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方 · 堅症積聚第五

孫思邈 《千金方》
(論一首,方四十四首,灸法六首) 論曰∶病有積有聚,何以別之?答曰∶積者,陰氣也;聚者,陽氣也。故陰沉而伏,陽浮而動,氣之所積,名曰積;氣之所聚名曰聚。故積者,五臟之所生;聚者,六腑之所成。 故積者陰氣也,其始發有常處,其痛(一作病)不離其部,上下有所終始,左右有所窮已。 聚者陽氣也,其始發無根本,上下無所留止,其痛無常處,謂之聚也。故以是別知積聚也。 經絡受病,入於腸胃,五臟積聚,發伏梁、息賁、肥氣、痞氣、奔豚。積聚之始生至其已成,奈何?曰∶積之始生,得寒乃生,厥止乃成積。人之善病腸中積者,何以候之?曰∶ 皮薄而不澤,肉不堅而淖澤,如此則腸胃傷惡,惡則邪氣留止積聚,乃作腸胃之積。寒溫不次,邪氣稍止,至其蓄積留止,大聚乃起病。有身體腰、髀、股、 皆腫,環臍而痛,是為何病?曰∶病名伏梁,此風根也。不可動,動之為水溺澀之病。少腹盛,左右上下皆有根者,伏梁也,裹膿血居腸胃之外,不可治,治之每切按之致死。此下則因陰,必下膿血,上則迫胃脘生(王冰雲當作出)膈,挾胃脘內癰,此久病也,難療。居臍上為逆,慎勿動,亟奪其氣?溢於大腸? 三台丸 治五臟寒熱積聚,臚脹腸鳴而噫,食不生肌膚,甚者嘔逆,若傷寒寒瘧已愈,令不復發,食後服五丸,飲多者吞十丸,常服令人大小便調和,長肌肉方。 大黃(熬) 前胡(各二兩) 硝石 葶藶 杏仁(各一升) 濃朴 附子 細辛 半夏(各一兩) 茯苓(半兩) 上十味,末之,蜜和,搗五千杵,服如梧子五丸,稍加至十丸,以知為度。 五石烏頭丸方 治男子女人百病虛弱勞冷,宿寒久癖,及症瘕積聚,或嘔逆不下食,並風濕諸病,無不治之者。 鍾乳(煉) 紫石英 硫黃 赤石脂 礬石 枳實 甘草 白朮 紫菀 山茱萸 防風 白薇 桔梗 天雄 皂莢 細辛 蓯蓉 人參 附子 藜蘆(各一兩六銖) 乾薑 吳茱萸 蜀椒 桂心 麥門冬(各二兩半) 烏頭(三兩) 濃朴 遠志 茯苓(各一兩半) 當歸(二兩)棗? 上三十二味末之,蜜和,搗五千杵,酒服如梧子十丸,日三,稍加之。 烏頭丸方 治男子女人寒冷,腹內積聚,邪氣往來,厥逆搶心,心痛痹悶。吐下不止,婦人產後羸瘦。 烏頭(十五枚) 吳茱萸 蜀椒 乾薑 桂心(各二兩半) 前胡 細辛 人參 川芎 白朮(各一兩六銖) 皂莢 紫菀 白薇 芍藥(各十八銖) 乾地黃(一兩半) 上十五味末之,蜜丸,酒下如梧子十丸,日三,稍加之,以知為度。 治心腹疝瘕,脅下及小腹滿,堅痛有積,寒氣入腹,使人腹中冷,發甚則上搶心氣滿,食飲喜嘔方。 大黃 茯苓(各一兩半) 吳茱萸 桂心 黃芩 細辛 人參 蜀椒 乾薑(各一兩六銖) 牡丹甘草 川芎 蓯蓉 蟲(各十八銖) 芍藥 防葵 虻蟲 濃朴 半夏(各一兩)男發灰(半兩) 上二十味,末之,以蜜丸,服如梧子五丸,日再,漸加之。 恆山丸 治脅下邪氣積聚,往來寒熱如溫瘧方。 恆山 蜀漆 白薇 桂心 甲 白朮 附子 鱉甲 蟲 貝齒(各一兩半) 蜚虻(? 上十一味,末之,蜜丸如梧子,以米汁服五丸,日三。 