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休妻 · 十七、言逆耳怒貶賢后

陳蓮痕 《乾隆休妻》
話說乾隆皇帝看了富察後的諫章,一時火起,連批了富察後幾記巴掌,又傳旨命宮監們拖出去,幽住在後艙。宮監們正想動起手來,富察後哪裡肯依,仍舊挺著不肯出去。乾隆皇帝見她倔強,更披了衣服,站起來往外便走,想去朝見太后。富察後知道乾隆皇帝此番往見太后,對於自己定沒利益的,所以便上前去攔阻。富察後原是跪在地上的,便把雙手去抱住乾隆皇帝的兩隻腳,嘴裡仍說道:『請皇上暫息雷霆之怒,把奴的諫章看完了再去。』乾隆皇帝聽到她說『諫章』兩字,提起諫章的事,益發的大怒起來,這時兩腳已給富察後抱住,趁勢使了全身氣力,猛然的踢去。富察後沒有防到,又經著那乾隆皇帝本是個雄彪多力的壯漢,怎能抵擋得住,便仰面朝天,跌得耳青面腫。女人家量狹,早已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乾隆皇帝理也不理,直出艙外,進得太后的大龍船來。見了太后,前前後後的把富察後驚擾事情說了一遍,但是他自己狎妓的情形卻一些不言。太后聽了乾隆皇帝一面之辭,也想起從前宮中的事情來,也不問是何情由,以為富察後的性情未免太形固執,所以對於此番的吵鬧,非但不怪乾隆皇帝的狂暴,到很責備富察後的倔強,安慰著乾隆皇帝道:『你不要愁,我給你們解了這番的糾葛罷。』 說著,命宮監去召喚富察後過船來見。果然不到片刻功夫,富察後來了,哭得像淚人兒一般模樣,連拜跪的儀節都忘掉了。 太后見著,心中非常不樂意,勸諭道:『你也何苦哩?我現在纔知道你的性情不能再改了,倘然你依舊在皇上前嘮嘮叨叨,那是感情愈加要壞的。我現在給你打算主意,你不如暫住在這裡濟南府罷。這裡的行宮,原是座古廟,你果能清修,現在先留在這裡,等這次南巡反京路經這裡的時候,你倘然已把本性改了,便可以跟同返京,回到宮中,還能為天下尼姑的領袖,豈不是好?』富察後聽了太后的一篇話,知道太后是有偏袒乾隆皇帝的,怎敢爭執,只得默默無語。隔了好久時候,纔說道:『奴也明知徒爭口舌是沒有利益的,現在太后命奴在這裡清修,也是一樁美事,因為奴實在是沒有顏面回進宮去的了。』太后聽著,便傳旨命宮監送她到濟南府的智福庵去。這時乾隆皇帝早已溜了出去,富察後還想和他辯論批頰足踢的事情,怎生能夠?太后又是迫不及待,幾番催富察後出去,富察後只得含著滿眶的眼淚,嗚咽的走了。 原來乾隆皇帝在太后船中溜了出來,仍是回到自己的船中,心想太后既命富察後入庵清修,眼中釘或許已經拔掉,立刻傳命小安去收回皇后的璽綬,把皇后身旁應當有的許多侍衛,也傳旨撤掉。富察後孑然一身,眼看這淒涼景象,益發的傷心起來。但奉了太后的旨意,只得忍得滿肚子的悶氣。惟有他近侍的宮監孫義,卻是忠義得很,恐怕富察後到了庵中沒人侍候,所以跟了同去。 且說那所智福庵,座落在大明湖的邊上,風景非常佳勝,但是房屋不多,地方也很荒辟。富察後和孫義兩人到了那邊,無非是引起藥爐茶灶,經卷鍾馨,作為他們的伴侶,比較從前宮中氣象,真是天淵之別。住了幾天,富察後忽然接到她父親富恆寫來的一封信,信裡面都是些責備富察後率性妄行不守婦道的話。她把這些信看了一遍,不覺掉下淚來,嘆道:『骨肉之親尚且不能原諒我,我的前途,恐怕是沒望的了。』原來乾隆皇帝把富察後逼入智福庵後,把他父親富恆和他叔父富庸的官職,統都革掉,滿門富貴,頓時衰敗。富恆以為他女兒必定忤了聖旨,纔有這種失意,所以寫了這信去責備富察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