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散文名篇 · 徐光啟傳·(清)查繼佐

徐光啟,字子先,號玄扈。南直上海[1]人也。先世從宋南渡。祖母尹,以節[2]聞。 光啟幼矯摯[3],饒英分[4]。嘗雪中躡城雉[5],疾馳,縱遠跳。讀書龍華寺[6],飛陡[7]塔頂,呋頂盤[8]中,與鸛爭處,俯而嘻。 其為文層折[9]於理、於情,進凡思五六指,乃祝筆[10]。故讀之者不辭凡思五六指,猝未易識,而實可試諸行[11]。往往顧盼[12]物表,神運千仞之上[13]。 以北雍拔順天首解[14]。甲辰[15]。成進士。選庶常[16]。 好論後事,以為先能守而後占。約以二首[17]:曰求精,曰責實。會萬曆[18]末年,廟謨[19]府於體例,臣勞頹於優尊[20],此四字可呼沉寐[21]。後數十年,長計[22]無過此,光啟甫釋褐[23],一口裕之也[24]。 授簡計[25]。分禮闈[26],與同官魏南樂不協[27],移病[28]歸,田於津門[29],蓋欲身試屯田法,因就間疆[30]理數萬畝。後草《農政全書》十二卷[31]以聞,本此。 歷左春坊坊左贊善[32]。奉敕封慶藩[33],盡卻餽遺[34]。 時方東顧[35],四偺進兵[36]。光啟疏上:「此法大謬!」策[37]楊經略鎬必敗,且曰:「杜將軍[38]當之,不復返矣!」及全覆[39],嘆曰:「吾姑言之,而不意其或驗也。」…… 改訓兵通州[40],以詹事府兼河南道御史[41]。甫就事,又以安家、更番[42]二議不協,事不就。會神廟崩[43],予千回籍[44]。 天啟改元[45],遼警[46]。起光啟知兵[47]。一再投書遼撫熊廷弼[48], 有曰:「人皆天之勞子[49]。其所厚予[50]者,勞之更甚。願深體此意,於煩惱中得大安慰。今日之計,獨有厚儲守器,精講守法,而善用火炮為最良。」且曰:「足下欲空瀋陽之城[51]並兵合勢,亦無不可。第斷[52]不宜以不練之卒,浪營城外[53],致喪銳氣,寒[54]城守。」蓋自廷弼受命而東,其指[55]在守,與光啟頗合。只以廟無成畫[56],議論縐沓,群以黨事相左[57],撓廷弼者眾。未幾,沈、遼[58]相繼失守。光啟曰:「吾言之,而又不意其或驗也。」請急用前法,堅壁廣寧[59]。時復以經、撫委任不專[60],戰、守無據。而光啟練兵、除器之說,徒令舌敝,無補大壞[61]。台抨[62],疾歸[63]。 癸亥[64]即家拜禮部右侍郞,兼翰林院侍讀學士。纂修《神廟實錄》[65]時魏璫[66]用畫。南樂廣微以通譜[67]勢張,意引光啟為重,固不應[68]。益忤,嗾台臣論劾[69],閒住。 崇禎初[70]起原官,補經筵講官。疏請講筵井參論哈軍國重大事宜,及古今沿革利弊[71]。以勞加太子賓客[72],充《熹宗實錄》副總裁[73]。 時揷偤虎墩兔兒子宣、大[74],上《忕時》一疏,有曰:「用寡、節費,臣言之屢矣。請但與臣精兵五千,唯臣所須[75]毋或牽沮[76]。試要害不驗,臣執其咎[77]。驗則以次遞增,然亦不得踰三萬。一當十,可三十萬也。」不果用,改本部左[78]。 十一月,遵代不守[79],都城驚甚。光啟應召平台[80],曰:「臣故言之而不意其或驗也。」急請晉升垛[81]守,毖火器,走勅招徠[82]。 督師袁崇煥自遼左[83]人援,倖戰[84]輒敗。 及事定,請終練兵、除兵器之說,不果用。升禮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協理詹事府事。 辛未[85]八月,大凌河[86]兵覆。