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盜 · 第五幕

席勒 《強盜》
第一場 〔可以看見許多房間。陰森的黑夜。 〔丹尼爾拿著一個燈籠和一個旅行包上。 丹尼爾: 永別了,親愛的母親之家——我在你這裡享受過那麼多美好溫馨的事情,當時已故的主人尚還健在——[我向你的屍骨拋灑熱淚,你這早已腐爛的老爺!一個老僕人理應為他悲泣——]這裡曾是孤兒的庇護所,被遺棄者的港口,這個兒子把它變成殺人兇手的巢穴——永別了,你這善良的地板!老丹尼爾多少次打掃過你——永別了,你這親愛的爐灶,老丹尼爾心情沉重地向你道別——老埃利色爾[127],這一切已經對你變得那麼親切——離開這裡會使你痛苦,——但是,願上帝仁慈地保佑我,不要為惡人的欺騙和詭計效力——我兩手空空地來到這裡——現在又兩手空空地離去——但是我的靈魂得到了拯救。 〔他正要走,弗朗茨身穿睡衣衝上場來。 丹尼爾: 上帝保佑我!是我的主人!(吹滅燈籠) 弗朗茨: 背叛!背叛!從墳墓里吐出幽靈無數,整個死亡王國全都從永恆的睡夢中驚醒,向我大吼大叫:殺人兇手,殺人兇手!——誰在那兒走動? 丹尼爾(戰戰兢兢地): 救命啊,聖母馬利亞!是您在這兒嗎?嚴峻的老爺,是您這樣令人心驚膽戰地衝著穹頂大叫大嚷,把所有睡著的人全都嚇得直跳起來? 弗朗茨: 睡覺的人?誰叫你們睡覺?去,把燈點上!(丹尼爾下,另一個僕人上)誰也不許在這時候睡覺。你聽見了嗎?大家全都得起來——拿起武器——所有的槍械全都裝上子彈——你沒看見他們在那兒沿著拱廊飄浮而去嗎? 僕人: 誰呀,老爺? 弗朗茨: 誰?笨蛋,誰?你這樣冷冰冰、沒感情地發問,誰?它們都攫住了我,令我頭腦暈眩!誰,你這個蠢驢腦瓜?幽靈和魔鬼呀!現在已是夜裡幾點了? 僕人: 守夜的剛報過兩點。 弗朗茨: 什麼?這個夜晚竟要持續到末日審判之時嗎?你沒聽見附近有嘈雜的聲響嗎?沒聽見勝利的吶喊?沒聽見快馬奔馳的蹄聲?卡——我想說那個伯爵,他在哪兒? 僕人: 我不知道,我的老爺。 弗朗茨: 你不知道?你也是同黨吧?我要一腳把你的心臟從你的肋骨里踹出來!就衝著你說:我不知道!滾開,去把牧師叫來! 僕人: 老爺! 弗朗茨: 你咕噥什麼?你磨蹭什麼?(第一個僕人急忙下場)什麼?連叫花子也串通起來反對我?老天爺啊,真他媽的!大家都串通起來反對我? 丹尼爾(拿著燈上): 老爺—— 弗朗茨: 不,我沒發抖!這只是一場夢而已。死人還沒有復活呢——誰說我在發抖,臉色蒼白?我心裡是那麼輕鬆,那麼舒服。 丹尼爾: 你臉色蒼白得活像死人,你的聲音發顫,說話訥訥不吐。 弗朗茨: 我在發燒。牧師來的時候你只要說,我在發燒。跟牧師說,我明天要去放血[128]。 [丹尼爾: 您命令我,給您把生命油膏[129]滴在白糖上? 弗朗茨: 給我滴在白糖上!牧師不會馬上就到的,我的嗓音發顫,我說話訥訥不吐,把生命油膏滴到白糖上! 丹尼爾: 那您先把鑰匙給我,我要下去到柜子里去取—— 弗朗茨: 不,不,不!你呆在這兒!要不我跟你一起去。你看見了,我不能一個人呆在這裡!你也看見了,要是我一個人留下我多麼容易——暈倒啊——。算了,算了!這只是暫時現象,你留下陪我!] 丹尼爾: 啊,您病得很嚴重啊! 弗朗茨: 是啊,當然,當然!就是這麼回事。——疾病擾亂腦子,想出瘋狂的稀奇古怪的夢境——可是,夢境沒有什麼意思——是不是,丹尼爾?夢境是來自肚子,它毫無意義——我剛才做了一個有趣的夢。(他暈了過去,倒在地上) 丹尼爾: 耶穌基督啊!這是怎麼回事?格奧爾格!康拉德!巴斯蒂安!馬丁[130]!你們快來證明一下啊!(搖晃弗朗茨)瑪利亞,瑪格達萊娜和約瑟夫[131]!你快醒醒啊!這會意味著我把他打死了!上帝可憐可憐我吧! 弗朗茨(茫然四顧): 走開——走開!你幹嗎使勁地搖我,你這個可惡的死人骨頭架子?——死人還沒有復活呢—— 丹尼爾: 啊,永恆的上帝啊!他失去理智了。 弗朗茨(四肢無力地爬了起來): 我在哪兒?——你,丹尼爾?我都說了些什麼?你別在意!我只是說了個謊話,不論我說了什麼——來吧!扶我起來!——只是一陣暈眩而已——因為我——因為我沒有睡醒。 丹尼爾: 要是約翰在這兒就好了!我去找人幫忙,去叫大夫。 弗朗茨: 留下!坐到我旁邊來,坐在這沙發上——就這樣——你是個聰明人,一個好人。讓我告訴你。 丹尼爾: 現在別說,下一次吧!我扶您上床去;您最好保持安靜。 弗朗茨: 不,我求你,讓我告訴你,你就痛痛快快地笑話我吧!——你瞧,我覺得,我正在舉行一次豪華無比的盛宴,心情舒暢、無比陶醉地躺在府邸花園的草地上,突然之間——[這是中午時分——突然,]可是我告訴你,你就痛痛快快地笑話我吧!—— 丹尼爾: 突然之間? 弗朗茨: 突然之間一聲駭人的悶雷觸及我那昏睡中的耳際,我渾身顫抖,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瞧,我仿佛看見整個天邊都在熊熊燃燒,烈焰騰空,群山、城市和森林都像爐上的蠟倒塌熔化,一陣哀聲呼號的風暴掃過海洋,天空和大地——這時像從金屬的號角發出響聲:大地,放出你的死人,海洋,放出你的死人!這時赤裸裸的田野開始陣痛分娩,扔出頭顱、肋骨、下巴和腿腳,它們拼在一起變成人的軀體,然後洶湧向前,一望無際,一股活生生的風暴。當時我抬頭仰望,瞧,我就站在雷聲隆隆的西奈山[132]下,在我頭上,人頭攢動,在我腳下,人流不息。在高山之上有三把煙霧騰騰的椅子,上面坐著三個人,看見他們,人們全都紛紛躲避—— 丹尼爾: 這是活生生的世界末日的景象啊。 弗朗茨: 是吧,這是一片瘋狂景象吧?這時走出一個神明,看上去像是繁星滿天的夜晚,他手裡[拿著一個鐵的有印章的戒指,在旭日東升和夕陽西沉之間,說道:永恆,神聖,公正,不可偽造!這只是一條真理,這只是一種美德!苦啊,苦啊,那懷疑的蛆蟲該倒霉了!——這時走出另外一個神明,手裡拿著一柄晶光耀眼的鏡子,在旭日東升和夕陽西沉之間,說道:這面鏡子是真理;偽善和假面具站不住腳——這時我嚇了一跳,大家都大吃一驚;因為我們看見蛇蠍、虎豹的臉從那可怕的鏡子裡反射出來。——這時出來第三個神明,他手裡]拿著一架鐵的天平,在旭日東升和夕陽西沉之間,說道:你們這些亞當的孩子,你們走過來——我在我憤怒的秤盤裡稱一稱你們的思想,用我憤怒的砝碼稱一稱你們的所作所為!