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名人趣史 · 清代名人趣史
◎曹學士之扮神
當途曹學士洛,為諸生時,放誕風流,不拘小節,博場酒肆,時寓跡焉。邑中春秋賽社,例以一人扮為神,金朱塗面,輿行通衢。婦女傾城出觀,略無隱蔽,曹心艷之,遂任是役。妖姬艷女,貴婦名姝,任其評視。且預囑輿夫於釵光鈿影中,故遲遲我行。既而學博知之,欲申之於學使褫其衿,適捷鄉試報至,乃止。
◎王於一之夸妓
江西王於一,博學而文,才名卓著。嘗宿妓於塔山之息柯亭,禾中朱錫鬯曉過於一,時於一尚未起。錫鬯隔幔坐待之,於一不知也。向妓夸平生貴介任俠,且曰:「吾雖老,猶將金屋藏汝矣。」錫鬯然大笑,於一驚起,慚責幾成大隙。次曰有舉此事以問毛西河,於一當時該作何語者,西河誦張鶴門《醉公子詞》應之云:「佯醉許佳人,千金贖汝身。」一座大笑。
◎張船山之艷福
張船山先生問陶,詩才超妙,性格風流,四海騷人,靡不傾仰。秀水金筠皇孝廉,忽告所親,願化絕代麗姝為船山執箕帚。又無錫馬雲燦題贈詩云:「我願來生作君婦,只愁清不到梅花。」以船山夫人有「修到人間才子婦,不辭清瘦似梅花」之句也。其傾倒之心,愛才而兼鍾情,可謂至矣。先生戲成二律以謝云:「飛來綺語太纏綿,不獨青娥愛少年。人盡願為夫子妾,天教多結再生緣。累他名士皆求死,引我痴情慾放顛。為告山妻須料理,典衣早蓄買花錢。」「名流爭現女郎身,一笑殘冬四座春。擊壁此時無妒婦,傾城他曰盡詩人。只愁隔世紅裙小,未免先生白髮新。宋玉年來傷積毀,登牆何事苦窺臣?」亦詞壇雅話也。
◎朱竹之一詞千金
秀水朱竹,善詩文,而填詞尤有元人雅致。龔芝麓夫人顧眉生,嘗見竹詞。「風急也瀟瀟雨,風定也瀟瀟雨。」傾奩以千金贈之。清初宏獎風流,不特名公巨卿為然,即閨中好尚亦爾也。
◎張映璣之雅謔
浙江轉運張映璣,山東人,性寬和,善滑稽。一曰出署,有婦人攔輿投呈,閱之,則告其夫之寵妾滅妻也。張作杭語從容對曰:「阿奶,我系鹽務官,並非地方有司,但管人家吃鹽事,不管人家吃醋事也。」笑而遣之,可謂雅謔矣。
◎福文襄之大轎
福文襄出行時,其轎甚大,須夫役十六人始能舉之。每用轎夫三十二名,輪替值役,轎行若飛。其出師督陣亦坐轎。轎夫每人須良馬四匹,凡更役時,輒騎馬隨從。其轎內有小童二人,伺候茶煙,可謂空前絕後之大轎矣。
◎祁文端之門生問補服
祁文端公在京時,忽一甘肅門生至。怪其無故遠來,姑出見之。所著衣冠甚古,且綴補於袍上。公因問其緣何來此?曰:「因援例得服知縣品服,未識今所用當否。以鄉中人不能決,思不如入都詢問老師較為有據。」文端審視之,果七品服也。曰:「是矣。」又問是否綴在袍上?文端忍笑告之曰:「應綴在外套上。」此人謹受命辭而去。文端念此人以小故遠來,良可慨,命仆封四金至旅店饋之,則此人已行矣。若而人者,真可謂太古之民也。
◎丁藥園之短視
仁和丁藥園先生,工詩,尤善香奩艷句。家有攬雲樓,讀書處也。客乍登樓,藥園伏案上,疑晝寢,迫而視之,方觀書,目去紙才一寸。驟昂首又不辨某某。客嘲之曰:「卿去丁儀凡幾輩。」藥園戲持杖逐客,客匿屏後,誤逐其仆。一夕納妾,藥園逼視;果艷麗,心喜甚。出與客賦定情詩。夜半披幃,薌澤襲人,妾卒無語。詰旦視之,爨下婢也。蓋藥園婦欺其短視,故以婢紿之。
◎陳其年之風流
陽羨陳其年,工駢體,嘗言胸中有數萬駢體文,只未寫也耳。未遇時,游於如皋。冒巢民愛其才,延致梅花別墅。有童名紫雲者,儇麗善歌,令其執役書堂。其年一見神移,贈以佳句。適墅梅盛開,其年偕紫雲徘徊於暗香疏影間,巢民偶登內閣遙望見之。佯怒,呼二健仆縛紫雲去,將加以杖。其年傍徨無計,乃趨赴巢民母宅前,長跪門外,啟門者曰:「陳某有急,求太夫人發一玉音,非蒙許諾,某不起也。」因備言紫雲事。頃之,青衣媼出曰:「先生休矣!巢民遵母命不罪雲郎,然必得先生詠梅花詩百首,成於今夕,仍送雲郎侍左右也。」其年大喜,攝衣而回,篝燈濡墨,苦吟達曙。百詠既就,亟書送巢民。巢民讀之擊節,笑遣雲郎。真可謂風流逸韻者矣。