光啟疏萬全之策,有云:「用戰以為守,先步而緩騎,宜聚不宜散,宜精不宜多。」陳車營之制甚悉。條秦中有曰:「速召孫元化於登州[87]。」此議行,後可無吳橋之變[88]。不果。 時廷臣酷水火[89],光啟中立,不逢[90]黨,故此置若忘之。獨天子知其學主自盡[91],將[92]之以誠,不任氣,特手勅以原官兼東閣[93]大學士,參預機務。 時督師孫承行邊[94]老謝事[95],上意光啟繼之。光啟亦自意可盡展其所為,卒不果。進太子太保[96]。兼文淵閣[97]沒事書如故。代享太廟[98],釋奠先師[99]。 八月,病,乞休,不許,慰問特至。病劇,猶請以山東參政李天經終歷右[100],誡[101]家人「速上《農政全書》,以畢吾志。」卒,年七十有二[102]贈少保[103],諡文定;以《農政》一書,有裨邦本[104],加贈太保,並兩廕[105]。 光啟寬仁果毅,淡[106]泊逢好,生平務有用之學,盡絕諸嗜好。博方、坐論,無問寢食[107]。嘗曰:「富國必以本業,強國必以正兵。」大指率以退為進,曰:「此先子『勇退』[108]遺教。」因權之[109]諸大政,無不以此。遂於治歷、明農、鹽屯、火政、漕河[110]等,咸所究治。 先是,二年[111]五月日蝕,欽天監推算刻數不合[112]。光啟受命監修歷事[113],與西洋龍華民、湯若望[114]等精心測驗,上《曆書》前後共三十一卷[115]。大約按地南北,差其後先,以交食[116]不誤為準。 所為農書,計十二目[117],而終以以荒政。其議屯田,以墾荒為第一義,立虛、實二法招徠之[118]。其議鹽法也,歸重禁私,剖悉明暢。至論火攻,不惟[119]其攻,惟其守。曰:「以大勝小,以多勝寡,以精勝粗,以有捍衛勝無捍衛。」 獨於漕議[120],謂:「漕能使國貧,漕能使水費,漕能使河壞。」國貧者,東南五倍而致一西北,坐而靡之[121]。水費者,自淮以北,涓滴為漕用,則滋[122]田者寡。河壞者,會通河橫絕禹河故道[123],萬世不能為利。治河易決,必以准望[124]為主,使地形[125]水勢,瞭然於中,則經、經[126]而治之之法,可以施矣。且曰:「我可待河[127],而河不能為我難[128]。」則兼采支運[129]之意,以節次[130]之。諸議雜見志中[131]。 蓋四十年耳治目營,指畫口授,惟此;他無及也。 宦邸蕭然[132]敝衣數襲[133]外,著述手草[134],塵束[135]而已。啟居約嗇[136],如寒士,門無雜賓,不設姬媵[137],廳事至不能旋馬[138]。訓子孫毋空期明日[139]:「期明日,則今日是作夢之日。以夢廢今日,而明日不醒,當奈何?」夙從主退[140],作解[141]。且曰:「吾兒可倖,吾孫其不免矣[142]。」其審以天道也夫[143]! 注釋: [1]南直:南直隸的簡稱。明代稱直屬於京師的地區為直隸。自明成祖永樂初建都北京(今北京市)後,又稱直屬於北京的地區為北直隸,直屬於南京(今南京市)的地區為南直隸。南直隸轄區相當於現在的江蘇、安徽兩省。上海:今上海市。[2]節:守節。[3]矯摯(治zhì):矯健勇猛。摯,通「鷙」,兇猛。[4]饒:富於。英分:天分。[5]躡(聶niè):輕步爬登。雉(志zhì):「雉堞」的簡稱。城上矮牆。[6]龍華寺:在上海市西南郊。[7]陟(秩zhì):登高。[8]趺(膚fǖ):盤膝而坐。頂盤:塔建築的頂部分有盤,稱作「頂盤」。[9]層折:一層一層地轉折。[10]進凡思五六指,乃祝筆:深入思考,總要想到五六層意思,才開始動筆。指,借為「旨」。祝,屬。