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宮十三朝演義 · 第065回 金蓮貼地瓊兒被寵 粉龐失色紫瑛喪生

卻說明妃謀刺洪天皇不成,送了小命,但從此宮裡的禁衛更森嚴了,暫且不表。但那時的咸豐帝也仍然過著荒氵㸒無度的日子。他年紀雖輕,只因好色過度,宮中既有許多妃嬪,園裡又住著許多美人,叫他一個人血肉之軀如何抵擋得住?看看身體慢慢地有些支撐不住了。那宮中的崔總管為討皇上的歡心,時時勾引皇帝去干那偷香竊玉的事體。他見皇帝精神不濟了,不知什麼地方弄來一種極靈驗的媚藥。咸豐帝服了媚藥,得了妙處,便朝朝和那班妃嬪尋歡,仗著藥力,格外玩得厲害。咸豐帝還有一種極古怪的脾氣,他玩女人,不揀地方,不揀時候,也不避人耳目。他懷裡藏著媚藥,不論走到什麼地方,見有中意的宮女,拉住便干;干過了,那剩下的媚藥也不收藏起來,隨處亂丟。 有一天,咸豐帝在園中召見翰林丁文誠。那丁文誠進園來,時候過早,皇上還不曾叫起;小太監便領他到御書房去坐著守候。那書房中擺設得十分精緻;丁文誠在裡面看著消遣,一眼見那小茶几上白玉盆中有一串鮮葡萄,紫果綠葉,約有十數粒,粒粒肥大。這時五月天氣,什麼地方來的葡萄?丁文誠看了又是詫異又是心愛,便忍不住伸手去摘下一粒葡萄來,送在嘴裡吃著,覺得十分甜美。正要吃第二粒時,忽然覺得一股熱氣直 鑽到小肚子上;那yang物忽然長大起來,長到一尺許。這時丁文誠穿著紗袍套,那東西隔著衣服都看得出來;嚇得他彎著腰,兩手按著小肚子,不敢走動。心想:如此形狀,停一會皇上起來,如何進見?他情急生智,立刻倒臥在地上,大聲喊痛。那班太監聽得了,一齊趕來問時,丁文誠推說是急痧症,肚子痛得厲害。他一邊嚷著痛,一邊在地上打滾。太監拿痧藥給他吃,也是無用。沒奈何,太監扶著他走出園旁小門回家去;一面立刻上奏,說是急病不能進見。這丁文誠回到家裡,在床上僵睡了五天,才慢慢地復原。這豈不是一件大笑話嗎?第二次丁文誠進園去,見了咸豐旁,便勸諫說 :「皇上調養聖體,最好每天飲鹿血一杯;燥熱之藥切不可用 。」咸豐帝道 :「飲鹿血有何功效?」奏說 :「鹿血為壯陽活血之妙品 。」從此咸豐帝吩咐內務府,買花鹿百數十頭,在園中養著,天天取鹿血吃著,果然有效。 這時東南的太平軍勢力一天強似一天;咸豐帝在宮裡天天接到打敗仗失城池的消息,他越發心灰意懶。後來他連文書也不願看了,天天找那班嬪妃玩耍去。皇帝新得了冰花,十分寵愛,十天倒有七八天宿在冰花宮中的;那冰花見皇帝恩情深厚,便也有說有笑,屈意逢迎著。 皇帝最愛摟著妃子在白天睡覺,卻叫那小太監和宮女們都在龍床前追趕跌扑著玩耍。皇帝看到高興的時候,自己也跳下床來,打在一堆。每當玩到高興的時候,便拉著四個宮女,走到院子裡去,叫她們脫了上下衣服,每人站一個牆角,皇帝自己拿著一架彈弓站在台階上,拿鐵彈子向那宮女打去。宮女們光著身子,無可躲避,嚇得渾身發抖,哀聲求告著。皇帝看了,不禁哈哈大笑。後來還是冰花上去,把皇帝手中的彈弓接過來,說道 :「臣妾代皇上射去 。」皇帝便把彈弓交給冰花。那班宮 女見冰花替皇帝打彈,便暗暗地罵她。誰知那冰花把彈弓接在手中,並不射,問皇帝道 :「這四個宮女什麼事冒犯了皇上,卻要拿彈子打死她們 。」