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五年]富平縣誌 · 富平縣誌卷之八

西亳 喬履信敦峰 編次 高陵 雷 亨彥禮 校訂 祥異 瑞不失類,必以其方。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信善哉!《春秋》不紀瑞而書災,五行諸志載諸史。邑雖小,異必書,異雖小,書必詳。志祥異。 殷 帝乙①三祀②夏六月雍州地震。 周 惠王十三年、魯莊公三十年九月庚午朔日有蝕之,二十二年、魯僖公五年九月戊申朔日有蝕之,俱屬秦分。 襄王六年,秦飢,晉閉之糴。 靈王十九年、魯襄公二十年十月丙辰朔日有蝕之,二十年、魯襄公二十一年九月庚戌朔日有蝕之,十月庚辰朔日有蝕之,劉歆俱以為秦分。 秦 始皇初即位,冬雷。 九年四月寒凍,有死者。 漢 高祖元年五星聚東井。 二年關中大飢,米斛萬錢,人相食,令民就食蜀漢。 武帝元鼎元年,汾陰得鼎以聞天子,以禮祠,迎鼎至甘泉,從上行,薦之。至中山,氤氳有黃雲蓋焉。有狍過,上自射之,因以祭雲。公卿大夫請尊寶鼎曰:「鼎至甘泉,光潤龍變,承休無疆。合茲中山,有黃白雲降蓋,若獸為符,路弓乘矢,集獲壇下,報祠大饗。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德焉。鼎宜見於祖禰③,藏於帝廷,以合明應。」制曰:「可。」 二年大寒,雪深五尺,三輔民人多凍死。 成帝建始三年夏大水,三輔霖雨三十餘日。 後漢 光武建武二年,關中飢,人相食。 靈帝熹平四年夏六月,三輔螟蟲為害。中平二年七月,三輔螟蟲為害。 獻帝興平元年秋七月,三輔大旱。 晉 惠帝元康元年七月,雍州大旱,隕霜疾疫。七年七月,秦雍二州隕霜殺禾,大旱疾疫。 懷帝永嘉中,秦雍大蝗,齧草木及牛馬,毛皆盡,又大疾疫兼饑饉。 明帝大寧三年四月,雍梁大旱。 帝奕④太和元年,秦雍二州地震,裂,水泉湧出。 孝武帝太元四年,秦大飢。 北魏 高祖太和二年七月壬戌,雍州赤風。三年七月,雍州大霜。六年七月,雍州大水,虸蚄⑤害稼。八年四月,雍州暴雨蝗。九年四月,雍州隕霜。 【注釋】 ①帝乙:商朝國王,姓子名羨,商王文丁(《史記》作太丁)之子,商朝第三十任君主,夏商周斷代工程將他的在位時間定為公元前1101年—公元前1076年,共在位26年。帝乙死後,其子帝辛(商紂王)繼位。 ②三祀:三年。 ③禰:古代對已在宗廟中立牌位的亡父的稱謂。 ④奕:即指晉廢帝司馬奕(342—386),字延齡,晉成帝司馬衍次子,晉哀帝司馬丕同母弟,母周貴人,東晉第七位皇帝,也是東晉唯一一位在位期間被廢黜的皇帝。 ⑤虸蚄:即粘蟲。幼蟲頭褐色,成蟲習慣遷飛,是農作物害蟲。 周 武帝建德二年,關中大蝗。 隋 文帝開皇四年,關中飢。六年,關中旱。十四年五月關內諸州旱,八月關內大旱人飢。 唐 高祖武德六年,關中久雨。七年秋,關中旱。 太宗貞觀元年,關內飢。二年京畿旱蝗,太宗在苑中掇蝗祝而吞之,是歲蝗不為災。十年,關內大疫。十四年,白龍見於富平。 高宗總章二年,關中飢。咸亨元年,旱及霜蟲,百姓飢乏,關中尤甚。永隆二年七月,大風害稼,關中旱霜大飢。永淳元年,京畿蝗,關中飢,五月旱,六月蝗,冬大疫。久視元年,關中旱。 中宗景龍三年冬,關中飢。 元宗開元二年三月,富平縣有肉角羊。十六年,關中久雨害稼。二十三年六月壬子,京兆富平縣瑞麥生一莖五穗。天寶九年,關中旱。 代宗廣德元年秋,虸蚄蟲害稼,關中尤甚。二年秋,蝗,關輔飢,斗米千錢。大曆十二年秋,京畿大雨,水害稼。 德宗貞元六年,關輔旱。七年,關輔牛大疫。九年四月辛酉,地震,關輔尤甚。十九年,關輔飢。 憲宗元和八年夏丙申,富平大風,拔棗木千餘株。九年春,關內飢。十一年十一月甲戌,元陵火。 文宗太和三年十一月庚子,京兆上言奉先、富平、美原等八縣早霜,損稼二千三百四十頃。六年,關輔旱。八年三月,定陵台大雨,震,廡下地裂二十有六步。 懿宗時,關中大旱。 僖宗中和二年,關內大飢。四年,關內大飢。 宋 太祖開寶八年,關中飢,旱甚。 太宗至道二年,關西民飢。 真宗景德四年,五星聚東井。大中祥符四年,陝西飢。八年,陝西飢。天禧元年,陝西旱,蝗蝻①復生,多去歲蟄者。六月,陝西蝗蝝②自死。四年,陝西諸州大稔。 仁宗明道二年,陝西蝗。 神宗熙寧八年,陝西飢。九年夏,陝西蝗。八月,陝西旱。元豐二年春,陝西旱。 哲宗元祐六年,美原縣麥一莖數穗。元符二年,陝西大水。 高宗紹興十二年十二月,陝西不雨,五穀焦枯。 金 世宗大定十六年五月,陝西旱蝗。 章宗明昌四年,陝西大稔。 (魏)[衛]紹王[一]崇慶元年,陝西旱。二年,大旱。 宣宗貞祐四年,陝西大蝗。 哀宗正大三年,陝西旱。 元 文宗天曆元年,陝西大飢,人相食。二年四月,奉元[二]、耀州、乾州、華州及延安、邠諸縣飢。 順帝至元二年,陝西暴風旱。至正六年五月,陝西飢。十二年閏三月丁丑,陝西地震。二十八年二月己巳,陝西有飛火自華山下,流入張良弼營中,焚兵庫器仗。六月,陝西地震。十月辛巳,地又震。 【校記】 [一]魏紹王: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衛紹王」,據改。 [二]奉元: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奉先」。 【注釋】 ①蝗蝻:蝗蟲的幼蟲。狀似成蟲而翅短、體小、頭大。經過四、五次蛻皮後變為成蟲。 ②蝝:未生翅的幼蝗。 明 太祖洪武二年,陝西旱飢。四年,陝西旱飢。 成祖永樂二年九月,關陝獻嘉禾。九年,陝西疫。十二年,陝西諸縣飢疫。 宣宗宣德三年,陝西大旱飢。七年八月,嘉禾嘉瓜出陝西。八年十二月,陝西進嘉禾。九年八月,陝西水。 憲宗成化二十年,陝西旱。二十一年,關中連歲大旱,百姓流亡殆盡。二十二年,陝西大飢。二十三年七月二十二日,關中地震,聲如雷,山多崩圮,屋舍壞,男女死者千九百餘人。 孝宗弘治八年二月,陝西天門開,人馬百萬自下而上。十一月,陝西地震。十四年正月朔至望,地震。 世宗嘉靖二年春正月,陝西地震。六年,蝗飛蔽天,自河南來。七月,陝西大旱。十年七月,陝西大旱,螟,蠲賑①有差。十七年,陝西大旱。三十二年三月,陝西大飢。三十四年十二月壬寅夜,地震如雷,城垣、屋舍皆沒,壓死甚眾,大樹如帚撲地,忽起忽仆,或移數武②。事聞,遣祭告[一]③,賑恤④有差。 穆宗隆慶二年二月,地震。四月,又震。 神宗萬曆六年冬,久雪。十四年,大旱。十五年,大疫。十六年,大飢。三十四年六月,陝西地震。四十一年,大有。四十四年秋七月,大蝗害稼。四十五年五月,冰雹傷田,夏旱,冬燠桃杏花。四十七年,旱。 熹宗天啟元年,旱飢。六年,旱飢。 莊烈帝崇禎元年三月二十五日,全陝天赤如血,巳時漸黃日始出,自四月至七月不雨,八月恆雨,霜殺稼。五年,石川里民生子具肉僧帽。六年,陝西大飢。七年,陝西蝗,大飢。冬,陝西地大震。八年至十二年秋,俱旱。十三年,大旱,人相食,草木俱盡。十四年三月二十三日,雨土,夏大熱[二]。 本朝 順治二年,蝗,不為災。八年,豐泉水溢。十七年,大有。 康熙三十年,大飢,奉旨發帑金⑤,又轉楚豫漕米賑之。三十一年,飢疫。六十年,旱飢。 乾隆元年,豐泉今又名南湖水溢。八月,文廟鐘鼓自鳴,十餘日乃止,邑士登恩科者八人。三年三月,雨雹成災,共九十九村堡傷稼五百九十六頃七畝。知縣喬履信詳報,奉旨豁免糧銀二千七百四十六兩一錢四分九厘七毫二絲二忽,發倉谷一萬四千三百五十四石八斗一升六合賑之。四年三月,雨雹成災,共十六村堡傷稼六十頃四十畝五分。知縣喬履信詳報,奉旨豁免糧銀一百二十七兩五錢八分六厘六毫八絲。五年閏六月,雨雹不成災。 西亳喬履信曰:「上瑞鳳麟,下瑞芝菌⑥,因政而見者,猶左券⑦也。至桑拱雉雊⑧比於妖矣,商以興九澇七旱,何帝王在上而有此?受寵若驚,遇災而懼,在修德。」 【校記】 [一]事聞,遣祭告: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事聞,遣官祭告」,衍「官」字。 [二]熱: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熟」。 【注釋】 ①蠲賑:免除租稅,救濟飢貧。 ②武:半步。古代六尺為一步,半步為武。 ③祭告:古時國有事,祭神而告之。 ④賑恤:救濟撫恤。 ⑤帑金:錢幣,多指國庫所藏。 ⑥芝菌:靈芝。 ⑦左券:古代稱契約為券,用竹做成,分左右兩片,左片叫左券,是索取償還的憑證。 ⑧桑拱雉雊:俱為變異之兆,語出范希文《靈烏賦》:「亦由桑拱於庭,懼而修德,俾王之興;雉雊於鼎,懼而修德,俾王之盛。」雉雊,雉鳴叫。 藝文 劉向《七略》列詩賦,王儉《七志》列文翰,孝緒《七錄》列文集。邑志,一邑之乘也,記載著述胡可缺然。文華也,行實也,先行後文,宜為殿。志藝文。 明月山銘① 北周 庾信 竹亭[一]標岳,四面臨虛。山危檐迥,葉落窗疏。 看椽有笛,聽樹疑竽[二]。風生石洞,雲出山根。 霜朝唳鶴,秋夜鳴猿。堤梁似堰,野路疑村。 船橫埭②下,樹夾津門。寧殊華蓋,詎識桃源? 【校記】 [一]亭:《庾子山集注》作「窗」。 [二]聽樹疑竽:《庾子山集注》《文苑英華》均作「對樹無風」。 【注釋】 ①明月山銘:《庾子山集注》([北周]庾信撰、[清]倪璠注)、《全後周文》《文苑英華》《駢文類纂》均收有此文,文字略有出入。 ②埭(dài):堵水的土壩。 三川水[一]以下五言古 唐 杜甫 我經華原來,不復見平陸。北上唯土門[二],連天走窮谷。 火雲無時出,飛電常在目。自多窮岫雨,行淹[三]相豗蹙①。 翁[四]匌川氣黃,群流會空曲。清晨望高浪,忽為[五]陰崔[六]踣。 恐泥竄蛟龍,登危聚麋鹿。枯查卷拔樹,礧磈②共充塞。 聲吹鬼神下,勢閱人代速。不有萬穴歸,何以尊四瀆③。 及觀泉源漲,反懼江海覆。漂沙拆崖[七]去,漱壑松柏禿。 乘陵破山門,回斡裂地軸。交洛赴洪河,及關豈信宿。 應沉[八]數州沒,如聽萬室哭。穢濁殊永[九]清,風濤怒猶蓄。 何時通舟車?陰氣不黲黷④。浮生有盪泊[十],吾道正羈束。 人寰難容身,石璧[十一]滑側足。雲雷屯[十二]不已,艱險路更跼。 普天無川梁,欲濟願水縮。因悲中林士⑤,未脫眾魚腹。 舉頭向蒼天,安得騎鴻鵠。 【校記】 [一]三川水:《全唐詩》作「三川觀水漲二十韻」。原註:天寶十五載七月中避寇時作。按三川屬鄜,以華池、黑水、洛水同會得名。 [二]門:《全唐詩》作「山」。 [三]淹:《全唐詩》作「潦」。 [四]翁:《全唐詩》作「蓊」。 [五]為:《全唐詩》作「謂」。 [六]崔:《全唐詩》作「崖」。 [七]拆崖:《全唐詩》作「坼岸」。 [八]沉:《全唐詩》作「沈」。 [九]永:《全唐詩》作「未」。 [十]泊:《全唐詩》作「汩」。 [十一]璧:《全唐詩》作「壁」。 [十二]屯:《全唐詩》作「此」。 【注釋】 ①豗蹙(huīcù):撞擊。 ②礧磈:眾多山石累積的樣子。 ③四瀆:古代江、淮、河、濟諸水的總稱。 ④黲黷:昏暗不清的樣子。 ⑤中林士:在野隱居的人。 歲飢頌蔣明府 李因篤 邑人 大旱逼春分,沿堤才弱柳。孑遺留荒村,猶及共社酒。 集立稱新令,仁廉古罕有。吾徒保殘息,並托慈母手。 賤子困負疴,當途稀疏久。獨公沛德音,推解存枯朽。 近且陪部使,經旬浩奔走。皇仁固浩蕩,得達閭閻否。 公頗攜清囊,屢為若輩取。賑施郡國先,慷慨關河首。 感極轉墮涕,行碑傳其口。澄輝亘三吳,壯彩窮二酉。 所至傾士女,歡聲遍童叟。萊蕪甑生塵,單父琴掣肘。 昨忽賁軒車,情深忘老丑。衰齡謝應接,喜復瞻山斗。 富平王節母詩 張漢 石屏人 中庭有慈竹,青翠發幽香。鬱郁覆筍根,雙棲金鳳皇。 一朝及歲寒,錯節恐凋傷。猗彼琅玕質,孤貞一何剛。 百折不可回,人生無冰霜。凡卉先秋萎,孫枝郁以蒼。 我重抱節君,應知受命長。 何難按今縣東二十里俗名賀蘭關即此 曹玉珂 邑人 唐昭宗乾寧三年七月鳳翔李茂貞稱兵犯闕,都人竄匿,禁旅星散。上幸鄜,欲依克用。甫渡渭,有兵數千自東馳至,時扈衛寡弱,遙望皆無人色,及見,則韓建子從允也。持建表請幸華州,上不許,中官憚遠行,趣上召建議,且群言建忠非克用比,上命韓宣徽檄召建,左右實與從允謀,不從則劫矣。上至富平,建帥兵二萬人跪申表意,上不得已從之。是日即發富平,為七月七日乙未也。行東南二十里,暑甚,何後馳烈日中以疾墜鞍。上駐野次①,父老跪進水漿,泣不能興,詔張幄少息。建惡之,令軍士噪言同州兵臨,蓋茂貞養子繼塘為同州刺史。時軍聲四起,上倉皇扶後上馬而去。以何後之難今名何難關,舊設有關雲。 唐自貞觀後,南山盈薈蔚。開元御極久,姚宋不終治。 相李復相楊,諸亂根皆植。力士初衣朱,漸積撾畫地。 方鎮握重兵,范陽諸孽始。悖逆畿甸發,草木搖清渭。 豈乏塞源人,不克安其位。劉蕡布衣言,言直即下第。 宵旰亦勵精,如人病憔悴。間擇醫師良,焉能起久瘵。 教以趨奸宄,風靡日從類。外庭闃②無人,定策由宦寺。 內外交相攻,患起一無備。緬想含元尊,生殺頻任意。 諂佞諛堯舜,百僚供適志。臣畏刑辟加,主無陰雨計。 金甌太宗業,千葉寧虞墜。及乎叛離逢,九重成旅寄。 棧道旋鳳翔,岌岌台城勢。倖出又犯闕[一],六宮憐狼狽。 仰首泣李郭,久澌忠良氣。天地不生賢,有賢賦薜荔。 一望葦蕭白,何處松柏翠。克用原堪依,馭之乖其制。 近畿阻入朝,間關自往會。苟能達太原,蔓弱亦留蒂。 此生靡失節,其心原無異。左右蒙天聽,詔傳韓建議。 但求弛遠行,莫肯詳害利。逾荊到頻陽,北行識上志。 椷林兵忽臨,浮原集萬旆。班聲飛屋瓦,翬褕③拭雙淚。 天語未得申,請行止一拜。堂簾誼雖亡,冠履分自在。 神龍失雲雷,魴鱅恣睥睨④。是晨東南發,迅馭非安轡。 塵土灑龍顏,御閒馮河濟。椒房神仙質,玉食踐錦罽⑤。 胡然驚帝天,同馳鐵衣隊[二]。暑灼臥馬足,軍士風鶴唳。 草色沾紫鳳,鳴角驅昏昧。強扶乘繡鞍,顰眉無藥餌。 雲間金闕迥,乾雀嗟伉儷。凝眸羨饁⑥媼,茲階誰為厲。 厚福武媚朝,尊崇及懷義。入夜見牛女,感念華清事。 歷代鮮深澤,村落遍凋敝。淳俗尚二南,草野懷秉懿。 道旁荷鋤翁,家貧盡徵稅。從謹同朴略,跪進農家飼。 欲陳區區心,環目怒相視。翠華倏爾行,倚檐獨涕泗。 東望虎眈眈,狼貪笑狂肆。近臣乃若然,誰可敵王愾。 朱三豈相容,同惡何寡智。此時惟晉陽,渡流欲往說。 躬微不可見,道遠不能致。村名以何難,長為子孫志。 【校記】 [一]闕: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關」。 [二]隊: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墜」。 【注釋】 ①野次:野外止宿之處。 ②闃(qù):寂靜。 ③翬褕:后妃禮服。 ④睥睨:斜著眼睛看人,表示傲然輕視或不服氣的意思。 ⑤罽(jì):用毛做成的氈子一類的東西。 ⑥饁(yè):給在田間耕作的人送飯。 華陽有序 同上 始皇二十二年,李信喪二十萬眾、七都尉於楚。時王將軍翦謝病家居,始皇疾駕入頻陽,手以上將印,佩(剪)[翦]身六十萬兵符,如翦約。迴鑾後三日翦發頻陽,始皇降華陽公主,簡宮中麗色百人為媵,北迎翦於途,詔即遇處成婚,翦行六十里遇焉。遂列兵為城,中堅設錦幄,行合卺禮,官屬供帳甚盛。詔頻陽別開主第,相遇處今名華陽,在富平東南三十里。 荒村枯樹春,平野臨華渭。青草紛馬首,當時錦幄地。 將軍嚴北發,頻陽搖旌旆。前途逢翠華,翬車鳴瑤佩。 圍轂馳紅妝,彩映鷹揚隊。從官宣天言,遇處即賜配。 倏忽兵為城,中堅起繡第。鐵馬夜不嘶,歌吹遏霮。 曉起變鬢絲,仙芝錫天妹。信宿到青門,六宮迎甥婿。 萬斛主府開,阿房共壯麗。祖龍雖多疑,御府取若寄。 我嘆古達人,身無難處世。料主複審敵,居功安無忌。 杜郵與上蔡,嗜殺識先昧。將軍惟謀勝,深絕長平事。 歌凱雲夢回,雙鳳鳴噦噦。迄今邑山祠,白髭朱顏儷。 香菸譏[一]蕭史,空載弄玉逝。華陽人尚見,月明鸞鶴至。 【校記】 [一]譏: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幾」。 雨後游月窟山 竇祖禹 邑人 宿雨放新晴,長空雲似掃。月窟峙晴嵐,登臨須撥草。 入山石漸大,到頂人乍小。去天疑一握,腳底踏飛鳥。 群峰等兒孫,森立仰攜抱。搔手思一問,恨不攜謝朓。 古木俯而揖,危崖欲萌[一]倒。山花非無名,安能一一了。 牧樵各忘機,鹿鷽馴不擾。山深人語稀,但聞鳥語好。 游山須到盡,如鳩巢樹杪①。掉臂信所之,奇蹤皆探討。 碧瓦懸百尺,飛樓真縹緲。前有讀書龕,斫雲自太保謂孫恭介公。 