[11]這句說:讀他的文章,要不辭辛苦,一再深思,雖然倉猝之間還不能體會,可是文中所說的事,實際上是可以試驗施行的。[12]顧盼:警覺。[13]仞:古時以周尺八尺為「仞」。千仞:八尺。這句意思說:他能夠立在很高的高度來思考事物。[14]北雍:北直隸的國子監(太學)。雍,「辟雍」的省稱,太學。順天:順天府,今北京市。首解:就是「解元」,鄉試第一名的稱呼。徐光啟於萬曆二十五年(1597)舉順天鄉試第一。[15]甲辰:萬曆三十二年(1604)。[16]庶常:「庶吉士」的另稱。明代在翰林院高吉士官,選進十之優於文學、書法者擔任。[17]約以二言:歸結為兩句話。[18]萬曆:明神宗年號(1573—1620),其最後一年,自八月起,改稱泰昌元年,為光宗年號。[19]廟謨:國政。[20]臣勞:大臣的職事。頹:敗壞。優尊:養尊處優。[21]此四字:指「求精」、「責實」。可呼沉寐:可以喚醒沉睡。[22]長計:上策。[23]甫:剛才。釋褐(赫hè):換去布衣穿上官服,指考中進士(舊制新進士到太學行「釋褐」禮)。褐,粗布衣服。[24]一口裕之也:(徐光啟)一句話就充分地把它說出來了。[25]簡討:翰林院的官名,職位次於編修。「簡」原作「檢」,因避明思宗朱由檢的諱,改為「簡」字。徐光啟於萬曆三十五年(1607)任翰林院簡討。[26]禮闈:擔任考試官。因為考試進士的事務由禮部的管理,故稱「禮闈」。徐光啟於萬曆四十一年(1613)任考官。[27]魏南樂:就是魏廣微。因他是南樂(今河北南樂)人,故稱為魏南樂。為人狡猾,沒有氣節,宦官魏忠賢得勢後,他以同鄉、同姓依附於魏忠賢,官至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與機務,更加諂附忠賢,陷害好人。崇禎初年,削奪官職。不協:不合。[28]移病:移書稱病,即上書請病假。[29]津門:天津。徐光啟於萬曆四十一年(1613)八月託病請假,赴天津屯墾。[30]間疆:邊地、荒地。[31]《農政全書》共分十二個部分,計六十卷。這裡所說的「十二卷」,實際上是「十二門」。[32]春坊:太子官的稱呼。有左、右春坊。贊善:太子官屬的名稱。有左、右贊善。徐光啟在萬曆四十五年(1617)任左春坊左贊善職。[33]敕:皇帝的詔令。慶藩:慶王。[34]奉命冊立諸王,照例受到贈禮。慶王援例送二百金及幣、儀等物給徐光啟,光啟都退還了。於此可見他的廉潔。[35]萬曆四十六年(1618),清兵攻占撫順,明朝東疆緊張。[36]明廷派楊鎬(號hào)經略遼東。楊領兵十三萬,分四路進兵:馬林帥北路軍,杜松帥西路軍,劉綎(廳tīng)帥東南路軍。這種布置,戰績很長,兵力分散,在戰略上是很失策的。[37]策:預料。[38]杜將軍:杜松。[39]杜松的部隊出撫順,沿渾河左岸進蘇子河谷,至新賓西吉林崖,中清兵埋伏,全軍覆沒,杜松戰死。劉綎軍也相繼大敗,明軍全線潰退。這時是萬曆四十七年(1619)三月。[40]訓兵:練兵。通州:北通州,今北京市通縣。[41]詹事府:管理太子家庶務的衙門。設詹事、少詹事職。徐光啟於萬曆四十七年(1619)九月升詹事府少詹事職。河南道:轄河南府(府治在今洛陽)及汝州(今河南臨汝)。御史:監察官。[42]更番:軍隊調訪。[43]神廟崩:明神宗在萬曆四十八年(1620)七月去世。[44]予告:舊時朝廷官員年老歸家稱「予告」。籍:原籍。[45]天啟:明熹宗年號,元年為公元1621年。[46]遼警:(清軍入侵)遼東邊防告警。[47]這句說:起用徐光啟參與軍務。知,主管。[48]熊廷弼:字飛百,江夏(今湖北武昌)人。