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休妻 · 十四、盡愚忠深夜草疏

陳蓮痕 《乾隆休妻》
話說從古以來,皇帝嫖妓女的事情,歷史上也是常常見過,不過在大庭廣眾,出行半路上還想倚翠偎紅,未免太無顧忌了,但是乾隆皇帝畏避的人,只有太后一人,宮監們原都知道,其實他們心中最注重的乃是富察後。因為富察後自人幾番忠諫以後,知道乾隆皇帝很多不可告人的隱密事情,所以她為忠誠起見,便想隨時去糾正他。 那天晚晌,乾隆皇帝正在龍船中魂消真箇的時候,這個消息早已傳到富察後的耳目中間。富察後起初還不很相信,等到親身到御坐的大龍船旁探聽消息,只聽得龍船裡邊吹彈歌舞,好一熱鬧,她纔唉嘆了幾聲,心想果然有此荒淫的事情。獨自回到自己的船中,頭著枕上,再也睡不安穩,便不管半夜三更,掙下床來,想做一篇剴切悲痕的諫章,使得乾隆皇帝看了覺悟。 他反覆籌思的想了半天,總覺得情難自己,便決然的提起筆來。 正想振筆疾書,肚子中間也正在打算落筆的辭句,只聽得遠遠的御船中間歌舞的聲音還沒有散歇,她便覺得心亂如麻,無從下筆。 原來富察後文才本來是很好的,只因胸筋中深受刺激,所以思想轉鈍,又因耳朵里接觸聲音,無非是些淫哇艷曲,她聽了更是痛心疾首,當然文思也便更形阻滯了。等了片刻,纔聽得御船旁邊人散馬鳴,眾聲並起,這便是乾隆皇帝留了六名妓女,把其餘的妓女送上岸去的時候。富察後以為統都送上岸去了,所以聽了這種聲音,自言自語的說道:『妖霧散了,或許可以纔得見著天日哩。』這時候她寫的那篇諫章已經成就,便想到了天明再進去啟奏。照向來宮中的規例,凡是后妃奏事,隨時可令宮監傳報,可以不必等到升座叫起纔去啟奏的。況且現在是出行在半路,更沒有御殿升座的必要,所以只要過船去通報便是了。但是這時已經深夜,勢必等到天明纔可過船去,不過富察後這時深懮竊嘆,想來想去,腦筋中覺得起伏像潮水似的;忽然又想起當初在北京的時候,乾隆皇帝微服游幸三姑娘的事情來,更覺得心不能安,以為乾隆皇帝拒諫飾非,弄到底勢必把國家亡掉了纔歇。現在又在半路上荒淫起來,倘然不去忠言進諫,那麼,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呢?寧為玉碎,不作瓦全,皇上倘能鑒憐一片至誠,從此改過,那最好了,否則也不過犧牲這個微軀罷了。況且平日感情本已不好,活在人世,原沒趣味可言,戀著他又何必呢?富察後獨自想到這裡,慘然掉下淚來,卻想不到那位風流天子的乾隆皇帝,此時正在和妖姬奼女參歡喜之禪呢。 依據前清宮中的習慣,皇帝倘有所幸,便在那被幸妃子的宮牆上面掛著一盞絳紗燈籠,現在雖是在水面上,宮監們卻仍照舊例在御船上面掛起紅燈來。恰巧這時富察後正把那腦袋探出船窗的外面,遠望著御船。那爍爍的燈光,正和富察後的眼線碰成對面,冤家路狹,分外眼紅。富察後見了那荒淫的標幟,心坎中益發的傷心起來,不禁失聲道:『唉!荒淫到這般地步嗎?』他想到這裡,實在是忍封鎖可忍,便奮然的站了起來,喚過一名近侍的宮監來,對了宮監說明此事。那名宮監名喚孫義,到是個忠心義氣的人,平日在富察後身旁,很是忠誠,富察後也把他當心腹看待,所以富察後此番受了刺激,先和他說知。在富察後的意思,原想教孫義按照在宮內時候的規例,過船去傳報,立刻要去見著乾隆皇帝,當面去數說乾隆皇帝的荒淫過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