又方 蒸鼠壤土熨之,冷即易,腹中切痛,炒鹽半升令焦,納湯中飲之,大吐瘥。若手足痛者,燒青布,納小口器中,熏痛處。 神明度命丸 治久患腹內積聚,大小便不通,氣上搶心,腹中脹滿,逆害飲食,服之甚 大黃 芍藥(各二兩) 上二味,末之,蜜丸,服如梧子四丸,日三,不知,可加至六七丸,以知為度。 治萬病積聚方 七八月收蒺藜子,不限多少,以水煮過熟,取滓曝令干,搗篩,蜜丸,酒服如梧子七丸,以知為度。其汁煎如飴服之。 陷胸湯方 治胸中心下結積,食飲不消。 大黃 栝蔞實 黃連(各二兩) 甘遂(一兩) 上四味 咀,以水五升,煮取二升五合,分三服。 太一神明陷冰丸 治諸疾,破積聚,心下支滿,寒熱鬼注,長病咳逆唾噫,辟除眾惡,殺鬼逐邪氣,鬼擊客忤中惡,胸中結氣、咽中閉塞,有進有退,繞臍惻惻,隨上下按之挑手,心中慍慍,如有蟲狀,毒注相染滅門方。 雄黃(油煮一日) 丹砂 石 當歸 大黃(各二兩) 巴豆(一兩) 芫青(五枚)桂心(三兩) 真珠 附子(各一兩半) 蜈蚣(一枚) 烏頭(八枚) 犀角 鬼臼 射罔 黎蘆(各一兩) 麝香 牛黃 人參(各半兩) 杏仁(四十枚) 蜥蜴(一枚) 斑蝥(七枚) 樗雞(三七枚) 地膽(三七枚) 上二十四味,末之,蜜和,搗三萬杵,丸如小豆先食飲,服二丸,日二,不知,稍加之,以藥二丸安門戶上,令眾惡不近,傷寒服之無不即瘥。若至病家及視病患,夜行獨宿,服二丸,眾惡不敢近。(此方與第十七卷屍疰篇方重) 蜥蜴丸 治症堅水腫、蜚屍、遁屍、百注、屍注、骨血相注。惡氣鬼忤,蠱毒、邪氣往來,夢寤存亡,留飲結積,虎野狼所齧, 犬所咋,鴆毒入人五臟,服藥已消殺其毒,食不消,婦人邪鬼忤,亦能遣之方。 蜥蜴(二枚) 蜈蚣(二枚) 地膽(五十枚) 蟲(三十枚) 杏仁(三十枚) 蜣螂(十四枚) 虻蟲(三十枚) 朴硝(一兩十八銖) 澤漆 桃奴 犀角 鬼督郵 桑赤雞(各十八銖)芍藥 虎骨(各一兩半) 甘草(一兩) 巴豆(一兩十八銖) 款冬花(十八銖) 甘遂(一兩六銖) 乾薑(一兩) 上二十味,末之,別制巴豆、杏仁如膏,納藥末研調,下蜜,搗二萬杵,丸如麻子。先食飲,服三丸,日一,不知加之。不敢吐下者,一丸,日一服。有人風冷注,癖堅二十年者得瘥。(此方與第十七 ?) 大五明野狼毒丸 治堅癖痞在人胸脅,或在心腹方。 野狼毒 乾地黃(各四兩) 附子 大黃 蓯蓉 人參 當歸(各一兩) 半夏(二兩) 乾薑 朴防己 旋復花(各半兩) 巴豆(二十四枚) 杏仁(三十枚) 上二十一味,末之,蜜和,服如梧子二丸,日二夜一,以知為度。 小野狼毒丸 治病與前同方。 野狼毒(三兩) 旋復花(二兩) 附子 半夏 白附子 茹(各二兩) 上六味,末之,蜜和,搗五千杵,飲服如梧子三丸,加至十丸,日三。(《肘後方》無半夏、白附子、 茹,只三味)。 野狼毒丸 治堅癖方野狼毒(五兩) 半夏 杏仁(各三兩) 桂心(四兩) 附子 蜀椒 細辛(各二兩) 上七味,末之,別搗杏仁蜜和飲服,如大豆二丸。 甘遂湯方 治暴堅久痞腹有堅。 甘遂 黃芩 芒硝 桂心 細辛(各一兩) 大黃(三兩) 上六味 咀,以水八升,煮取二升半,分三服。 治卒暴症,腹中有物堅如石,痛如斫刺,晝夜啼呼,不治,百日必死方。 