—— 丹尼爾: 上帝可憐可憐我吧! 弗朗茨: 大家臉色雪白地站著,每個人的心都在胸中怦怦直跳,心驚膽戰地期待著宣判。我就覺得,似乎在山嶽的雷鳴聲中首先聽見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的血液骨髓全都凍僵,我的牙齒咯咯直響,碰得厲害。天平迅速地發出呼聲,山岩發出雷鳴,好幾個小時過去,掛在左邊的盤子一個又一個摞了起來,死罪一樁接一樁投了進去—— 丹尼爾: 啊,上帝寬恕您吧! 弗朗茨: 可是他沒有那麼辦!——盤子堆成了山,但是另一個盤子,裝滿了和解的鮮血[133],一直懸在高空之中——最後來了一位老人,為憂愁壓得彎腰曲背,由於飢火難熬,咬住自己的臂膀,大家的眼睛都怯生生地從這人面前移開,我認得這個人,他從他銀白色的頭髮上剪下一綹,扔到盛滿罪孽的盤子裡,瞧,這盤子逐漸下沉,突然沉入深淵,那盛著和解的盤子立即高高揚起!——這時我聽見一個聲音從山岩的煙霧中響起:對世上和深淵裡的每個罪人都給以仁慈!就你一個被罰入地獄!——(深深地寂靜片刻)嘿,為什麼你不再發笑? 丹尼爾: 我全身汗毛直豎,我笑得出來嗎?夢境來自上帝啊! 弗朗茨: 呸,呸!別這麼說!說我是傻瓜,是個荒唐無聊的傻瓜!你說呀,親愛的丹尼爾,我請你這麼說我,好好地把我嘲笑一頓! 丹尼爾: 夢境來自上帝。我要為您祈禱。 弗朗茨: 我說,你是在撒謊——馬上就走,跑啊,跳啊,去瞧瞧牧師在哪兒,叫他趕快來,趕快;可是我跟你說吧,你是在撒謊。 丹尼爾(邊走邊說): 求上帝對您發發慈悲吧! 弗朗茨: 賤民之見,賤民的恐懼!——現在還沒有確定,過去的事是否已經過去,還是說在群星之上有個眼睛看著這一切——哼,哼!誰在我耳朵里灌了這些念頭?難道在星辰之上真有那麼一位在復仇?——不,不!是的,是的!在我身邊有人發出可怕的嘶嘶聲:在繁星之上有個人在審判!今天晚上就要到群星之上去面對這位復仇者!不!我說[——可憐見的藏身之地,你的怯懦想躲在哪裡]——那群星之上荒涼、孤寂,毫無感覺——會不會有更多的什麼東西在那兒呢?不,不,什麼也沒有!我下令,什麼也沒有!要是儘管如此真有什麼呢?要是仔細清算起來!要是今天晚上就算算你的所作所為!那你就倒霉了!——為什麼我渾身骨頭都哆嗦起來?——死!為什麼這個字叫我這樣心驚膽戰!向繁星之上的那位復仇者交待我的一生——倘若他公正無私,孤兒寡婦、受壓迫者和受折磨者都搶地呼天地向他哀號——倘若他公正無私?——為什麼他們受苦受難,為什麼你任意欺凌他們?—— 〔摩色爾牧師上。 摩色爾: 您派人叫我來,老爺!我十分驚訝。在我一生中這還是第一次!您是打算嘲笑宗教,還是開始面對宗教渾身發抖? 弗朗茨: 嘲笑還是發抖,就看你怎麼回答我。——聽著,摩色爾——我要讓你看到,你是個傻瓜,或者你想把全世界當做傻瓜,這點你得回答我。你聽見了嗎?看在你性命的分上你得回答我。 摩色爾: 您是把一個更崇高的權威呼喚到您的審判席前。這位更崇高的權威有朝一日會回答您的! 弗朗茨: 我現在就想知道,現在,就此時此刻,以便我不至於去干那可恥的傻事,不至於因為身陷困境而去求助於賤民的神靈。我常常喝著布艮地酒,帶著嘲笑的口氣對你說:沒有上帝!——現在我嚴肅地和你談,我對你說:沒有上帝!你必須用你所掌握的一切武器反駁我;而我嘴巴輕輕一吹,就把它們吹得蕩然無存。 摩色爾: 壓在你靈魂上的具有萬鈞之力的雷霆,但願你也能這樣輕而易舉地把它吹走!你這個笨蛋和惡棍竟然在全知全能的上帝創造的世界裡毀掉上帝,他用不著通過塵俗之口來自我辯護。無論是在你的殘暴行徑之中,還是在美德獲勝的微笑之中,上帝始終是同樣偉大的。 弗朗茨: 說得妙極了,牧師!我喜歡你! 摩色爾: 我在這裡代表一位更偉大的主人的事業,和一個跟我一樣像蛆蟲一樣渺小的人物談話,我並不想討他喜歡。當然,如果我能打破你那邪惡的頑固狀態,逼你懺悔交待,我非創造奇蹟不可——可是如果你的信念如此堅定,為什麼你派人把我叫來?你倒跟我說說,你為什麼深更半夜把我叫來? 弗朗茨: 因為我感到百無聊賴,沒有興趣下棋。我想跟牧師爭吵一番,從中取樂。你別想用虛幻的驚恐使我喪失勇氣。我知道得很清楚,在這世上沒撈到好處的人,希望得享永恆的福祉;但是他大大地受到欺騙。我一直在書上讀到我們的生命只不過是血液的交配而已,隨著最後一滴鮮血失去,我們的精神和思想也隨之流逝。精神也具有肉體的一切弱點,在肉體毀滅時,精神是否也停止存在?在肉體腐爛時,精神是否也隨之蒸發?讓一滴水也在你的腦子裡亂轉,你的生命突然休息一下,它起先近乎於不復存在,而持續下去就是死亡。感覺只是幾根弦的顫動,被砸爛的鋼琴不再發出聲響。倘若我把我的七座府邸盪為平地,把我的這座維納斯像砸得粉碎,那麼和諧對稱和美輪美奐就成為往事。你瞧!這就是你們不朽的靈魂? 摩色爾: 這是您絕望的哲學。但是您自己的心,看到這些證明,就在您的腔子裡狂跳不已,它證明您在撒謊。這一句話就能把這些體系織成的蛛網撕得粉碎:你必須死!我請求您,把這當做個考驗:倘若您在死的時候還能堅持,倘若您的原則在那時還不扔下您不管,那您就算是贏了;倘若您在死的時候哪怕只有一點戰慄,那您就算倒霉了!您欺騙了自己! 弗朗茨(茫然): 倘若我在死的時候有些戰慄? 摩色爾: 我曾經見過許多這樣的可憐蟲,他們一直到死都拚命抵抗真理;可是在死的時候,這種欺騙飄然而逝。在您死的時候,我要站在您的床前——我非常樂於看見一個暴君這樣死去——我要站在一旁,凝視著您,當大夫抓住您冰冷潮濕的手,幾乎都摸不出您那行將消失的微弱脈搏,抬起頭來看著您,可怕地聳聳肩膀對您說:人力的幫助已屬徒勞!您小心點,啊,小心點,別落一個理查三世和暴君尼羅的下場! 弗朗茨: 不,不,(不)! 摩色爾: 這個「不」也會變成一個哀聲呼號的「是」——一個內心的法庭,您永遠也不可能用滿腹懷疑的深思熟慮,去賄賂它,這時會醒過來,對您進行審判。但是這個覺醒猶如活埋在墳地里的人醒來;這將是一種自殺者的憤懣,幹了那致命的一擊,又隨即追悔莫及;這將是一道閃電,尤其要照亮您人生的午夜;它將是一道目光,倘若您還能堅持您的原則,那您就算贏了! 弗朗茨(忐忑不安地在房裡走來走去): 牧師的廢話,牧師的欺人之談! 