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緒朝中日交涉史料選輯 · 光緒七年

左宗棠說帖(二月初四日) 上諭(二月初六日) 編修陸廷黻奏請征日本以張國威折(二月三十日) 軍機處寄閩浙總督何璟等上諭(四月初八日) 左宗棠說帖(二月初四日) 二月初二月,〔在〕軍機處敬閱發下總理衙門折片、惇親王等奏片、李鴻章、張樹聲、吳元炳、何璟、譚鍾麟各折、劉坤一、陳寶琛、張之洞各折片,得悉擬結球案及日本所請商務詳細情形。 竊維各折片均在中、俄和局未定之先,故內外議論紛紜,尚未衷諸一是。而日本使臣宍戶璣覺所欲難遂,即謂我自棄前議,悻幸而歸,詞意決絕。茲據曾紀澤所發電報,商務、界務漸有成說,和議可諧;似出日本意料之外。將遂斂手待命乎?抑溺人必笑,仍思一逞,未可知也!就廢球一事言之,日本與琉球共處一方,由來已久;球為日本屬國與否,中國無從詳知。至琉球之累代請封、積年入貢,久為我中國不侵不叛之臣;史冊昭彰,固天下所共知者。即使琉球內附中國、兼屬日本,為日本計,尤宜加意撫輯,俾其相庇以安,庶於「字小」之義有合;何乃率意徑行,事前不相聞問,遽遷其國王、並其土地、廢其禋祀、追其民人,虐視之至此!中國頻相詰問,日本任意自如美國總統格蘭忒聞之,不遠數萬里而來代為調處,遂主分地之說,圖解其紛;與中國復疏球、存禋祀本懷有合。但使疏球速復、邦人得所,中國亦又何求!姑忘聽之,尚非不可。惟日本所劃兩島,是否足為琉球立國,久遠相安?非詳加考察,無以慎許與而請御批,即無以重商務而昭劃一。宍戶璣乃以自廢前議諉過於我,悻悻而去,何耶?近見疆臣查覆:琉球原本三十六島,舊為三部。北部九島,其中八島為日本所占;中部十一島。南部名雖十六島,周圍不及三百里,地瘠產微,以畀琉球,何能立足!復球之案不能擬結,日本且自絕於中國,尚何睦誼之足雲!睦誼中乖,尚可改約「一體均沾」之足云乎! 宗棠竊擬:宍戶璣此去在中、俄未諧之先,茲聞事體頓殊,或要求之意亦緩;亦將不能批准之由明白指示,看其如何登復。一面請旨飭下海疆各督、撫、提、鎮密飭防營預為戒備,靜以待之。大約以防俄之法防倭,蔑不濟矣!至跨海與戰,先蹈危機,斷不宜輕為嘗試;亦無取揚言遠伐,以虛聲相震憾。俟以窺犯深入,一再予以重創,自可取威而彰遠略。近聞日本造小鐵甲輪船兩隻,可駛入長江;亦宜留意準備,免為所乘。台灣瘴癘最盛,地險易防,或免致寇;惟定海一廳,四面環海,宜增調閩造輪船以助浙防。又,俄之兵船久泊日本長崎,軍火、糧食多屯於此,將來或藉以資寇;應預為察禁。愚見所及,合併聲明,以備採擇。 二月初四日,左宗棠謹具。 上諭(二月初六日) 光緒七年二月初六日,奉上諭:『前因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擬辦球案」一折,當諭李鴻章、劉坤一等妥籌具奏。茲據該督等先復覆陳,覽奏均悉。原議商務「一體均沾」一條,為日本約章所無;今欲援照西國約章辦理,尚非必不可行。惟此議因球案而起,中國以存球為重,若如所議劃分兩島,於存球祀一層未臻妥善。著總理各國事務衙門王大臣再與日本使臣悉心妥商,俟球案妥結,商務自可議行。欽此』。 編修陸廷黻奏請征日本以張國威折(二月三十日) 翰林院編修臣陸廷黻跪奏:為請征日本以張國威而弭敵患,敬陳管見,仰祈聖鑒事。 竊維御邊之策,必審時勢。勢有難易,事有後先。難者後之利用撫,所謂「固國之本觀釁而後動」者也;今日之於俄是已。易者先之利用征,所謂「奪人之心暫勞而永逸」者也;今日之於日本是已。考日本自漢、魏以迄宋、元未嘗為患中國。其後改新羅之貢道而出寧波,於是往來數數,知我中國之虛實、山川之險易。至明中葉後,而東南糜爛,寧波首蒙其禍。