牛膝二斤 咀,曝之令干,以酒一斗浸之,密塞器口,煎取半,服半升,一服便吐去宿食,神效。 治卒暴症方。 取商陸根搗碎,蒸之,以新布籍腹上,以藥鋪著布上,以衣物覆其上,冷復易之,數日用之,旦夕勿息。 又方 蒜(十片,取五月五日戶上者,去皮) 桂(一尺二寸) 灶中黃土(如雞子大一枚) 上三味合搗,以淳苦酒和,塗布上以掩病處,不過三日消。凡蒜亦佳(《肘後方》不用?) 野葛膏 治暴症方。 野葛(一尺) 當歸 附子 雄黃(油煮一日) 細辛(各一兩) 烏頭(二兩) 巴豆(一百枚) 蜀椒(半兩) 上八味 咀,以大醋浸一宿,豬膏二斤煎附子色黃,去滓,納雄黃粉,攪至凝,敷布上,以掩症上,復以油重布上,復安十重紙 硝石大丸 治十二症瘕,及婦人帶下,絕產無子,並欲服寒食散而腹中有症瘕實者,當先服大丸下之, 硝石(六兩,朴硝亦得) 大黃(八兩) 人參 甘草(各二兩) 上四味,末之,以三年苦酒三升,置銅器中,以竹箸柱器中。一升作一刻,凡三升作三刻,以置火上,先納大黃,常攪不息,使微沸盡一刻,乃納余藥,又盡一刻,有餘一刻,極微火使可丸,如雞子中黃。欲合藥,當先齋戒一宿,勿令小兒、女人、奴婢等見之。欲下病者,用二丸。若不能服大丸者,可分作小丸,不可過四丸也。欲令大不欲令細,能不分為善。 若人羸者可少食,強者不須食,二十日五度服。其和調半日乃下。若婦人服之下者,或如雞肝,或如米汁,正赤黑,或一升或三升。下後慎風冷,作一杯粥食之,然後作羹 ,自養如產婦法,六月則有子,禁生魚、豬肉、辛菜,若寒食散者自如藥法,不與此同日一服。 土瓜丸 治諸髒寒氣積聚,煩滿熱飲食,中蠱毒,或食生物,及水中蠱卵生,入腹而成蟲蛇,若為魚鱉留飲宿食;婦人產瘕,帶下百病,陰陽不通利,大小便不節,絕傷墮落,寒熱交結,唇口焦黑,身體消瘦,嗜臥少食、多魘,產乳胞中余疾,股里熱,心腹中急結,痛引陰中方。 土瓜根(末) 桔梗(末各半升) 大黃(一斤蒸二升米下,曝干) 杏仁(一升) 上四味,末之,蜜丸如梧子。空腹飲服三丸,日三,不知加之,以知為度。 治凡所食不消方 取其餘類燒作末,酒服方寸匕,便吐去宿食即瘥。有食桃不消作病者,以時無桃,就樹間得槁桃燒服之,登時吐,病出,甚良。 治猝食不消,欲成症積方。 艾汁如飴,取半升一服之,便刺吐去宿食,神良(《今古錄驗方》白艾五尺圍一束,薏苡根一大把,二味煎)。 治食魚肉等成癥結在腹內,並諸毒瓦斯方。 狗屎五升,燒末,綿裹之,以酒一斗浸再宿,濾取清,分十服,日三服,三日使盡,隨所食癥結即便出矣。 治雜中食瘀實不消,心腹堅痛者方。 以水三升煮白鹽一升,令消,分三服,刺吐去食也,並治暴症。 治症堅,心下有物大如杯,不得食,食則腹滿、心腹絞痛方。 葶藶子 大黃(各二兩) 澤漆(四兩) 上三味,末之,別研葶藶為膏,下二味搗五百杵,入蜜,更搗千杵,服如梧子五丸,不知加之,日三服。 治少腹堅大如盤,胸中脹,食不消,婦人瘦瘠者方。 暖水服發灰一方寸匕,日再服,並灸肋端。 又方 飲服上好曲末方寸匕,日三瘥。又灸三焦俞,隨年壯。 治伏梁氣方 白馬尿銅器中承取,旦旦服一升。 治症瘕方 槲樹白皮煎令可丸,服之,取知病動若下減之。 