摩色爾: 現在永恆的寶劍將第一次刺過您的靈魂,現在才第一次刺穿您的靈魂已為時過晚——上帝的念頭喚醒一個可怕的鄰人,他的名字叫做法官。您瞧,莫爾,您的手指掌握著成千人的生命,而這成千人當中,你使九百九十九個人遭到不幸。你就是暴君尼羅,只不過沒有羅馬帝國,你就是一個皮薩羅[134],只是沒有擁有秘魯。現在,您想,上帝會允許一個人在他的世界裡像個狂徒似的作孽,把一切弄得顛三倒四?您真認為,這九百九十九人,活著只是為了受罪,只是為了做您那魔鬼把戲的玩偶?啊,別這麼想!您所毀掉的他們的每一分鐘,您所損壞的他們的每一個快樂,您使他們無法達到的盡善盡美,到時候,上帝都要向您索回;倘若您能對此做出回答,莫爾,那您就算贏了。 弗朗茨: 別說了,一句話也不要再說了!你要我為你的古怪念頭所支配? 摩色爾: 您瞧吧,人們的命運彼此處於美妙的平衡狀態。今生的天平秤盤下沉,來生的秤盤就上揚,今生上揚,來生便落到地上。但是在這個世上是暫時的痛苦,在那個世上便是永恆的勝利;在這裡是有限的勝利,在那裡將是無窮的絕望。 弗朗茨(瘋狂地向摩色爾撲了過去): 但願天雷把你劈成啞巴,你這撒謊坯子!我要把你那該死的舌頭從你嘴裡扯出來! 摩色爾: 您這麼早就感覺到了真理的壓力?我還絲毫沒有列舉證明呢。您讓我先談談證明—— 弗朗茨: 住口,帶著你的證明滾到地獄裡去!我跟你說,靈魂會化為烏有,你用不著對此做出什麼回答! 摩色爾: 為此,深淵裡的幽靈也哀泣不已,但是天上的那位[135]頻頻搖頭。您以為,在虛無一片的荒涼王國里您能逃脫復仇者的手臂?您向天駛去,他在那裡!您躲進地獄,他又在那裡!您跟黑夜說:把我掩蔽起來!對黑暗說:把我保護起來!那麼黑暗也不得不在你四周發光,在罰入地獄的幽靈四周,午夜也亮如白晝——但是您的不死的精神聽到這句話拚命掙扎,戰勝那盲目的思想。 弗朗茨: 可是我不願長生不死——人家怎麼想,我並不想阻止。我要迫使上天把我徹底消滅,我要激怒他,讓他怒火中燒,把我毀掉。告訴我,最大的罪孽是什麼?什麼罪孽最能使他暴跳如雷? 摩色爾: 我知道只有兩種。但是這不是人犯的罪孽,人也無法補贖這種罪孽。 弗朗茨: 這兩種罪孽是?—— 摩色爾(意味深長地): 第一是弒父之罪,另一個是殘殺手足——您怎麼一下子臉色變得這麼蒼白? 弗朗茨: 什麼,老傢伙?你到底是和天堂還是和地獄結盟的?誰把這話告訴你的? 摩色爾: 誰要是心裡承受這兩種罪孽,那他就慘了!那他最好壓根兒就沒有出生!但是您放心吧,您已經既無父親,也無兄弟了! 弗朗茨: 哈!——什麼,你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罪孽?你再好好想想——死亡,上天,永恆,萬劫不復飄浮在你嘴巴發出的聲音上——你竟不知道別的? 摩色爾: 別的一無所知。 弗朗茨(跌坐在一把椅子裡): 徹底消滅!徹底消滅! 摩色爾: 您高興吧,您高興吧!您額手稱慶吧!——您儘管有無數暴行,可是和一個弒父兇手相比,您還是個聖人呢。您會遭到的詛咒,比起那弒父兇手將要受到的詛咒,真是一首愛情之歌呢——報復—— 弗朗茨(霍然跳起): 滾到你的萬千墳墓里去,你這頭貓頭鷹!誰叫你到這兒來的?滾,我說了,要不然我就刺你個前胸透後背! 摩色爾: 牧師的胡言亂語竟能使一位哲學家這樣大發雷霆?讓您嘴裡的氣息把它吹開啊!(下) 弗朗茨(坐在他的軟椅里扭來扭去,心情無比激動。停頓許久) 〔一名僕人疾步走上。 僕人: 阿瑪莉亞小姐跑掉了,伯爵也突然失蹤了。 〔丹尼爾膽戰心驚地走來。 丹尼爾: 老爺,有隊騎兵舉著火把沿著小路疾馳而來,大喊:殺人喲,殺人喲——全村已被驚醒。 弗朗茨: 去,把所有的鐘全都敲響,大家都到教堂去——全都雙膝跪下——為我祈禱——所有關押的人全都釋放,我要給窮人雙倍的、三倍的衣食,我要——快去啊——去把懺悔師叫來,為我祝福,把我所有的罪孽全都赦掉——你還沒有走? 〔人聲鼎沸,越來越近。 丹尼爾: 上帝寬恕我深重的罪孽吧!叫我怎麼理解您的話呢?您以往一直把我心愛的祈禱罵得一文不值,要是發現我在禱告,就把祈禱書和《聖經》扔到我的頭上。 弗朗茨: 別再提這事了!——要死了!你看見嗎?要死了!——現在已經太晚了!(聽見施魏策爾在大聲咆哮)快祈禱吧!祈禱吧! 丹尼爾: 我一直跟您說——您這樣輕視親愛的祈禱——可是,小心,小心!等到遇到困厄的時候,等到水要淹沒您的靈魂的時候,您會捨棄世上所有的財寶,換取一聲基督徒的虔誠嘆息——您瞧見了吧?您老是責罵我!現在輪到您自己了!您看到了吧? 弗朗茨(熱烈地擁抱他): 原諒我,親愛的,像黃金珍寶一樣的丹尼爾,原諒我——我願意從腳到頭把你裝扮一番——你就祈禱吧——我要讓你做新郎——我要——你就祈禱吧,我求你了——我跪在地上請求你——用魔——的名義!你倒是祈禱呀! 〔大街上亂成一團,人們大呼小叫——馬蹄之聲雜沓。 施魏策爾(在巷子裡): 沖啊!殺啊!把門撞開!我看見燈光!他一定在那兒。 弗朗茨(跪在地上): 天上的上帝啊,請俯聽我的祈禱!——這是我生平第一次 ——以後肯定也不會再有此事——天上的上帝啊,俯聽我吧! 丹尼爾: 什麼!您在幹什麼啊?這是褻瀆上帝的祈禱啊。 〔人群奔來。 民眾: 小偷!殺人犯!深更半夜,誰鬧得這樣雞犬不寧! 施魏策爾(一直在巷子裡): 把他們打回去,夥計——來的是魔鬼,要把你們老爺抓去——施瓦茨和他那一夥在哪兒?守在府邸周圍,格林——向圍牆發起衝鋒! 格林: 你們去把火把拿來——我們衝上去,要不就把他抓下來——我要把火扔到他的大廳里去。 弗朗茨(在祈禱): 我的主上帝啊,我並不是一個卑鄙的殺人兇手——我從來不干雞零狗碎的瑣屑小事,我的主啊—— 丹尼爾: 上帝寬恕我們吧!連他的祈禱也變成罪孽。 〔石塊和火把到處亂飛。窗玻璃紛紛掉下。府邸著火。 弗朗茨: 我不會祈禱——這裡,這裡!(他敲擊自己的胸口和額頭)這裡是荒蕪一片——完全枯竭。(站起來)不,我也不想祈禱——不該讓上天得到這個勝利,地獄也不得對我進行這番嘲笑—— 丹尼爾: 耶穌馬利亞!救命啊——救命啊——整座府邸都處於烈焰之中! 弗朗茨: 這裡,把這把劍拿去!趕快!從背後把這把劍刺進我的身體,別讓這批小子跑來對我大加嘲諷。 〔火勢越來越旺。 