楊鎬被清軍打敗後,代鎬經略遼東。[49]勞子:勞苦的兒子。[50]予:給。[51]遼陽:今遼寧省遼陽市。[52]海、蓋四州:海州衛(今遼寧海城縣)、蓋州衛(今遼寧蓋平縣)、復州衛(今遼寧復縣)、金州衛(今遼寧金縣)。[53]第:但是。斷:決人計。[54]浪營城外:輕率地布防在城外。[55]寒:使單薄。[56]指:宗旨、規劃。[57]廟:朝廷。成畫:確定的計劃。[58]黨事:黨派的意見。左:違。[59]沈、遼:瀋陽、遼陽。[60]廣寧:今遼寧北鎮縣。[61]經、撫:經略、巡撫。當時院落經略為熊廷弼,廣寧巡撫為王化貞。按理王化真應受熊廷弼的節制,但因委任不專,王化貞不聽熊廷弼的指揮。熊主守,王主攻。[62]大壞:大局的敗壞。[63]台:御史台的簡稱。抨:抨擊。[64]疾歸:稱病辭歸。[65]癸亥:明熹宗天啟三年(1623)。[66]《神廟實錄》:即《神宗實錄》。「實錄」是記載一朝帝王史事的官書,在一個帝王的去世後編修。[67]魏璫(當dāng):指魏忠賢。璫,本是帽子上的一種裝飾,宦官所戴的帽,飾有金璫,故以「璫」為宦官的別稱。[68]南樂廣微:指魏廣微。通譜:同姓通譜,表示是一家人。參見前注[27]。[69]固不應:徐光啟堅持不與魏廣微等同流合污,互相勾結。[70]嗾(sǒu)台臣論劾:指使那些御史彈劾(徐光啟)。[71]崇禎初:崇禎元年是公元1628年。這時,明思宗登位,歎除弊政,斥魏忠賢,起用忠正大臣。[72]經筵:講經官和帝王聯講認經史。稱為經筵。[73]這句說:上奏章建議,在經筳中除了時論經史外,同時也評論目前軍國大事和古今政治沿革利弊。[74]太子賓客:官名。職務是對太子進行調整護和規諫。[75]副總裁:副總編輯。[76]插:蒙古部落插漢(也寫作「察罕」)的簡稱。居住在原察哈爾地區。偤:偤長。虎墩兔:插漢部族打來孫的四世孫,很為強悍,有時率領他的部族犯明產疆,有時又與清軍火敵。宣、大:宣化、大同。虎墩兔犯宣、大,是崇禎元年(1628)事。[77]唯臣所須:讓我來安排用途。須,需用。[78]牽沮:牽制和阻礙。[79]執:擔任。咎(救jiù):過失。[80]改本部左:改任禮部左侍郞。前面說,「拜禮部右侍郞」,故這裡的「本部」指「禮部」。[81]遵化不守:崇禎二年(1629)十一月,清軍攻下長城在北京紫禁城內。[82]垛(朵duǒ):土堆的防禦工事。[83]毖(避bì):謹慎,這裡指妥善準備。[84]走勅:派人持令奔走。招徠:搜集散兵和逃亡的老百姓。[85]袁崇煥:明末名將。以兵部尚書職督師薊(河北)、遼(遼東)。遼左:遼東。[86]倖戰:徼幸作戰。[87]辛未:崇禎四年(1631)。[88]大凌河:指大凌河城,在遼寧錦江縣東四十里(現在是大凌河店,沈、山鐵路經過它),明初所建。明末,清兵屢在此處與明軍作戰,至崇禎四年攻下後,城牆被清軍毀掉。[89]孫元化:江蘇嘉定人,天啟舉人。徐光啟的學生,精通西洋火器。崇禎初年,任登、萊巡撫。登州:登州府,位在山東半島東端,治所當今山東蓬萊縣。[90]吳橋之變:崇禎四年(1631)十月,登、萊巡撫孫元化的部下鋀州游擊孔有德,率部屬千餘人循陸路赴寧遠衛(今遼寧興城縣)增援,閏十一月,行至吳橋(今河北吳橋縣),逢大雪,無所得食,發生兵變。史稱「吳橋之變」。[91]酷水火:意思是說:鬥爭得很嚴重、殘酷,有如水火不相容。[92]逢:逢迎。[93]自盡:自己儘自己的能力。[94]將:將事,即辦事的意思。[95]東閣:明朝的大學士都帶殿、閣的頭銜,其中之一是東閣。[96]孫承宗:字稚繩,高陽人,明末名將,通曉邊事。