個少年英雄自然十分感激,遂一面狂奔,一面向他問道:「英雄貴姓大名?多蒙相救,此恩此德,實叫小子感動心頭、沒齒不忘的了。」那少年英雄說道:「咱姓梅名良驥,因知展英雄乃忠勇之輩,故而相助一臂之力,休說這些感激的話吧!」展飛熊忙問道:「梅良驥大哥,你如何知小子的姓名?」良驥笑道:「這個你不是曾經向江上峰告訴過了嗎?咱在上面聽了已經好多時候了。」展飛熊聽了,這才恍然大悟,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哦了一聲,忙又問道:「莫非在杏花酒家警告咱酒中有毒者,也是梅大哥嗎?」梅良驥聽到他這麼猜測,心中暗想:此子粗中帶細,倒也並非是個純粹的莽夫,遂含笑不答。飛熊知道自己猜想諒來不錯,因為感動到了極點的緣故,遂向他撲地跪了下來,叩頭說道:「承蒙大哥兩次救命之恩,真不啻小子的重生父母了。」良驥慌忙一把拉起他的身子,急道:「你瞧後面追兵已近,你何必還鬧這個把戲呢?」飛熊回眸去望,果然在火把通明之中,只見無數的人影,殺奔而來。這就頓腳急道:「我的大傢伙不見了,這可怎麼的好?」良驥笑道:「你那對大傢伙是沒有誰會拿得動的,我給你安放在山腳下,你跟咱快去取吧!」於是兩人急奔下山。 這時碧天如洗,一輪明月,清華無比。飛熊在月光依稀之下,果然見那對大傢伙放在山腳下的地上,於是搶步上前,拿在手中,揚了一揚,呵呵大笑道:「梅大哥,小弟有了這一對傢伙,還怕什麼?咱們今夜且把他們這些毛賊殺個片甲不回好嗎?」不料話沒未完,後面江大姐、江二姐等都已趕到。只聽她們嬌叱道:「好大膽的小子!竟敢把那隻小黑牛救了去,姑奶奶若不把你們依然捉回山去,誓不為人。」飛熊大笑道:「咱小爺是小黑牛,你這個卻是丑豬玀,她這個便是小綿羊,怎麼是咱黑牛的對手?」江大姐聽他罵自己丑豬玀,心中這一氣憤,不禁跳腳大罵,舉起金棍,直取飛熊,喝道:「你這黑牛賽過鬼王似的醜陋,倒敢笑姑奶奶不好看嗎?」一面說,一面兩人大戰不已。 這裡江二姐也揮劍向良驥殺來,兩人也不搭話,各顯技能,廝殺起來。大郎、二郎、碧痕等站在後面,給妹子壓住陣腳,瞧她們狠斗不休。大姐和飛熊的傢伙都甚笨重,不及二姐和良驥各拿寶劍,十分的輕便。所以這時眾人的目光,完全集中在二姐和良驥的身上,因為他們的劍法都是超群的。起初還是你三我四、你五我六地舞動著。可是舞到後來,兩人的身子早已不見,變成兩團白光,在地上滾來滾去,把眾人都瞧得呆了。小嘍兵們也忘記他們是在交戰,還以為他們是在表演,所以竟連聲地喝彩不止。 良驥想不到一個小姑娘,竟有這麼好的劍法。可見她的來歷不小,至少是有根底的人了。一時暗想:這樣廝殺下去,殺到天明也是不分勝敗的。於是,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遂把劍收回,故意大叫了一聲:「哎喲!」身子便仰天跌倒地下去。江二姐不知是計,還以為他真的受傷,芳心大喜,遂一個箭步,搶了上來,舉劍相劈。不料梅良驥一個燕子翻身,突然躍身而起,跳到江二姐的背後,使個秋風掃落葉的解數,把右腿向她後腳輕輕地一掃。這一掃卻有幾分力量,把江二姐掃得站腳不住,身子倒真的仰天跌倒地上去。梅良驥方欲一劍結果,忽然在月光下,瞧到了江二姐的粉臉,仿佛牡丹含青,芍藥籠煙,真是說不出地艷麗可愛。他心中不由得起了一陣愛憐之意,這就不忍下此毒手,遂把劍收回,說道:「你且起來,咱們再見個高低。」江二姐想不到他會劍下留情,一顆芳心,不由得暗暗地感激,遂也翻身而起。 就在這時,江大郎江二郎等早已前來急救,加入戰團,齊來廝殺良驥。良驥見他們都非等閒之輩,所以不敢大意,小心迎敵。只是江二姐心中既感且慚,因為在良驥跌倒的時候,自己卻老實不客氣地要去傷害他的性命。他不記恨在心,反而饒我一死,可見這個少年真是仁慈的人,所以她再也不好意思和他交戰下去。今見大哥二哥嫂子前來助戰,她自己倒反而退向後面去了。這樣混戰了一會兒,良驥、展飛熊到底寡不敵眾,於是漸漸向後而退。誰知兩人一退再退,便直退到太湖的旁邊去了。飛熊向良驥道:「梅大哥,事到如此,咱們且向水中逃走了吧!」良驥點頭稱是,遂和飛熊一同翻身跳入太湖裡去了。 江二姐因感良驥不殺之恩,遂放個交情,說道:「窮寇莫追,哥哥,放了他們去吧!」江二郎對於剛才良驥劍下留情的一回事,他也瞧得很清楚。今聽妹妹這麼說,當然也明白妹妹心中的意見,意欲答應了她。不料江大郎卻不肯答應,說道:「妹妹,你這話錯了,爸爸吩咐我們一定要把他們捉上山去的,豈能放走了他們?