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方 · 服食法第六

孫思邈 《千金方》
(論一首 法七首 方十八首) 論曰∶凡人春服小續命湯五劑,及諸補散各一劑。夏大熱,則服腎瀝湯三劑。秋服黃等丸 鉤吻之殺人,不信黃精之益壽。但識五穀之療飢,不知百藥之濟命。但解施瀉以生育,不能閉固以頤養,故有服餌方焉。 曰∶夫欲服食,當尋性理所宜,審冷暖之適,不可見彼得力也。夫人從少至長,體習五穀,卒不可一朝頓遺之。凡服藥物為益遲微,則無充飢之驗,然積年不已,方能骨髓填實,五穀居然而自斷。今人多望朝夕之效,求目下之應,腑臟未充,便以絕粒,谷氣始除。藥未有用,又將御女,形神與俗無別,以此致弊,可不怪哉。服餌大體皆有次第,不知其術者,非止交有所損,卒亦不得其功,故服餌大法,必先去三蟲,三蟲既去,次服草藥,好得藥力,次服木藥,好得力訖,次服石藥。根據此次第,及得遂其藥性,庶事安穩,可以延齡矣。 去三蟲丸方 生地黃汁三斗,東向灶葦火煎三沸,納清漆二升,以荊匕攪之,日移一尺,納真丹(鉛粉,三兩),復移一尺,納瓜子末三升(即冬瓜子),復移一尺,納大黃末三兩,微火勿令焦,候可丸,丸如梧子大,先食服一丸,日三,濁血下鼻中,三十日諸蟲皆下,五十日百病癒,面色有光澤。 又方 漆(二升) 大黃(六兩) 蕪菁子(三升,末) 酒(一升半) 上四味,以微火合煎,令可丸,如梧子大,先食服三丸,十日濁血下出鼻中,三十日蟲皆爛下,五十日身光澤,一年行及奔馬,消息四體安穩,乃可服草藥。 服天門冬方 天門冬曝干,搗下篩,食後服方寸匕,日三,可至十服。小兒服尤良,蜜丸服之益善,唯多彌佳。 又方 天門冬搗取汁,微火煎,取五斗,下白蜜一斗,胡麻炒為末二升,合煎,攪勿息手,可丸即止火,下大豆黃末,和為餅,徑三寸,濃半寸,一服一枚,日三,百日以上得益,此方最上、妙包眾方。一法釀酒服,始傷多無苦,多即吐去病也。(方見第十六卷小腸腑門。)蒯道人年近二百,而少常告皇甫隆雲∶但取天門冬,去心皮,切,干之,酒服方寸匕,日三,令人不老,補中益氣,愈百病也。久服令人長生,氣力百倍,治虛勞絕傷,年老衰損羸瘦,偏枯不遂,風濕不仁,冷痹心腹積聚,惡瘡癰疽腫癩疾,重者周身膿壞,鼻柱敗爛,服之皮脫蟲出,顏色肥白。此無所不治,亦治陰痿、耳聾、目暗。久服白髮黑,齒落生,延年益命,入水不濡。服二百日後,恬泰疾損拘急者緩,羸劣者強,三百日身輕,三年走及奔馬,又三年心腹痼疾皆去。 服地黃方 生地五十斤搗,絞取汁,澄去滓,微火上煎,減過半,納白蜜五升,棗脂一升,攪令相得可丸乃止。每服如雞子一枚,日三,令人肥白。 又方 地黃十斤細切,以醇酒二斗漬三宿出,曝干,反覆納漬,取酒盡止,加甘草、巴戟強力無病延年。 作熟乾地黃法∶ 采地黃,去須、葉及細根,搗絞取汁以漬肥者,著甑中,蒸之一時出,曝燥,更納汁中又蒸,至汁盡止,曝干之。亦可直切蒸之半日,數以酒灑之,使周匝至夕出,曝干,可搗蜜丸服之。 種地黃法∶ 先擇好地黃赤色虛軟者,深耕之,臘月逆耕凍地彌好。擇肥大好地黃根切,長四五分至一二寸許,一斛可種一畝。二三月種之,作畦畔相去一尺,生後隨鋤壅,數耘之,至九月十月,視其葉小衰乃掘取,一畝得二十許斛。擇取大根水淨洗,其細根乃剪頭尾輩,亦洗取之,日曝令極燥,乃以竹刀切長寸余許蒸之,從旦至暮,當黑不盡黑者,明日又擇取蒸之,先時已搗其細碎者取汁,銅器煎之如薄飴,遂以地黃納汁中,周匝出,曝干又納,汁盡止,率百斤,生者令得一二十斤。取初八月九月中掘者,其根勿令太老,強蒸則不消盡,有筋脈。