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語 · 敬德第三凡十二章

湛若水 《樵語》
甘泉子曰:「集義者,如集聚百貨之歸也。夫敬,德之聚也。君子虛以居之,問以聚之,而眾理會焉。故能生生者,根於中者也。記曰:「漙博淵泉而時出之。」今之以事事而集之,謂之襲則可,謂之集則不可。」 楊生問:「燔牛祀天,天者,物之父母也。如以其子●●●父母也。可乎?」甘泉子默然有間,曰:「而知仁而未●●●今夫以谷畜養者,而謂之以兄弟養也,可乎?人,天地之貴者也。天高地下,尊卑位矣。萬物散殊,貴賤辨矣。人之為養也,以祀其祖考,祀於天地,報本之義也。」 陳公贊曰:「閉關孰與親師友也乎?其自閉也乎?」甘泉子曰:「然。古之人有病離索矣,尚師友於典籍。今夫有師友而不知親焉,自閉也孰其甚焉!是故師友者,可以知、可以養,講習、知也;相觀、養也。周子曰:「道義由師友有之。」可不重乎?」 馮生問:「言動可謹矣,而視聽為難,以讀書亂之,可乎?」曰:「未也。」,公贊曰:「氵㸒聲美色以醜惡視之,可乎?」曰:「未也。」少默曰:「知其非禮而不再視聽,何如?」:「亦未也。夫心亦在乎主之而已,主立而外物不能入。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有主也夫。否則雖雅聲正色,亦引之而已矣。」 甘泉子曰:「作易者其知道乎!道也者,器也;器也者,卦畫也;卦畫也者,道之體也。卦畫立,而中不中、正不正,於是乎見矣。故卦畫毀則無以見易,器毀無以見道。舍器而言道,遠矣。是故善學易者,莫先乎畫,觀其畫焉,思過半矣。合而通之,存乎德行。」 甘泉子嘆曰:「道之不明,學之廢也。先諸小學。」或曰:「邁矣,為之奈何?」甘泉子曰:「有一言可以兼之者,曰:「執事敬。」」 或有非晦翁者,甘泉子曰:「如之何其非之,其志也、學也、行也,將班諸孔門可也。孔門諸子之學之入之異也,如之何其非之?」楊仕鳴曰:「苟班諸孔門,其猶游、夏之間乎?」曰:「然。」 陳生、楊生、馮生侍坐。甘泉子喟然嘆曰:「古之學者學諸海,今之學者學諸山。曰:「何謂學山?」曰:「學山者自高,故土或傾焉。」「何謂學海?」曰:「學海者自卑,故流必滿焉。是故山有日損,海有日益,知損益之大,可與語學矣。」 甘泉子語門弟子曰:「今之自是者,若坐諸室而闔之門焉。其有見焉者,寡矣。故善學者不自是,如出諸室,坐諸堂,辟其門然。其猶未已,將出諸大門之外,求其台而登焉。物莫蔽之,斯謂之大智。夫學至物我皆忘,然後能舍我以從人,從人而後謂之聰明。故好問好察,樂取於人以為善,非大聖其孰能之。」 或問:「如何斯可為人師矣?」曰:「得中而立焉,斯可矣。剛不剛、柔不柔、而剛柔者法焉,以去其不中而已矣。師也者,猶諸醫也,學者其猶諸病也。醫以就諸中和而已。醫而偏焉,殺人之術也;師而辟焉,陷人之道也。可不謹乎?」 或曰:「博聞強記者,則可以師乎?」「博聞強記而[可師焉],盍師諸書肆。」 甘泉子曰:「夫治心者,如調馬矣。習心之狂猶夫馬也,故調之而後熟。思則思,不思則不思,思不思在我一體也。今夫求心者偏於靜,不求於動,不習之於事,譬諸系馬於肆而求其良,不可得也。」楊生曰:「敢問思不思一者何謂也?」曰:「譬之鑑焉,物至照之,不至則不照,照不照皆此體也。學在去其蔽之者而已矣。」楊生曰:「子盡心之義,其斯之謂歟?」曰:「然,以此而照,性孰不可知?充是心也,精義入神,聰明睿智,以達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