學女坐西峰,書聲傳父老。西北有靈湫,祈霖多應禱。 殘碑半剝蝕,字畫猶能考。太華迎爽氣,渭流一線繞。 絕壁余斧痕,五丁②何年造。古洞有神跡,可望不可到。 日落四山黑,少焉天光皓。遙天參斗橫,舉頭見畢昴。 因緣宿佛洞,洞深幽以窅③。木魚連夜擊,梵音徹雲表。 書生魂夢清,造物忌相攪。中宵萬竅號,驚我肅然悄。 勢欲拔大木,何論折枯④。升沉應有數,安用憂如搗。 風定東方白,紅日尚未杲。斷靄障孤村,朝煙流清曉。 蒼茫迷仄徑,卻忘來時道。漁郎莫問津,恐誤作蓬島。 老矣此山中,愛此月如縞。濫巾羞周子,肯令勒移早。 歸來不作詩,餘歡墜空杳。 【校記】 [一]萌: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崩」。 【注釋】 ①杪(miǎo):樹枝的細梢。 ②五丁:傳說中的五位力士。 ③窅(yǎo):深遠的樣子。 ④(lǎo):乾梅。又泛指乾果。 重遊月窟山 同上 腰輿①又芒②蹻③,重來訪舊跡。鷩鴺如故友,飛鳴各拍拍。 孤煙一縷青,疊嶂四圍碧。仄徑即盤迴,寧須扶筇策④。 石室三尺桐,幽響鳴磔磔⑤。二女知不死,束絡豈枯臘。 古洞神仙窟,人間無此宅。猛獸亦奇鬼,側立千仞石。 山谷欬且笑,怪鳥如驚客。自覺與岩阿,千古似連璧[一]。 泉石同膏肓,疇雲異代隔。此中有佳處,無復憶原澤。 【校記】 [一]璧: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壁」。 【注釋】 ①腰輿:一種用手挽的轎子,高僅及腰,故稱為「腰輿」。 ②芒:多年生草本植物,葉細長有尖,葉除可作綠籬和布置庭園外,又可作造紙原料和編織草鞋,嫩葉可做牛的飼料。 ③蹻(jué):屐、鞋。古代多指草鞋。 ④筇策:手杖與馬鞭。 ⑤磔磔(zhézhé):狀聲詞,形容鳥鳴聲或琴聲。 溫園 李樟 邑人 我里荊浮間,浩蕩漆水注。昔予每行游,曾經最勝處。 群峰疊翠屏,清流相奔赴。屋宇間陂田,千頃陰竹樹。 居人誤東西,過客迷來去。置身畫圖中,一步一回顧。 頗疑桃花源,昔人言非寓。瀟灑南村居,羈網徒為慕。 數載縈素心,往往魂夢遇。之子何清真,邂逅古青門。 自雲家漆滸,桑梓古來春。風景一為說,正余向所欣。 以茲幽勝地,對君磊落人。雞豚尋社約,便足了此身。 買山錢有贈,百萬定卜鄰。回首故山里,水木正森森。 荊山鑄鼎篇[一] 陳覮 邑人 放勛昔在位,鴻水正滔天。舜舉崇伯子,乃奠名山川。 維禹實大智,疏浚有後先。乘檋①荊山頂,用鼓洪爐煙。 山峙渭之北,漆沮繞其前。山明水亦秀,鑄鼎辨神奸。 百靈胥效順,夔龍相糾纏。昔者軒轅帝,曾鑄此山巔[二]。 飛龍來接引,清虛登上仙。壽可後天老,王母與周旋。 世遠事茫昧,寶鼎恐虛傳。禹逢陶唐世,行水浚原泉。 佐成勛華盛,鑄鼎一昭虔。有德不在鼎,鼎與德俱全。 荊山仰止處,崔嵬億萬年。 其二 同上 驅車渭水北,遙望荊山上。古樹郁蒼蒼,峰巒峭疊嶂。 下馬徐攀登,絕頂殊清曠。鑄鼎傳遺宮,古坊儼相向。 我來頻瞻拜,厥惟夏德王。受命於帝廷,治水有異狀。 辛勤十三載,狂瀾為之障。功成因鑄鼎,乃在荊之漭。 神靈所憑依,造化相摩盪。簫韶慶九成,鳳鳥來飛颺。 洛書由此錫,岳牧互推讓。遂使夏後氏,三代莫能尚。 是日天氣清,惠風恣和暢。華岳秀嶙峋[三],黃河排濁浪。 微禹吾其魚②,焉能不怏怏。永言欽法物,廟堂存寶藏。 【校記】 [一]荊山鑄鼎篇:《荊山鑄鼎篇》共三首,乾隆五年《富平縣誌》即本志分置兩處,一、二置於此處,其三單列於後(在《游盤龍寺懷前輩劉雨化先生》《同江泉游善慶寺》兩首詩之間),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則合於一處。 [二]巔: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顛」。 [三]峋: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珣」。 【注釋】 ①檋(jū):上山穿的釘鞋,一說上山坐的滑竿一類的乘具。《史記·夏本紀》:「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 ②微禹吾其魚:歌頌大禹治水的功績,意思是假如沒有大禹治水,則人皆將成魚。語本《左傳·昭公元年》:「美哉禹功!明德遠矣。微禹,吾其魚乎!」微,無,沒有。 磬玉山[一]舊志雲華原磬石出紫金山,以下七言古 唐 白居易 梨園弟子調律呂,知有新聲[二]不知[三]古。 古稱浮磬出泗濱①,立辯致死聲感人。 宮懸一聽華原石,君心遂忘封疆臣。 果然外[四]寇從燕起,武臣不[五]肯封疆死。 始知樂與時政通,豈聽鏗鏘而已矣? 磬襄②入海去不歸,長安市人[六]為樂師。 華原磬與泗濱石,清濁兩聲誰得知? 【校記】 [一]磬玉山:《白居易集》題作「華原磬」,題下註:天寶中,始廢泗濱磬,用華原石代之。詢諸磬人,則曰:「故老云:『泗濱磬下調不能和,得華原石考之乃和,由是不改。』」本志抄錄這首詩時刪略了前四句,即「華原磬,華原磬,古人不聽今人聽。泗濱石,泗濱石,今人不擊古人擊。今人古人何不同,用之舍之由樂工。樂工雖在耳如壁,不分清濁即為聾。」今存此,以備參考。 [二]聲: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磬」。 [三]知:《白居易集》作「如」。 [四]外:《白居易集》作「胡」,本志因避諱改字。 [五]不:《白居易集》作「少」。 [六]人:一作「兒」。 【注釋】 ①泗濱:泗水之濱。泗水在山東省中部。 ②磬襄:春秋時魯國樂官師襄擅擊磬,故稱。 盤龍寺 明 徐偉 邑令 荷貼青錢楊柳絮,綠暗煙深桑柘路。 舊令之政復何如,開閣漸憐春色去。 佳人強我試春衫,猶記盤龍水似藍。 往歲寡儔①事修禊②,此行隨俗謾祈蠶③。 居僧重見知無恙,社老相逢撥新釀。 前溪雨急不成歸,掛起西窗見春漲。 【注釋】 ①寡儔:缺少同伴。 ②修禊(xì):古時一種濯除不潔的節日,於陰曆三月上巳日臨水洗濯,藉以祓除不祥。 ③祈蠶:祀神以求蠶事的豐收。 憶昔行贈李石疊 楊爵 邑人 憶昔相別蘭若①里,而今咫尺如千里。 嘆我老作園圃人,喜君再為蒼生起。 我思古人獲我心,憂國憂民矢念深。 未說江湖與廊廟②,惻惻儘是此胸襟。 何以報稱有周道,知吾不愧此懷抱。 化理從教儉地敷,調元應得絲綸早。 昔聞關輔試蕭翁,今見中州借寇老。 拜手天庭出帝畿,燕街草色映旌旗。 想像堤邊多楊柳,為君無由折此枝。 到處爭迎舊憲使,春雨秋霜遍遠邇。 吁嗟吾民正倒懸③,願君此去愛如子。 【注釋】 ①蘭若:寺廟,即梵語「阿蘭若」的省稱。 ②廊廟:朝廷。 ③倒懸:縛住人的雙足並將之倒掛,使臉部朝下。比喻處境極為艱苦。 斛山歌[一] 孫繼魯 邑人 我聞萬斛之山在富平,凌雲倚漢自崢嶸。 俯瞰黃河下底柱,遙瞻華岳參長庚。 出雲觸石几萬載,千里秦川城[二]陸海。 鍾靈毓秀人絕奇,獨立巉岩對真宰。 收拾清風入穴中,阜財解慍裨重瞳①。 髦頭卻顧伊吾北,赤子長懸渤海東。 補天不用五色石,浴日全憑一片赤。 只求鎮定棟乾坤,未與浮沉論堅白。 淹留天理忽過關,孤高無謝首陽山。 薇生太平且莫采,玦今永久當賜環。 賜環非為重青紫,滿眼繁華誠敝屣。 殿邦直擬太山安,大猷共濟虞周美。 虞周濟美竟如何,維岳降神海不波。 象成作樂昭明德,馨香不盡山之阿。 【校記】 [一]斛山歌:《楊忠介集》(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附錄卷五亦有收入。 [二]城: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成」。 【注釋】 ①重瞳:眼中有兩個眸子。相傳舜和項羽都是重瞳,見《史記·項羽本紀》。後用以借指舜或項羽,亦可比喻帝王。 仇太公孝思詠有序 張所蘊 耀州人 經曰:「孝通神明。」夫孝,庸德也,然而得氣之先,故石子種瑤、飛鳥銜火、鑿埴而金、泣竹而筍、鹿觸壟而齧、虎庇廬而祭,種種神奇莫不自庸德中應之。蓋萬念者一念所積,萬年者一日所積積誠不泐,帝下鑒人終譽。蔡忠惠公曰:「三五之世,忠孝繇①性;三五之後,忠孝繇勸。」旌孝之典,天與君父之大賞存焉。 頻陽仇太公諱養蒙,少有至性,懷肉溫衾,不踐跡而古人是匹。南遊負米,東郊掛經,禱疫願以身代,幾諫出以婉容,痏則吮膿,歿則廬墓,築土則指爪瀝血,伏坵則雷電息威,兩喪六載不葷不酒不入室,平革之,精誠也。一世八旬彌孝彌思彌不匱②,王高之永慕也。一念萬念,一日萬日,太公洵積誠不泐者,故天賞之,而疫輒痊、瘡輒愈。靈隆若為助,哀君賞[一]而子能世類、能錫宸翰。特為予寵至庸乎、至奇乎?氣先有以相感。公雖嗜學,終身以青衿老,而刻期返真有如委蛻③,天人交感神明通乎至德,視古人疇多讓與?公之子孝廉君感天語,賁里仍冊集諸名公之言以光修夜。蘊辱通家④子,敢不序而詠之,第公孝繇性成,令人(玄)[懸][二]仰⑤三五。以上而非言詞所能悉。 我聞劉元城,生平無妄語。歿而作轟雷,遽向壁間起。 精氣激為聲,此中有至理。非庸亦非奇,神明初弗死。 孝哉仇太公,嗜學老愈旨。負米樂養親,徒谷發深恥。 禱(歿)[疫][三]與吮癰,天眼無留視。廬墓墓長濕,泣血周六祀。 一夕列缺怒,伏號風雷止。因心八十年,考祥旋視履。 豫能刻死期,遺世如脫屣。貽哲有令享,科名振珂里⑥。 於皇崇孝治,縣楔賁宸璽。寧順而顯揚,風勵寧窮紀。 嗟嗟徐仲車⑦,哭聲自爾爾。呂溱中宵聞,之嘆鬼神應。 復為公泣不,己靈浩磅礴。天與徒萬載,鍧砰⑧恆在耳。 【校記】 [一]賞: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賞」後有「之」字。 [二]玄: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懸」,據改。 [三]歿: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疫」,據改。 【注釋】 ①繇(yóu):通「由」,從,自。 ②不匱:不竭。《詩·大雅·既醉》:「孝子不匱,永錫爾類。」毛傳:「匱,竭。」鄭玄箋:「孝子之行非有竭極之時。」 ③委蛻:羽化。 ④通家:彼此世代交誼深厚,如同一家。 ⑤懸仰:懸念仰慕。懸念,掛念。 ⑥珂里:對別人家鄉的敬稱。 ⑦徐仲車:即徐積(1028—1103),字仲車,北宋聾人教官,楚州山陽(今江蘇淮安)人。三歲父歿,因父名石,終身不用石器,行遇石,避而勿踐。事母至孝,母亡,廬墓三年,哭不絕音。 ⑧鍧砰:象聲詞。疾雷聲或大水激盪聲。 明月篇贈溫母唐節婦 清 李柏 眉縣人 明月山頭明月明,明月明明照山城。 山前淑女鍾明月,愛看明月月下行。 山有明月輝草木,人見明月豈無情? 明月捫來入懷抱,此身可比明月清。 笄為明月山前婦,夫婿明月山之英。 祇期月滿山長峙,那[一]知月缺山如傾。 月出山邊泣黃鵠,月落山門燕不鳴。 我今為歌山月曲,明月皓皓山青青。 【校記】 [一]那:《槲葉集》作「孰」。 孫高行樊氏詩 李樟 見前 縣城北十里村名齊羅堡樊家有淑女,許字更北十里孫氏某。某也,年少緣飢驅滇南,遠去無還期。康熙三十年間事歲祲,邑里半流離。女年仿佛二十餘,母家不贍,謀改圖。聞風以死堅自誓,毅然身往孫家廬。稍賣其產物,紡績並勤劬。鄰有寡姆相與居,辛苦十年口自糊。忽傳夫在雲南生事腴,道路遙遙信模糊。寡母之子、夫族子前往一探,果有無回,言浮家另娶生男女,寄謝高誼,宜早自計無守株。聞言置之,意自如此。後往來煩詞彌難述,或言業已就冥途。獨處三十餘五載,青娥倏變冰霜顱。客歲①邑明府聞之,重嗟吁,適會使事滇中,當路親萬里朱篆,附官符計欲招歸合白首。寧知真已前死數年,遺藐孤卓爾褎衣為通儒②。苦告官長願北歸,百二十日到舊閭。將持生母妻妹俱,匐匍尊前血淚枯。里人哄然賢此子,更為高行快歌呼。我書韻語紀瑰異,重複詠嘆倡吁於雍正三年秋七月,同邑之人李生書。 【注釋】 ①客歲:去年。 ②通儒:博學多聞、言行可資效法的讀書人。 鑿嶺謠 朱樹滋 邑人 從古大臣作藩屏,持心第一貴清靜。 緩徵薄斂是良策,鑿空水利半畫餅。 近聞已浚漆水渠,又傳欲開三尺嶺。 嶺距縣治百里遙,高者插天低似井。 絕壑懸岩鳥度艱,猿猱挽葛愁難騁。 倡鑿始自恭介公,信人言耳未履境。 沈生好事繼刻圖,大言欺人思僥倖。 安得五丁領司空,鬼斧神斤同一逞。 須臾嶺平萬派通,直灌頻田百萬頃。 游盤龍寺懷前輩劉雨化先生 同上 盤龍龍去已百年,龍去盤跡尚宛然。 我來訪龍日正午,翠柏寒凝醉溪煙。 醉溪齋下溪聲吼,白鷳寂寂牙籤朽。 當時曾寓謫仙人,弄月溪邊飲綠酒。 飲綠酒兮醉溪深,醉溪深處老龍吟。 老龍吟,誰解音? 人生莫恨不同時,千載相知憑寸心。 荊山鑄鼎篇 陳覮 見前 神禹治水水東下,隨山刊木西雍州。 荊岐既旅駐荊阜,周回四顧樂斯邱。 漆沮演漾①來西北,東南湧入渭川流。 山川環抱水火濟,毅然鑄鼎闡大猷。 夏後明德由來遠,貢金九牧敘懷柔。 鑄為鼎鼐形特異,輪囷②軒魏壯千秋。 山林川澤憑出入,魑魅魍魎將焉廋③。 胼胝焦勞乘四載,帝錫玄圭承天休。 使節新從北極至,遙瞻紫氣駕青牛。 關中人士如波靡④,百川東注何所投。 我公具有人倫責,砥柱中流況所優。 疏山導海分內事,鑄鼎鑄顏⑤或與儔。 荊山巍巍高千仞,鑄鼎遺宮奕禩⑥留。 誰實用禹底厥績,浩浩懷襄能不憂。 堯為君兮舜為相,爰命司空運其籌。 地平天成從此始,唐虞天子自垂旒。 【注釋】 ①演漾:水波蕩漾。 ②輪囷:屈曲盤繞的樣子。 ③廋(sōu):隱藏,藏匿。 ④波靡:隨波起伏,順風而倒。 ⑤鑄顏:孔子培養其弟子顏回成才,後泛指培養人才。 ⑥奕禩:世代,代代,亦作「奕祀」。清胡鳴玉《訂訛雜錄·奕禩》:「禩同祀,商謂年為祀。奕禩,猶奕世也。」奕,累,重。 同江泉游善慶寺以下五言律 明 李宗樞 邑人 驅車登寶剎,酌酒撫華筵。紺宇①微風動,朱光大地懸。 金燈明六世,法座隱諸天。況有同杯客,何妨醉不眠。 【注釋】 ①紺宇:佛寺。 憶楊斛山 梅守德 都御史 天下奇男子,關西老鳳翎。孤忠懸日月,直氣犯雷霆。 漢獄傳經滿,元城睡夢寧。陽和不擇地,指日到深扃。 游溫泉 惠之介 邑人 湛湛溫波遠,依流趣不稀。樹深鶯語細,溪靜浪痕微。 空翠連巢閣,野煙隱釣磯。秋風蘆荻里,白鷺下還飛。 寇萊公河 曹玉珂 見前 富平東南華陽有小川焉,兩岸中深,名萊公河。里人傳為寇公欲引溫水灌下邽,當時興廢莫考。今相其川原,自溫水東岸迤至下邽,皆平野可溉。若復公所浚,則百里皆沃壤,厥利鴻矣。 萊公昔浚此,想見濟人心。作相誠為楫,居鄉復沛霖。 高原尚有跡,水路自堪尋。誰是繼來者,白渠共古今。 再游善慶寺以下七言律 李宗樞 見前 四海風塵多宦跡,十年夢寐此禪關。 共驚溟北鵾先化,翻訝遼東鶴再還。 繞檻細尋曾倚柏,披簾遙對舊看山。 旻公好客今猶昔,白酒青燈漫解顏。 初夏遊北郭 楊爵 見前 不教閒慮在胸中,便與長天一樣空。 信步行來皆樂地,開襟懷滿是薰風。 庭前柏影拂雲綠,牆角葵心向日紅。 更有一般清氣味,應時黃鳥囀幽叢。 贈楊斛山 羅欽順 蘭溪人 眼看榮利獨超然,家學關西故有傳。 直擬重陰當晝泯,肯令喬木受風偏。 雲開月朗誰能卜,義重身輕我自權。 老氣為君增十倍,願言加飯更鑽堅。 溫泉 楊之翰 邑人 傍岸名園渾鏡波,提壺載酒一相過。 雲迷野寺蒼蒼樹,月澹清溪細細河。 幾處水舂鳴夜永,雙堤煙柳帶風多。 薄台近向宮前去,獨漲脂香洗玉娥。 春暮出郊和五雲劉父母 楊日升 邑人 花發河陽縣欲紅,省耕曉出自郊東。 隨車漫敷三春雨,入坐還吹一月風。 桑柘陰深入畫裡,煙嵐浮翠落尊中。 登臨指點多明媚,為有福星照遠空。 其二 幾尺香泥襯雪紅,晴霞濃淡護城東。 莎庭草長連朝雨,絳帳詩傳大國風。 惠澤如春棠樹下,峰巒欲和頌聲中。 品題到處能分席,北海尊前酒未空。 明月山夕望 同上 倚杖登臨片月催,尚隨夕照暫徘徊。 浮雲直上峰頭盡,落日猶從樹杪來。 萬壑寒聲歸澗道,千村暝色隱樓台。 高丘壘壘成今古,招隱空留酒一杯。 春日過岔口覽勝 趙兆麟 邑人 嶺南鸛鵲別封疆,歷歷相傳歲月長。 漆沮流來還祋祤,山崖斷處是頻陽。 峰巒聳翠依天秀,桃杏飛紅帶雨香。 極目登臨情不厭,幾回搔首自徜徉。 題河北真人洞 惠之介 見前 真人古洞小橋西,石畔汀洲白鷺棲。 隔岸鐘聲風外向[一],穿花蝶翅雨中迷。 觴隨流水酒成令,坐帶落霞詩有題。 仙跡茫茫遙映處,柳塘浪卷杏林溪。 