那皇帝笑著說道 :「那宮女原不犯什麼罪,只是朕看她們長著一身白肉,拿彈子打破她們的皮肉,看雪白的皮膚上淌著鮮紅的血,豈不有趣?」冰花聽了,笑說道 :「原來如此!臣妾卻有一個法子能叫宮女身上淌著血,又不打破她們的皮肉 。」說著,便吩咐別的宮女,把胭脂水灌在皮紙球里,抵作彈子打上去,有打在宮女**上的,有打在小肚子上的,有打在肩窩裡的,有打在脖子上的。雪也似的皮肉淌著鮮紅的胭脂水,果然十分好看。皇帝看了,不禁拍手歡笑起來,便賞這四個宮女每人一件繡花旗袍。因為咸豐性格殘忍,愛作踐太監、宮女以取樂,消除煩惱;這四個宮女雖然保住了性命,作踐宮女的事還是經常發生。 咸豐身邊有一個妃子章佳氏,原也受過寵愛的,如今皇帝有了冰花,便把她丟在腦後。章佳氏在背地裡不免有許多怨言,那湊趣的宮女把章佳氏的怨言傳給皇帝知道,皇帝叫把章妃傳來。章妃忽聽得皇帝宣召,認做是要臨幸她,忙裝扮著起來。 皇帝見了她,也不發怒,仍和她有說有笑;吩咐賞妃子三杯酒。 章佳氏是不會吃酒的,如今奉著聖旨,只得硬著脖子喝下肚去,頓覺臉紅耳熱,心跳眼花。章佳氏最愛打鞦韆,皇帝便說道:「章佳氏打鞦韆的本領是諸妃嬪所不能及的,現在朕便吩咐她打鞦韆給大家看 。」說著,又吩咐把章佳氏身上的衣服脫去了,扶她上鞦韆架。那章佳氏酒醉了,渾身打顫,如何有氣力打鞦韆?皇帝聖旨不能違背,便懶洋洋地上了鞦韆架。宮女們拿起繩子來,那鞦韆架在空中飛動著。起初飛得很低,那章佳氏在上面還支撐得住;後來那宮女越拉越高,竟把個赤條條的章佳氏送在半天裡,她在上面支持不住了,便嬌聲哭喊 :「萬歲爺 救命 !」那皇帝聽了,非但不叫停止,反吩咐宮女再拉高些。 只見章佳氏大喊一聲,一脫手,從半天裡拋下地來,只聽得拍的一聲,早已摔得頭破骨斷,死過去了。宮女們見了,個個回過臉去不忍看她。皇帝卻微微一笑,吩咐內監把章佳氏屍身拖出去收殮了;自己一手拉著冰花,走進房去。從此皇帝越發把冰花寵愛著,那冰花也慢慢地恃寵而驕,把皇帝霸占住了,不許他臨幸別的妃嬪。但是這時皇帝天天玩著冰花,也有些玩厭了,便不免背著冰花又做出許多偷偷摸摸的事體,冰花知道了,便和皇帝嘔氣,皇帝也慢慢地有些厭惡起來。 咸豐帝最愛小腳,前回已說過。如今他雖寵愛冰花,但冰花一雙弓鞋在四寸以上,咸豐帝常對著冰花的腳嘆說 :「美中不足 !」聽得崔總管說起揚州女人的小腳端正尖瘦,在全國中算最美。可惜揚州城已為太平天國占領,不能前去游幸,便暗暗地吩咐太監,在京城裡留心有小腳的女人,想法子弄進宮來,便有重賞。 後來,崔總管依舊在宣武門外尋到一個小腳女子,名叫瓊兒。她原是個揚州的小家女子,只因避難到京城裡來,住在舅舅家。他舅舅是東大街德興飯館跑堂的,家中十分窮苦。瓊兒住在舅舅家裡,幫著舅母每天做些針線。只因屋子裡又黑暗又齷齪,她便搬一張小椅凳,每天坐在門口,湊著天光做活兒。 她一雙尖小玲瓏的腳擱在門檻上,穿著紅鞋白襪,十分清秀。 有在她家門口走過的人,見了她一雙小腳兒,誰不讚嘆幾句。 有幾個好色的男子見了她一雙小腳,便好似把魂靈吊住在她腳尖兒上,每天沒事也要在她門口轉回了十七八轉,再也丟不下她。無奈這瓊兒面貌雖長得美麗,性情卻十分貞節。任那班閒蜂浪蝶如何挑逗,她總是低著脖子不睬。後來她的名氣一天大似一天,傳到崔總管耳朵里,便也前去探視,果然長得不差, 她一雙小腳兒尤其是纖瘦動人。崔總管打聽得她舅舅是飯館裡跑堂的,便去找著她舅舅吳三興。