治患癥結病及爪病似爪形、日月形,或在臍左右,或在臍上下,若鱉在左右脅下,或當心如合子大,復有手腳。治之法先針其足,以椒熨之方。 取一新盆子受一斗者,盆底鑽一百二十孔,孔上著椒三合,上著一重紙,紙上著冷灰一升,灰上著熱灰半升,上著剛炭火一斤,經一食頃,盆底熱徹,當病上,初安氈一重,即安火盆,火盆大熱,以漸更加一重,若火更熱不可忍,加至三重,暫歇,食一口冷凍飲料,還上火,消二分許即停,經三日勿著,及至七日決得頓瘥,然後食美食自補。若小不瘥,作露宿丸服之(方在第十六卷中)。 治腹中積症方 葶藶子一升(熬),酒五升浸七日,服三合,日三。 治蛇症方 白馬尾切長五分,以酒服方寸匕,大者自出。更服二分者一方寸匕,中者亦出。更服三分者一方寸匕,小者復出。不可頓作一服,殺人。(馬尾,一本作馬毛)。 大黃湯方 治蛇症 大黃 茯苓(各半兩一本作黃芩) 烏賊骨(二枚) 皂莢(六枚如豬牙者) 甘草(如指大者一尺) 芒硝(如雞子一枚) 上六味 咀。以水六升煮三沸,去滓,納硝,適寒溫,盡服之,十日一劑,作如上法,欲服之,宿無食,平旦服,當下病根也。 治鱉症腹堅硬腫起大如盤,睡臥不得方。 取藍一斤,搗,水三升,絞取汁,服一升,日二。 又方 蒴 根白皮一握,研取汁,以水和,頓服之。 又方 白馬尿一升,雞子三枚,取白合,煎取二合,空腹頓服之,不移時當吐病出。 治食中得病,為鱉症在心下,堅強方。 雞屎一升,炒令黃,取五合,以酒一升浸,更取半,搗為末,以所浸酒服方寸匕,日二,三日中作一劑。 治蛟龍病,開皇六年三月八日,有人食芹得之,其人病發似癲癇,面色青黃,因食寒食餳過多,便吐出蛟龍,有頭及尾。從茲有人患此疾,令服寒食餳三斗,大驗。 山野人有齧虱,在腹生長為虱症病,治之方。 故敗篦子(一枚) 故敗梳(一枚) 上二物各破為兩份,各取一份燒為末,又取一份以水五升,煮取一升,以服前燒末,頓服須斯出矣。 治米症常欲食米,若不得米則胸中清水出方。 雞屎(一升) 白米(五合) 上二味合炒,令米焦,搗末,以水二升,頓服取盡,須臾吐出病如研米。若無米當出痰,永憎米,不復食。 治肉症思肉不已,食訖復思者方。 空腹飲白馬尿三升,吐肉出,肉不出必死。 治發症,由人因食而入,久即胸間如有蟲,上下去來,惟欲飲油,一日之中乃至三二升,不欲飲食者方。 油一升,以香澤煎之,大 勞貯之,安病患頭邊。令口鼻臨油上,勿令得飲,敷鼻面令有香氣,當叫喚取飲,不得與之,必當疲極大睡,其發症當從口出飲油,人專守視之,並置鍛石一裹,見症出,以灰粉手捉症抽出,須臾抽盡,即是發也。初從腹中出,形如不流水中濃菜,隨髮長短,形亦如之。 又方 酒三升,煮豬脂二升,三沸,一服一升,日二,白馬尿服之亦佳。無馬,白牛亦得。 症瘕,灸內踝後宛宛中隨年壯,又灸氣海百壯。 久冷,及婦人症瘕,腸鳴泄利,繞臍絞痛,灸天樞百壯,三報之,萬勿針。穴在挾臍兩邊各二寸。 積聚堅滿,灸脾募百壯,穴在章門季肋端。 心下堅,積聚冷脹,灸上脘百壯,三報之。穴在巨闕下一寸許。 積聚堅大如盤,冷脹,灸胃脘二百壯,三報之,穴在巨闕下二寸。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