丹尼爾: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我不願把任何人過早地送上天國,更不願過早地送到——(他跑掉) 弗朗茨(他驚恐地目送丹尼爾離去,少頃): 你想說:送到地獄裡去。——的確!我已經嗅到了一點味道——這就是你們響亮的嘶叫聲?你們這些深淵裡的毒蛇,我聽見了你們發出的刺耳的嘶嘶的聲音?他們已經衝上來了——包圍了大門——為什麼我在這尖利的劍鋒面前猶豫不決?——門已經嘎嘎作響——人們一擁而入——我跑不掉了——哈!那你就可憐可憐我吧!(他扯下了帽子上的金絛帶,舉劍自刎) 〔施魏策爾和他手下的強盜上。 施魏策爾: 殺人的流氓,你在哪兒?——你們看見,他們怎麼逃走的嗎?——他的朋友怎麼那麼少?——這頭野獸爬到哪兒去了? 格林(碰到了弗朗茨的屍體): 站住!什麼東西擋住我們的去路?把火把拿過來—— 施瓦茨: 他搶先採取行動了,把你們的劍都收起來吧,他像條死狗似的躺在這裡,一命嗚呼了。 施魏策爾: 死了!什麼?他死了?沒有見到我就死了——我說,他是裝死。——你們小心,他會一下子跳起來的!(搖晃死屍)嘿,你這混蛋!你還有個父親可以殺害呢! 格林: 你不必費勁了!他已經完全死了。 施魏策爾(從死屍旁邊走開): 是的!他並不高興——他是徹頭徹尾地死了——你們回去,告訴我的首領:他已徹底死去——首領再也見不到我。(向自己額頭開了一槍) 第二場 〔場景猶如前一幕最後一場。 〔老莫爾坐在一塊石頭上。 〔強盜莫爾站在他對面。眾強盜在林中走來走去。 強盜莫爾: 他還沒有來!(用匕首敲擊一塊石頭,火星四射) 老莫爾: 原諒就是對他的懲罰——我的復仇就是加倍的慈愛! 強盜莫爾: 不,憑著我憤怒的靈魂起誓,不能這樣。我不願意這樣對他。他應該帶著這巨大的卑鄙行徑一起永劫不復!——那我又為了什麼把他殺死呢? 老莫爾(老淚縱橫): 啊,我的孩子! 強盜莫爾: 什麼?你為他哭泣——在這座塔樓旁邊為他哭泣? 老莫爾: 饒恕他吧!啊,饒恕他吧!(激動地絞著雙手)現在——現在我的兒子受到審判了! 強盜莫爾(吃了一驚): 哪個兒子? 老莫爾: 哈!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問題? 強盜莫爾: 沒什麼!沒什麼! 老莫爾: 你是跑來對我的苦難進行冷嘲熱諷麼? 強盜莫爾: 泄露天機的良心!——別理睬我說的話。 老莫爾: 是啊,我折磨了一個兒子,另一個兒子又不得不折磨我,這是上帝的安排啊。——啊,我的卡爾!我的卡爾!但願你披著和平的衣衫在我身邊飄浮。原諒我!啊,原諒我吧! 強盜莫爾(迅速地): 他原諒您了。(驚惶地)倘若他還配做您兒子的話——他必然會原諒您。 老莫爾: 哈!他對我來說太優秀了——但是我要迎著他走去,帶著我的眼淚,我的不眠之夜,我的痛苦不堪的夢,我要抱住他的膝蓋——呼喊——大聲呼喊:我犯了罪,在上天面前,在你面前。我不配被你稱做父親。 強盜莫爾(十分感動): 您很愛他,很愛您那另一個兒子? 老莫爾: 你知道這點,啊,老天爺啊!為什麼我會讓我自己受到一個邪惡兒子的陰謀詭計的欺騙?在一群當父親的人當中我一向是個受人稱讚的父親。我的孩子們在我身邊茁壯成長,充滿希望。但是——啊,這不幸的時刻——那邪惡的精靈,躥進了我的第二個兒子的心;我相信了這條毒蛇——我的兩個兒子就此全都失去。(用手捂住臉) 強盜莫爾(從老人身邊走開): 永遠失去了! 老莫爾: 啊,我深切地感覺到,阿瑪莉亞對我說的話,那是復仇之精靈借她的嘴說出來的:你在彌留之際將白白地向你的一個兒子伸出雙手,你將白白地以為抓住了你的卡爾的溫暖的手,他將永遠也不會站在你的床邊—— 強盜莫爾(別轉臉去把手伸給老人) 老莫爾: 要是這是我卡爾的手就好了!——但是他現在躺在遙遠的地方,在狹窄的墓穴里,已經沉沉入睡,永遠也聽不見我哀泣悲號的聲音——我真不幸!死在一個陌生人的懷抱之中——再也沒有兒子——再也沒有兒子能給我合上雙眼—— 強盜莫爾(情緒十分激動): 現在非說不可——現在——你們走開(對眾強盜)可是——我能把他的[兒子](卡爾)重新送還給他嗎?——我可不能再把他的[兒子](卡爾)送還給他啊——不!我不願這麼做。 老莫爾: 怎麼,朋友?你在嘟嘟囔囔地說些什麼? 強盜莫爾: 你的兒子——是的,老爺子——(囁嚅地)你的兒子——已經永遠——失去了。 老莫爾: 永遠失去? 強盜莫爾(心情非常壓抑地仰望蒼天): 啊,——就這一次——請讓我的靈魂不要軟弱——就這一次,讓我挺住。 老莫爾: 你說,永遠失去? 強盜莫爾: 別再問了!我說過了,永遠失去。 老莫爾: 陌生人!陌生人啊!你為什麼把我從塔樓里拉出來? 強盜莫爾: 怎麼?——倘若我現在搶走他的祝福——像個小偷似的搶走,然後帶著這神聖的戰利品溜之大吉,那又如何?——人家說,父親的祝福永遠也不會失去。 老莫爾: 我的弗朗茨也失去了嗎? 強盜莫爾(跪倒在老人面前): 我剛才砸爛了你那塔樓的門閂——請你給我祝福吧! 老莫爾(痛苦地): 你這父親的拯救者,卻不得不消滅兒子!——你瞧,上天施加寬恕,從不疲倦,而我們這些可憐的蛆蟲卻滿懷怨恨地去睡覺。(把手放在強盜莫爾的頭上)願你幸福,猶如你自我寬恕! 強盜莫爾(心情柔和地站立起來): 啊——我的男兒氣概到哪裡去了!我的筋骨變得鬆軟,匕首從我手裡脫落。 老莫爾: 倘若兄弟們親密和睦地住在一起,就像黑門的甘露[136]落到錫安山上,那是多麼美妙——年輕人,學會贏得歡樂,天上的天使將沐浴在你的光芒之中。讓白髮的智慧成為你的智慧,但是你的心——讓你的心永遠保持童年時代的爛漫天真! 強盜莫爾: 啊,我已預先嘗到了這種快樂的滋味。親吻我吧,天神般的老人! 老莫爾(吻他): 你就想,這是父親的吻,那我就要想,我是在吻我的兒子——你也會流淚哭泣? 強盜莫爾: 我曾經想過,這是父親的親吻!——倘若他們現在把他帶來,那我就慘了! 〔施魏策爾的部下默默地排成喪葬的行列上,他們低垂著頭掩住面孔。 強盜莫爾: 老天爺啊!(怯怯地直往後退,想要躲開。他們從他身旁走過。他扭頭不看他們。停頓很長一陣。他們站住) 格林(壓低了嗓子): 我的首領!(強盜莫爾不予回答,繼續後退) 施瓦茨: 親愛的首領!(強盜莫爾繼續後退) 格林: 我們是無辜的,我的首領! 強盜莫爾(不朝他們看): 你們是誰? 格林: 你看都不看我們。我們是你忠誠的部下。 強盜莫爾: 你們忠於我,那你們就慘了! 