【校記】 [一]向: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響」。 靈湫春雨 溫如玉 斜風斜雨濕蒼苔,乍聽風雷動地來。 瑤草誰從天上種,濃雲自向地中開。 橫飛岸角千尋浪,淨洗山頭百尺台。 此處爭傳神鬼護,群龍出入慢驚猜。 溫泉春浴 韓文 邑人 日暖飛紅浸玉波,脂香近自漢宮過。 薄台雲灑天根雨,汾鼎龍翻地底河。 傍柳漁磯人影亂,浣紗溪女笑聲多。 中山可似驪山勝,莫羨華清對素娥。 五女冢 同上 震雷半夜破天荒,為吊紅顏古戰場。 鏡里風狂悲牧馬,雲中雨驟洗閨香。 千年五嶽峰頭影,一片三山玉女腸。 幾個英雄同誓死,劍鋒沁血冷秋霜。 岔口道中 同上 才經鸛鵲別宜州,水傍川圍石柱流。 女誦奇書藏洞裡,宮懸新磬出山頭。 堤連月憶江南路,樹雜雲憐渭北秋。 浪涌晴岩聲似雨,波添漆沮自龍湫。 贈張魁門 李本澤 邑人 疏懶由來志一丘,閒將心事賦悲秋。 原無妄想心常足,本不憂貧願易酬。 入手輸贏皆撥悶,沾唇醉醒總消愁。 花陰深處人高臥,夢裡羲皇第一流。 題王將軍廟碑五首有序 李因篤 見前 《史記》將軍頻陽東鄉人,吾村在頻山之下,古老相傳廟祀將軍為社神,山亦有廟,廟額曰美應侯。予少時讀書山中,聞禱雨者挹水龍泉,數驗如響,故又稱將軍為頻山神。按是鄉廟數十處,惟吾村以七月十日為將軍誕辰,必大作社衎①之至。將軍所居名千口,葬到賢鎮南[一],約詠其概雲。 頻山頻水樹森森,地托將軍有故林。 斷碣已隨丹篆冷,荒台曾染翠華深史記始皇親駕頻陽,起將軍伐楚。 村霞晚抱高峰落,磧月秋生古澗陰。 為溯枌榆通里社,沿公伏臘②到於今。 秦皇談笑取群雄,一代宗臣③首戰功史記秦有天下,王氏、蒙氏功最大。 世遠旗常征野老,兵余劍珮式英風。 新加大棟躋攀里,舊請良田指顧中。 過客不須論往劫,鄉人歲歲薦歆同。 山靈神祐報祠長,梓里還留血食鄉。 古屋寒雕愁自站,雲旗風馬怒來翔。 遺封第宅傳千口,伏處松楸列五王五王部[二]葬將軍墓下,地名五冢。 大澤為陵陵是谷,閒尋勝跡此褰裳。 山居滂沛顥靈偏,美應為霖俗並傳。 避暑灣西遮虎阜頻山西嶺名臥虎山,聞雷廟左帶龍泉龍泉在廟東稍上二里,即取湫處。 千家俎豆兼秋報,四野桑麻接暮煙。 欲問崇褒何代始,村翁不記漢唐年。 當時定兆澗流南,六月佳城曉霧含將軍冢上每歲六月廿六日質明,數十步必見城郭宮室車旗卒馬,千變萬狀。 貝闕珠宮移海市,雕戈鐵騎隱山嵐。 長楊溜雨哀聲合,老柏摩霄黛色參。 莫使墓田侵牧豎④,清門連復起朝簪謂文伯、默公兩進士。 【校記】 [一]南: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東」。 [二]部: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都」。 【注釋】 ①衎(kàn):和樂,愉快。 ②伏臘:古代兩種祭祀的名稱。「伏」在夏季伏日,「臘」在農曆十二月。 ③宗臣:為世所宗仰的臣子。 ④牧豎:牧牛羊的童子。 即事呈蔣明府二首 同上 淵明一飯詠新歡,漂母千秋許並看。 況托至仁蒙怙冒,頻傾高廩救饑寒。 春雲曲護荊原色,曉露偏滋澗水瀾。 屢困災年恆伏枕,初承惠問一加餐。 其二 愆陽①猶在首蓬飛,出禱迢遙歷翠微。 歘②采虛聲川岳轉,親探陋巷羽旄稀。 恩推婦孺愁停著,說到流亡淚滿衣。 野老扶筇③爭載德,豳謠周雅舊邦畿。 【注釋】 ①愆陽:陽氣過盛,指冬天過度酷熱乾旱,有悖節令。 ②歘(xū):快速。 ③筇:古書上說的一種竹子,可以做手杖。 過朱太史鏡波園留飲即事 同上 溫泉雨色帶林坰,別構憑高得建瓴。 驟出潛魚凌水藻,旋來啅雀傍風萍。 滄池並抱雙厓碧,峻閣遙分萬壑青。 竟日棲遲仍卜夜,頻然藜火續晨星。 春日登浮山漢薄太后祠 周懋康 邑人 高台祠畔杏花鮮,載酒登臨興邈然。 南向雄風還大陸,西來爽氣入長川。 開軒敞納千山雨,繞戶遙迷萬樹煙。 憑弔離宮相傳山下有後別墅惟想像,夕陽潦倒在樽前。 魏孝文帝陵在富平中華原 曹玉珂 見前 帝賜原名今尚稱,蔥蔥佳氣自崚嶒。 洛陽宮闕雄江左,秦地河山比灞陵。 鐵馬旌旗常侍衛,石人冠佩列凝丞。 昔來聯騎人何在,東望高樓淚不勝。 王母竇節婦詩 張伯行 河南人 母儀婦德兩無慚,白髮茹荼總自甘。 歲履冰霜四十二,年同松柏六旬三。 溫綸褒降由金闕,彤管賡揚發錦函。 更羨鵷雛豐羽翼,沖霄一舉破煙嵐。 題王將軍廟 路立孔 邑人 將軍廟貌自蕭森,奕奕層軒出故林。 碧瓦久飛山雨歇,朱甍①常臥水雲深。 涼風鐘鼓催秋爽,落日松楸入暮陰。 報祀不知幾歲月,人傳伏臘盛於今。 【注釋】 ①甍:屋脊。 玉鏡山有姚秦離宮故址 同上 高縣①玉鏡兩門間,一水盤流十二灣。 風洞嶺西明月寺,日星坡上揣天山。 舊宮花草春誰惜,削壁煙雲好自閒。 亂世君臣還有跡,居人指點說朝班。 【注釋】 ①縣:「懸」的古字。 夏日同魏季始讀書明月山寺 同上 一僧牢落萬山幽,小院陰陰夏亦秋。 閣上看雲鬚衣袷,崖前倚樹竟忘愁。 卜居久欲拋妻子,問法今知厭酒樓。 月到祗園明更別,雙清心跡可長留。 陳節婦田氏輓詞並序 李樟 見前 節婦,余里中農家女也。去歲夏,歸鄰村陳生。生舊膺痼疾,逾春自知不起,囑父母善視新婦,當別歸佳處。又以語節婦,婉辭慰謝而已。及夫亡,既殯,家人覺其有異,嚴防之。訖卒葬,罔[一]自如也。但言好為治墓,令可容二棺,舅姑父母盡悲哀相諭,佯謂向偶情激,今已無此心矣。亡何,防少懈,以夜束修縊於陳氏之室,年一十有七,距夫亡月余耳。里人士將聞於有司,陳氏不可。眾為醵金,勒石表其墓,時康熙癸未夏六月也。 荊布遣來藥裹時,托心半載已心期。 生如有益還多事,死縱無知亦不辭。 少日慇懃歸白首,一繯談笑老蛾眉。 英靈定自生連理,雙燕年年繞墓隨。 【校記】 [一]罔: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固」。 城南即事 同上 邑城風物似河陽,寒食杏花萬樹香。 十里蒸霞橫翠巘,多時帶雨繞虹梁。 酒旗影露煙村曉,牧笛聲流野照長。 柳絮青黃芳草綠,王孫歸路占春光。 春日行金瓮山東麓馬上口占 同上 駘宕春圖儼畫工,舊常行處乍來同。 酒旗村店杏花雨,牧笛溪橋楊柳風。 洞裡衣妝迷漢代,壁間樓閣隱壺公。 買山最有移家計,雲鎖岩扉信未通。 八公原寺偶集 朱樹滋 見前 聞道八龍曾聽禪,朅來懷中[一]興悠然。 門開華岳峰頭雨,路繞鹽汀樹里泉。 碣老摩挲知歲月,時平指點問桑田。 已斗酒同良夜,徐得幽吟雜管弦。 【校記】 [一]中: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古」。 南湖書院落成誌喜 喬履信 偃師人 落成精舍縣南東,潑眼秋光繞檻櫳。 山水幾重開曉望,宮牆數畝傍涯通。 敢將畫宇夸翬鳥,聊喜茅椽庇雨風。 會有奇才相慰藉,莫忘鳩飭事無窮。 近年湖水得新名南湖舊名南下池,予易今名,助我開堂水上成謂督工紳士。 路入幽篁緣曲徑,門依野樹對層城。 竹窗晴射煙霞色,芸閣宵傳雅頌聲。 遙望橫渠人未遠,杏壇事業魯諸生。 前題和韻 張雄圖 洛陽人 頻陽南似洛陽東,桃李新開繞碧櫳。 程學尋源遙可溯,橫渠引派近相通。 堂虛夜受灘頭月,座暖春回水面風。 會得鳶魚飛躍意,心源活潑興何窮。 研經先合諭書名,儒就燕閒喜易成。 蜀地曾傳開石室,河陽莫羨種花城。 銀河影里搖鞶帶,玉筍班中起頌聲。 屬和偏羞音太濁,應嘲洛下老諸生。 富平八景詩 同上 煙雨南湖蹴浪紋,五陵秋色正氤氳。 杏林我自貪晴眺,石洞伊吾想夜聞。 翠疊錦屏朝映日,流環玉帶暮漂雲。 美原擬伴仙翁去,弄月靈湫軴鶴群。 錦屏列翠八景詩 喬履信見前 幾幅排空半入雲,千峰列採氣氤氳。 霧遮石壁青疑卷,風展嵐光翠欲分。 亂點花開金谷障,斜垂瀑逗錦江文。 年年簫鼓陳祠廟山有王(剪)[翦]廟,錯認華原曉駐軍始皇假(剪)[翦]六十萬眾伐楚,以華陽公主歸之。命遇處設錦幛成婚,今其地名華陽原。 玉帶環流 同上 一條遠水過橋東,斜繞城隈斷復通。 亂插桃花紅點點,倒垂楊柳碧融融。 連村禾黍晴圍綬,傍郭樓台曉跨虹。 自應拖紳滄海去,何妨暫束到湖中渠通南湖。 杏林晴眺 同上 石川文杏幾千株,潑眼春光滿碧湖。 上苑筵開曾借樹,右丞館在近披圖。 從雲外去尋花種,勝雨中來問酒壚。 渾似故園風日麗,午橋坊帶碎霞鋪。 靈湫夜月湫在月窟山 同上 山連月窟窟連月,月在高山水上頭。 岸角蟾光驚乍射,潭心桂影喜全留。 渾疑犀照波生焰,更訝綸垂玉作鉤。 夜靜風來池弄碧,一輪寶鏡自沉浮。 南湖煙雨 同上 南湖一碧本如天,細雨空濛更可憐。 石燕沖花雲葉亂,梁魚出水浪紋圓。 高低翠合峰峰隱,遠近青浮樹樹連。 最好風吹煙影破,書聲遙送過前川。 五陵秋色唐中、代、順、懿、文五宗陵 同上 五帝陵前晝似陰,劍弓埋沒素秋深。 寢園址在松楸合,享殿瓦平禾黍侵。 光弼有心陪瘞玉,溫韜何意苦搜金。 淒淒草樹迷荊頂高祖獻陵在荊山,石馬嘶風雜暮砧。 美原仙跡 同上 慢道仙人去莫猜,田郎遺蹟有高台。 美原千頃依空碧,明月孤峰絕點埃。 幾卷丹經留野廟,數聲玉笛過蓬萊。 佳名到底知誰是真人田姓,名字無考,古縣風清剩綠苔。 石洞書聲 同上 誰從石壁現空明,峭立千尋鑿不成。 几案生苔文亦綠杜光庭《女學洞記》雲西洞石龕有道經數萬卷置柏床上,吟哦對月韻尤清。 斗間響遏青雲住,天際音飛紫氣迎。 可信仙人歸洞日,神鵰阿護讀書聲杜記雲山前有神鵰護洞門,犯者輒擊之。 金瓮山玉鏡、錦屏二山名 同上 長庚星照古黃圖,化作高山氣象殊。 玉鏡涵光明不定,錦屏借彩爛如鋪。 近疑帝鑄燒丹鼎,遙憶仙留注液壺。 誰范奇形開大冶,應傳太乙鼓洪爐。 駐節頻陽五言絕句 明練國士,都御史 人臥清明雨,春深燕子樓。 花香與鳥語,總是故鄉愁。 題斛山以下七言絕句 馬理三原人 明月山前水帶圍,菜花開盡柳花飛。 山川誰為爭光彩,太宰莊東有繡衣。 游頻山見題楊斛山句有感和韻[一] 孫鍾皋[二] 一帶風光繞翠圍,祥煙直傍岫雲飛。 山川老去誰為主,猶說當年舊繡衣。 【校記】 [一]游頻山見題楊斛山句有感和韻: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游頻山見題斛山句有感和韻」,脫「楊」字。 [二]孫鍾皋: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孫鍾皋」下小字加注「邑人」。 上則叔祖夫婦雙殉節孝詩 清 田本沛 邑人 一死甘心代父軀,誰知節孝是刑於。 乍封黃土紅顏盡,烈烈泉台婦與夫。 其二 難來慷慨死相仍,此義同衾講未曾。 雙化香魂光日月,豈緣情愛效韓馮。 孫舜賓兄弟同烈 同上 為累天官舊日名,兒因父死弟因兄。 當年澤美歸何處,禍獨君家恨不平。 邑里絕句五十首選三十首[一] 李因篤 見前 西南廢驛紫苔生,沃野於今獨擅名。 未墜遺田三百畝,平疇新雨足躬耕土門在敝廬南百餘步。 正陽渠引濁河流,辛苦高曾挽上游。 黃鳥飛來桑柘綠,傍溪豐草臥羊裘正陽渠在村東。 村西古道出三川,隴北青槐芘①數椽。 晝沸爐聲矜渴旅,慈親作用仿流泉槐樹庵在村西南隅,老母施茶之所。 泥澗東來繞舊廬,雨中禾黍粲新渠。 兒孫只說豐年社,肯[二]憶前人疏鑿初新渠在正陽渠東,今頗疏利。 將軍霸略啟秦皇,數請田園入故鄉。 社火村中延廟貌,時來鷹隼叫長楊王公(剪)[翦]為敝里社神。 高士行祠社樹前,我生蘋藻②已三傳。 春深夜靜龍潛下,細雨融為太極泉孫真人祠先曾祖建。 獨弄白雲煙靄間,疏鍾抱麓暮忘還。 西崖虎阜遙通月,五里龍泉半在山頻山南麓有王公廟,予少時讀書於此。 市上編茅古押衙,逃名說劍水西涯。 流傳皂莢千餘歲,紫蒂還開二月花薛市有押衙洪隱居遺蹟數處。 巨磧崔嵬百萬層,唐家中葉起諸陵。 青岑墨玉旋隨辟,篆籕③光鋩到處征唐陵下有洞,產石名墨玉,取鐫碑牌甲於天下。 北史風流魏孝文,雲中洛下見高墳。 何人鹵莽厘邦祭,卻遣頻西俎豆分魏孝文初葬洛陽,後遷雲中,今邑所祀者誤,以西魏文帝當之。 北郭鴻臚利涉橋,層城衢巷立岹嶢④。 春和出就溫泉浴,澹蕩東風碧柳條邑北門外有李公橋。 天岳高壇敞戶庭,大雩⑤飛旆滿林坰。 時鞭白虎搜溟渤,咫尺風雷肅萬靈邑東門外有岳廟,禱雨之所。 神禹荊山鑄鼎宮,古坊疏豁送春風。 我來下馬頻瞻拜,南望川流砥柱中荊山為大禹鑄鼎處,遺宮尚存。 太后垂衣西漢初,還鄉城郭竟何如。 廟宮突兀歸浮嶺,環珮中霄響玉除薄太后廟在浮原上,還鄉城太后戚屬所居。 盤龍蘭若孝廉村,海內知交遠到門。 未得茂陵獻遺草,東阿一破碧苔痕劉雨化解元著書盤龍寺,東阿謂大令曹禹疏亦嘗憩此。 粉堞如雲儼故城,溪回新水漲香粳。 競傳疏鑿劉明府,新導川梁帶郭行縣故城在郊南,溫泉水舊不相通,劉公於北門橋上聯石渠始南行,開稻田數百頃。 甃石⑥為渠大有秋,臨溪學圃足忘憂。 甘泉獨向祠中取,碧水翻來橋上流北郭多蔬圃,又城內鹹鹵,惟王公正志祠有甜水井。 西村別墅鄭公陂,十畝清涵鵝鴨池。 虎嘯龍吟深悵望,松蟠柏老正棲遲西村,村名,唐魏鄭公別墅。 野郭爭知賈閬仙,殘碑磨滅漫經年。 香林手澤懷先跡,世講瑯琊喬梓賢賈村為閬仙故居,舊有碑,今亡。先孝貞與大痴先生同業西寺,學使文石又與余善。 龍門古寺聰明泉,步屧唐時詠數賢。 好事沈翁初發興,開山鑿洛又何年龍門村有聰明泉,唐賢分詠石碑在焉。沈逢溪[三]高士始表出之,又雲鑿三尺嶺可引洛水南流,惜事未集。 司徒受采漆沮陽,十里渠田遍插秧。 密樹穠花愁薄暮,楊雲指點說回塘莊鎮為李司徒光弼采田,舊有碑,楊雲謂聖如高士。 日貫長虹白刃流,香寧壯氣拔寒湫。 至今歲祀馨廓廡,清議猶傳柳柳州梁孝子悅,香寧村人,柳州《復仇議》[四]即其事。 美田千頃自依然,古邑今為野市廛。 每向荒亭瞻太宰,諸孫種杏說編年太史張公鷃庵先生故善方脈,後人能繼。 流曲輕風盪麥花,武皇田獵駐龍牙。 荒祠零落留軒冕,野老春盤走萬家流曲鎮,漢武帝出獵經此,遺廟存焉。 重耳驅車虎視偏,從亡諸佐復森然。 渭陽曾別秦公子,村鎮佳名紀到賢到賢鎮,晉文公暨諸臣去秦經此鎮,以得名。 萬斛山前一繡衣,晴嵐猶照故柴扉。 公孫詞翰裁通籍,忝附絲蘿把臂稀繡衣謂楊公斛山先生,曾孫雲玖余之姑丈,時多外游。 明月東遮金粟峰,青蓮趺[五]坐有遺蹤。 傳聞六月垂甘露,伏劍空厓製毒龍頻山亦名明月山,東有山曰金粟。相傳大士降山下紅眼村為女,年十五六不言,適巨蟒肆害,大士乘之至山上,遂坐化。 頻山南去接枌榆,趙老投荒避市衢。 肘後隱文兼利物,高秋騎虎動虬須趙老與孫真人同時結庵頻山之上,每與居人療病,則乘虎而往,見邑舊志。 真人拔宅自何年,子姓千群各異廛。 我亦源流叨自出,白雲丹灶一蒼然唐時田真人白日上升,外氏之遠祖也。 【校記】 [一]三十首:本志實際只有二十九首,與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完整的三十首對校,缺最後一首,現迻錄於此,即「東市葫蘆六尺強,碧莖綠葉滿園芳。往聞冢宰談佳味,朱汗雙馱入帝鄉冢宰謂孫太保公立山先生。」 [二]肯: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省」。 [三]逢溪: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卷之七人物誌作「逢禧」。 [四]《復仇議》:應為《駁復仇議》。該文是柳宗元在禮部員外郎任上寫的一篇駁論性的奏議,批駁初唐陳子昂《復仇議狀》中「既誅且旌」的論點,弘揚以人為本的價值觀念,給予弱者以深切同情,並深刻闡述了「調」即「和諧」在處理社會矛盾中的重要作用。 [五]趺: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跌」,訛。 【注釋】 ①芘:通「庇」,蔭庇。 ②蘋藻:蘋、藻皆水草名,古人常采來作祭祀之用。後用作祭祀的代稱。 ③籕:「籀」的訛字。 ④岹嶢:高峻的樣子。 ⑤大雩(yú):古代求雨的祭禮,也叫「雩禮」,簡稱「雩」。 ⑥甃(zhòu)石:砌石,壘石為壁。 王節母詩 王士稹新城人 一從解組只閒吟,節孝當前最傾心。 渭曲女師王母見,雲霞願照北堂深。 孫真人祠 朱樹滋 見前 何期六代有高人,太白山高憩隱淪。 柏鎖藥欄花不老,香凝龍窟洞長春。 南湖書院四時吟 喬履信 見前 一灣綠水護門前,殘雪含窗帶曉煙。 桃李怯寒新綻未,東風已放草芊芊。 閒揭南窗一撫琴,薰風有譜正堪尋。 前溪菡萏花初放,細把清香助冷音。 硯北菊花早放香,城南草色半青黃。 砧聲冷伴書聲起,雁寫遙空字幾行。 階前流水又成冰,寒色全分入夜燈。 注酒瓶梅香欲透,春光浮動雪猶凝。 前題和韻 張雄圖 見前 晴暉飛入小窗前,草色連窗吐碧煙。 