那吳三興正苦得走投無路,聽說宮裡的崔總管來找他,又聽說給他一萬兩銀子,弄他到宮裡去御廚房裡當一名廚子,吃著每月五十兩銀子的俸祿,只叫他把外甥女送進宮去。他如何不願意,如何不快活,回家去便和他妻子商量。他妻子便把外甥女瓊兒拉進內房去,再三勸導說 :「你性格又高傲,脾氣又愛潔淨,非嫁給大戶人家,才能如你的心愿。但俺們這種人家,門當戶對,至多嫁一個經紀人家,依舊累你吃苦一世。如今宮裡來要你,你好好的進去,得了萬歲爺的寵愛,你也可以稱了一生的心愿。俺們也得攀個高枝上去,豈不是兩全其美?」瓊兒聽她舅母的話說得有理,便也依從了。 第二天,崔總管兌了銀子,悄悄地把瓊兒送進宮去。皇帝在「山高水長樓」召見。那瓊兒一雙小腳兒貼在地下,只有二寸多長,尖瘦玲瓏。皇帝看了,不覺先喝了一聲「好 !」兩邊宮女攙扶著,慢慢地走近御座前來,裊裊婷婷地拜倒在地。皇帝賜她平身。瓊兒站起來,那一搦腰肢和風擺楊柳似的,搖曳不定。皇帝把她喚近身來,捏著她的手,細細打量一番:只見她肌膚白膩,眉清目秀。當夜便樓中臨幸了。從此把她安頓在「絳雪軒」中。皇帝只因瓊兒腳小,終日叫兩個宮女攙扶著她走路。有時在召幸的時候,皇帝自己扶著她走路;偶然放了手,讓她一人站著,她便腰肢搖擺著,好似風吹蓮花。皇帝越看越愛,便在她房中滿地鋪著繡花軟墊,瓊兒穿著白羅襪在上面走著。瓊兒又喜歡清早起來在花間小步,日子過得十分快活。這時冰花那邊,皇帝慢慢地冷淡她起來。 冰花打聽得皇帝新近寵上了一個瓊兒,心中十分妒恨。又打聽得瓊兒十分愛清潔的,她便打發宮女,悄悄地把污穢東西 塗在花枝上。清早起來,瓊兒扶著一個宮女到花間去小步,忽覺得一陣陣穢惡的氣息送進鼻管里來。瓊兒四面找尋,看時,那花枝上都塗著污穢東西,連她衣袖裙衫上都染得斑斑點點。 急退縮時,腳下踏著一大堆糞,瓊兒「哎唷」一聲,踉踉蹌蹌地逃去,腳下被石子絆住,她小腳兒原站不住的,一個倒栽蔥,那額角碰在台階上,早淌出一縷鮮血來。宮女忙上去扶住,走進門。她聞得渾身臭味,便撐不住「哇」的一聲翻腸倒胃大嘔起來。宮女服侍她脫去衣裙,香湯淋浴。瓊兒撐不住,便病了。 這一病,整整鬧了一個月。皇帝格外體貼她,在害病的時候不叫她侍寢,只在冰花宮中臨幸。那冰花看看自己的計策靈驗,心中十分快活。 後來,瓊兒的病慢慢地好了,皇帝又丟下她,臨幸瓊兒去了。冰花心中萬分憤恨,她和宮女們商量,總想來個斬草除根的法子。暑天來到了,瓊兒越發愛潔淨,每天要洗五次澡,洗一次頭髮。她洗頭髮總在清晨時候,洗過了頭髮,便披在背上,和宮女倆人搖一隻小艇子,搖到荷花深處,披散頭髮,給風吹乾;又把荷葉上的露珠漱著口。直待到太陽照在池面上,她才打著槳回宮去。這個消息傳到冰花耳朵里去,冰花又有了主意。 便打通了太監,悄悄地買了毒藥進宮來,讓它溶化在水裡,然後在夜深時候去倒在荷葉面上。第二天瓊兒不知道,去把毒藥吃在肚子裡,不到半天工夫,藥性發作,皇帝眼看著她在床上翻騰了一會,兩眼一翻死去了。皇帝正在寵愛頭上,禁不住摟著屍身大哭一場,便吩咐用上等棺殮,抬出園去埋葬。從此以後,這咸豐帝想起瓊兒便掉眼淚,一任那班妃嬪在一邊勸著也是無用。皇帝越想起瓊兒的好處,越是傷心,想得十分厲害,便生起相思病來。 崔總管看看皇帝的病,知道不是醫藥可以治得的,便在外 面暗暗物色,居然給他找到一個和瓊兒一模一樣的美人兒,送進宮來服侍皇帝的病。