格林: 你的僕人施魏策爾向你最後道別——你的僕人施魏策爾,他永遠不會回來了。 強盜莫爾(直跳起來): 那你們根本就沒找到他? 施瓦茨: 找到他已經死了。 強盜莫爾(高興得歡呼雀躍): 多謝,多謝,萬物的統治者!——擁抱我吧,我的孩子們!——從今以後,我們的口號是寬恕——現在連這個也克服了——一切都克服了。 〔新來一批強盜。阿瑪莉亞。 強盜們: 妙啊,妙啊!抓到一個俘虜,一個絕妙的俘虜! 阿瑪莉亞(披頭散髮): 他們大叫,聽到他的聲音,死人都復活了——我的舅舅還活著——在這座森林裡——他在哪兒?卡爾!舅舅!——哈!(她撲向老人) 老莫爾: 阿瑪莉亞!我的女兒!阿瑪莉亞!(把她緊緊地摟在懷裡) 強盜莫爾(往後直跳): 誰把這幅景象帶到我的眼前? 阿瑪莉亞(掙脫老人,跳向強盜莫爾,無比歡欣地擁抱他): 我得到他了,啊,你們天上的群星啊!我得到他了!—— 強盜莫爾(掙脫她的擁抱,對眾強盜): 你們出發吧!我的死敵[137]把我出賣了! 阿瑪莉亞: 未婚夫,我的未婚夫,你發火了!哈!是因為極度高興吧!我為什麼這樣漠然,在這歡樂的迷亂之中,這樣冷淡? 老莫爾(掙扎著起來): 未婚夫?女兒!女兒!找到了一個未婚夫? 阿瑪莉亞: 我永遠屬於他!他永遠,永遠,永遠屬於我!——啊,你們天上的神明啊!請幫我擺脫這致命的極度歡樂,別讓我在它的重壓下死去! 強盜莫爾: 把她從我懷裡拉開!把她殺死!把他,把我,把你們,把大家統統殺死!讓全世界都從此沉淪!(他想跑掉) 阿瑪莉亞: 哪兒去?什麼?愛情——永生不滅!極度歡樂——永無止境!可你卻逃走了? 強盜莫爾: 走開!走開!——最最不幸的未婚妻啊!你自己看,自己問,自己聽吧!——最最不幸的父親!讓我永遠逃向他方! 阿瑪莉亞: 你們扶住我!看在上帝的分上,扶住我!——我眼前一片漆黑,猶如黑夜!——他逃走了! 強盜莫爾: 太晚了!全都徒勞!你的詛咒,父親——什麼也別再問我!——我是活著,我是想——可是你的詛咒——你的誤發的詛咒!——誰把我引誘到這裡來的?(手持拔出的寶劍,沖向群盜)你們當中是誰把我引到這兒來的,你們這些地獄的產物?那你就死吧,阿瑪莉亞!——去死吧,父親!在我的手裡死第三次吧!——你的這些救命恩人都是強盜和殺人兇手!你的卡爾是他們的首領!(老莫爾聽了一命嗚呼) 阿瑪莉亞(默默地呆立在那裡,活像一尊石頭雕像。整個強盜幫驚恐不已,不做一聲) 強盜莫爾(猛撞一株橡樹): 在愛情的陶醉中被我殺死的人,在神聖的睡眠中被我摧毀的人,他們的冤魂——哈哈哈!你們聽見火藥塔樓在產婦分娩的產床上轟然爆炸?你們看見在嬰兒的搖籃邊沖天而起的熊熊烈焰?這就是新娘的火炬,這就是婚禮的音樂——啊,上帝不會忘記,他知道把這些事聯繫起來——因此從我這兒奪走了愛情的極度歡樂!因此愛情對我便成了苦刑,這就是報應。 阿瑪莉亞: 這是真的,天上的主啊!這是真的!——我到底做了什麼,我這無辜的羔羊?我曾經愛過這個人! 強盜莫爾: 這超過一個男人能夠忍受的程度。我曾經聽見過死神從上千個槍眼炮筒向我呼嘯而來,而我在他面前沒有退卻半步,難道要我現在學會像個女人似的渾身發抖?在一個女人面前發抖?——不,一個女人撼動不了我的男兒氣概——鮮血,鮮血!這只是女人給我的一擊——我必須痛飲鮮血,這事總會過去的。(他想逃走) 阿瑪莉亞(撲進他的懷裡): 殺人兇手!魔鬼!我不能把你這天使放走。 強盜莫爾(把她從身邊甩開): 走開,虛偽的毒蛇,你想嘲笑一個發狂的人,但是我反抗兇殘暴戾的厄運——什麼?你在哭泣?啊,你們這些輕浮的、邪惡的星辰!她裝出樣子,仿佛是在哭泣,仿佛在為我,為這個靈魂哭泣。(阿瑪莉亞撲進他的懷裡)哈,這是什麼?她不朝我吐唾沫,不把我推開——阿瑪莉亞!你忘記了嗎?你也知道,你擁抱的是誰,阿瑪莉亞? 阿瑪莉亞: 我的獨一無二,永不可分的戀人! 強盜莫爾(精神煥發起來): 她原諒我了,她愛我!我像天上的空氣一樣純潔清澄,她愛我!——我哭泣著感謝你,天上仁慈的主!(他雙膝跪下,號啕大哭)我又重新獲得心靈的寧靜,折磨已到盡頭,地獄不復存在——瞧,啊,瞧,光明的孩子們俯在痛哭的魔鬼脖子上哀泣——(站起身來,對眾強盜)那你們也哭泣啊!哭啊,哭啊,你們是如此的幸福——啊,阿瑪莉亞!阿瑪莉亞!阿瑪莉亞!(他久久地親吻她的嘴唇,兩人默默地擁抱在一起) 一個強盜(惡狠狠地出列): 停住,你這叛徒!——馬上鬆開臂膀——不然我就要跟你說句話,讓你耳朵轟鳴,牙齒嚇得捉對兒打架!(伸出寶劍,硬把兩人分開) 一個老強盜: 想想波希米亞森林!你聽見了嗎?你猶豫不決了吧?——你應該想想波希米亞森林!你這不忠不義的傢伙,你的誓言何在?這麼快就忘記了傷口?我們可是為了你把幸福、榮譽和生命全都孤注一擲?我們像銅牆鐵壁似的站在你的身邊,像盾牌似的接受要致你死命的劍擊刀砍,——你不是自己舉起手來,發了鋼鐵般的誓言,永不拋棄我們,就像我們沒有離開你一樣?——你這不講信義忘記忠誠的傢伙!因為一個婊子咿哇一哭,你就想背離我們? 第三個強盜: 你發偽誓,呸!你迫使已經犧牲的羅勒在死人王國里作證,他的幽靈將為你的膽怯羞紅滿面,他會全副武裝從墳墓中爬出來懲罰你。 眾強盜(七嘴八舌扯開他們的衣服): 瞧這兒,瞧啊!你記得這些傷疤嗎?你是我們的人!我們用自己心頭的血把你買來充當我們的奴隸,你屬於我們,即使天使長米夏埃爾[138]和火神摩洛為此交手火併!——你跟我們走!以犧牲換犧牲!讓阿瑪莉亞屬於咱們全幫! 強盜莫爾(放開阿瑪莉亞的手): 一切全都完了!——我原想回頭是岸,回到我父親身邊,但是天上的父親說,這樣不行。(冷峻地)我這個白痴傻瓜,為什麼我還想浪子回頭?難道一個大罪人還能回頭?一個大罪人永遠也無法回頭,這點我早就該明白了。——請平靜,我請求你,請平靜!這樣也就對了——他在尋找我時,我並不願回頭;現在,既然我在找他,他卻不願;什麼更加公正呢?——不要這樣轉動你的眼睛——他並不需要我。他不是有數不清的造物嗎?他可以輕鬆地少掉一個;而我就是這一個。——來吧,夥計們! 阿瑪莉亞(把他拉住): 站住,站住!刺我一劍!刺我致命的一劍!又重新拋棄我!拔出你的寶劍,可憐可憐我吧! 強盜莫爾: 憐憫已經[逃到猛獸那裡](進入猛獸的身體),求它們可憐你吧——我不殺你! 阿瑪莉亞(抱住他的膝蓋): 啊,看在上帝分上,你就大發慈悲!