可信寸懷生意滿,春風吹處已綿芊。 聲聲水弄不弦琴,千個竹連梧十尋。 把卷長吟欣晝永,雛鶯偏解和清音。 芳桂連階浥露香,雁聲寒叫月昏黃。 乍疑蕊榜新標出,雲外高懸第一行。 一條溪水蹙蛟永[一],倒映玄堂半夜燈。 界破青松拖白練,欲偷句法仿徐凝。 【校記】 [一]永: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冰」。 固邦本疏以下文 楊爵 見前 題為弭災變,安黎庶,以固邦本事。 臣於嘉靖八年十月承制往湖廣公幹,即今事竣回京。臣知陛下哀憫斯民之心,懸於閭閻之下,凡四民利病、民間休戚,必欲聞之,故今謹述所過地方災傷、生民可痛之狀,為陛下言之。南北直隸、河南、山西、陝西等處地方,當禾苗成熟之日,蝗蝻盛生,彌空蔽日,積於地者至三四寸厚,將禾根食之皆盡,居民往往率婦子將蝗蝻所食禾苗痛哭收割,以為草芻之用。其蝗蝻稍少之地,禾苗食有未盡者,頗有秋成之望矣。未及成熟,嚴霜大降,一時盡枯。遭此災變,民失依倚。去年冬月,民所資以為食者,皆其先時所捕曬蝗蝻與木葉、木皮等物。當此之時,民之形色顛悴雖甚可哀,而死於道路者尚未多見。比及今春,臣復經此地,見餓死屍骸積於道路者不可勝數。又見行者往往割死人之肉即道傍烹食之。又聞有父子相食者,井陘縣一日而縣官獲殺人食者三人。臣聞之,拊膺大痛,食不下咽,自謂有司必能具奏,聖明在上,聞有是事,必至流涕。比臣到京,聞廟堂之上救民之死非其所急,而所議者郊社之禮耳。微臣憂國愛君之心切於中,而不能不有所言也。昔者漢文帝時,家給人足,海內富庶,賈誼上書猶曰可為痛哭,謂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不可謂安,況於今日時勢當何如耶?古賢王之治天下也,生養遂而後教化行,教化行而後禮樂興。方今災傷之地,生民死亡十有六七,存者起而為盜賊,雖稍有積蓄之家,亦難保於自食,其勢渙散,不可收拾。朝廷之上舍此不憂而議合祀、分祀之禮,是所謂不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放飯流歠①而問無齒決也。夫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民心離散,邦本不固,土崩之勢可以立待,縱使周公所制禮文盡行於今日,亦何補於天下之亂乎?深念及此,可為寒心,不知陛下宵旰②之際亦嘗慮及於此乎?左右謀國之臣亦嘗言及於此乎?且南北分祀以復先王之禮非不可也,但今日者,救民死亡之日,而非興禮樂之時也。 自古國家衰亂,未有不由民窮盜起,而為上者不知憂恤,遂至人心離叛而天命亦去,宗社不可復保。故臣所憂者,不在府庫之財不能遍濟天下,而但恐陛下無憂勤斯民之心耳。夫憂民即所以憂國,治民即所以治國也。陛下日事經筵,雖隆寒盛暑未嘗少怠,臣知陛下銳志太平欲為堯舜之君矣。蓋堯舜之心急於救民,一民飢曰我飢之也,一民寒曰我寒之也。假使當時餓死之民滿於溝壑有如今日,堯舜之心當何如哉?臣願陛下上畏天心之儆戒,下憫斯民之死亡,不遑他務,專廣仁恩,移此議禮之心,區畫賑濟之策,以長沃民生,則皇恩浩蕩,孰不頌明明天子深仁廣被、在在戴生我父母?向之枵腹待哺者,今有飽食之慶;向之妻子離散者,今有室家之樂。民心已渙而復收,邦本雖搖而轉固,縱值天時之災,鮮不以人力勝之也。海宇蒼生享太平之福,聖子神孫纘③萬年之緒者,端在此矣。 【注釋】 ①放飯流歠:比喻大吃大喝。歠(chuò),飲,喝。放飯,大口吃飯而飯粒掉滿桌面。流歠,大口喝湯而湯水從口角流下來。 ②宵旰:「宵衣旰食」的省文,天不亮就穿衣起床,天晚了才吃飯歇息,比喻勤於政事。 ③纘:繼承。 隆治道疏 楊爵 題為慰人心,以隆治道事。 臣惟人主一身,萬化本原,履至尊之位,膺艱大之責,用人行政,是非得失,方在幾微而關於民心之向背、天命之去留者,甚可畏也。是以聖帝明王深察乎此,制治必於未亂,保邦必於未危,事無微而不謹,時無暫而不懼,幾無隱而不飭,為大於其細,而圖難於其易,然後天人交與而可以延國祚於永久矣。方今天下大勢,如人衰病之極,內而腹心,外而百骸,莫不受病,即欲拯之,無措手之地。以臣觀之,其危亂之形將成,目前之憂甚大也。大抵因仍苟且,兵戎廢弛,奢侈妄費,公私困竭,奔(兢)[競][一]成俗,賄賂通行,遇災變而不憂,非祥瑞而稱賀,讒諂面諛,公肆欺罔,士風民俗於此大壞,而國之所恃以為國者,掃地盡矣。撥危亂而反之治安,此在陛下所以轉移率勵之者何如耳?況當朝覲大比之期,百[二]司多士,濟濟來趨,延頸思化,人人切仰。極重不可反,幾失則難濟。伏願陛下汲汲於此時留心焉,以為善後之圖也。 臣以病居林下者八九年,誤蒙聖恩,賜之起用,擢以耳目之官,任以糾劾之責。受命以來,蚤夜耿耿,每思國事日非,而臣於國恩未報,至於痛心流涕者有之。臣請略舉目前所見,其大要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亂、以貽聖心之憂者,為陛下告,誠不忍默默保位,以上負陛下之洪恩,下負生平之所學也。伏願聖明垂聽焉。 臣竊惟天下之患,莫大於以危為安,以災為利,實則可憂而以為大可樂,法家拂士①日益遠,而快意肆情之事無敢有齟齬於其間,積弊而至於蠱,則不得而救矣,此實天下之大患也。往年夏末入秋,恆暘不雨,畿輔千里,已無秋禾。既又立冬無雪,暖氣如春,元旦僅雪即止。民失所望,洶洶無聊,憂旱之切,遠近所同。此正陛下撤樂減膳、率臣下以祈惠寧之時也。而在廷之臣如大學士夏言數人者,乃以為靈瑞而稱頌之,其欺天罔人不亦甚乎!其不幾於安危利災,而以大可憂者為樂耶!孔子告顏淵為邦在遠佞人,若是而謂之佞人者非耶?大臣之職,引君當道,志於仁而先天下以為憂者也。無忠君體國之心而居人臣之極位,所謂小人而乘君子之器也,欲天下之治,安可得耶?又如翊國公郭勛者,中外皆知其為天下之大惡、朝廷之大蠧也。勛之舉動蹤跡,豈能逃於聖鑒?雖陛下盛德優容,不忍即罪,神謀遠慮,自有所處。臣愚以為,奸不可近,惡不可長,若止之於微,遏之於漸,則朝廷優禮人臣之體貌未失,而勛戚之餘裔亦得以保全而善終也。或使稔惡肆毒,潛干政柄,則群狡趨赴,善類退處,其為天下國家之禍日益深矣。治道去其太甚者,此其為害治之人之甚,所當急去而不可緩也。凡此任用非人,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亂者一也。 天生斯民,立之司牧,君人者奉天以安民,而使之各得其所也。民不得其所,則其心不能無怨,民心怨則天意可知矣。古者民勤於食則百作廢,今民勤食不可得而至於離散,離散無所歸而至於死亡。臣近巡視南城,兩月中凍餓死者八十人,此一[三]南城一郭耳。共計五城,未知有幾。因[四]所不及見而在於千萬里之遠者,又未知其有幾。孰非陛下之赤子?而顛連無告,委命溝壑,蓋望一豆羹蔬食以延須臾之生而不可得。此正陛下愛民惜財、與天下休息之時也,而土木之功十年於此而尚未止,工部屬官添設者至數十員,又差部官遠修雷壇,以一方士之故浚民膏血而不知恤,則民何以得其所哉?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窮民之力,盡民之財,是自蹶其本根也,而國何以為國乎?昔漢文帝惜百金之費,不營一台,故海內富庶。隋氏以盛修宮室,而至於亡國。願陛下以為鑑戒,則宇內生靈之慶也。況今北虜跳梁②、內寇竊發,警報日聞,加以頻年災沴③,上下一空,百計取之,愈為不足,而興作未已,以結怨於天下。此其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亂者二也。 唐、虞、三代之世,君臣每以勤敬之道交相警戒,其見於經傳者,如堯舜兢兢業業、無怠無荒,禹惜寸陰,湯坐以待旦,文王日不暇食,武王以敬而勝怠,故能壽躋耋期、治隆熙泰。是數聖人所以崇德益壽,善政和民之道,不外乎敬與勤而已矣。周公、召公之相成王也,周公則以逸而戒之,召公則以敬而勉之,蓋敬、逸之間,身之修否、政之治亂所由分,此固周、召忠君懇惻之心也。陛下即位之初,勵精有為,不遑寧處,嘗以《敬一箴》頒示天下,其於堯、舜、三王之道,蓋已心得之矣。近年以來,因聖體違和,朝儀間闕,經筵未講,大小臣庶朝參辭謝,未得一睹聖容,敷奏復逆,未得一聆天語,若是者今已久矣。夫天位者,艱難之器,非逸樂之具也。陛下一身,天地百神賴以享,六軍萬民賴以安,一日二日有萬幾之繁。近聞聖躬調頤,大獲福履,中外臣民罔不歡慶。況此春氣漸和,人思新化,庶官入覲,雝雝肅肅,來自萬里之遠者,孰不欲鞠躬垂委,北面而舞蹈,望龍顏以慰快睹之心乎?易曰聖人作而萬物睹,正今日之事也。若未得瞻於咫尺天顏之下,以伸有孚顒若之敬,臣恐人心日益怠惰,中外日益渙散,非隆古君臣同寅協恭以臻太平之氣象也。此其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亂者三也。 執左道以惑眾,聖王所必誅而不宥者也。今異言異服列於庭苑,金紫赤紱賞及於方外之士。臣不意陛下睿哲先物,明見萬里,而所為乃至於此。夫保傅之職,坐而論道,古人謂官不必備惟其人,故非道隆德盛,極天下之選者,不足以任此責。今舉而畀諸迂怪之徒,輕之若流品之末,則名器之濫,至此極矣。且陛下以天縱之聖資,為上天之元子,若遠宗帝王之道,近守祖宗之法,細旃廣廈④之下,與公卿賢士講論治道,則心正身修,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和氣致祥,罔有天災,而山川鬼神莫不寧矣。安用假此妖誕邪妄之術,列諸法禁之地,而藉之以為聖躬之福耶?甚非聖天子所以崇正遠邪,平平蕩蕩,奉三無私⑤以化天下之道也。臣恐風聲所及,人起異議,豪傑之士聞而解體,貽四方之笑,取百世之譏,於聖德國政所損不細。此其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亂者四也。 古人有言:「君聖則臣直。」陛下臨御之初,延訪忠謀,虛懷納諫,其於狂直敢言之士往往矜宥,故一時臣工恃陛下之能容,敢以直言冒干天聽,言過激切而獲罪亦多有之。自此以來,臣下懷危慮禍,未聞敢有犯顏直諫而為匡救逆心之論者。昔人論求言之益,以為勉強以聽,不若悅而從之;悅而從之,不若道之使言。蓋人臣持祿保位者多,而忘身以殉國者少。雖識見有明暗,言論有得失,在陛下明目達聰,鑑別取捨,於黜陟賞罰付之公論則可矣。若震之以天威,加之以危禍,如往年太僕卿楊最者,言出而身即死,近日翰林院左贊善兼修撰羅洪先等皆以言罷斥,此於國體治道所損甚多,伏願聖明少致思焉。成湯,大聖人也,仲虺稱其改過不吝,從諫弗咈。高宗,有商之令主也,傅說告以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此二君作聖之功,為萬世人主之龜鑑⑥也。臣非區區為一楊最等惜也,但歷觀古今以來有天下國家者,未有不以任諫而興、以拒諫而亡者也。今而後,雖有素懷忠義之心者,非灰心仕進、甘退丘園,亦必深自晦藏為保身計矣,孰敢發口以論天下之事哉?臣恐忠藎杜口,則讒諛交進,上德不能下達,下情不能上通,安危休戚無由以見,而堂陛之近遠於萬里矣。此其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亂者五也。 凡此數者,關於天下之治亂,國勢之安危,貽聖心之憂,誠未已也。伏望皇上念祖宗創業艱難,思今日守成不易,察臣忠悃⑦,覽臣所陳,賜之施行。戒飭夏言,務篤忠貞之道,以報國家眷顧禮遇之恩;於郭勛則豫有以裁抑而保全之。止土木之功,開諫諍之路,屏邪妄之術。陛下仍以慎獨養天德,以天德達王道,以慰人心,以祈天祐,則莊敬日強而彌壽永於千億,虛靈照物而忠邪莫可遁逃,其為宗廟社稷萬萬年無疆之福,聖子神孫萬萬年無疆之規者,基於此矣[五]。 【校記】 [一]兢:《楊忠介公集》(文淵閣本)作「競」,據改。奔競,奔走爭逐,多指急於求取名利。 [二]百:《楊忠介公集》(文淵閣本)作「有」。 [三]一:《楊忠介公集》(文淵閣本)作「特」。 [四]因:《楊忠介公集》(文淵閣本)作「目」。 [五]基於此矣:《楊忠介公集》(文淵閣本)作「端在此矣」。 【注釋】 ①法家拂(bì)士:世代為官、謹守法度的臣子和輔弼君王的賢士。 ②跳梁:比喻叛亂者猖獗跋扈、蠻橫霸道的樣子。 ③災沴(lì):陰陽失調所生的災禍。 ④細旃廣廈:精緻的氈毯,高大的房屋。形容居所優美。 ⑤奉三無私:比喻帝王以天下為公,不謀一己私利。奉,奉行。三無私,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日月無私照。語出《禮記·孔子閒居》:「奉三無私,以勞天下。」 ⑥龜鑑:龜甲可占卜吉凶,鏡子可照見美醜。比喻警戒和反省。 ⑦忠悃(kǔn):忠實至誠的心意。 東西女學洞記① 唐 杜光庭 長安富平縣北定陵後通關鄉,入谷二十餘里,有二洞,一名東女學,一名西女學。其東洞崖壁懸絕,洞口在崖面,躋攀不及,夜往往聞讀書聲。西洞約有路可到洞門,近門一石室,可容二十人。有人秉燭入洞,行二十里,兩壁有五門,各有題記,或通蓬萊及諸仙境。近年有石摧下,塞洞口,不通。又山頂有一天井,直下深二丈許,有自然橫石旁出。石下天井亦二丈余,可通人過。其底旁有崖龕,梯磴②而上,屈曲甚廣。龕內有道經數萬卷,置柏木板床上。一石人俯首憑案坐,形如生。井底有投簡,委積朽爛不可數。大順中,富平奉道人姓徐行七,曾取養生經出外傳寫,卻送洞中。又行二十餘里,有三泉出谷,中有石嵌,可容三百人。谷內有三石盆,各廣丈余,湧泉常滿。古老雲,時有仙人浴此,人犯之,立致雷雹,損苗稼。東女學有神鵰護洞門,人或侵犯,雕輒擊之。古某道流刻五石人置山上,民有鋤禾者為雕所驚,走避石人下,置笠石人頭上,雕即擊,石人頭殞③,今見在。 【注釋】 ①東西女學洞記:此文亦見於《全唐文》卷九三四、《古今遊記叢鈔》卷之十一,內容略有出入,可參看。 ②磴:石頭台階。 ③殞:通「隕」,墜落。 孫真人行祀[一]記 李宗樞 真人姓孫,氏諱思邈,京兆華原人也。沒世人目為真人,故人到於今稱之雲。華原之東有山曰五台山,有宮曰大玄,乃真人舊隱之地,故俗歲二月四境群生老稚婦子或祈或報,率邇者踵武,逖聽①者風聲,於是靈響布濩②,逢涌原泉,沕潏③曼羨,異域遐方,旁魄四塞,維朝迨夕,靡不宣臻④,喁喁如也。富平為華原屬邑,相距伊邇。邑人有李慶也者,數陟神宮,肇殫虔慮,乃嘉靖戊戌中春之月因佛堂之廢址,建真人之行祠,復割壤捐金,鴻基駿制於時,里人邑老鱗集相工。又明年庚子之夏,厥役告竣,門垣殿宇秩秩麟麟,流輝絢彩負浮岡帶,渠水面城倚郭皇皇哉!茲土之具瞻,一念之精意,咸可尚也。慨夫世教凌夷,民心淪喪,真風告逝,大偽斯興,重銖兩輕道義,相夷相猶,雖至親或弗能容也,孰謂輕財重義有夫夫者哉?厥被風濡化者邇狹沉潛,遐闊濯沐,熙熙丕變,豈不懿與?嘗觀《唐史》,眇覿⑤玄風,真人以聖童之稟,典墳⑥邱索⑦,博覃旁通,鏡照數理,洞齡醫學,觀其肥遯⑧,居貞不拜隋文之命,豫知唐運之隆,應召京師,不受祿秩而竟老且死,可謂卓哉!茂士視世之糜好爵、昧時變者,天壤矣。因斯人以談靈彩煥騰、神爽猋逝如日麗空、如水行地,殆無遠弗屆,雖百世未泯也。矧奉妥於茲明禋明響,有不居歆者哉?自夫有舉木空衣之說而徼福者生,有昆明救危之說而禱疾者作論,雖相襲事頗不經,余罔敢知邑少府秋原許君嘉樂是役,助礱貞珉⑨慶也。述建置之原,總經營之役,以告石疊山人,山人曰:「俞乎,余其記哉。」乃抽筆命辭,爰紀厥績,誕告⑩來世。 【校記】 [一]祀: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祠」。 【注釋】 ①逖聽:遠道聽聞。逖(tì),遠。 ②布濩:分散遍布。 ③沕潏:泉流貌。 ④宣臻:遍及。 ⑤眇覿:遠觀。 ⑥典墳:三墳五典的省稱,亦泛指各種古代文籍。 ⑦邱索:指八索九邱,相傳都是上古典籍。 ⑧肥遯:隱居避世而自得其樂。 ⑨貞珉:石刻碑銘的美稱。 ⑩誕告:廣泛告知。《書·湯誥》:「王歸自克夏,至於亳,誕告萬方。」孔傳:「誕,大也。以天命大義告萬方之眾人。」 重修縣署記 劉兌 余不佞碌碌於世無當也,自萬曆庚辰隨牒入關,季夏①二日始底富平,如其境見民愮愮然若不理生者。余因詢田父,告之故,則以差役旦旦、產單民孱將棄其業四流。余惴焉,懼思一日安集之,而後朝食矣,不敢輕舉一役也。及如邑,見百凡荒陋,大門虆虆,培塿出地,上則故為鐘樓,自地震圮矣。