初以地黃納甑中時,先用銅器承其下,以好酒淋地黃上,令匝汁後下入器中,取以並和煎汁佳。 黃精膏方 黃精一石,去鬚毛,洗令淨潔,打碎蒸,令好熟,壓得汁,復煎去游水,得一斗,納乾薑末三兩,桂心末一兩,微火煎,看色鬱郁然欲黃,便去火待冷,盛不津器中,酒五合和,服二合,常未食前,日二服。舊皮脫,顏色變光,花色有異,鬢髮更改。欲長服者,不須和酒,納生大豆黃,絕穀食之,不饑渴,長生不老。 服烏麻法 取黑皮真檀色烏麻,隨多少水拌令潤,勿過濕,蒸令氣遍,即出曝干,如此九蒸九搗,去上皮,未食前和水若酒服二方寸匕,日三,漸漸不飢絕谷,久服百病不生,常服延年不老。 餌柏實方 柏子仁二升,搗令細,醇酒四升漬,攪如泥,下白蜜二升,棗膏三升,搗令可丸,入乾地黃末、白朮末各一升,攪和丸如梧子,每服三十丸,日二服,二十日萬病皆愈。 餌松子方 七月七日采松子,過時即落不可得。治服方寸匕,日三四。一雲∶一服三合,百日身輕,三百日行五百里,絕谷久服升仙。渴飲水,亦可和脂服之。若丸如梧子大,服十 服松脂方 百鍊松脂下篩,以蜜和納桶中,勿令中風,日服如博棋子一枚(博棋長二寸,方一寸),日三,漸漸不飢,延年。亦可醇酒和白蜜如餳,日服一二兩。凡取松脂,老松皮自有聚脂者最第一,其根下有傷折處,不見日月者得之,名曰∶陰脂,彌良。 采松脂法 以日入時,破其陰以取其膏,破其陽以取其脂,脂膏等分,食之可以通神靈。鑿其陰陽為孔,令方五寸,深五寸,還以皮掩其孔,毋令風入,風入則不可服。以春夏時取之,取訖封塞勿泄,以泥塗之。東北行丹砂穴有陰泉水可飲此,弘農車君以元封元年入此山食松脂,十六年夏下居長安東市,在上谷牛頭谷時往來至秦嶺上,年常如三十者。 煉松脂法 松脂七斤,以桑灰汁一石煮脂三沸,接置冷水中凝,復煮之,凡十遍,脂白色可服。衡州東南攸縣界有松脂,與天下松脂不同。 餌茯苓方 茯苓十斤,去皮,酒漬密封下,十五日出之,取服如博棋,日三,亦可屑服方寸匕。凡餌茯苓,皆湯煮四五沸,或以水漬六七日。 茯苓酥方 茯苓(五斤,灰汁煮十遍,漿水煮十遍,清水煮十遍)。松脂(五斤,煮如茯苓法,每次煮四十遍)。白蜜(三斤,煎,令沫盡) 生天門冬(五斤,去心皮,曝干作末) 蠟 牛酥(各三斤,煉三十遍)。 上六味,各搗篩,以銅器重湯上,先納酥,次蠟,次蜜,消訖,納藥,急攪勿住手,務令大均,納瓷器中,密封勿令泄氣。先一日不食,欲不食先須吃好美食,令極飽,然後絕食,即服二兩,二十日後服四兩,又二十日後八兩,細丸之,以咽得下為度。第二度服以四兩為初,二十日後八兩,又二十日二兩。第三度服以八兩為初,二十日二兩,又二十日四兩。合一百八十日,藥成自後服三丸將補,不服亦得恆以酥蜜消息之,美酒服一升為佳。合藥須取四時王相日,特忌刑、殺、厭及四激、休廢等日,大凶,此彭祖法。 茯苓膏方 (《千金翼》名∶凝靈膏) 茯苓(淨,去皮) 松脂(各二十四斤) 松子仁 柏子仁(各十二斤) 上四味,根據法煉之,松、柏仁不煉,搗篩,白蜜二斗四斤,納銅器中湯上,微火煎一日一夕,次第下藥,攪令相得,微火煎七日七夜,丸如小棗,每服七丸,日三。欲絕谷頓服取飽,即得輕身明目不老。(此方後一本有茯苓酥、杏仁酥、地黃酥三方,然諸本並無。又《千金翼》中已有,今更不添錄。) 服枸杞根方 主養性遐齡。 枸杞根切一石,水一石二斗,煮取六升,澄清,煎取三升,以小麥一斗乾淨,擇納汁中,漬一宿,曝二,往返令汁盡,曝干搗末,酒服方寸匕,日二。一年之中,以二月、八月各合一劑,終身不老。 