我不再要求愛情,我也知道,我們的星辰在天上互相仇視,彼此逃避——我現在只求一死。——拋棄,拋棄!請你充分辦到,把我拋棄!我已無法忍受這點。你也看到,沒有一個女人能忍受這點。我只求一死!瞧,我的手在顫抖!我下不了決心,刺我自己一劍。我看見這閃閃發光的劍刃就心慌意亂——對你來說,這是輕而易舉的事,如此輕易,你是殺人的能手,拔出你的劍,我幸福無比! 強盜莫爾: 你只想獨享幸福嗎?走開,我不殺女人! 阿瑪莉亞: 哈,劊子手!你只能殺死幸福的人,而那些厭世的人你就棄而不顧了!(跪到群盜面前)那麼,你們大家就可憐可憐我吧,你們這些劊子手的徒弟們!——在你們眼睛裡閃耀著這樣一種渴血的同情,這對苦難中人是個安慰——你們的師傅是個渴慕虛榮、膽小怕事的吹牛大王。 強盜莫爾: 女人,你說什麼?(眾強盜別轉臉去) 阿瑪莉亞: 沒有一個朋友?在這些人當中也沒有一個朋友?(她站起來) 那好吧,那就讓狄多[139]教我怎樣死去!(她想走開,有個強盜舉槍向她瞄準) 強盜莫爾: 住手!誰敢動手——莫爾的戀人只能死於莫爾之手!(他殺死阿瑪莉亞) 眾強盜: 首領,首領!你幹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強盜莫爾(呆呆地凝視著阿瑪莉亞的屍體): 她被打中了[140]!還在抽搐,過後就完了。——好了,你們現在看吧!你們還要提什麼要求?你們為我犧牲生命,這生命早已不屬於你們,它充滿了滅絕人性的惡行和恥辱——我為你們屠殺了一個天使。怎麼,你們好好地看看這兒!現在你們心滿意足了吧? 格林: 你償還了你的債務還加上利息。你幹了任何人為了自己的榮譽都不會幹的事情,現在繼續往前走吧! 強盜莫爾: 你說了這話?用一個聖女的生命來換取一批無賴的生命,這不是等價交換吧,是不是?——啊,我跟你們說,即使你們每一個都吊上絞架,用灼熱火燙的鉗子把你們的肉一塊一塊地夾下來,並且讓這種酷刑持續十一個漫長的夏日,這也抵不上我的這些淚水。(痛苦地笑道)這些傷疤!波希米亞的森林!是啊,是啊!這一切當然要償還清楚。 施瓦茨: 平靜下來,首領!跟我們一起走吧,這番景象不宜讓你再看。帶領我們繼續向前吧。 強盜莫爾: 住口——在我們繼續往前走之前,還有一句話。——注意看好,你們這些幸災樂禍的傢伙,一向看我的野蠻眼色行事——從此時此刻起,我不再當你們的首領——我懷著羞恥和恐懼的心情把這根血淋淋的權杖[141]在這裡放下,在這根權杖的指揮之下,你們覺得有權無惡不作,有權用黑暗的工作來玷污天國的光輝——你們儘管向左右兩邊前進——我們永遠也不會進行共同的事業。 眾強盜: 哈,你這喪失勇氣的傢伙!你那大展鴻圖的計劃到哪裡去了?它們成了肥皂泡,碰到一個女人(彌留時的痰喘)[的呼吸]全都紛紛爆裂? 強盜莫爾: 啊,我真是個傻瓜,我以為通過暴行可以使這世界美輪美奐,通過無法無天可以維護法律。我稱這是復仇和權利——我狂妄地認為,啊,上帝啊,我是在磨礪你寶劍鋒刃的缺口,彌補你的偏頗不公——但是——啊,這虛榮心切的孩子之見!——我現在站在一個可怕的人生的邊緣,牙齒格格作響,心裡發出哀號,我獲悉,兩個像我這樣的人,可以摧毀道德世界的整個大廈。請寬恕,寬恕這個想插手你的計劃的孩子——只有你才能進行復仇。你用不著人來插手其中。當然追補往事已經不在我的權限之中——毀掉的業已毀掉——我摧毀的東西,永遠也不會再樹立起來——但是我還剩下一點東西,我可以以此來和受到損害的法律和解,使得遭到破壞的秩序又得以恢復。恢復秩序需要一個犧牲——用這犧牲在全人類面前展現它那不可損傷的莊嚴輝煌——這個犧牲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必須為這秩序而死。 眾強盜: 奪掉他的寶劍——他想自我了斷。 強盜莫爾: 你們這些傻瓜!註定了永遠瞎掉眼睛!你們難道以為一個死罪可以抵消許多死罪?你們難道以為可以通過這目無上帝的噪音贏得這世界的和弦?(鄙夷地把他的武器扔在他們腳下)他應該得到我這活口。我去,親自向法庭自首。 眾強盜: 用鏈子把他捆起來!他發瘋了。 強盜莫爾: 並不是我仿佛懷疑,倘若上天願意,法庭會儘早地找到我。但是它會在睡夢中突然襲擊我,或者在逃亡時趕上我,或者用武力和寶劍攫住我,那時我就失去了那惟一的功勞:我是心甘情願地為它而死。我這一生早已在天國的看守者們的計算之中,我幹嗎要像個小偷似的,繼續躲躲藏藏? 眾強盜: 讓他走吧!這是一種誇大狂。他要讓他的一生備受虛榮的讚賞。 強盜莫爾: 人家可以為此讚賞我。(沉思片刻)我想起來了,在我到這兒來的路上和一個窮漢談過話,他每天打短工養活十一個孩子——官府懸賞一千金幣。誰把大盜活活交出,就能得到這筆獎金——這個窮人可以由此得到幫助。(下) * * * [1] 杜卡登,十四至十九世紀在歐洲通用的一種金幣。 [2] 托比亞斯,偽聖經《托比亞斯書》中的人物。他實現了上帝的誡命後失明,但並不怨恨上帝,而是認真懺悔,讚美上帝,後來又重見光明。 [3] 弗里娜,古希臘的藝妓,以美貌著稱。公元前四世紀時生活在雅典。 [4] 臭名昭著的法國竊賊,原名路易·多米尼克·布基尼翁(1693—1721),為當時著名強盜。一七二一年被處死。 [5] 查哈理·霍華德是一個英國強盜,一六五一年被絞死,時年三十二歲。 [6] 隱射愷撒遇刺後對布魯圖斯說的一句話:「你,布魯圖斯,你也在內嗎?」(參看莎士比亞的劇本《裘力斯·愷撒》第三幕第一場) [7] 參看《新約·馬太福音》第5章29節:「若是你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來丟掉。寧可失去百體中的一體,不叫全身丟在地獄裡。」 [8] 指阿瑪莉亞。 [9] 拉普蘭,北極的地名。 [10] 摩爾人,非洲的一種黑人。 [11] 霍屯督族人,南非的一種土人。 [12] 本譯文的德文底本(柏林建設出版社,1954)根據的是《強盜》一七八二年第二次修訂版。方括號中的文字為一七八一年第一版中所有,在修訂版中被席勒刪掉了。圓括號中的文字為一七八二年席勒修訂時所增添。 [13] 普盧塔克(46—125),古希臘歷史學家,著有《偉人傳》。 [14] 符拉維烏斯·約瑟夫斯(37—?),公元一世紀的猶太史學家。