由門而入,見衙宇廨舍,舉皆頹垣顛壁,且時當秋夏交,雨淫淫,蟬數日屋宇盡壞,家人晝夜戒嚴皇皇然,計為木撐席覆,嗣是而妻孥相繼告病矣。余益惴焉,懼欲不修理,幾不可一朝居,欲即為修理。余當筮仕日,上下屬耳目,一輕舉而上以消功單賄恐喝,而下適適然驚余雅志安集其謂之何,因猶豫不能自決也。選間自思日嘗考往哲言天下事有必不可一日因者,然後與民議更,而此署舍乃必不可一日因者也,宜更之。遂檢笥中七十二金,易木石瓴甓②,草圖,練③召匠計凝土度木,其徒庸④則取之,在官有事則猶然供故役,無事則令役,工每一役輸力,大率以五日計。諸役完而工就緒矣,是役也,不費一官金,不役一民力,經營於季夏中旬,落成於孟冬初旬。前修大門三楹,左右壁俱瓴石包砌。由親民堂退,修思政堂五楹,前有門垣,東有夾室。由思政堂退,修寢室三楹,東西旁室各二楹。又後移前鐘樓故土址砌瓴樓三楹,其高與親民堂等。左右轉角各五楹,樓之後隙地一區,可蒔⑤花竹,故有小樓一楹,少為粉飾,亦足供玩。大都前後所修不能效他郡邑,宏麗雄偉然樸實渾堅,似可垂久者,余之為此舉也。堪輿家謂親民堂以後地勢最下,退食自公若投井然,自內親事若躡山然,前昂後低,宅勢坐虛。垂二百年來,縣令未見遷陟者,故職此。余第以室家不蔽風雨弗得一夕安枕,且不敢以傳舍⑥視便苟安,是以不能相安無事,役黜陟自其官致之。堪輿言妄矣,弗信也,不則署舍而可仍也,余豈敢為遷秩故僕僕為哉?工完,縉紳人士請紀其事,余惴焉益懼,因謂興作重事,古人恆再討,慎也。余志在安集百姓,不欲興事為百姓紛紜,今因所值否,余冒然舉焉,其以輕舉罪我者,余尚不知何說之解,顧欲示今傳後,何令呶呶我者無窮也?縉紳人士復固請曰:「公何自抑若此耶?今時之弊,民安於偷惰,治憚於更張,法病於拘攣,吏嫌於操切,邑務廢弛其間,有奮臂興者則請官帑金、役閭閻、力百姓,騷然煩費矣。公此舉金出自笥中,力取諸官役,數十年陋制一旦煥然,百姓安集不知也,公宜勒石以示後之興事者。」余猶惴焉,懼不能拂其請,是為記。 【注釋】 ①季夏:夏季的最末一個月,即農曆六月。 ②瓴甓:磚塊。 ③練:通「揀」,選擇。 ④徒庸:人工,指用工數。 ⑤蒔:栽種。 ⑥傳舍:驛站所設供行人休息的房舍。 建丞署記 同上 夫建置之役,亦艱矣哉。矧邑丞之有是舉也,艱且甚何也。邑兆民庶務專一令,其注措改張由己,悉獨邑丞有所施又不能亡所制,有所動又不能亡所牽,此以知艱且甚已。富平當國初時,設丞二,一典馬,一典賦,其公署二,傍令署。昭廟間,汰丞一,取兩署合之,顧其地傾以陷,制亦狹以小,自芮君弼逮朱君道深垂二百年歷四十七賢豪亡一易者。洎莊廟起並丞一,又汰焉,繇是門亡一入、室亡一寓而璧宇圮墟者。越數年所已,今皇帝十年,兩台疏覆舊,尋報可,乃開補,即高丞雲未下車請地於邑令劉鍾所氏,卜原址西廠之,以延計廿度而近,以袤計什度而遙,下車出所攜數十金,一棟、一甋①、一礎、一石悉手置,問經始則二月之朔,問落成則五月之望。其為制也,大門一楹,二門一楹,大廳三楹,左右序各三楹,正寢三楹,左右夾室各三楹,如月台,如踴道,如內外樹,靡一不具,壯哉!斯役翳疇之力邪,故入其門聳乎廓如也,君子曰可以觀矣;造其廳巍巍乎邃如也,君子曰可以聽矣;適其寢美乎奐如也,君子曰可以居矣;睹其序若室周乎茂如也,君子曰可以衛矣。詩曰:「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其為今也,茇者始為後也。棠人之歌者,詎一日已邪?夫士也,出而仕冀而榮也。顧遺而艱卒不苦於艱,非厚養雄抱視公署如私家者獨克濟乎哉?左右置石請記以傳永永,故余得備述始末如此志艱也。高丞名希古,字子進,別號鳳岡,晉河東簡城人,由例進士初簿扶風,是丞也,蓋繼仕雲。 【注釋】 ①甋(dì):長方磚。 重修縣學記 孫丕揚 古今天下忠臣孝子可以師萬世者,孰有聖於孔子?隆宮室,備禮樂,潔俎豆,師事遍海內,豈群冠裳而知崇尚必若而聖哉?其造士也,談仁義,文道德,時較核,恐恐然懼納於邪,又豈非欲其端趨向必若而聖哉?富平縣故有廟,甚壯麗,廡門稱之。歲乙卯關中震,廟貌頹垂三十餘年。隆慶壬申邑大夫史侯募士姓金獲若干,身任之,縣尉李侯至,又相與贊襄,為廟齋若干楹,戟星若干楹,堂齋若干楹,始克底績。萬曆甲戌聶侯乃成終焉,於是問記孫丕揚。丕揚曰余目學宮興廢而知任事之難也。方其廢也,牆不及肩,階不可升,堂不蔽風雨,無有一造其門而開其榛蕪者,而當途者不以為廢。比其興也,財樂輸諸士,工樂輸諸民,上不損藏,下不逼人,不數月而甲諸郡縣。士大夫物議起矣,當是時非大夫夙清白、素惠愛、執強毅幾何而不被其揶揄以中止也,顧相繼二三君子又慨然以興起斯文為己任,茲非聖道中天之會歟?夫立政以崇教者,大夫責也。修身以見世者,邑士子責也。吾里士俗朴而實、直而廉、侃而信,有孔氏之遺風,此其去聖人之門非遠也。邑鉅公開疆柄銓如鷃庵之大節、文學政事如李石疊之巨擘、許國忘身如楊斛山之赤忠,皆學產、皆先達、皆聖人徒也,此知效法聖人,非難也。今學儲六籍七篇中何者?非聖賢齊家治國法度窮則談節義,達不棄本根,處則為孝子,出則為忠臣,此其尊信至規非高也。吾黨諸士其信吾言耶,其否吾言耶?是則可以不詭聖訓、不忝先賢、不負諸邑大夫,不則飭理道、似忠節、象廉潔以為媒,青紫者為也,而謂吾豪傑願之乎?夫洛水以得兩程則名,眉山以得三蘇則重,諸賢尚早圖嚮往以為鄉邦師友光哉!史侯,開州人,名(粲)[燦][一]。聶侯,當陽縣人,名武。李侯,孝感人,名果。皆有功學務大體雲。 【校記】 [一]粲:底本他處均作「史燦」,據改。 劉邑侯祠堂記 同上 富平境內蓋三山三水雲,維北有頻,維南有荊,浮山則盤錯中踞,總延袤計當境地什七,而溫、趙、石河又相與淜湃於群山之麓,淹圮之畝無歲不報,厥田固下下也。比問田賦,則河濱者稻,大川者米,峻者、波瀾者、困而流離者亦必升斗,厥賦不上上耶。如是而欲田斯者,忍饑溺、樂鄉井、充租稅至難矣,故談治之本惟均田便,先是主計之,臣嘗倡其說,有司卒未有處也。間有處者嘉靖中則崔侯舉,隆慶初則王侯良策、張丞志道。崔法尤明,豪右側目,竟以謗阻,百姓迄今憤之,以故均田議寢垂十餘年莫之省。劉侯則身任稱首務焉,會司農核天下田,侯毅然詢芻蕘①,訪利病,圖耕野萬全之策,恐恐然惟慮幽隱之未照,乃申田裡冊耕稼之數,乃屈群力簡省官之才,乃諭頑民開隱田之路,堂奧未離言,遺田者數業,千八百奇狀聞矣。境人欣欣望侯至,無異雲霓也。侯率才官二十有六,官分以畛,授竹丈二十有四,丈稽以畝,有田有幟書至,書名進必魚鱗而分寸辨界必山河而起止,明驗村落以紀肥瘠,札水澤以稅高下,冊等符地力予稅,若冊地力浮冊等予稅從變。旱澇無恐者,田上上也,名曰金,時雨灌溉綠野平壤者銀銅之,山原犢力土石人墾二而當一者錫鐵之。始事歲孟夏生明,告完於六月生魄,得田一萬二千四百頃,詭地增冊額者田蓋三千頃焉,侯又簡鐵者畝以場算,場一者三其畝稅,一畝有半田增而稅如故,計稅五萬九千九百九十石,畸矣。然后里以准畝,人以入稅,版籍明而豪俠無所措手,賦役當而貧窶②得以息肩,民困弊稅若錮疾切身而不可推移者頓取而均平之,非侯力堅定幾何而不畏難以中廢也,欲睹邑大平景象能耶?孫丕揚曰識治之士誰不言政始經界善哉,本之力行又顧如之何者?富平經界議屢下矣,樂畎畝而慰閭閻者則迄侯底績③焉,何也?執度度地其難在勞侯獨單車郊垌④、旅舍老佛,日與田農野叟辨尺寸、廉腴薄,垂三越月訟至,即理冊詭,即更不心服者,即履其畝,紛(繞)[擾][一]至或夜鼓未食也,如是而奸不神明、良不怙恃得耶。多口朋興,任難在怨,侯厘弊抑強,一切法繩,占逃田者懲餉,黍肉者懲,匿田等者懲,狐鼠病已,任之長短,銳然於群小呶呶之中而天命公法直信之而不回,非丈夫而能,若是乎見利必趨,難在任人,侯遴才執丈,推心感格⑤,發仞都邑也。載禮觴豆,載誓廟庭,載優騎從,巡行田野也。壺漿侯攜,寢食侯供,佳節侯犒,不諳練者侯教道之,勤事五夜者侯燭俟之,慰勞之,飲食之,即長駕遠馭、曾是過與,故才官受事來畏不敢緩,愛不忍欺,終全邑之田,未聞枉一事者,侯之精神感召力也。然則事豈虛就、民豈虛附哉!余采父老意謀章厥美而諸君子請又至敬,載筆付諸執事者。 【校記】 [一]繞: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擾」,據改。 【注釋】 ①芻蕘:割草打柴的人。 ②窶(jù):貧窮。 ③底績:獲得成功,取得成績。 ④垌:田地。 ⑤感格:感動、感化。 重修八蜡祠記 周文煥 天子祈谷祀神報嗇,尼父蠟賓喟祭不備。國家以農道民,其於告成報勤之典諄諄致意焉,故玄象轉而寒暑改,則歲事告成,節會至而萬物遷,則八蜡報勤。八蜡之祀,邑之正祠也。頻陽舊無祠,有之自新安劉侯始。劉侯蒞富,政簡人和,乃謂富獨無蠟,此為王政之闕也。於是相吉於北郭橋右,創建[一]蠟祠,迄今垂四十年,摧盪於風雨,剝落於鳥鼠,祠像傾頹,門垣荒廢,而宦遊於斯者咸傳舍目之,弗葺也。歲己未濟南劉侯來治茲土,甫半載,和風披拂千村,皎月澄清萬戶,實政難以枚舉,窺豹僅見一班①。庚申春舉嘗祀禮至蠟神祠,嘆祠圮若茲何以妥靈而起敬,此有司者責也。乃捐俸,乃計工,乃掄材,乃具鍤,不數月巍如煥如神其妥如而祠於是改觀矣。偶值旱魃②為虐,吁祀於斯,其應如響。事竣,屬予為記。予惟事神治民悉精意之,流通一心可對神明,則百念總歸赤子,若有所觸而不容已;創建增新皆循良偉樹,亘古需刈開厥先,逾世俟補嗣厥美,若有所待而不容辭。昔劉公善政多端,擢為地官郎,尋陟大參,邑尸祝具焉。今劉公政績迥邁前修,聲譽飈發,且也遜德具躬,文章華國。吾聞文星所在,賢人所聚,青虹動天,明珠還海,天地尚且應之,又何神明不歸向也耶?若夫膺明徵登華膴,自分內事耳。余志祠事而並述兩侯之烈,願後之宦茲者因人知景,睹祠起畏,體王者歲成休息之意,舉有司先蜡祭禽之禮,其於告成報勤之際,留意於祠焉。庶神之有裨於民社者,終不至墮廢也。昔劉侯有正祠,故不贅載。今劉侯諱勅,號五雲,山東歷城人。 【校記】 [一]建: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業」。 【注釋】 ①班:通「斑」。 ②旱魃(bá):傳說中造成旱災的鬼怪。 張太宰祠碑記 唐龍蘭溪人 昔武王陳師牧野,夷齊扣馬而諫,左右欲兵之,武王以為義而釋焉,卒餓[一]死首陽之下。夫自有夷齊然後人臣之節顯,故包胥①哭於秦廷,王蠋②經於畫邑,忠臣節士蓋接踵而興焉。自有武王然後人君之度彰,故齊桓釋射鉤③之憤,晉文忘斬袪④之仇,即五霸亦無修怨之事矣。先王信以持義,義以成信,是故生則守官,危則授命,死不離次⑤,非今之夷齊乎?文皇包荒含垢以體天道,俾得反葬其骨,曲全其家,顯榮其子,非今之武王乎?嘉靖紀元,詔天下甄錄遐遺,用廣褒勸,陝西參政潘塤司其事,會學官道舉先生以告塤,塤即請於撫按⑥,令其邑祠祀焉。是舉也,豈惟不遺先王之典型而已,抑以仰照聖度如天之無不幬、地之無不載乎? 【校記】 [一]餓: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飢」。 【注釋】 ①包胥:春秋時楚國大夫。楚昭王十年(公元前506年),吳國用伍子胥計攻破楚國,他到秦國求救,在秦庭痛哭七日夜,終於使秦國發兵救楚。 ②王蠋(zhú):戰國時齊國畫邑人,因進諫愍王不受,退而耕於野。公元前284年,拒絕燕將樂毅的誘降,自縊而死。 ③射鉤:管仲原為齊公子糾做事,公子糾與齊桓公小白爭王位,管仲射中小白帶鉤,後來小白又用管仲為相。後專門用來借代英明君主的不計前嫌。 ④斬袪:斬斷其袖,借指舊怨。 ⑤離次:擅離職守。 ⑥撫按:明、清巡撫和巡按的合稱。 楊斛山祠堂記 雒遵涇陽人 楊公諱爵,號斛山,關西富平人,起家進士,行人,授河南監察御史。世廟時,好直言極諫,瀕危數四,不少挫抑。時則有若太僕楊射洪最、車駕楊容城繼盛,皆以直聲動天下,人號嘉靖間三楊雲。隆慶改元,錄恤往忠,射洪贈右僉都御史,諡忠節;容城贈太常少卿,諡忠愍,各祀於鄉。公贈光祿少卿,崇祀無宇,巡撫董公世彥、巡按劉公光國檄縣相基鳩工①創祠,為堂者三楹,左右廊各三楹,衛以峻垣,重門翼張,徭編門役日供掃除,焚修[一]香火。有司春秋饗祀,布在公令。公蔭孫詹事主簿恆問記於遵,蓋記祠堂肇修[二]歲時,雲祠堂告成事,萬曆六年某月也。往遵總角時,知慕公名高計,走謁門牆,睹其風采,至今有遐想焉。公忠讜封草備錄石室,直節正氣服在當時,信於後世,談者不偉其難即高其標,豈知公見道分明,學識貞大,危言若夷,亢志若柳,分義在我自盡而已,曾少謂其且難耶?初,公從游苑洛韓先生邦奇,與容城為同門友,師友淵源,夙契道真。且富平習重氣概,吏部尚書張鷃庵紞以仗節祀,公以獻忠祀。天植其性益多於習,人文世傑不愈靈其地邪?嗚呼!睹羹牆②於廟貌,思景行於高山,其抑風世③也與!西安郡守羅公惟垣雅崇先烈,捐俸伐石勒碑,董④工乃屬新尹劉君兌。 【校記】 [一]修: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循」。 [二]修: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循」。 【注釋】 ①鳩工:召集工人。 ②羹牆:相傳堯去世後,舜仰慕三年,坐則見堯之幻影於牆,食則見堯之幻影於羹。比喻對先賢前輩的仰慕和懷念。 ③風世:勸勉世人。 ④董:監督管理。 淑明王邑侯崇祀名宦記 劉士龍邑人 王侯諱正志,字淑明,河南祥符人,登萬曆戊戌科進士,從選人來治吾邑,其為政多持大體,蠲一切煩苛,體貌魁梧,峨眉天半而神氣沖和,絕無抗而不下、厲而難近者。吾邑士若民神明戴之而慈母依之,居無何而閹豎①之禍作矣。稅璫梁永肆為不法,參隨率游手無賴竄名其中,相倚為奸,如虎而翼,所至輒魚肉,諸守令莫敢誰何。有來吾邑者,虐使橫索,恣溪壑而莫可饜,闌入②公庭直平視且稍稍語侵侯,侯怒而法繩之,百哀乞不少貰③,因疏發璫惡為民請命。永聞之大懼,嗾黨閹豎趙欽誣奏侯阻撓礦務,而侯為反中被逮矣。開讀時為侯抱憤者從而南至,傾邑劍槊相磨欲甘心兩閹豎,侯聞而急止之,謂上謂我抗也而逮我,若曹小不忍是再抗也,愈重我罪矣。怡然就道,遮留④者擁囚車三日不得行,追送絡繹及關門始灑淚以別也。侯坐詔獄中再逾期而歿,訃傳至吾邑,士若民哭泣之哀至為罷市,則所以思侯者深矣。頃相率請於今侯隋公祀公名宦並劉侯、焦侯而合請之,隋侯力請於督學,使者覆核備至而先允者為王侯,劉侯先王侯十五年,焦侯先王侯四年,為德於吾邑同,懷德者同,其請祀之日又同,而王侯先得之,殆如積薪後者居上矣,然似有天意焉。劉、焦二侯以治行高第,一歷轉至參知,一入為尚書郎,亦既顯榮矣。王侯有才不試而卒以冤死,享於生前者有盈縮,而身後之報或微分早暮耳。隋侯不釋於二侯之後得之,而又幸於王侯之先得之也。先伐石碑,王侯而命士龍為記,劉士龍作而嘆曰:「嗚呼!王侯可無憾於天人之際矣。」閹勢方張,守令之劫於積威者憚不敢伸眉,侯出而首挫其鋒,雖不免虎口而料其頭、編其須,氣亦少奪矣。又日聞訟侯冤者膽落於飛霜之簡,而疇昔虐焰亦有所怵而不敢肆,露覆而食其德者寧惟吾邑則侯志亦伸矣。今上聖明,礦稅出一時權宜,而法外奉行者豐蔀掩之,忠良無辜陷坐覆盆,如是而不蒙褒崇,為善者其懼矣。且百世而後,哀湘而詛楚者無之乎?祀獲請則忠魂以妥,舉國家褒崇之典而激勸寓焉,即清議之郁而欲吐者庶幾少平矣。抗閹豎而得禍者前惟王侯,後惟滿侯,而論者猶不無軒輊,滿當狂瀾將殺之日而應援有人,王當虐焰方張之時而孤立無助,則為滿侯易、為王侯難也,然滿猶金雞放歸而王竟作詔獄冤鬼,則天之報滿侯者厚、報王侯者薄矣。夫薄者,未定之天也。血食萬年報不雲厚乎?而天終於定矣。嘗讀元禮傳而竊嘆恨也,破柱伸法無救於常侍之橫,及死黨錮,未聞列在俎豆酹一杯酒、拈一瓣香者,冤抑沉痛徒得千載下哀憐耳。天實夢夢而人幾盡失之如王侯者,可無憾於天人之際矣。侯其來歆⑤如朱仲卿⑥之安桐鄉,可也。 【注釋】 ①閹豎:對太監的鄙稱。 ②闌入:擅自闖入。 ③貰(shì):赦免,寬縱。 ④遮留:攔阻挽留。 ⑤來歆:鬼神前來接受祭祀。 ⑥朱仲卿:即朱邑,字仲卿,廬江舒縣(今安徽廬江)人,西漢官員。初任桐鄉(今安徽桐城)嗇夫,掌管一鄉的訴訟和賦稅等事務,處處秉公辦事、不貪錢財,以仁義之心廣施於民,深受吏民的愛戴和尊敬。後歷任卒史、大司農丞、北海太守、大司農,可謂是朝廷重臣。去世後葬於桐鄉城西,老百姓為他立墓修祠堂,年年祭拜,至今不斷。 邑侯劉焦王三公新祀名宦記 同上 名宦鄉賢並重千古,而吾邑相傳有鄉賢而無名宦。春秋饗獻,官祠闃寂①,生則人食其德,而歿不獲廟食,於人無論,祀典缺然,循良無考,而究所為尊賢隆報之誼,則吾邑之士若民跡於薄矣,其年遠政湮者未易指數。