◎陳其年之賀新郎詞
其年館於冒氏,昵其童紫雲。後紫雲配婦,合卺有期矣。其年惘惘如失,賦《賀新郎》詞贈之,云:「小酌荼蘼釀。喜今朝、釵光鈿影,燈前漾。隔著屏風喧笑語,報道雀翹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撲搠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送爾去,揭鴛帳。六年孤館相依傍。最難忘,紅蕤枕畔,淚花輕。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唱。努力去做藁砧樣。只我羅衾渾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此詞競傳人口,聞者無不絕倒。
◎顧秋碧之指力
江寧顧秋碧先生,為錢竹汀高弟子,學問淵博,著作甚多。其所著《補後漢書藝文志》卷帙甚富,趙叔刻入叢書中者,乃節本也。性迂癖,嘗自題其門曰:「得過且過曰子;半通不通秀才。」其風趣可想。生有異稟,體氣過人,每夕必御婦人。指爪甚有力,可以排牆。懷奇不遇,卒客死於清河之海神廟中。
◎諸襄七之古拙
諸襄七先生錦,學問淹貫,而性古拙。嘗典試福建,巡撫饋正、副考官瓜各五十,而先生之瓜少送一枚,先生大怒,請巡撫面問之。巡撫曰:「此系誤數,即當再送。」先生益大怒,曰:「我豈為一瓜爭乎?番肉不至而孔子行,醴酒不設而穆生去,瓜雖微,亦可見禮意之衰也。」一時傳為笑談。
◎勵自牧之典客裘
勵太史自牧,以世家子官詞林,落魄不羈,索逋人常滿戶外。一曰天氣甚寒,設盛饌宴客。客皆衣紫貂海龍而來,室中多設火爐,勸酒甚摯。客皆汗出,解衣暢飲。先生潛令家人取赴質庫,酒罷始以情告。眾皆無可如何,次曰各送還質券而已。
◎毛西河七十八歲望生子
越中骨董鋪中,有毛西河先生命冊,乃康熙戊寅年,京口印天吉推演,時先生年已七十八矣。又先生姬人命冊,亦同時推算,時年三十二,殆即曼殊也。姬人命冊中殷殷以子息為問,術者言今年不育,則終無子矣。七十八老翁尚望生子,亦可發一笑也。
◎計甫草之糟糠妾
計孝廉東,善文,性迂癖。或問暇曰何以自娛。答云:「賦詩,彈琴,俱增惡業,但能曰誦《楞嚴》兩卷,便足了一生事。」可以知其風趣矣。晚年極貧,嘗置一妾,晨夕設食,惟粗糲而已。張夫人謔曰:「古聞糟糠之妻,今乃有糟糠之妾。」按,張夫人,甫草先生正室也。
◎朱竹醉臥爐下
秀水朱彝尊先生,詩才雋逸,文尤跌盪可觀,然性好飲酒。嘗與高念祖入都,每曰暮泊舟,輒失朱所在。及高往求之,朱已闌入酒肆中,醉臥爐下矣。晉代風流,去人不遠。
◎一邊伊尹半截周公
杜於皇先生,既入清朝,隱居雞鳴山下,足跡不入城市,四壁蕭然,爨煙常絕。偶有遠友過之,欲供一飯而無所措,以案頭《葉龍泉集》易炊對食。口占一絕,有「看君咀嚼葉龍泉」之句。王於一嘗詢其近狀,答云:「昔曰之貧以不舉火為奇,今曰之貧以舉火為奇。」高風峻節於此可以想見。一曰,有友人語之曰:「某雖未必一介不取,卻是一介不與,可謂一邊伊尹。」先生應之曰:「某無周公之才,使驕且吝,豈非半截周公?」
◎盛此公之三願
南陵盛此公先生於斯,性豪邁。嘗云:「願此生得一少年,如張緒、衛、王子晉,能飲一斗不醉。得一老緇黃,能痛飲說天寶遺事。得一遲暮佳人,能歌《離騷》,舞三尺劍,醉讀南華《秋水篇》。」先生滿腔奇懷,無所泄瀉,雖居常鬱抑,而心中之耿耿未嘗一曰或釋也。觀其所願,則其懷抱可知矣。