公元六六年猶太人起義反抗羅馬,約瑟夫斯態度曖昧,甚至背叛他的同胞。斯皮格堡也是這樣的人物。 [15] 赫剌克勒斯為希臘神話中最勇敢最有力的英雄,他的力量也表現在他手執的大棒上。這裡顯然影射男性的陽剛之力,與生殖機能有關。 [16] 漢尼拔(前246—前183),迦太基名將,為古羅馬的勁敵。公元前二一六年卡耐一役大敗羅馬人於義大利南部的卡耐城。 [17] 西皮阿(前235—前183),羅馬名將,公元二〇二年大敗漢尼拔。 [18] 亞歷山大詩句為一種詩的格式,為法國古典悲劇慣用的詩體。雕琢生硬,華而不實,以此嘲笑卡爾的慷慨激昂。 [19] 指上面提到的傳說中的英雄和歷史人物。 [20] 指的是玩偶,當時的一代青年用玩偶來嘲笑法國古典悲劇中的人物。 [21] 原指猶太人當中的貴族法師,後指一種有政治傾向的宗教派別,主張政教分開,被正統派視為異端,卡爾對他們態度溫和。 [22] 赫爾曼為日耳曼人的民族英雄,在公元一世紀曾聯合各個部落擊退羅馬占領軍。 [23] 當時理髮師也兼做外科醫生,也為猶太人割包皮。 [24] 希律王,猶太若干國王的名字。 [25] L暗示萊比錫。 [26] 霍恩堡為黑森林中一城,成語「霍恩堡的射擊」指人們舉行一次射擊比賽,卻忘了帶火藥,人們悻然散去。即虎頭蛇尾,有始無終,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27] 一隻鞋為三十公分。 [28] 指普魯士和奧地利之間爆發的七年戰爭(1756—1763),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大帝在洛伊特恩(1757)和利格尼茨二役大敗奧地利人,占領了原屬奧地利的西利西亞。 [29] 馬克西米利安·蘇利(1559—1641),法國政治家。 [30] 當時流行的金幣。 [31] 民間的說法,指癲癇症發作,全身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動,患這種病的人呼喚聖·魏特求助,故名。 [32] 士兵受到懲罰,從排成兩隊的士兵中走過,兩旁的士兵便對他棍棒相加。 [33] 火神是鐵匠,他鍛造的全部鐵器指苦役船上的犯人身上拴著的鐵鏈,鏈上還掛著沉重的鐵球。 [34] 虔敬派教徒為新教的一支,十七、十八世紀在中部和南部德國廣為流傳,他們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有罪,要求信徒不斷祈禱、贖罪。 [35] 《四福音書》,指《新約全書》中的馬太,馬可,路加,約翰四篇福音書。 [36] 十八世紀時,人們注射水銀,治療梅毒。 [37] 暗示吊在絞架上。 [38] 指魔鬼到絞架上來接收罪犯的靈魂。 [39] 這是反諷的說法,丘比特總有雄鷹伴隨,而這裡指的是啄食死屍的飛鳥。 [40] 絞架。 [41] 指毒藥。 [42] 是將陰間和陽世分隔開來的河流,送到河對岸去,即送進陰間。 [43] 俄耳甫斯,古希臘歌手,能用歌聲馴服地獄的看守和幽靈,這樣他就可以暢行無阻進入地獄,救出愛妻。 [44] 在拉丁文原文中的non「不」之後如有逗號,則意思相反,即:儘管大家同意,我反對。 [45] 伊索,古希臘寓言家,有《伊索寓言》流傳於世。據說伊索相貌奇醜,而且駝背。 [46] 席勒原註:在巴黎有個婦女據說認真進行調製毒藥的試驗,達到這樣的程度,竟能相當有把握地預先確定極為遙遠的死期。呸,我們的醫生真丟臉,這個女人在診斷方面使他們羞愧無比。 [47] 在羅馬人的神話里,三位嫻雅女神為:歡快,幸福和光彩。 [48] 即阿瑪莉亞。 [49] 一七五七年五月六日,奧地利人在布拉格一戰被普魯士人打敗。 [50] 弗朗茨的拉丁化全稱。 [51] 這首詩以古希臘特洛亞戰爭中特洛亞的王子赫克托耳訣別妻子安德洛瑪刻為內容。阿喀琉斯是希臘軍中的勇將。 [52] 帕特洛克羅斯,阿喀琉斯的朋友,被赫克托耳所殺,阿喀琉斯便殺死赫克托耳為他報仇。 [53] 桑吐斯河,小亞細亞的一條河流。桑吐斯河為陰間的一條河流,但同時也是把特洛亞城和希臘大軍的軍營隔開的一道河流的名字。 [54] 伊利翁,即希臘文的特洛亞城。 [55] 阿斯堤阿那克斯,赫克托耳的兒子。 [56] 普里阿摩斯,荷馬史詩中特洛亞城的年老國王,赫克托耳和誘拐海倫的帕里斯為他的兒子。 [57] 科庫托斯,河流的名稱,該河把活人的國度和死亡的國度分開。亦叫斯堤克斯。 [58] 忘川為陰間的冥河。 [59] 根據荷馬史詩《伊利亞特》第22曲,特洛亞人被希臘人逐回城裡,只有赫克托耳未能及時逃到城門口,他呆在城牆邊,正好阿喀琉斯跑來找他決鬥,把他殺死。狂人即阿喀琉斯。 [60] 頭上沒戴帽子是表示潦倒落魄,過的不是正常市民的生活。 [61] 即普魯士與奧地利之間的「七年戰爭」(1756—1763)。 [62] 普魯士國王弗里德里希二世(1712—1786)。又稱腓特烈大帝。 [63] 即庫爾特·克里斯多夫·封·什維林伯爵(1684—1757),普魯士的統帥,於一七五七年率領部隊攻進波希米亞,攻陷布拉格。 [64] 即普魯士統帥什維林伯爵,他在布拉格一役陣亡。 [65] 約瑟為雅各的幼子。見《舊約·創世記》第37章,中國基督教協會,1982。 [66] 見《舊約·創世記》第37章31—33節,中國基督教協會,1982。 [67] 見《舊約·創世記》第37章34—35節,中國基督教協會,1982。 [68] 指的是《舊約·創世記》第32章10節的故事,雅各對上帝說:「我先前只拿著我的杖過這約旦河,如今我卻成了兩隊了。」指自己當時事業正處於起始階段,如今大大發展。 [69] 絞索。 [70] 吊死。 [71] 弄出幾滴虛假的眼淚。 [72] 格勞本頓,瑞士地名,按照十七世紀時流傳的觀點,瑞士尤其是壞蛋的藏身地,因此強盜幫中有一人的名字叫施魏策爾,即「瑞士人」之意。 [73] 古希臘哲人狄奧根尼斯要在雅典找一位智者,白天也打著燈籠尋找,始終未能找到。席勒在此指:「你想找的壞蛋這下算找著了。」 [74] 行刑場。 [75] 死囚捆在輪上,輪子轉動骨頭斷裂,死囚死於非命。 [76] 參看《新約·路加福音》第16章22節:「後來那個討飯的死了,被天使帶去放在亞伯拉罕的懷裡。」