就萬曆間治行卓異者,實得三令焉,劉侯、焦侯、王侯是已。三侯德政詳載邑乘,吾撮其大者論之。劉侯以興利,焦侯以化導,王侯以抗閹豎,此其尤表表者也。邑故有漆沮、趙氏、溫泉諸河,而灌溉之利前此則未有聞也。劉侯至而創為疏鑿,開渠而以數計者十有八,灌田而以頃計者至於數千,甌脫之區化為沃壤,而膏澤所暨遂能與天爭權,即旱魃為虐而吾邑半有歲也,蓋河水可竭而侯之德始可沒矣。鄉約之設創自郡守曹礎石先生,他有司率故事奉之,而焦侯不然,家喻戶曉,舌敝而不少倦,即窮鄉山陬亦必有車轍馬跡焉。一片婆心厚為期,而勤為督者如慈父,又如嚴師薰而善良,而至今彬彬雅化者則猶其遺德余教也,彼興學化蜀者侯庶幾嗣美矣。礦稅之興也,閹豎方刀,兆姓方肉,而諸守令方且畏之,如虎橫肆憑陵②,莫敢誰何,參隨之來吾邑者,殘破我公署,鞭笞我人民,王侯震怒,謂令在而民不見庇與無令而魚肉之何異焉,收其豪悍者痛繩以法,閹豎咸咋指相戒,而往來東北者相與避吾邑如畏途,民雖少蘇而(候)[侯][一]竟以此被逮矣,如護雛之雞至於搏狸力不及而有奮心恩之至也,嗟乎!其難哉!三侯為德於吾邑者不一而所以遺愛一也,三侯之愛在人,而人之耕鑿而歌何有者相忘於三侯之愛久矣。夫愛必忘而後至,而惟其至也,則有終不能忘者,此三侯之所以終祀也,然祀必遲之數十年,不疑於稽報乎?而吾不謂然,論久而定,思久而深,故祀亦以久而後舉。而是舉也,倡之者為今令隋侯,謂其飾前令以為後令地也,非也,然而有弗避也,即謂推前令以為後令勸也,似也,然而猶未盡也。仰止景行,直達其所,不容已者而他何知焉?隋侯倡之而士若民起而和之,塗歌巷舞,忻赴恐後,如賢祖父久遭沉淪而一聞褒崇輒不覺喜動顏色者,亦非必載[二]前令以媚後令也,自非然者,而上之於下水搏沙,則下之視上郵閱客而已,亦何能久而不忘者而欲使列在俎豆,即後令倡之而未必和也。令雖有權,人各有心,而權不勝心可奈何?即此而知三侯之所以入人者深矣。三賢[三]雖賢,使不遇隋侯,誰為表章者?有終歸湮沒已耳。隋侯此舉於三侯得顯微闡幽之意,於士民遂崇德報功之心,而以風示後來則又為礪世磨鈍之機,一舉而三善備焉。是可記也夫!是可記也夫!劉侯諱兌,直隸新安縣人。焦侯諱承光,山西大同衛人。王侯諱正志,河南祥符縣人。隋侯諱不矜,山東壽光縣人。 【校記】 [一]候: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侯」,據改。 [二]載: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戴」。 [三]賢: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侯」。 【注釋】 ①闃(qù)寂:寂靜無聲。 ②憑陵:侵擾。 文昌渠記 楊之翰 邑乾隅為漆水,兩涘疏水以溉如鱗爪然,然其灌田之多,費工之浩,東涘之文昌渠為尤著。間考渠肇自漢文帝,岔口為渠口,尾於懷陽城,延袤可四十里許,昔灌薄後園。邑侯崔來按志以浚,曰:「渠淤久,名故也,工實維新,凡舉大役者苟非度土地、簡督率、程材力而一出以勤慎公溥之心,則事鮮濟焉。」渠視田灌各有處,由懷陽而上為董家莊,為吳村、方沈村,為元陵店,為莊裡鎮諸村,相水向也。村各有首事曰渠長,長惟公方者處之,所以掌登記、課畚插也。循故道多不可省,又水勢間與民廬圃,當眾利而損一家,長勿為也。朱提率數倍其直,緣是渠上下熙然無留力、無梗議,垂一歲而工訖,訖之日記時編程,月初二起子止亥為一大小甲,凡二十八大小甲,其晦朔日二置,勿算日月大小異,潤渠燥也。甲統夫,夫各差池其數,然程之紆促一視財力少多為配,無毛髮私。先是長詣關帝廟同諸利戶盟曰編不公者如此廟,程始於尾,挨次上月一周焉,計灌田三十頃余,費徒數百人,金四百兩奇。嗚乎!厥亦難哉!考秦故饒水利,鄭國、白公相望圖經以視此渠,利不敵其什一而煩費若斯,當時之疲舉國以為之者經營更不審何如也。神廟四十六祀邑侯隋鳩民挑浚,已以渠勢亢復淤。今其道不殊,滔滔汩汩如屋注溜,豈利形異耶?抑亦有天事也耶? 重修縣學記 田時震 邑人 吾庠自明興以來,節義事功之彥視鄰邑獨顯,而科甲落落晨星視鄰邑亦獨嗇。憶髫年侍先君子側,見其屈指儒宮興替,每雲自鄉先達鴻臚李公捐資重修,前邑侯安肅劉公實心善葺之,嗣是精彩鬱勃,人文煥發,掄元掇魁,項背相接,鄉書制科鵲起,蟬聯一時,稱最盛焉。孰謂巍巍宮牆間無靈氣挾之而行也?乃歲久且陁靡漶滅,無論兩齋委於草莽,即大成殿暨文昌閣薄蝕風雨岌岌欲頹,青衿避寇至者率家棲廡下,堂室未扃,蕪穢不剪,見者愴焉。興愾且從來有芹宮而無黌池,又數百年缺典也。博士姜公與二三同志謀為更新,相與輸鏹①輯緡,庀材鳩工②,越歲得告厥成,其仍舊址而重構之者為大成殿,為文昌閣,為東西齋,題榮楶桷、疏寮甍檻、甓磩除序之屬無不完固堅好,其卜地橋門內而創砌之者為泮池,屴廣各如規,鵾化龍翔將於是乎肇端,他如啟聖等祠未具,其傾尚未(荒)[遑][一]及也。工竣將伐石以表來茲,僉議奎樓③檐楹漸圮,神靈坐風日中且址狹而岑峻,益不禁浸淫之患,今不葺將大敝,後欲為之,費不貲矣。余聞之愀然曰:「所用者少,所關者巨,余即善貧不敢不勉,聊湊續為途茨,得與大殿、文閣鼎峙無壞。」同事者求余言以志之,竊不勝俯仰今昔之感焉。昔賢獨力營之有餘,後人合力締之不足,昔賢捐千金無難色,後人施微貲④輒有吝志,獨不思士人束髮時聖域賢關終身所尊法者何人,義路禮門朝夕所步趨者何地,精之而性道文章,粗之而功名富貴,罔弗竊緒餘以自潤,顧於宮牆廟貌忍聽其廢棄而漠不相關耶。嘗聞匹夫輕財,梵宇道觀猶樂舍施,不吝丹堊金碧之費。儒者敦詩書、修道德、慕義向善,寧其遜諸?幸大義不絕於人心,尚有量力以金錢助者,獲藉手以襄成事是役也。頻年荒祲,兵燹屢警,物力消耗遘時較往昔倍艱,登疏者強半爽約,銖積寸累所計無幾,量材較往昔倍歉,董事者出入糾察,木屑、竹頭不輕濫用,省試較往昔亦倍加毖飭,然則烏乎記曰記難也,記儉也,記慎也。異日時和歲稔,後之君子聞風而起於新所未備,而周[二]所未及未必不以是舉為適越之指南雲。若夫聖教之廣大,闡述儒宮之方域規制,前人言之詳矣,何俟予之贅語哉?維時捐俸者學博姜君也,諱輝,米脂人。重繕大成殿者,奉常朱年友也,諱國棟,壬戌同榜進士。僅以十餘金佐文昌閣、奎樓之工者,宦拙囊澀之不佞也。始終綜理殫厥心力者,邑庠生李林、張運泰、惠之介、蓋一傑、周有憑也。其他例應書名者並列碑陰,庶幾與此石共永久云爾。 【校記】 [一]荒: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遑」,據改。 [二]周: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向」。 【注釋】 ①鏹:錢串,引申為成串的錢。後多指銀子或銀錠。 ②庀材鳩工:準備材料,招集工匠。庀(pǐ),準備,儲備。 ③奎樓:魁星樓。 ④貲:通「資」,錢財。 本朝 東濟橋記 趙兆麟 見前 富平城郭高壘環水,形勝甲於三輔,東郭附近有小河焉。城南豐泉水遇澇則溢,其水皆注於小河,統歸蒲水而東流。雖名小河,雨暴橫流則滔浪澎湃、湍悍甚猛。南路豎有石樑,狹小卑矮不當東郭之正衢,北路舊有木樑通水濟涉,奈歲時滲漏浥朽最煩修補。邑紳士及竇村居民每議大建石橋而轂綰①津要工巨費繁,故謀治輒輟。銓部②暗然周公乃與奉政封翁蒲源公籌曰:「邑北門外李鴻臚公輸金創通濟橋,邑侯劉公兌引懷德渠支水從橋上南注繞城為玉帶渠,灌東郭田若干頃,今於此建橋,即同通濟引玉帶渠余水永從橋上東注,則竇村東北半臂直抵焦村可成水田,其利溥哉!」遂捐俸市石,傭力鳩工,捐俸不足繼以募緣。蒲源公首董厥事,明萬曆四十八年庚申起,天啟元年辛酉橋成,渠水業已攸往,橋東悉為沃壤,然橋上石欄、兩岸長堤尚未竣也。二年壬戌六月暴雨,小河泛漲,水高橋表,崩其兩道,只存中道,巉然孤立,涉既未便,利亦弗獲。至天啟四年甲子,蒲源公謀之邑侯孫公如蘭,又會眾鳩工運石重修,周公喬梓輸資襄助不遺餘力,邑侯孫公亦捐俸勸輸且佐以贖鍰③。分守道史公文煥、西安府陳公應元、司李④史公、高陵令趙公天錫等各捐俸百金,共成盛事。總理仍蒲源公,而督工監修則唐光、陳以道、唐大湖、唐一文、張茂顯等朝夕勤苦,靡有倦焉。起於甲子孟冬,竣於丙寅季夏,橋成請名於邑侯孫公,利涉事小,引水功巨,悠悠長渠,東方溥被,且也北門、東郭兩虹為翼,邑城壯觀,百代瞻仰矣,題之曰東濟橋。自昔迄今三十年間,其滔浪澎湃、湍悍雖猛者時或見之,夫何損於萬一耶?橋既成,暗然周公乃於橋之南北鑿池植蓮,紅葉綠蓋掩映上下,竟成一時之勝觀。次年夏南池一莖雙花,瑞蓮應報,咸謂公之德所感焉。於是因其佳兆遂於橋之南創建瑞蓮禪寺,其寺草創未就,不意暗然公於天啟七年丁卯七月七日捐館⑤,不數年蒲源公亦辭世。橋工雖竣,寺願未酹[一],蒲源、喬梓含喟九原⑥。至大清順治丙戌丁亥間,暗然公季子有棐復施財力,廣募善緣,增置廓舍,塑象[二]裝金,巍然成剎,畢乃祖父之遺志焉。兆麟於暗然公為門下士,知公之德最詳,識公之功最稔,故敢備述其始末,豎碑垂久,昭示後世,惟願後之君子睹物思公,更留心於橋之有缺損者。 【校記】 [一]酹: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酬」。 [二]象: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像」。 【注釋】 ①轂綰:如同車轂一樣聯絡、統攝各方面,比喻地處交通要道,可以扼制通行。 ②銓部:吏部的別名。 ③贖鍰:贖罪的銀錢。 ④司李:推官別稱。李,通「理」,即司理,掌理獄訟之事。 ⑤捐館:拋棄居所,比喻死亡、去世。館,住所。捐,捨棄,拋棄。 ⑥九原:九泉,黃泉,人死後居住的地方。 新建澗頭十丈橋記 田若琬 聞之詩曰造舟為梁,言匪此無以通往來也。記曰十月為梁,言治必從時而民不病涉也。大抵舟宜於河,不宜於壑,木簡而弗固,石堅而歷久,或令之自上,或作之自下,其為利濟一也。晉杜預啟建河橋於富平津,眾論以為不可,預爭之,橋遂成。君臣臨會,眾咸稱善。以國家舉事而始作不易,落成可樂且如此,即民間興作可知矣。富治西北二十餘里有巨壑焉,曰澗頭溝,雖非四達①、九達②之區,而東抵蒲城,西抵華原,亦一通衢也。澗深且闊,車不可行,其徒者盤折上下,倏仰倏俯,而陰雨雪泥尤嘆行路之難。予每過,私計安得陽羨之似長虹、南渡之法牽牛俾險阻化康莊③乎?辛未歲鄉耆數人向余言以修橋為己任,余力為捐資然亦不敢知其必成也。嗣余宦遊粵東凡幾歲有客自故鄉來,浼④余撰橋名而記之。問所費曰數千金。問所從來曰間有得於遠方好善者,而左右數十里中居人之力為多。問其功程遠近曰經營十餘年,築作二年,始竣事。問其制之大小曰以石為之,實以土,高深數十丈,長十餘丈,闊可並輿行。予喜曰舉成數而質言之,可名十丈橋。夫吾邑素醇樸,率耕讀為業,無素封⑤大賈而出私錢成茲梁,快事也。蓋地距豐鎬不遠,沐文武周公之化最深,歷千百世懷先德、服先型久而不衰,其好善尚義之遺風猶有存焉者。況際盛世,休息生養歷年既久,日聆聖諭諄諄訓誡,浹洽人心,比閭同風,以故好行其德、聿觀厥成如是也。是役也,儒醫顧芳譽、耆德高君詔同餘外舅文學王咸一公簡在實首其事,皆可紀也。余既喜其德惠所及為甚溥,又以見天下事雖甚難為,苟有志者皆可克底於有成也。於是乎記。 【注釋】 ①四達:通達四方的道路。 ②九達:四通八達的道路。 ③康莊:平坦寬廣、四通八達的道路。 ④浼(měi):懇託。 ⑤素封:無官爵封邑而資財豐厚的富人。 荊山記 韓文 荊山振臂於嵯峨,嵯峨蓋吾鄉望西山而指為日月之所入也,在涇北東二十餘里,濁浴河發源甚微,若斧鑿狀,直橫破而南。山之陽約有五七十泉,灌池陽田千頃,近居多富,節義文章則前輩葵心王先生千古矣。七十里至坡峪,即迤山,周割地於秦之界。為行人跡踏,斷五丈許。自此,皆名原。蓋池陽改三原,此其一也。道東絕頂有法華寺,水清樹茂,遊人閒客寄棲其上。東二里則倉文[一]寺,為黃巢作亂之始,祖師法身尚在。正月望,婦女禱病炙柏嘗取骨祀之。高閣起山門,可臥看長安。北里許,有深潭,幽靜絕非人間。去村遠脛,容足一二,閒遊者往還焉。有水甚甘,烹茶有異香,山僧提瓦器供茗,飲者去之。予壬午間居是寺,坐草枕流,凡三年。再一里,則崑崙山,古廟森嚴,僧道各一,不識為何方人。山名不知起自何代,乃得擅河源之富。東則為荊山地,長十五里,橫十里,考之《帝王世紀》及邑志,則大禹鑄鼎處。又名掘陵原,以唐末陵多掘雲。知者唯指為荊山,知非黃帝鑄鼎嵯峨之荊山也。漢以放象,再讀唐詩,固知草深林密。吾家有屋樑,自祖父相傳為山上木。又按少陵有「渭北春天樹」之句,可據也,而今多墾田。予再居羅漢洞讀書,有僧掘地得石碣尺許,書「至元元年開田百畝」,此蓋自元時已然。山之中則有唐高祖陵,人咸呼沙冢,多古碑,土人苦為累,或毀或埋地中。旁為長安古道,惟一、二親王古碑文尚在。右為唐小王陵,無記,惟石馬人環列。暮夜人行,聞悲鳴聲。前峰民堡,為馬踏人擊不可居。六月四日事,疑有遺恨。左八角冢則太上皇也。其下萬年縣,進五里,漆沮兩水合而突駛競[二]過投渭,前後左右遂無傍支,所稱斷原者是也。 吾家居山北岸,有城。山在襟帶間,常游其上。周秦漢唐,風景依然。南則秦領[三]雲道,華岳天亭,涇渭照其面;西則太白雪陰,終南仙館,清灞橫其眉;東與北梁山崎險,明月崢嶸,河洛束其帶。從下觀之,掛日摩月,星辰河漢處其巔,荊山受關中之富。天下名士,四方豪客,游之者少,俱向有名處爭富貴地喧嚷耳。 荊山無石,不欲違俗激世,硬出角骨;荊山無花,不欲柔面媚人,自染脂粉;荊山無樓閣,不欲上下低昂,別生支節。荊山多草,正以逢春自榮,四時造物,不事打點;荊山多樵客,牧童自有知己,不問咸陽宮殿近果何如。淡漠閒遠,家常自足。有人言華山人易到,吾曰鑿壞山靈矣。吾以問之山,山曰雷雲風雨不以吾山之小而不來。向者雨化劉先生與吾朝夕友,名山著業。吾以待子功成,行在天下五嶽,石攜一片來,以銘之,遂以記。 【校記】 [一]文: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旻」。 [二]競: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竟」。 [三]領: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嶺」。 重建王將軍廟記 李因篤 見前 吾村王將軍廟,莫詳其始作之年。崇禎間,叔曾王父鎮撫公嘗議新之。既而村毀於寇,遂中輟,碑版亦缺有間。因篤稍長,我太孺人田氏數以為言,逡巡未遑也。先是詔試鴻博,因篤名玷其中,屢辭不獲。將發,太孺人申告之曰:「將軍廟垂圮,及今不圖,使先人社祀故坊淪胥於小子之身,可乎?」自輸簪珥一金,因篤輸二金付從父,林芳、三芳為聚群謀始之勸。比予通籍史館,吁養遄①歸,拜太孺人於北堂,而是役猶不果行。問所捐金,則取息已相埒。疆烽未靖,人方困於轉輸。又連歲洊飢,不可以請。前年秋,太孺人寢疾屬纊之時,諄諄廟工無期,若目不瞑然,因篤泣受命。皇天降割②,太孺人奄棄③其孤,苫塊拮据,歷冬乃克襄事。明年播獲粗畢,卜日燒蔬瀹茗,糾族黨而諮之,皆踴躍願從。奮乃心,竭乃力,布金握粟,凡得若干緡。推里社某某等環而督之,經始是歲正月丙子,歷七月己丑報竣。謂因篤宜有辭以示後。 按《史記》,將軍諱翦,頻陽東鄉人。秦厲共公二十一年初縣頻陽,應劭雲在頻水之陽。水北曰陽,然今縣無橫注之水也。而頻山踞吾村五里許,山麓有將軍廟,亦曰美應侯廟。舊碣載:「唐代大旱,禱廟下,挹水龍泉而雨,因褒封之龍泉。」出廟左稍上一里,俗稱將軍淬劍池也。雲將軍所佩劍時為龍,飲於池,故名。史言將軍盡定趙、魏、荊、燕、百越之地,以其王歸。秦並天下,王氏、蒙氏功最大。聲施後世,及諸王客死,並陪葬。將軍冢南,今猶雲五冢。五冢者,趙、魏、荊、燕、韓五王冢也。或雲其一百越王,非韓王,姑勿深考。惟將軍冢歲六月廿五、廿六之日質明④,百步外必見武卒、旌麾、車馬、城郭其上。千萬為群,蔚蔚蒸蒸,狀類海市,移時乃散。里人多趨觀,迫之則無。英爽式憑,物采煊赫,昭昭耳目,於今為烈,龍劍之祥有自來矣。將軍於秦號功宗,始皇實師之。子賁、孫離,並宣威宿將。雖犯三世之誡,遜於伊、呂,而雲仍著望,如太原、瑯琊,世產名賢。史所稱百代鄉族者,固將軍之裔也。 予嘗問華山王征君弘撰,鳳洲⑤既祖瑯琊,而溯其系,不曰頻陽將軍而曰靈王太子,詭其所不可信,盍稽其所可信耶?征君唯唯。至秦不施德義,自促厥歷。