枸杞酒方 枸杞根一百二十斤切,以東流水四石煮一日一夜,取清汁一石,漬曲一如家醞法,熟取清,貯不津器中,納乾地黃末二升半,桂心、乾薑、澤瀉、蜀椒末各一升,商陸末二升,以絹袋貯,納酒底,緊塞口,埋入地三尺,堅覆上,三七日,平曉開之,其酒赤如金色,旦空腹服半升,十日萬病皆愈,三十日瘢痕滅,惡疾人以水一升和酒半升,分五服愈。(《千金翼》雲∶若欲服石者,取河中青白石如棗、杏大者二升,以水三升,煮一沸,以此酒半合居中,須臾即熟可食。) 餌雲母水方 (療萬病) 上白雲母二十斤薄擘,以露水八斗作湯,分半洮洗雲母,如此再過,又取二斗作湯,納芒硝十斤,以雲母木器中漬之,二十日出,絹袋盛,懸屋上,勿使見風日,令燥,以水漬,鹿皮為囊,揉 之從旦至日中,乃以細絹下篩滓,復揉 令得好粉五斗,余者棄之,取粉一斗納崖蜜二斤,攪令如粥,納生竹筒中薄削之,漆固口,埋北垣南岸下,入地六尺,覆土,春夏四十日,秋冬三十日,出之,當如澤為成。若洞洞不消者,更埋三十日出之。先取水一合,納藥一合,攪和盡服之,日三,水寒溫儘自任,服十日,小盒飯變黃,此先療勞氣風疹也。二十日腹中寒癖消,三十日齲齒除,更新生,四十日不畏風寒,五十日諸病皆愈,顏色日少。久服不已,長生神仙,吾自驗之,所以述錄。 煉鍾乳粉法 鍾乳一斤不問濃薄,但取白淨光色好者任用。先泥鐵鐺可受四五斗者為灶,貯水令滿,去口三寸,納乳著金銀瓷KT 中,乃下鐺中,令水沒KT 上寸余,勿使出水也。微火燒,日夜不絕,水欲竭即添暖水,每一周時,輒易水洗鐺並洮乳,七日七夜出之,淨洮干,納瓷缽中,少著水研之,一日一夜,急著水攪令大濁,澄取濁汁,其乳粗者自然著底。作末者,即自作濁水,經宿澄取其粗著底者,准前法研之。凡五日五夜,皆細逐水作粉。好用澄煉取曝干,即更於銀缽中研之二日,候入肉水洗不落者佳。 鍾乳散 治虛羸不足,六十以上人瘦弱不能食者,百病方。 上黨人參 石斛 乾薑(各三分) 鍾乳粉(成煉者,三兩) 上四味,搗三味下篩,與乳合和相得,均分作九帖。平旦空腹溫醇酒服一帖,日午後服一帖,黃昏後服一帖,三日後准此服之。凡服此藥法,皆三日一劑,三日內只用一升半飯,一斤肉。肉及飯唯爛,不得服蔥、豉。問曰∶何故三日少餐勿得飽也?答曰∶三夜乳在腹中熏補臟腑,若此飽食,即推藥出腹,所以不得飽食也。何故不得生食?由食生即損藥力,藥力既損,脂肪亦傷,所以不得食生食也。何故不得食蔥、豉?蔥、豉殺藥,故不得食也。三日服藥既盡,三日內須作羹食補之,任意所便,仍不用蔥,豉及硬食也。三日補訖,還須準式服藥如前,盡此一斤乳訖,其氣力當自知耳,不能具述。一得此法,其後服十斤,任意所便可知也。 西嶽真人靈飛散方 雲母粉(一斤) 茯苓(八兩) 鍾乳粉 柏子仁 人參 續斷 桂心(各七兩) 菊花(十五兩) 乾地黃(十二兩) 上九味,為末,生天門冬十九斤,取汁溲藥,納銅器中,蒸一石(《太清經》雲一斤,) 二斗黍米下,米熟曝干為末,先食飲服方寸匕,日一,旦服,無毒。三日力倍;五日血脈充盛;七日身輕;十日面色悅澤,知慮聰明;十五日行及奔馬,力作不知;二十日耳目聰明,力不復當;三十日夜視有光(《太清經》作∶三十五日;)七十日白髮盡落,故齒皆去。更取二十一匕,白蜜和搗三百杵,丸如梧子大。此仙人隨身常所服藥也,入山日吞七丸,絕谷不飢。余服此方以來,將逾三紀,頃面色美而悅之,疑而未敢措手,積年詢訪,屢有名人曾餌得力,遂常服之一如方說,但能業之不巳,功不徒棄耳。(《太清經》無人參,有白朮四兩。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