意即升天堂。 [77] 被處死刑的人不得以基督教的方式安葬,只能供醫生解剖用。 [78] 據《聖經》記載,這兩座城市因為犯下大罪,上帝決定毀掉二城。見《舊約·創世記》第19章。 [79] 《聖經》中這兩城被毀之前,耶和華讓羅得一家獲救,逃亡時不得回頭張望,羅得的妻子不聽忠告回頭張望,便立即變成石像。 [80] 摩洛在《聖經》里是個異教的神明,(參看《舊約·利未記》第18章21節。)在詩人克洛卜施托克的《救世主》里,摩洛是一個魔鬼的名字。 [81] 希臘神話里的巨人,曾在諸神之前統治世界,後為諸神所敗。 [82] 彼格美恩,乃傳說中非洲的侏儒人種。 [83] 當地警察都穿著藍襪,故稱警察為「藍襪子」。 [84] 說明自己槍法準確,百步穿楊。 [85] 沒臥兒王朝為十六世紀時統治印度的王朝。 [86] 指魔鬼盧濟弗,鼓動一批天使,向上帝造反,最後墮入地獄。 [87] 指盛葡萄酒(代表耶穌的聖血)裝小薄麥餅(代表耶穌的聖體)的聖爵(即金杯)。 [88] 法老為古埃及的國王,神父以此斥莫爾為「異教徒」。 [89] 參看《舊約·民數記》第16章。可拉為利未的曾孫,傲慢自大,夥同一幫人攻擊摩西,說他專權,自然也反對了支持摩西的耶和華。可拉這幫人最後都受到天譴,地面裂開,把他們全都吞下。 [90] 阿耳戈斯,希臘神話中的多眼巨人,任看守。 [91] 摩洛,古代腓尼基人信奉的火神。 [92] 參看《新約·馬太福音》第26章14節。加略人猶大亦為耶穌門徒,以三十銀幣出賣耶穌。 [93] 原文如此。 [94] 法利賽人為猶太學者,死摳法律條文,但忽視條文精神。參看《新約·馬太福音》第23章13—15節。 [95] 指上帝。 [96] 即鱷魚,席勒以此比喻人類中的敗類。在本劇第一幕第二場即已採用這一比喻。 [97] 根據日耳曼人的神話,陣亡的英雄們在鏖戰後抬進一座大廳,這就是瓦爾哈拉,在那裡他們和沃坦神(或奧丁神)共同生活,一同宴飲。 [98] 老莫爾伯爵的名字。 [99] 色拉頓,一個痴情著迷不能自拔的戀人。法國作家奧諾累·杜爾菲(1567—1625)的牧人小說(即戀愛的小說)《阿斯特蕾》中的人物。 [100] 亞加狄亞(Arkadien),希臘的地名,古代主要是牧羊地區,古希臘羅馬的牧人詩歌把這裡塑造成風景優美寧靜宜人的地區,是他們作品的主要舞台。詩歌中的牧人實乃情人。 [101] 阿巴多納為克洛卜施托克的長詩《救世主》中的一個悔恨罪愆的魔鬼。 [102] 德語中朋友之間互相稱「你」,稱「您」是尊稱,用於上下級之間或表示生分。 [103] 這裡用「你」,表示他認為自己已是幫中一分子。 [104] 指古羅馬大將加依烏斯·瑪里烏斯,兵敗後坐在迦太基的廢墟上。他的毀滅性的目光阻止迦太基人把他處死。 [105] 不再稱他為「您」,表示已接受他入伙。 [106] 莫里茨·封·薩克遜伯爵(1696—1750),一七二〇年起在法軍中服役的著名統帥,屢次獲勝。 [107] 羅賓漢,英國的俠盜。 [108] 塞內加(前4—65),古羅馬斯多噶派哲學家。 [109] 阿爾貝拉會戰,古希臘亞歷山大大帝於公元前三三一年獲勝的一次著名戰役。亞歷山大大帝在此大勝波斯王大流士率領的波斯大軍。 [110] 薩特拉彭,古代波斯人的總督。 [111] 貴族府邸的走廊牆壁上懸掛歷代祖先的肖像。 [112] 紅鬍子大帝即德意志皇帝弗里德里希一世(1150—1190)。死於十字軍東征途中。這句話說明這個貴族家族歷史久遠。 [113] 即可可,一種飲料,並非巧克力糖。 [114] 墨丘利,即希臘神話中的赫耳墨斯,既是商人之神,亦是賊神。 [115] 這首羅馬人的詩歌講述的是愷撒的陰魂出現在布魯圖斯面前,時間是菲利皮大戰(公元前42年)之後。在布魯圖斯的傳記和莎士比亞的劇中均有顯靈的場景,一般在大戰之前。 [116] 指羅馬,羅馬城建在台伯河邊,故稱。 [117] 七山之城乃羅馬,它坐落在七座山丘之上。 [118] 指羅馬失去了愷撒,猶如孤女。 [119] 愷撒身上有二十三處刀傷。 [120] 羅馬人的冥王。他的喉嚨里即陰間。 [121] 即戰場。 [122] 彌諾斯,是在冥界審判亡靈的三位法官之一,最難斷的案子歸他處理。 [123] 這是愷撒在受到布魯圖致命一擊時說出的名句,見莎士比亞的名劇《裘力斯·愷撒》第三幕第一場。 [124] 希臘神話里冥界的船夫卡戎,他把亡靈載到忘川的彼岸。 [125] 古羅馬人培里盧斯為暴君製造了一頭鐵牛作為刑具,可以把人裝在裡面予以燒烤,進行折磨。 [126] 《舊約·列王記上》第17章:耶和華對以利亞說:「你離開這裡,往東去,藏在約旦河東的基立溪旁……我已吩咐烏鴉在那裡供養你。」於是以利亞照著耶和華的話,去住在約旦河東的基立溪旁,烏鴉早晚給他叼餅和肉來。 [127] 埃利色爾是《聖經·舊約》中亞伯拉罕的僕人,丹尼爾把自己比作埃利色爾。見《創世記》第15章第2節。 [128] 當時治病的一種方法。 [129] 生命油膏是用樹脂和芳香的油調製而成的補品和鎮靜劑。 [130] 僕人的名字。 [131] 僕人的名字。 [132] 據《舊約·創世記》中記載,耶和華在西奈山上和摩西說話。 [133] 耶穌釘在十字架上流出的鮮血有幫助人們消除罪過的作用,然而弗朗茨惡貫滿盈,連耶穌的血也無法消除他的罪孽。 [134] 弗朗西斯科·皮薩羅(約1475—1541),西班牙統帥,占領秘魯後,於一五三二年成為秘魯的統治者和暴君。 [135] 指上帝。 [136] 參看《舊約·詩篇》第133篇:「看哪,弟兄和睦同居,是何等的善,何等的美。這好比那貴重的油澆在亞倫的頭上,流到鬍鬚,又流到他的衣襟。又好比黑門的甘露降到錫安山,因為在那裡有耶和華所命定的福,就是永遠的生命。」 [137] 即魔鬼。 [138] 米夏埃爾為天堂上眾天使之長。 [139] 狄多(Dido),古代迦太基女王,在她的戀人埃涅阿斯離她而去時,她自殺身亡。 [140] 席勒並未明說,莫爾是「拔劍」還是「舉槍」殺死阿瑪莉亞。從這句話看,更像「開槍把她打中」。 [141] 強盜首領的權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