而離為將,會逢其阨,復何尤焉?史但云將軍縣東鄉人,不詳所居地。或曰千口,或又曰將軍以六十萬征楚,多請美田宅,堅秦王之心,始徙於彼。吾村古老相傳,以七月十日為將軍岳降⑥,必大作社衎之。蓋冢墓嘉徵發於六月,疑將軍薨葬在季夏,而孟秋乃其辰。顧千口及冢旁皆有王氏而不知也,吾村王氏又久亡其譜牒,而踞頻山最近。將軍里中先賢則以地祀,旱(轍)[輒][一]禱於龍泉則以功祀。吾祖宗秋報之遺宮則以社祀,是何可泯泯哉? 嗟乎,是役也,肇自先太孺人,言猶在耳。時艱坐詘,旦夕緩營。今廟貌煥然,而太孺人不及見也。嗟乎!痛哉!是因篤之罪也。夫是因篤之罪也。夫從父林芳、三芳相繼不祿,附此以存其勞。而比閭效事者,鹹得紀名,並綴迎、降、送神辭三章。其辭曰: 頻之山,何崔巍。包祋祤,亘埏垓。 山之陽,井盧開。叢雲樹,窅徘徊。 於維公,降岳來。頻之麓,澗之隈。 為秦帥,挺異才。皇攸師,眾競推。 諸王伏,萬旅回。望公導,崩負摧。 公所馭,龍之媒。怒銜鑣,閶闔排。 持干將,燦斗魁。揚金光,雪皚皚。 旌容容,騎恢恢。紛舉幕,神離哉。 發冀闕[二],歸北厓。沛施怙,臨其陔。 欽遲公,卬心哀。公遙止,橫紫埃。 右迎神 於維孟秋,相月之初。練日於朔,爰盈部居。 晨露既降,好風是舒。我黍載實,惟秫及稌。 有圃在郊,為場將除。蒸彼農祖,社壇孔愉。 先社伊何,古戎父夫。時宗三後,命族皇閭。 生而知兵,乃奮訏謨。秦有天下,大勛莫如。 湯沐之鄉,梓桑之都。公神自天,百代非疏。 公眷乃土,曰枌曰榆。濟濟澠澠,咸奔厥徒。 公起跋馬,有膏其車。電發星激,隕黃耀朱。 荊燕驂左,趙魏右驅。飃欻來止,沛哉塞衢。 眾嫭綽麗,其顏如荼。震何憺憺,申觴爾娛。 右降神 公臨壇宇澗之濱,擊籥前除佳哉紛。 厥北有山何嶙峋,輝輝明月爛若銀。 中厓挺秀揚浮雲,四望群峰列星陳。 虎阜右峙左龍津,爭環公宮相氛氳。 公朝發軔渭城闉,午遍六邦皆效珍。 歸來公里眾詵詵,色皎皎於嘗所親。 聿瞻公袞煥以焞,登廟倚楹昭靈文。 白旄黃鉞響然臻,誰其相之公子孫。 蛟螭跽伏黿鼉馴,縶車解驂立且蹲。 堂西伐鼓吹匏塤,鐃歌劍舞交駿奔。 盛牡折俎膏薌新,有實盈籩酒盈盆。 明德惟馨黍稷芬,願公醉飽扃其閽。 公安坐以眺舊村,土階茅牆同瑤琨。 美莫美兮鄉之罇,親莫親兮鄉之人。 樂莫樂兮難具論,故鄉之恩洽人神。 歡留奄夕虞主賓,桂醑椒漿寧足雲。 秋飈初肅颸於晨,風馬上馳班白麟。 公為我言情孔殷,攀公不得涕沾巾。 拜公之貺秋復春,祁祁甘雨禾蓁蓁。 龍淵杯水盪無琅[三],潤沃我田彰報禋。 右送神 【校記】 [一]轍: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輒」,據改。 [二]闕: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關」。 [三]琅: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垠」。 【注釋】 ①遄(chuán):快,迅速。 ②降割:降災。 ③奄棄:忽然捨棄,猶言永別,指死亡。 ④質明:天剛亮的時候。質,正。 ⑤鳳洲:即指王世貞(1526—1590),明代文壇盟主、史學巨匠。字元美,號鳳洲,又號弇州山人,出生於以衣冠詩書著稱的太倉王氏家族。據傳太倉王氏家族乃是魏晉南北朝時期世代簪纓的琅琊王氏的余脈。 ⑥岳降:誕辰。 重修漢薄太后廟記 楊錡 記余少時與曹舍人陸海登是台而嘆曰:「斯地而廟薄太后也,何謂也?」舍人曰:「志稱富平後湯沐邑①,其民生而奉之,歿而祀之,固其所也。台之北有太后花園,今即遺址,杳然而名之,傅於人者猶在口也。」余曰:「不然。祀,巨典也。禮御大災、捍大患則祀之,有功德於民則祀之,未聞其以湯沐故祀之也。古今戚里②之屬顯榮於時者眾矣,或賜之第,或胙③之田,或縱其恣土木之欲,大營池館,率不旋踵化為荊榛,適以供樵牧蹴踏而已,烏乎祀?」舍人曰:「若未知太后之賢乎?當呂氏煽虐人彘之慘毒流掖廷,向非後之柔順善全,安能脫然代籓使其後也?子踐天位,身正中宮而貴為天下母耶。且薄昭弟也有罪,當刑,使後稍溺於情或援八議之條微諷,廷尉疇敢違之,即不然戚形於色,三日不飲啜,文帝有不立解網出之乎?乃後一不出此若,曰:『伸私恩,絀國法,老婦不為也。』賢哉,後祀之何疑也?」余又曰:「不然。後誠賢,何如明德?明德事陰,後鞠章帝,衣繒式俗,有葛覃卷耳風。至其裁抑兄弟也,終身不令加秩,衛尉廖中郎將防卒播譽椒房,為時名臣,視昭之未嫻於訓卒,罹大典者何翅倍屣④,至今茂陵之鄉不識有祠宇可跡,如靈光巋然者否也。何馬之不祀忽諸而薄之貽獨長也?」舍人又曰:「不知其母視其子炎漢四百年之祚,高帝始之,文帝成之,而後實啟之計自讓再讓三而還以德化,民幾致刑措者皆後澤也,故愚謂有文帝一子,足以俎豆百世矣。又何紛紛疑難為?」余曰:「若以文帝為太后解,是益滋余疑也。夫堯母慶都、契母簡狄,皆誕育神哲而史不傳,其建不遷之廟也。獨姜源以履武肇祥,開萬世粒食之原。胡氏謂有形化、氣化之異,故生民之詩曰即有邰家室,蓋異數也,文帝與太后豈其匹哉?霸陵杯土衰草寒煙,未聞旁築一畝之宮,尸祝弗絕者乃獨於浮原片壤,謂宜因子以及母然歟?否耶。」舍人則曰:「如若言,將是廟可廢而不存歟?」曰:「何可廢也?聞之古有里社,其神土祈於斯,報於斯,其父老子弟相率為誠敬恪恭、歡忻和樂者亦於斯,今其神雖不經而禋祀同存之,不猶識古風歟?志曰喪祭從先祖,苟使後之子若孫相戒以障其旁風,蓋其上雨,時時葺治無隳,亦猶教孝之道也。如之何其廢之?」舍人忻[一]然而笑曰:「辯矣。子言然不苟同、不立異,緣端究情,因俗存禮,亦有味乎,其言之哉。」於是余與舍人益抵掌縱談,流連竟日,相與賦薄台晚照詩而返,迄今五十餘年。每一遙睇其上,憶曩時往復語若前日事。丙子冬初適紀子碩公過我曰余社重修薄廟績且竣矣,敢丐一言,遂次第其語以遺之。 【校記】 [一]忻: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聽」。 【注釋】 ①湯沐邑:古代天子賜給諸侯的封地,位於王畿以內,以其地的收入供住宿齋戒沐浴之用。後指國君、皇后、公主等受封者收取賦稅的私邑。 ②戚里:帝王外戚所居住的地方。 ③胙:賜予。 ④倍屣:數倍,亦作「倍蓰」。倍,一倍。蓰,五倍。 重修富平縣城記代 曹玉珂 見前 富平古雍州地,周屬畿內。按《雍志》曰:「迤山直北曰頻山,秦厲公[一]于山陽置頻陽縣。」漢高帝於頻陽分置懷德縣,皆屬左輔。晉即懷德故城改為富平,富平之名始此。開元間徙富平於義城,今名舊縣者。元至正之亂,邑令張君思道移窯橋寨據險,明因以為邑。邑城始於思道,削阜加堞,因阜形不能廣,為方止三里許。嘉靖中縣令胡公志夔始陴以磚,關中諸邑城小而高且固莫富平若。順治庚子秋,余分符①是土,壬寅八月霪雨如注旬有六日,會省郡邑及村堡民舍盡圮,而是城沒於隍若干丈,余灼於衷不欲征役百姓,先捐俸若干兩,紳衿輸資隨其力,民之尚義者咸以資助,於是鳩工,肇於壬寅九月,迄於癸卯四月。工竣取磚於陶,取灰於石,雉堞櫓樓咸增其飾。余巡而睇之,仰而嘆曰:「昔讀書見孔子稱季路之宰蒲曰忠信而寬,子貢問之,孔子答以牆堞完固。又見宋天使稱萍鄉張令以為城郭修葺,張忠定遂薦於朝。心每易之,以為一睥睨②完好耳,奚足煩聖人之美與賢臣之薦耶?今令是土為是事,始知古人之不可及而初之易焉者之非也。」是時天子軫念殘黎③,靳其勞役,各上台興作自任,不欲甿肄。余仰體聖主大臣之意,兢兢然敢自曰頻陽之城以頻陽之力為之耶。惟是分所當為者竭力以為,罔限於期,罔計其艱,乃賴紳衿諸民之勇於義輸厥資捄然陾然。余朝夕躬督,勵勤懲怠,口諭身勸,以一日而集數日之工,不數月遂以竣事,詎謂才可使無征役百姓哉?李於鱗④有言:「長吏過自好欲無受勞民名,又不者如匪行邁謀,與眾為政,如此必使城自地出,然後可。」[二]余止賴諸公之勇於義,躬自勤督,罔限罔計而城自地成。若從地出保障哉,百姓忽自有之焉。季路之於蒲,張令之於萍鄉,天時人事不知與今何如邈哉?古人之不可及也。雖然城之不城,令責也,城之成,雲令勩⑤哉。鄉紳諸公與衿庶之勇於義者不可以不記。 【校記】 [一]秦厲公:應為「秦厲共公」。 [二]此段引文出自明李攀龍《創築顏神鎮城記》一文,文字略有出入,可參看。 【注釋】 ①分符:帝王封官授爵,分與符節的一半作為信物,後因以「分符」為分封、授官之稱。 ②睥睨:古代城牆上的矮牆。 ③殘黎:疲敝的民眾。 ④李於鱗:即李攀龍(1514—1570),字於鱗,號滄溟,漢族,歷城(今山東濟南)人。明代著名文學家,「後七子」之一,被尊為「宗工巨匠」,其《滄溟集》風行天下,歷百年而不衰。 ⑤勩(yì):勞苦。 南湖書院記 喬履信 濂溪云:「師道立則善人多」。昔橫渠張子擁皋比①講學關中,一時從游之士則有武功蘇季明、藍田呂與叔昆弟,人文斌斌蔚起,與濂、洛、閩齊名。至明時,馮少墟設立關中書院,韓苑洛、呂涇野諸公亦先後繼武,咸以振興文教、倡明道學為己任,故一時從游之士咸因材造就、各有所立。是天下不患無人材,特患乎教之無其人、課之無其地、言龐事雜,故德弗成、業弗精、青青子衿,率聚以嬉也。 本朝隆師重道、文治光昭、久道化成,聖天子更棫樸薪槱②、雅化作人,思天下之廣、士子之眾,鄉國庠序之外,或恐教之無其人、課之無其地,則亦無以誕敷③文教、濯磨④士習,以儲異日鹽梅、霖雨、舟楫之用,因於各省創立書院,擇年高德劭、文行兼優之儒為之師,而一時之士負笈橫經,四方雲集,濟濟彬彬,金玉其質,黼黻其文,咸席珍以待聘,至大比之期,登賢書者半出其中。所謂師道立則善人多,不其信然矣乎!履信承乏頻陽,仰承聖天子作人雅化與各憲造士盛心,而闔邑士子於庠序之外獨無訓課之地,可乎?因捐養廉創立書院,度地於城之東南,地勢高敞,北望明月、頻山,南依荊原而對南湖,左右映帶漆沮、澤多諸水,因顏曰南湖書院。有邑貢生趙有徽、監生竇希韓、文學楊元勛、耆老劉爾瑛褒然首舉,為之鳩工庀材,度堂以筵,度室以幾,建講堂廳室及齋舍若干間,畫棟高輝,明窗四敞,以為士子朝夕肄業之地,庶三年小成、九年大成。於焉藏修⑤,於焉游息⑥,不至言龐而事雜,是以德無不成、業無不精也。簿書鞅掌⑦,雖愧文翁化蜀,不能為之師,然關中素號多賢,必有聞橫渠之風如少墟諸公者講學其中,以振興文教、倡明道術為己任,則一時諸士亦必有聞蘇呂之風而興起,砥廉隅,近文章,進德修業,日就月將,緝熙於光明,將所謂「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者,亦於是乎在矣。至異日之為鹽梅、為霖雨、為舟楫,又豈異人任乎哉?是處則有守,出則有為。師道立則善人多,誠今日厚望諸士之意也。書院既竣工落成,爰系以歌曰:「書院成兮南湖之傍,魚鳥翔泳兮芰荷芬芳,化機流行兮何顯何藏?目擊道存兮吾以藻吾文章。書院成兮南湖在北,淡沱涵滋兮想其麗澤,注之不滿兮挹之不竭,上善若水兮吾以蓄吾懿德。書院成兮南湖之濱,源源不測兮沖而徐盈,浩浩無涯兮靜而徐清,臨淵凜凜兮吾以敦吾善行。」 【注釋】 ①皋比:虎皮。古人坐虎皮講學,後因以指講席。 ②棫樸薪槱:比喻選拔賢良的人材。語出《詩·大雅·棫樸》:「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毛傳:「槱,積也。山木茂盛,萬民得而薪之;賢人眾多,國家得用蕃興。」 ③誕敷:遍布。 ④濯磨:洗滌磨鍊。比喻加強修養,以期有為。 ⑤藏修:專心學習。《禮記·學記》:「君子之於學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鄭玄註:「藏謂懷抱之;修,習也。」 ⑥游息:行止。 ⑦鞅掌:職事紛擾煩忙。 丙辰鄉試題名記 王倚重 寧夏人 邑侯喬公以名進士撫字頻陽,下車之明年刑清政和,百廢俱興,尤加意學校,爰即齋房建義學,延師訓邑子弟,暇則進諸生,講學論文無倦色。方鳩工庀材,議大修宮牆,以堪輿家言先改置魁星閣,由是士氣蒸蔚,文風丕變。秋八月恭逢皇上御極恩科,學宮鐘鼓自鳴,逾旬乃已,聞者駭異,撤棘①邑士登賢書者八人,科名之盛,前所未有。邑父老咸謂喬侯德化足以感天作人如此,先是故事鄉會獲雋②者皆題名學宮,數科一來缺焉。諸生請如例志諸石,倚重承乏邑鐸③,目擊其盛,謹書之以俟採風者。喬侯諱履信,河南商水籍偃師人。 【注釋】 ①撤棘:舊時科舉考試發榜,在貢院門口放置荊棘,以防落第者入內滋事,待相關事務辦理完畢始撤去荊棘。 ②獲雋:科舉考試得中。 ③邑鐸:教諭。相傳古代掌管文教的人振鐸以聚眾,故稱。王倚重雍正十二年任富平教諭。 舊志敘 孫丕揚 見前 今富平山河大地,由明興,溯羲皇初,何一朝夕不此景象若哉!是尚為能用其志也乎?顧天下之勢,一否一泰;斯天下之治,有因有革。富平視世道,一撮土多耳,固與世以升降者也。產斯宦斯者,出乎其間,以敷政教,以阜民物,以奠山川。上下數千百載,如夢幻泡影。博物君子,舍志奚適焉? 富平故無志。李丞近稿,則出於宦業末造之手,故其辭皆勦州志,而主於揚己,非所以福富平也。新安劉大夫,思以易其說,乃造頻陽人而問志焉。頻陽人幡然曰:「與我處畎畝之中,訥訥然言不出口,視鄉人肥瘠若秦人視越人然,豈若筆茲民隱,使柱石郡國者得照覆盆哉!又豈若鏡此宰師,使見賢思齊,不賢自省,以永賴此三山四水哉!」乃群庠博鄉士,合諸父老而乞言,冀以起予。 爰獵經史,博百家語。首考茲縣,以郡以縣,乃割乃合。次稽茲縣名世之英,鄉國諸達。又次茲縣戶口強弱、布縷、粟米、力役諸民瘼狀,則博士杜本益、程希洛,舉人張正化、張執,庠彥李燾、李玉、李旟、田潛、由大任、李可學、孟師曾、孫丕振其人焉。又歷山川之起止,為條為河,則通判孟國詔暨經衛任書、庠彥韓汶、韓希賢其人焉。博詢鄉評,各出一得,則庠彥宋一韓、紀識李旐、孫光范其人焉。 夫然後得有所據。宰斯師斯者,錄其善政善教。仗節委身,經世理民;官有崇卑顯晦,行有偏全,皆人傑也。錄其宦跡,附麗茲縣。舊說中,非其有者誤入,不必書者間載,歷境內者遺忘,並削筆焉。議集群言,自知芻蕘管窺;事出草創,敢謂魯魚傳信!始事癸未六月,落成甲申正月。章句粗就,總為十卷。不可無言,以俟後之君子。曰若稽古,六經以(至)[志][一]皇王,二十一史以志漢宋,載筆之書,由來遠矣。後世百縣之志,其祖經史遺意,而局於一隅者乎?夫經降而史,史降而志者,世道也,不可強也。志一變至於史,史一變至於經,不存乎其人哉。由漢而來,郡邑人中,宦業學術,上古如五臣,中古如七十子者,幾誠有之,何嘗不為羲皇人哉?此猶海隅大較耳,非語一邑也。跡其近小,則有卓魯者、蘇胡者,亦能以其政教名世,問其人,一吏治,一師席耳。乃天下後世,並仰之如景星慶雲者何哉?今兩都、十三會,郡縣之書不少矣,孰文秦漢、孰文蘇歐,豈不燦然棋布?比考宰師,照耀簡冊,即如漢宋者,亦數不屈指,則又何哉?夫士善鄉,鄉仰之;士善國,國仰之;士善天下,天下仰之。總之,在自樹耳。未有此心此身,不自立於羲皇、卓魯、蘇胡以上,而能令天下後世羲皇我、卓魯我、蘇胡我也? 諺曰:「言尺不如行寸。」余不穀,願與邑大夫、鄉大夫共力行之,以不枉過此一生。將自有經我史我者出,又焉用志為也!大夫曰:「此可以冠篇矣!」萬曆甲申正月人日,頻陽人孫丕揚敘。 【校記】 [一]至:明萬曆十二年《富平縣誌》作「志」,據改。 上宋明府書 劉士龍 見前 前二文不知申呈否,如未申,當急申之。首文行則闔邑之福,又老父母所以自解也。次文行則全陝之福,豈僅僅一州一縣乎哉?兵車之製程吏條陳者極是,即發樣令四鄉速做,差一的當①人下鄉督催,限以時日。賊警又聞,非可緩視,外令每牌各備長柄大斧一把、悶棍一條、弓一張、矢三十枝、石子五十個、刺帚一把、紙甲一領,遇戰時,穿甲者居前,庶箭來無[一]傷,人心自固。待兵車成後,老父母親自下鄉,事事細查,每牌選其壯健者一人加為總領,責其倡率,更祈老父母嚴諭,如賊從西北來,則調西南鄉兵合力以御,東北鄉兵調守澗頭溝以東,賊從東北來,則調東南鄉兵合力以御,西南鄉兵調守澗溝以西。賊來須親履矢石,始見壯猷。楊將軍居前,老父母殿後,萬萬毋傷,嚴加戒諭,退縮者軍法從事,顧慮桑梓人情皆然。但得老父母作主,以丁壯官軍加之鄉兵數十萬御賊,何有哉?守城雖大事,區區守城城必不能守,城為財貨之藪,賊所垂涎,若不從遠捍禦,旦夕臨城,恐有必不能保全者,老父母受禍不淺矣。向教老父母不離城一步者,皆庸暗之論,毫不可用。四境之內,皆吾赤子。朝廷命官令治四境之內,非僅治四門之內也。前番賊得志而去,病在美原之寇老父母不出是一誤也,莊鎮不出是再誤也,流曲不出是三誤也,天下事豈堪三誤哉?老父母不出既無以作民之勇,則民皆喪氣且示賊以弱,則自橫行矣。