這時皇帝昏昏迷迷地睡在龍床上,見於那美人,認做是瓊兒轉世過來的。問好名字,她自己說名叫紫瑛。皇帝看紫瑛的聲容笑貌和瓊兒活著一般,慢慢地把想念瓊兒的心冷淡下來。皇帝的病痊癒以後,把紫瑛封做貴妃。紫瑛生長在窮苦人家,卻愛讀書,求著皇帝替她去請一位老先生到園中來教讀。皇上心想:上書房中侍讀原是不少,但他們看見又納了一個新貴人,便又要鬧什麼勸諫的奏章,實在討厭;如今不如另外去請一個老先生來,在園中教讀著。皇帝便和崔總管商量。崔總管略一思索,便想起了一個人。原來這裡大柵欄有一家長安客店,店中有一位姓鄭的舉人,他進京來會試,落在客店裡。誰知會試不中,回家去的盤纏又花完了,流落在客店裡,替人寫信寫門對換幾個錢。崔總管和那長安客店的掌柜是同鄉,因此常常到他客店裡去閒談,也常見這位落第的舉子,年紀已有五十歲了,花白鬍子,做人極和氣。如今皇帝要替紫瑛請教書先生,崔總管便想起那鄭舉人來。和皇帝說明了,便跑到長安客店裡請去。 而那鄭舉人原不認識崔總管是什麼人,認做他是大戶人家的二太爺。如今聽他說要請自己去做教書先生,便也答應了。 崔總管雇一輛車,四面用青布圍住,鄭舉人坐在裡面,一點也看不見外面的景象。曲曲折折地走了許多路,耳中覺得離熱鬧街市漸漸地遠了。車子在空曠地方又走了一陣,便停住了。揭開車簾一看,只見一帶粉牆之內,露出樓台層頂,夾著樹梢。 這鄭舉人認做是大戶人家的花園,但心中十分疑惑,既說是請先生,怎麼不由大門出入,卻走這花園邊門?走進門去,果然好大一座園林,望去花木扶疏,樓台層疊。崔總管領著他,在園中彎彎曲曲走著,踱過九曲橋,露出一座月洞門來。門上石 匾刻著「藻園」兩字。走進月洞門去,見靠西一溜精舍,曲檻紗窗。走廊下一字兒站著四個書童,大家上來,蹲身下去,齊聲說 :「請師爺安 !」上去打起門帘,鄭舉人踱進屋子裡去,見裡面窗明几淨,圖書滿架。崔總管請先生坐下,書童送上茶來。崔總管又拿出聘書來,雙手遞給先生,裡面封著整整二百兩白銀,說 :「這是第一個月束脩。先生倘要寄回家去,可交給我,包你不錯 。」鄭舉人看那聘書下面具名,寫著養心齋主人,並沒有名姓,便問 :「你家主人什麼名字?」書童回說:「俺主人是京城裡第一位王爺,先生不必問,將來總可以知道。 如今俺王爺出門去了,家裡只有女眷,不便出來招呼先生。先生只要好好的指教學生讀書,俺王爺決不虧待你的 。「鄭舉人看看這班下人都是大模大樣的,心中很不高興;又想到地方精雅,束脩豐厚,也便勉強住了。到了第二天,學生出來拜見先生,鄭舉人看時,原來是一位絕色的美人,有四個艷婢陪伴著。 每天讀書不到兩個時辰,便進去了。第二天查問功課,卻都熟讀,沒有遺忘的。鄭舉人見學生十分聰明,心中也快活。每天吃著山珍海味,睡著羅帳錦被,書童服侍也很周到。只是行動不自由,莫說出園門一步,便是在書房左近略略走遠些,便有書童上來攔住說 :「園裡隨處有女眷遊玩著,先生須迴避的。」 鄭舉人到園中不覺又三個月了,頗想到大街上去遊玩一趟,將此意對書童說了,書童說 :「須去請命主人 。」後來,鄭舉人忍不住了,自己偷偷地走出園去,只見園外一片荒涼,莫辨南北,走了幾步又折回來。那書童已候在門口,說道 :「這地方十分荒野,常有狼豺盜賊傷人性命,如必要出去,須坐著驢車,派人保護出去 。」