來吧!大家把天羅地網張起,且放下了水閘,瞧他們還能逃到哪兒去?」眾人聽了太子的吩咐,豈敢有違,遂走到機關處,一一照辦。這時整個太湖上面,全是船隻。船上眾頭目站立,火把通明,勢欲大戰。江大郎還親自率領眾頭目跳下湖水裡去,捉拿兩人。 且說梅良驥和展飛熊跳下湖水之後,奮力向對面岸邊游去。不料還沒游到湖心中,就見四面有羅網張了攏來,良驥失驚道:「哎喲!這便如何是好?」飛熊忙道:「咱們且斬破了羅網奪路而走吧!」良驥聽了,遂揮劍便砍,果然羅網粉碎,兩人遂漏網而出。向東遊去,東有水閘阻擋;向西遊去,西亦有水閘攔住,正在沒法可想,江大郎領了頭目找尋而來,大聲罵道:「好個不知厲害的小子,膽敢來此自尋死路?要知道你們來此,是有來無返的。現在瞧你們還逃到什麼地方去?快快地自己束手受縛,難道還要咱太子來動手嗎?」飛熊見來者不計其數,因為四周都上了水閘,那真所謂入地無門的了。良驥憤怒異常,遂奮勇說道:「咱們可決一死戰,豈能屈辱在賊人之手?」飛熊道:「不可,彼等人眾,你我絕非他們的對手,而且他們水中本領甚大,我們還是潛伏湖底,瞧他們奈何咱們不得了。」一面說,一面運足水中功夫,把身子沉入湖底,潛伏泥土裡面。梅良驥水中功夫不及飛熊,所以沒有辦法把身子沉入水底,於是又浮了上來,預備和眾人決一雌雄。江大郎見他尚欲掙扎,遂冷笑了聲,說道:「這是咱們的世界,你縱然有天大的本領,恐怕也逃不出去的了。識時務的,還是束手受縛了好。」說著話,吩咐把他包圍起來。良驥在水中失了平時的神威,因此也只好被他們捉住了。江大郎說道:「還有一個小黑牛在什麼地方?你們把他找上來吧!」眾頭目答應了一聲,遂分頭四散地找去了。 這裡江大郎押著良驥,跳到岸上。江大姐、江二郎、徐碧痕等都齊聲問道:「大哥,還有那個小黑牛到什麼地方去了呀?」江大郎說道:「大概還在水裡,想來終也逃不出的,他們正在捉摸著。」這時江大姐走了上來,向良驥啐了一口,大罵道:「你這小雜種,咱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為什麼你要來和咱們作對救那小黑牛呀?現在死到臨頭,你尚有何說?」罵到這裡,便欲伸手去打他的耳刮子,忽然瞧到良驥的臉龐,這就把伸過去的手又縮了回來,心中不由得一陣暗暗地歡喜,心想,原來是個這麼標緻的人才,姑娘尚待字閨中,何不向爸要了來,配成一對兒呢!想到這裡,只覺無限地甜蜜,那隻三角眼居然也會飛給他一個勾人靈魂的媚眼兒。兩片紅得發紫的厚嘴唇,掀了掀,露出焦黃的牙齒,像鴨子叫那麼的一陣笑聲,向大郎叫道:「哥哥,你瞧他倒是個挺俊美的少年,回頭你見了父王,你就求他別殺了,賞了我吧!」江大郎聽她這麼說,遂張了那闊嘴,也哈哈地大笑了一陣,說道:「妹妹,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是不是你瞧中了他,也好,便宜了這小子,我向爸爸請求,就招他做了駙馬好不好?」梅良驥聽了他們兄妹的說話,又好氣又好笑,低了頭,卻不敢再向江大姐瞧望,因為他怕自己昨天吃下的飯會嘔吐出來的。江大姐卻樂得什麼似的,笑個不停。江二姐聽了,卻忍不住暗自發笑。就是徐碧痕也不以為然,暗想:你這丑婊子真是做春夢哩!人家會看中你,那不是跟豬玀去睡覺好嗎? 不說大家心中各自有各自想頭,這時眾頭目都紛紛上岸,向江大郎報告,小黑牛已不知何處去了,大概是逃走了。江大郎沒有辦法,也只好押著良驥,大家一同上山去復命了。 話說飛熊潛伏泥土地上,眾頭目卻沒有注意到他,飛熊待他們上山去後,方才悄悄地跳上岸去,逃出了水盜的區域,心中暗暗地嘆息:可憐梅大哥不知怎麼的了?他為了救我的性命,現在反而累他丟送了性命,這叫我如何能夠對得住他?我明天非到太行山去請師父下山報仇不可。他一面想,一面走路。因為是秋天的季節,他全身感到有些涼意,而且腹中也雷鳴似的吵著,於是他想找一戶人家求乞一頓飯吃,再作道理。不多一會兒,已走了五十多里路程,前面有一個村莊。他見一間茅屋內有燈光射出,心中大喜,遂挨到門口旁,窺眼去望,看裡面有人沒有。不料就在這個當兒,突然見有個小孩子,從一棵高大的銀杏樹上撒了一泡尿下來,淋了飛熊一身。他還破口大罵道:「好大膽的叫花子!你鬼頭鬼腦的做什麼?莫非想偷咱家裡的東西嗎?」不知這孩子究竟系何等樣的人物,且待下回再行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