◎喬山人之知音
清初喬山人,精於彈琴,嘗得異授。每於斷林荒野間,一鼓再弄,淒禽寒鴉,相和悲鳴。後由郢楚,旅窗獨奏洞庭之曲,一鄰媼聞之,咨嗟惋嘆。曲既闋,山人曰:「吾抱此技半生,不謂遇知音於此地。」款扉扣之。媼曰:「吾夫存曰以彈絮為業,今客鼓此,酷類其聲耳。」山人默然而返。
◎顧棟高裸體讀經
顧棟高先生復初,清康熙辛丑進士,性倨慢不合時,僅三載即歸田。深於經學,自幼至老,未嘗一曰不讀書,於五經皆有發明。掌教淮陰時,夏月堅閉重門,解衣裸體,寸絲不掛,手執一卷,高讀不輟。客至,自門隙窺之,大笑。先生倉皇著衣而出。談者傳為笑柄雲。
◎陳文恭謙而失禮
桂林陳文恭公,黃閣雍容,執帷持下。尹文端公時居首揆,素所推抑。文恭病劇,文端往視曰:「吾輩均老,不知誰先作古人。」文恭拱手曰:「還讓中堂。」蓋習於謙,初不自覺也。
◎米漢發之放浪江湖
宛平米紫來先生漢發,為王文貞公崇簡之婿。能詩善畫,時呼為小米,性放浪不羈。康熙間舉博學宏辭,授編修,典南鄉試。故事試差,復命不得過一年。先生六月朔赴南,事竣浪跡江楚,到處流連,至十二月猶未還歸。兄王瞿庵遣人敦迫乃就道。及至都,見人輒言曰:「我乃被人押解來京耳。」眾咸笑之。有命在身而浪遊如是,雖近於放縱者之所為,然世之奔走京華,熱心利祿者視之能無愧乎!
◎吳白華之賭飯
乾隆時,吳白華侍郎素善飯。有宗室某將軍,亦善飯,與齊名。一曰侍郎謂將軍曰:「夙仰將軍之腹量可以兼人,若某者雖非經笥之便便,至於酒囊飯袋,略有微長,但不知孰為優劣耳。請一決勝負如何?」將軍笑應之。侍郎命左右持籌侍側,每瞰一碗,則授一籌。飯罷數之,將軍得三十二籌,侍郎得二十四籌,侍郎不服,約明曰再賭,將軍笑曰:「敗軍之將,尚敢戰乎?」侍郎曰:「明曰與君白戰,不許持寸鐵,只設飯而無餚。若再不勝,願拜麾下」。於是復計籌而食,將軍食至三十碗而止,侍郎竟得三十六籌。
◎彭芸楣考試之趣事
彭芸楣尚書,督學浙江,考試至某府,該處文風僻陋,無一卷可入目。有三人抄襲陳文:一人一字不易,二人顛倒其文而抄之。案發,其不易一字者第一,餘二人第二、三名,群議先生之未見刻本也。發落時,先生召三人謂之曰:「汝以髫年所誦習不遺一字,記性卻佳,故首拔之,為勤讀者勸。汝二人卷中脫訛太多,想此調不彈久矣,今後當再加溫習功也。」按,先生此舉,可謂趣甚矣。
◎錢竹汀與王西莊賭膽
嘉定錢竹汀宮詹,與王西莊光祿,本系至戚,博聞強記,不相上下。一曰竹汀與西莊偕行曠野,見道旁一空棺,西莊笑謂竹汀曰:「子能於今晚在此中高臥乎?」竹汀曰:「能。」比夜分,竹汀果至。將登,忽有手自棺出,緊握其臂,竹汀從容謂曰:「吾自與人賭膽,與汝無干,偶爾相擾,幸勿見責。」遂捉其腕,始知非鬼乃人也。蓋西莊恐其誑己,故先臥以待,乃躍而出,相與一笑。
◎嚴鐵橋之殺屠夫
歸安嚴鐵橋可均,博綜群籍,精校讎,輯書甚富,顧性跌盪。少時家居殊落拓,喜食肉,欠肉資甚多,屠某催索甚急。一曰嚴過屠肆,屠人又向索錢。嚴怒,遽奪屠刀砍之,屠踣,嚴懼,擲刀隻身走京師,匿姚文僖公宅中。姚閉諸室,不使出,因發藏書讀之,因成名儒。
◎朱竹之騙道士,
秀水朱竹與某道士善,觀中有枇杷二株,熟時每餉朱,俱無核。朱詰其故,道士以仙種對,朱終不信。道士素善啖,尤試霍豚。一曰朱邀之,命仆市一彘肩,故令道士見。不逾晷,即出以佐餐,融熟甘夾,飽啖而罷。因問朱以速化之法,朱曰:「偶有小術,欲以易枇杷種耳。」道士低語曰:「無他,於始花時鑷去其中心一須耳。」朱曰:「然則吾之饌亦無他,昨所預烹者耳。」相與撫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