那童兒真的去雇了一乘車子來,兩個雄赳赳的大漢跨著轅兒;鄭舉人坐在車廂里,外面依舊用青布密密圍住,車子曲曲折折地走著。走有兩三個時辰,慢慢地 聽得市聲;又在熱鬧街上走了一陣,車子停住,揭開布圍,走下車來看時,依舊在大柵欄長安客店門口。客店掌柜的見了鄭舉人,忙搶出來迎接,又拿出兩封家書來。鄭舉人看時,信上面說,三次匯銀子六百兩都已收到,家中人口平安。鄭舉人看了,心中十分快活,便拉這掌柜上飯館去。吃酒中間,鄭舉人問 :「那教書的人家是什麼功名?主人的姓名是什麼?」掌柜聽了,只是搖搖頭說 :「不知道 。」兩人吃完了酒飯,又在大街上閒逛了一會兒,兩個大漢催他上車回去。從此每隔兩個月,便出去一趟。 且說那女學生在一年裡讀的書也不少。鄭舉人年老慈祥,女學生也慢慢地和他親近起來,說長道短。每當鄭舉人問起她家裡的事體,她卻絕口不肯說。過了幾天,看看已是年關歲尾,鄭舉人在客地里,不覺勾起了思鄉的念頭。正淒涼的時候,那女學生從裡面出來,四個丫頭扶著她。鄭舉人問她臉上看時,見這女學生紅潮滿頰,頗有酒意。鄭舉人上去問她 :「怎麼了?」那女學生向先生嫣然一笑,坐在椅子上,動不得了。忽然聽得她大喊一聲,兩手按住肚子,說十分疼痛;接著朱唇也褪了色,眼珠也定住了。嚇得這四個丫頭手忙腳亂,把這女學生抬進內屋去。只見那班書童也慌慌張張地跑來跑去,丟下鄭舉人一人在書房中。他看了莫名其妙。直到傍晚時候,崔總管急匆匆地走出來,說道 :「可憐!這女學生急病死了。主人吩咐:請先生出園去,這裡有五百兩銀子,先生拿去。回到家裡,千萬莫把這裡的情形對人提起 。」說著,一輛驢車已停在園門口。 崔總管送先生上了車,關上園門進去了。鄭舉人回到客店裡,把這情形告訴掌柜,又悄悄地問掌柜 :「這到底是什麼人家?」到這時候,那掌柜才告訴他 :「你去的地方,便是圓明圓,那女學生便是當今皇上新納的貴人 。」原來那女學生便是紫 瑛,皇帝因她愛讀書,便吩咐崔總管把這鄭舉人去請來,在院中讀了一年書。紫瑛卻十分聰明,識得的字也不少,皇帝看了十分歡喜。誰知那冰花打聽得皇上又寵上了一個貴人,天天臨幸著,自己這裡受到冷落,懷著一肚子的怨恨;卻故意和紫瑛好,常常暗地裡來往著,又送許多好吃好玩的東西給紫瑛。紫瑛到底是個小孩兒的心性,她哪能知道此中奸計,便也和冰花好,兩人背著皇上,把肺腑里的話也說了出來。後來她們打伙的日子久了,冰花看紫瑛慢慢地有些入港了。有一天,紫瑛悄悄地告訴冰花說 :「皇上服下春藥,十分精神,常常一夜到天明地纏繞不休,俺們女人嬌怯怯的身體,如何抵擋得住?」冰花聽了,心中越發妒忌,便想了一條毒計,暗暗地弄了一小瓶毒藥給紫瑛。說 :「這是提神的藥酒,須早晨空肚子喝下去,到夜裡自然有精神了 。」紫瑛聽了她的話,她和皇上正在恩愛頭裡,要討好皇上,便背著人把這一小瓶毒藥一齊倒下肚子去,點滴不留。她原不會吃酒的,吃了這酒,頓覺臉紅耳熱,心頭亂跳。她便忍耐著,依舊上學去。誰知一到了書房裡,那藥力頓時發作起來。這藥毒發作,先封住喉嚨,所以紫瑛只說得一聲痛,便說不出第二句話來。皇帝見自己最愛的美人快死了,急得把紫瑛摟在懷裡連連嚷著召御醫。待將御醫召進宮來,紫瑛已死在皇帝懷裡。皇帝見接連死了兩個美人,都是中毒的樣子,知道她們一定是遭人的毒手,便立刻要搜查宮中。要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