天啟初年,累官兵部尚書,自請以原官督理遼東防務。行邊:督理邊防事務。[97]老謝事:年老請求退休。[98]太保:位望高重的官職,為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之一。[99]文淵閣:明朝皇家藏書閣名。[100]享:祭祀。太廟:帝王的祖廟。釋奠:設置酒食來祭祀。先師:孔子。代表朝廷祭祀太廟與先師,是德高望重的表征。[101]李天經:精通算法、天文。初為山東參政,後任光祿寺卿。與徐光啟、李之藻及西洋人龍華民、湯若望等同修《崇禎曆書》。完成修訂曆法的事務,[102]誠:叮囑。[103]年七十有二:「二」原作「三」,今依各種傳記資料和《後樂堂徐氏家譜》訂正。[104]少保:也是位望高理的官職,為三少(少師、少傅、少保)之一。[105]裨:益。邦本:國家的根本。[106]兩廕(印yìn):兩代借廕庇而敘官。廕,同「蔭」。舊時的制度凡是子孫因先世的勳勞而鍂敘官職的,稱為廕。[107]澹:同「淡」。[108]無間:沒有間隔。這各大說;不管睡眠和吃飯時候,都不忘記研討富國強兵的學問。[109]先子:稱去世的父親。徐光啟的父親名思誠,字懷西。勇退:勇於退讓。就是「不爭先」的意義。[110]權之:權衡於。[111]火攻:用火器(指火炮)作戰。漕河:水運叫做「漕」。明朝北都的官糧、軍糧,都依賴大運河從東南運來,故稱大運河為「漕河」。[112]二年:「二」原誤作「元」,據徐光啟《治歷疏稿》及《明史·莊烈帝本紀》、《明史·歷志》校改。[113]欽天監推算刻數不合:崇禎二年五月朔(1629年6月21日),日蝕。欽天監依《大統歷》推算蝕三分二十四秒,依《回回曆》推算蝕五分五十二秒,都不合。徐光啟依西洋曆法預推:順天府(今北京市)蝕二分多一點,應天府(今南京市)蝕八分多一點,瓊州(今海南島海口市)全蝕,大寧(今內蒙古平泉縣北)以北不蝕。證驗下來,完全符合。[114]光啟受命監修歷事:崇禎二年五月朔日食,欽天監依舊法推算不合後,禮部奏請修改曆法,推徐光啟、李之藻和西洋人龍華民等任其事。崇禎帝即予批准。徐光啟就開設曆局,翻譯曆書,並進行觀測。[115]龍華民:Nicolaus Longobardi,義大利西濟利亞人,生於1559年,卒於1654年。1579年來華。譯有《地震解》等書。湯若望:Adam Schallvon Bell,日爾曼人。生於1591年,卒於1666年。1622年來華。譯有《渾天儀說》、《交食歷指》等天文、曆法書甚多。[116]上《曆書》前後共三十一卷:曆局所上《曆書》,前後五次,總數一百三十七卷。這裡寫「三十一卷」,是不完全的統計。[117]交食:日、月蝕。太陽和月亮同在黃道和白道的交點附近某一範圍之內,便會發生日、月蝕,故稱日、月蝕為交食。[118]計十二目:《農政全書》分十二個部分,就是:農本、田制、農事、水利、農器、樹藝、蠶桑、蠶桑廣類(講木棉和麻)、種植、牧養、製造、荒政。[119]立虛、實二法招徠之:招徠民眾墾荒,徐光啟建議虛、實二法:虛法是給以爵、祿,爵是虛名,祿是墾者自己耕種的果實,也是虛的;實法則為在科舉考試制度中,另立屯額鄉試,給以特殊的科名機會,藉此來鼓勵人口繁密的地方移民屯墾。[120]惟:謀,考慮。[121]漕議:徐光啟著《漕河議》(文見《明經世文編》卷四百九十一)],討論漕河的利害,並建議治黃河的對策。因為漕河的一段奪去了黃河故道。[122]靡:靡費。這句說:國家貧困的原因,就是由於漕運運費太大,西北一地坐在那裡靡費了東南大量的財富。[123]滋:灌溉。[124]會通河:即今山東省東平縣安山鎮到臨清市之間的運河。