國朝鑒明前事,絕其貢獻;二百餘年來,相安無事。近乃忽思蠢動,其中蓋有所恃。臣愚以為今日之事,有不可不征者五而有可征者三。何言之?日本海東一小島耳;土地之廣、人民之眾不及中國十分之一。乃台灣之役,既盪我邊疆;琉球之役,復翦我屬國。豈有大一統之天下而甘受小邦之侵侮!此不可不征者一。昔齊桓封邢救衛,「春秋」予之,而後儒猶議其遲至二年之久,以為安忍而喜名。今琉球之亡,迨逾此矣!固宜為之聲罪而致討矣。不服日本,何以復琉球!此不可不征者二。人之患狂疾者,奔突叫跳,不至升屋不已;日本不內恤其政而外求逞於人,何異狂疾!不先發以制之,虎狼無厭,又將肆其西封;東南數省,遭害必同明代。此不可不征者三。泰西諸國自通商以來,非特給之以恩、示之以信,抑亦懾之以威耳;而彼日夜窺我動靜,我強則退、我柔則進。使日本一小國而猶不能制,益將輕我而啟戎心、何以弭伺我者之隙!此不可不征者四。朝鮮小而貧,屢為敵國所覬覦;而臣服於我最久、最固,實為我東隅之屏蔽。若坐視琉球之亡而不救,朝鮮必為其續矣;他若安南諸國懼有攜志矣,何以堅服我者之心!此不可不征者五。則請更言可征之故:一曰名有可居也。臣聞救災恤難,「字小」之仁;興廢繼絕,王政之大。若惟是為台灣故,以求釋憾於日本,猶非示天下以公;今奉辭伐罪,責其何以傾人社稷、覆我屏藩?名正言順,彼必帖然無辭。一曰機有可乘也。日本之君長不惜濡首以從人,甚且易服制矣;而其國人固有陽奉而陰違者,特蓄怒而不敢言耳。而彼君長復虐用其民,誅求無藝;更多借國債,以供其造輪船、開鐵路諸費。銀錢既罄,市上率用紙鈔,空虛已極。財匱於上、民怨於下,上下離心,罔有固志。天威所至,有不倒戈相向者乎?一曰勢有可因也。往歲為備俄故,沿海各口俱置重兵。老成宿將,盡時徵用;洋鎗、洋炮、輪船、鐵甲船之屬,陸續購置。今聞俄事將有成議,可紓西北之憂;而兵未撤防、將未歸鎮,器械既精、聲勢復盛,有無待異軍特起者矣。夫勞師襲遠,前志所戒。顧者:不得已而用兵,豈避艱險;況有不必涉遠而可先聲以奪其氣者!今試數日本之罪明告通商各國,尋遣一介以告日本,要其必復琉球而後止;復於東南各海口盛張兵威以待之。否則,諸道之師刻期並進,竊料日本未必不懼而聽命。以不可不征者如彼而有可征者如此,而又未必遽出於戰;使必昧利害之勢、違進退之機,一以羈縻為事,臣恐貽患於後,勢難追悔於前! 臣又聞日本之長崎,海道五日可達寧波,輪船不過二日;日本若發難,台灣而外必及寧波財賦之區,實其所艷。臣籍隸該處,固為切近之災。而臣鄉人來往彼疆,亦頗有知其國中之虛實、山川之險易者;每為臣言之。臣既有見聞,不敢不據實上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光緒七年二月三十日。 軍機處寄閩浙總督何璟等上諭(四月初八日) 軍機大臣字寄閩浙總督何、調任福建巡撫岑: 光緒七年四月初八日,奉上諭:『本日已有將岑毓英調補福建巡撫、勒方錡調補貴州巡撫;並令岑毓英即赴新任矣。台灣為南洋門戶,防務緊要。日本前議琉球一案未允所請,該使臣悻悻而去,難保不藉端生釁;自應思患豫防,嚴行戒備。岑毓英久歷戎行、諳習兵事,即著責成該撫將台灣防務悉心規畫,與何璟會商布置,務期有備無患。其開山撫番未盡事宜,亦當體察情形,次第經理,以為久遠之計。該撫當隨時前往該郡履勘撫閱,實事求是,認真整頓,用副委任。遇有緊要事件,即由該撫親往督辦。至福建沿海防務,並著該督、撫妥籌辦理,毋稍疏懈。將此由四百里各諭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 --以上見原書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