此非老父母誤百姓乃向者阿諛之人誤老父母也,此輩私意以一己城居之故欲借卵翼以自保,不知無鄉則無城,不賊攻其外則奸發於中,子女、金帛豈能無恙?是此輩誤百姓又誤老父母而終不免於自誤耳。請剖利害為老父母細陳之。賊雖凶獰,觀其竊攘,非有遠圖,攻城破邑未敢輕傷職官,老父母無虞一也。況兵圍數重而又有楊將軍為之前茅,賊豈能飛馳耶?其無虞二也。惟願老父母安靜坐鎮,庶保萬全,時當倉皇,未暇多陳一片愚忠,惟老父母鑑察為禱。 【校記】 [一]無: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不」。 【注釋】 ①的當:恰當,穩妥。 辭富平邑侯郭公書 李柏 見前 「蟻陂吏隱在,哦松藍田時。」耳之熟矣,頻陽邂逅,尤今日事耳。本擬登龍,但樵採之足,不宜城市。辱蒙厚貺①,義當飽德而還。山期迫,不遑下咽。高明如先生,可以原其心矣。 【注釋】 ①貺:贈,賜。 與紳士議設約正鄉長書 喬履信 見前 夏雨飛甘,麥秋報稔,諸年翁怡情綠野,奮志青雲,攀桂登瀛,殊為艷羨。啟者:弟謬膺民社三載於茲,幸賴多賢劻厥不逮,每念化行俗美,首在宣教得人,故《周禮》設族師黨正之司,而內政立軌里連鄉之法。恭惟我朝治隆往古,特頒上諭十六則,條條玉律金科,加以廣訓一萬言,字字帝謨王誥,於正心修身之道、齊家治國之方,大小精粗,靡不該備,宜乎奉為寶鑑,自能攸敘彝倫。念我富平人文名勝,其如賦役殷繁,愧餘一身,簿書鞅掌,自知耳目難周。雖每月躬親宣講,勢未能遍及閭閻。是以上年特舉鄉練,家喻戶曉,遐邇咸知,經今一載,奉行漸有成效,其間實力遵奉者固多,至於虛應故事者豈少?現在甄別黜陟,抑亦懲勸賢愚,因思村堡分居,尚需稽查董率。今將四鄉鎮寨大小均勻,相近在四五里內者編為一聯管束,每聯之內舉紳士一人為約正,務得年尊德劭、行淑才優者以膺此任,再於耆老之中擇一人為鄉長,亦必練達服眾、正直居心者以充此選,或即在現充鄉練之內選拔亦可。其約正專司宣講列聖諭訓,化導聯內人民,並管善惡簿籍。凡聯中有實在善惡事跡,許該鄉練會同該牌甲舉報,約正會同鄉長查實書名於上,以備按季考核獎誡,使為善者愈加保終自好,而為惡者亦得改過自新。其鄉長委以董率一聯之鄉練居民,稽查保甲,如盤詰奸宄、查拿賭博、窩娼私宰、健訟夜戲等事,嚴加禁止。再各堡鄉約、練總等有玩法懶惰、徇私不公之事,許約正、鄉長會同揭報,所有事宜另詳委札。顧茲責任之重,宜加禮答之隆,如能實力任事,著有成勞,自當鄉飲延賓加表廬志美,所望諸年翁深體弟心,亟重民事,各照單開。本聯村莊定期齊集公所,會同耆老、鄉練公議保舉約正、鄉長各一人,並具聯名結狀①,定於□日報縣,以憑行禮迎賀送札任事。蓋王道本乎人情,公論出於學校,萬無濫舉,致有後言行見。綱舉目張,星羅棋布,守望相助,脈絡相親,花村無雞犬之驚,井野有桑麻之樂,共慶太平之盛,各為順則之民,豈不休哉!為此走書相約,惟冀酌允是幸不宜。 【注釋】 ①結狀:舊時向官府出具的表示證明、擔保或了結的文書。 議約立鄉約練總書 同上 不佞自眉移富一年,於茲土俗人風見見聞聞業已十得一二。竊以邑里之中,其最不可輕者,惟鄉練為教化之資,而富邑之俗,其最不可解者,視鄉練為卑賤之役,沿門挨派,勉強支承。既稱不齒之流,奚資如臂之使?不思《周禮》所載,匪惟大都小都,鄉士遂士、縣師縣鄙之屬,率以士流任之。即在國中者,五家為比必有長,五比為閭必有師。在郊外者,五家為鄰,五鄰為里,各有專司,皆士族也。西漢制猶近古,十里有亭,設一長,十亭為鄉,自三老外設嗇夫一、游徼一,各以鄉之有才行者任厥事,祿皆百石,張敞、朱邑咸由斯職起為大吏。嗣是而後,魏之州縣鄉官悉由部吏,唐之里正、村正必以勛品,何卑賤之有?今雖授祿給由未能遽復往制,然而慎選重任,亦可稍振民風。但思更始之舉,宜先詢謀之同,因而虔修簡牘,敬約冠衿,無變今稱,略參古義,議於每村之中,公舉方正而敏給者,俾任鄉長、練總之司,永革沿門挨派之例,選擇既精,任用特重,庶不以卑賤自嫌,乃可望殷勤奉職,將見掌其鄉之治,稽其鄉之眾,聽其鄉之訟,而且逆其役事,作其秩敘,辨其鄉邑,稽其鄉器,視《周禮》所載不難上符,寧僅聽獄禁盜如西京之嗇夫、游徼而已耶?不佞所見如此,務集公議舉行,倘加啟誨,何啻投瓊①已肆几筵!幸共移玉②。不宣③。 【注釋】 ①投瓊:比喻施惠於人,語本《詩·衛風·木瓜》:「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一說擲骰子。 ②移玉:請人前來或前往的敬語。 ③不宣:不一一細說。舊時書信末尾常用此語。 永革值日糧正告示 同上 為永革值日糧正名色①,杜絕借端魚肉陋弊,以蘇民累事。照得里民值日私幫,久奉例禁不啻三令五申。本縣下車以來,立志澄清,凡一切宿弊,無不悉心查訪革除,已謂弊絕風清矣。無如耳目未周,積弊所踵,卒難洗剔,留心查訪,尚有一種不法棍徒設值日糧正名色,盤踞縣署左右。凡遇現年甲分各按土糧數目派出銀兩,在鄉民願謹者固聽其魚肉視為固然,即有一二知事之人詢其開銷之處,則有在縣伺候盤費及雇覓里書、私幫扛夫、鋪兵、起解、蘭餉等項款目。本縣聞之,深為詫異,因思本縣衙內日用菜蔬薪米,無非現價公買,即一切過往差使如祭陵大典、祭品酒席、夫馬器皿皆系捐出養廉備辦,此固闔縣士庶共見共聞,尚有何事待吾民值日供支,而此輩竟敢藉名開銷里中盤費口食耶。其各里書手②雖勢所必需,而雇價口食亦初無幾,一為立契倩雇③即可了事,亦無庸若輩支值。他若扛夫本有工食,自不得借端科斂,即雲額設工食或有不足,則敝車羸馬本縣自能安之,亦豈忍剝削吾民脂膏供一己安逸之資乎?至於鋪司遞送,公文亦有舊額工食,本縣訊問該鋪兵,據云每里每年幫給錢三二百文以為酒資等語計算,鋪兵四十名所幫不過十一二金。本縣雖極清貧,猶能墊捐蘭餉,解費亦不過十有餘金即可辦理。本縣亦能捐出以上款項,惟雇覓里書未能遽革去,而若輩噬肥已久,遂藉此多端名目以為魚肉壟斷之計。誰為民之父母而令吾民積苦莫訴也乎?為此示仰④四十里士庶人等知悉,嗣後除里書聽爾等自行雇覓外,如再有私充值日糧正盤踞縣城借在縣盤費及私幫扛夫、鋪兵、蘭餉名目按糧科斂錢文⑤者,許即稟案以憑,立即處死。倘爾等不加省查,聽其魚肉,一經查出,按贓治罪,與受同科,即爾等身家性命一時俱喪矣,雖悔何及乎?慎之思之,凜遵毋忽。 【注釋】 ①名色:名目。 ②書手:擔任書寫、抄寫工作的人員。 ③倩雇:僱請。倩,請人做某事。 ④示仰:指示,傳達。 ⑤錢文:錢幣。 請豁孫姜里河崩地糧詳文 查得任土作貢①,本帝王不易之常經;恤困除荒,尤天朝愛育之急務也。富平孫姜一里後抵荒山,前臨漆水,地土磽瘠②,居民窮乏,其二、三、九、十等甲原有附河地畝,於康熙二十一年為漆水沖崩一十九頃一十八畝六厘,應納地糧催征不前,爾時縣令皆以耗羨代賠,未經詳報,由是接踵蹈轍,習為固然。迨至奉文耗羨歸公,無可墊解,仍令該甲賠納,窮民莫支,挈眷逃亡者有之,甘受追比者有之,催科之員計無所出,遂將前項折征均徭,共銀一百八十七兩三錢九分三厘一毫四絲二忽五微三纖二沙,留抵應支縣役工食,項下寅年舊欠緩俟卯年新收,寬期交納,陸續支給,雖可少舒喘息,究系苟延須臾。嗣是逃亡愈多,現戶寥寥,抬賠愈重,切膚之痛勢難緘默。於雍正十一年十月十五日據侯蘭、楊宗坡、安加用、張璇等具呈公吁,經前任李令勘明轉請,蒙憲飭委高陵丁令會勘,各具印結造冊通報,只以冊結不合,奉憲駁飭。又經接任陳令遵照憲檄更正加結詳覆,由憲申司轉院,續奉院憲鈞批③,河崩地畝多至一十九頃,每年賠銀多至一百八十餘兩。豈有歷今五十餘年邑民竟不具控之理?至前任何員以耗羨代補?如何以役食抵賠?逃亡果否有據?沖崩究系何年?作速逐查,明確妥議,詳報以憑具題④等。因飭查到縣,職抵任遵即親詣該里勘驗沖崩情形,委系溝澗滿目、頑石盈野,細查賠糧多年邑民不控、何員以耗羨代補各緣由,蓋耗羨未經歸公,各員代補此項始自原任郭令、胡令及蔣令、劉令、楊令。縣令雖憚更張,邑民尚無苦累,故數十餘年不聞呼籲之聲。至役食抵賠,緣奉文耗羨歸公之後官無可墊,莫能依限征解,乃將此項扣作各役應支工食,免誤起解兵餉。其逃亡之民查有張開錫等,逃於四川綿州皂角鋪等處。沖崩之始實自康熙二十一年,職查驗既確,並據各甲居民扶老攜幼、迫切哀鳴,公懇據呈轉詳。竊思聖天子加惠元元⑤,體恤周至,蠲免疊沛,靡惜億萬金錢,登斯民於衽席,率土咸沾,化育猶復。特降恩旨,凡各省開(懇)[墾]地糧如有首報不實,悉令查明請豁等因,欽遵在案。況陝甘人民邇年以來挽運⑥軍需糧餉效力獨多,現奉上諭,特命九卿將作何加恩優獎之處會議具奏。嗟此窮黎欣逢堯舜在上,所當備悉詳覆,照例請豁,以邀皇仁憲惠、永除困苦者也。 【注釋】 ①任土作貢:根據土地的具體情況制定貢賦的品種和數量。 ②磽瘠:土地堅硬不肥沃。 ③鈞批:對長官批示的敬稱。 ④具題:申報朝廷的題本。 ⑤元元:平民,老百姓。 ⑥挽運:運輸。挽,拉,牽引。 請豁孫姜、浮澤、懷德、義門各里河崩山荒地糧詳文 查得額編正賦,國課攸關,查免荒糧,皇恩特沛。茲據孫姜等里民張良相等首報河崩山荒賠糧請免前來,因查乾隆元年侍講學士楊□條奏河灘之地糧宜酌免,內稱黃河水勢東西不定,每有昨本為河而忽焉填淤,亦有民力耕種而水至成河,不可為閭閻之恆產,即不充州縣之正供等語。又乾隆二年侍讀學士世□條奏,內稱秦省開墾增額多系近山貧戶所有,石土相兼之處,旱則寸草不生,仰邀聖慈豁免。經大部議令確查捏報新墾不實之地,現在奉文行查在案,竊思富平一縣雖無黃河崩坍之地,而現在石川河沖崩之地與黃河崩坍地畝無異。至於山荒,雖非新墾不實之地,而積年賠累難支尤甚。職既身任民牧,何敢膜視民瘼?隨即傳集裡書①並張良相等親至石川河、北山等處,按各糧地坐落眼同②履畝,逐細丈量,惟見水田皆為砂石斥鹵③之地,山地多屬巔崖不毛之土,張良相等各里民人實系苦累。若不據實上達,不惟深負聖天子愛養斯民、不忍一夫失所之至意,亦何以仰副各憲台勤求民隱④如保赤子之盛心?況乾隆元年富平孫姜里二、三、九、十甲民侯蘭等所報河崩荒地賠糧業蒙憲恩轉請題豁在案,今張良相等河崩山荒田地賠糧理合仰懇一視同仁,謹將查勘過地糧數目備造清冊,援例詳報,伏乞憲台恩賜推廣皇仁,轉請題豁,除窮黎⑤萬年之遺累,均沾聖主大澤於靡涯矣。 【注釋】 ①里書:吏胥名,清代州縣一級的地方政府中負責登記土地面積、四至等地情的書吏。 ②眼同:會同。 ③斥鹵:無法耕種的鹽鹼地。 ④民隱:民間不能上達的痛苦。 ⑤窮黎:貧苦百姓。 魏陵辯 朱廷璟 富平縣治東南三十里有陵穹然,正南高三尺許,上平坦,其廣袤如殿址狀。明洪武以來,諸帝嗣位則遣使祀之,祝文皆勒石其上,邑有時祭。又南則翁仲對峙,土人言有華表、石獸被耕者湮沒,志稱為元魏孝文帝陵,其葬於陵東者曰帝妹延昌公主也。自此東北,冢累累相望,皆不可考。按魏初複姓拓拔氏,世都平城,高祖宏為其祖母馮太后建陵方山,而自起石室於傍,後遷洛陽,更姓元氏。又表瀍西以為葬所,在位三十五年,南征道殂,諡曰孝文。涑水《通鑑》亦云葬於瀍西[一],是為長陵,而方山虛宮人稱萬年堂雲。及高歡入洛,孝武西幸,遇酖告終。宇文泰奉太宰南陽王寶炬而立之,高祖孝文帝之孫、京兆王愉之子也,實為西魏文帝,在位十七年,諡曰文,與後乙弗氏、郁久閭氏合葬永陵。 《北史》既不言其地,而《一統志》則二陵皆失於記載,今直以此陵為孝文陵則非也。考明初立廟京師,祀歷代帝王,後又區別有祀於廟者、有祀於陵者。今祀版所著始自洪武,其稱號削高祖而止曰孝文。意時方草創,二文相混,有司漫然應詔,禮臣不加詳考,馴致因循。況其祝詞與文帝始終無一符者,庸可汶①乎?《一統志》成於景泰、天順兩朝,儒臣欲速缺略匪一,若以孝文稽古好賢、孝友明[二]達合於祀典,則長陵之兆自有瀍西,封人識之以為文帝,則政在宇文,徒擁虛器不以其身為孝武從者幾希,祀之將何述焉?故曰此西魏文帝之永陵而非高祖孝文帝之長陵也。或曰陪葬者誰也?曰史稱高祖六弟其妹無聞,文帝有妹平原公主明月則戕於帝未即位之前矣。觀文帝山陵初畢,手書定配饗之後,若有陪葬之妹豈容沒沒且以平原之行,寧不愧永陵松檟耶?蓋文帝即位,太子欽立,三年而廢,恭帝廓立,又三年而禪,皆不良死。易世之際,禮文缺略,草草而殯或其一也。其非公主又明甚。余夙知其謬,守官長安時欲請釐正,以為非分內事而止。適辛卯夏月孟津王文安公有祭告之行,力為言之,公亦首肯,後未復命而捐館。今秋與友人劉匯澤登眺徘徊,道其所以,或曰:「其來舊矣,非若祖則厥孫。子娓娓言之,將與神校是非耶。」余恍然而笑曰:「子言良是。」然祀國之大事也,吾終不可以不辯。 【校記】 [一]西: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酉」。 [二]明: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名」。 【注釋】 ①汶(mén):心中昏暗不明。 渭橋辨[一]訛 曹玉珂 見前 晉改懷德縣為富平,唐開元移富平於義城,今名舊縣。王仙客為富平尹,舊縣地也。自舊縣北去唐陵無水,不當有橋,或雲長樂驛,在縣南古中華郡。時仙客知驛務,內家宿於驛,自北渡溫水矣。灑掃園陵,德宗為代宗設檀山元陵也,其路從驛西北行,不從舊縣。事難詳,稽以地勢橋樑相之,則驛不在舊縣說似有據。明末有紀氏啟土於溫水岸,見大石不知其極,皆橋材,宜長樂橋址也。此橋不宜以渭名,按渭橋有三,俱跨渭流,南去溫水半百里。蓋邑有唐陵者四,天子常所行幸,宜名御橋。秦人讀御渭同音,原傳渭橋者或御橋之訛耳。今邑西有古氏族,相傳為押衙後,中華郡鄰古氏不遠,又足證也。觀無雙書雲富平古押衙人間有心人,與監門侯生言兵符在王臥內,惟如姬能竊之,二人之識千載如一,一人由內而知外,一人由外以知內,至相懸也,而至相知,卒賴有濟成天壤異聞,奇矣哉!然為無雙者更難無雙,惟有心能令古洪仙客輩皆為之用,一身脫羈而代死者十餘人,使此女不出於園陵,天子或悅其色而近之,當有不測之患,法沒宮婢,豈哲辟所可為哉?嗟乎!以所言古生者觀之,有胸無心滔滔者,天下皆是也。 【校記】 [一]辨: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辯」。 仙蛻志 同上 鄰邑所用石,凡坊礎門槨之類皆取於富平,即詩所云北山也。工于山各開洞取石,洞有深十餘里者,名石窠。一窠近蒲城,工為單孝廉元洲取石,入窠數里得丈夫骸一具,平寢石內,無棺石之廣狹,長短按人為形,而骸之首足鼻耳與衣履石上皆有紋,骸石相離寸許,其石磨礱明淨,黑光若漆,四面皆堅石,絕無從入之痕。工已誤啟其半,見衣若新,入手而塵骨若黃玉,無肌而堅,長逾時人二尺許。工奔告,元洲偕友馳觀,咸驚異,設酒肴致酹,仍合所啟石洞口,鐫「仙蛻」二字。工高某為余道其事,元洲亦為文以傳此前聞所未有者。 薄太后園辨[一] 同上 余以兵亂自邑移家溫泉堡,南臨溫水對薄台,里人傳雲漢薄太后台也。北一里為華池川,珂先府君新阡①在川北岸之阜,其川三岸中深,東通溫水,亦傳為太后蓮花池。撅土深三尺皆汙泥,或蓮池說匪誣。按,薄太后未聞築台鑿池於此,蓋其母靈文侯夫人曾建園於懷德縣南,相去不二里,太后省母常臨此,故誤傳太后台池耳。太后仁厚,每至,父老伏道迎送,詢其疾苦,免其徭稅。崩遐之後,父老感念恩慈,建廟以祀,子孫世繼香火於今,廟在川東台北高原,墳然突起名曰孤堆。四遠人煙,溫水環其下,每著靈異祈者雲應。萬曆末年有僧住持,廟無僧室,居於正殿,一日昧爽②,趨下喪氣不能語,人疑驚於盜。越數日,方潛言於所厚戴介圭曰:「前夜風雨晦冥,忽太后駕至,車騎甚盛,旌旗不能名狀,炬輝若晝,異香繚繞,婢侍宦寺外,其從官皆猙獰可畏。」僧屏息伏榻下,從官怒目相視,幾至不測。問太后何狀,曰:「頎而長,年高而肌瘠,衣錦繡亦不色鮮,坐殿上瞻顧終南,俯幾而涕者久之。」僧信實無誑語,介圭每述於余,觀此則「漢家舊是笙歌處,菸草幾經秋復春」之句,未必系贊皇代作也。 【校記】 [一]辨:乾隆四十三年《富平縣誌》作「辯」。 【注釋】 ①阡:墳墓。 ②昧爽:拂曉,黎明。 西亳喬履信曰:「言,心之聲,亦身之文。句心而出,言文而行,天口聖譯其上也,仕的身范其次也,民風土物又其次也,風雲月露尤又次之次也。采其雅訓可言者並志之,先登秋實,後采春華,陽秋存焉爾。」 參考文獻 [1]陝西省地方志編纂委員會.陝西省志·著述志(古代部分)[M].西安:三秦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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