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1289)開築,全長二百五十餘里,上連御河(今衛河),下接泗水;引汶水通航。禹河故道:相傳夏禹所治河(指黃河)的下游老路,當在山東東平境。「禹河故道」四字原殘缺,據《漕河議》補。[125]准望:古代的地理學和測量學名詞,就是「方位」。[126]地形:「形」字原殘缺,所《漕河議》補。[127]經、權:永久辦法和臨時措施。《漕河議》說:「定形為經,時變為權。」[128]我可待河:「我」、「河」兩字原殘缺,據《漕河議》補。[129]而河不能為我難:徐光啟的治河主張是:不可以急於求功。但不急則影響到漕運,將使北都發生糧食恐慌。所以要採用「支運」的辦法,來解決兩者之間的矛盾。這個矛盾解決後,那末就形成「我可待河,而河不能為我難」了。[130]支運:漕河分段駁接運輸,叫做「支運」;與一船直運叫做「長運」的相對而言。[131]節次:調度。[132]志:《罪惟錄》的一部分是「志」,有《天文志》、《歷志》、《屯田志》、《漕志》、《兵志》等。這句說:徐光啟的各種奏議,雜見於各「志」中。[133]宦邸:官邸。蕭然:寂寞得很。[134]敝衣:破舊的衣服。襲:套。[135]手草居:即起居。約嗇(澀sè):簡樸。[136]姬媵(應yìng):侍妾。[137]廳事:廳堂。旋馬:轉過馬來。這是形容廳堂的狹小。[138]毋(吳wú)空期明日:不要放鬆今天,而空推託到明天。[139]夙:向來。主退:主張退讓。就是前面所說的「此先予『勇退』遺教」。[140]作解:作有解說。這篇文章現在不存。[141]這句是徐光啟的預言。意思說:到了他的孫子一輩,便免不了要做亡國奴了。[142]審:果真。這句是作者查繼佐的感慨。意思說:(徐光啟不幸而言中,後來明朝亡於清了。)難道這果真是天意嗎?[143]疏(庶shù):我國古書的一種體裁。它的意義是疏通或說明。《甘藷疏》就是「甘藷淺說」的意思。 查繼佐,字伊璜,浙江海寧人。生於明萬曆二十九年(1601),卒於清康熙十五年(1676)。崇禎六年(1633)舉人。南明魯王授以職方主事。明亡後,不再出仕。晚年辟敬修堂於杭州的鐵冶嶺,著書其中,學者稱敬修先生。 查繼佐在北都傾覆(崇禎甲申,即1644年)以後,就立志編寫明朝一代的歷史,經歷二十九年,至康熙十一年(1672)完成,名為《罪惟錄》,全書分紀、志、傳三體,共一百零二卷。在撰著期中,於康熙元年(1662)遭莊氏(廷鑨)史獄,牽連被捕,後由廣東提督吳六奇營救出獄,仍不舍前志,寫成全書。但鑒於史禍,不敢傳布。原稿歷經秘密保存,幸未散佚,至1936年才由涵芬樓影印行世。清代官修的《明史》,由於撰寫時趨避忌諱,史料價值很受影響。《罪惟錄》雖是私人所撰國史,但是多存遺文逸事,足以訂補《明史》的地方極多。 查繼佐所作《徐光啟傳》,在《罪惟錄》卷十一下《經濟諸臣列傳》中,敘事及概括徐光啟的政治與學術成就,遠遠超過《明史》卷二百五十一的本傳。徐光啟是一位愛國的科學家,在明末東疆危急的時代,曾迭籌練兵抵禦外患。可是《明史》因為這些觸犯忌諱,只是草草表過。查繼佐在撰寫《罪惟錄》時,系故國之思,故特別著眼於徐光啟的戰略思想和高尚風格,而能以生動的筆觸,栩栩如繪地把它描寫出來。 這篇傳記中有少數的紀年錯誤,又《罪惟錄》原稿因保存年久,遭蟲鼠齧傷,間有缺字。現在考查有關的材料,加以訂補,均在注文中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