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道次第廣論集注 · 代序二

宗喀巴大師的《菩提道次第論》(摘錄)   法尊法師 《菩提道次第論》是宗喀巴大師總攝三藏十二部經的要義,循著龍樹、無著二大論師的軌道,按「三士道」由淺入深的進程而編成的。「三士道」,是任何一種根機的人,從初發心乃至證得無上菩提,中間修學佛法所必須經歷的過程。本論內容,就是對這些過程的次第、體性和思惟修學的方法,加以如理闡述。「菩提」,指所求的佛果。「道」,指趣證佛果所必須經歷的修學過程,「次第」,就是說明修學的過程必須經歷這些階段,自下而上,由淺入深,循序漸進,不可缺略、紊亂或蠟等,故名「菩提道次第」。 本論教授的淵源,遠可以推到釋迦如來的一代言教,近的如本論自說:「總《道炬論》。」這是全書總的根據。本論內容的每一細支,又各有它所依據的經論或語錄。例如「親近善知識」一科的細支: 「九種意樂」依:《華嚴經》; 修「信心」依:《寶炬陀羅經》、《十法經》、《金剛手灌頂經》、《寶雲經》、《猛利長者問經》; 修「念恩心」依:《十法經》、《華嚴經》等; 修「親近的加行」依:馬鳴菩薩《事師五十頌論》、《本生論》和彌勒菩薩《大乘莊嚴論》; 其餘還有迦當派的語錄很多,不能一一列舉。所以本論乃是總源於一切佛經和瑜伽、中觀諸論,別依《現觀莊嚴論》,《菩提道炬論》和迦當派諸語錄而組成。 本論教授,在西藏,由阿底峽尊者傳種敦巴、大瑜伽師、阿蘭若師;種敦巴傳朴穹瓦、僅哦瓦、博朵瓦、康壠巴等;阿蘭若師也傳僅哦瓦和內鄔蘇巴;博朵瓦傳霞惹瓦和鐸巴等;由他們輾轉傳到虛空幢和法依賢大師。又阿底峽尊者傳授俄善慧譯師,俄善慧傳其侄俄大譯師羅敦協饒,再傳到卓壠巴而著《聖教次第論》,也漸次傳到法依賢大師。宗喀巴大師即是從虛空幢和法依賢二位大師學得各家教授,並以《聖教次第論》為依據,寫成這部《菩提道次第論》。 本論作者,為中興西藏佛教的宗喀巴大師(一三五七-一四一九)。一三五七年,他誕生於青海 宗喀地區,即今塔爾寺。七歲出家,法名善慧名稱祥。十六歲(一三七二年)起,到西藏學法,親近各處著名的大德。十九歲就在前 後藏各大寺院,立「現觀莊嚴論」宗。二十四歲(一三八0年)受比丘戒,已成到處聞名的論師。此後在剎公塘閱藏數年,又徧從一些大德學習各種高深密法。三十六歲(一三九二年)將西藏所譯顯密一切教授學習圓滿。三十九歲,在羅札從虛空幢大師受得內鄔蘇巴和僅哦瓦所傳的「教授派」的菩提道次第教授,又在扎廓寺從法依賢大師受得由博朵瓦傳鐸巴和霞惹瓦的「教典派」的教授,又從法依賢學《聖教次第論》,是為《菩提道次第論》的依據。四十三歲(一三九九年)應拉薩各寺院邀請,廣講教法,尤其注重大小乘戒的弘揚。四十六歲由勝依法王等眾多大善知識勸請,在惹真寺著《菩提道次第廣論》,後又著《密宗道次第論》,詳釋四大密部修行次第。五十三歲(一四0九年)建格登寺,是為黃教根本道場。五十九歲(一四一五年),命妙音法王建哲蚌寺又因《菩提道次第廣論》卷帙太多,鈍根眾生難於受持,另造一略本《菩提道次第論》。六十二歲(一四一八年),由大慈法王建色拉寺是為黃教三大寺。六十三歲(一四一九年),大師示寂于格登寺。 一、本論的結構 本論是根據《菩提道炬論》所說的「三士道」:下士道、中士道、上士道的次第而組織的。 「下士道」,指脫離三惡趣,生人天善趣的法門;「中士道」,指解脫三有輪迴,斷煩惱證涅槃的法門;「上士道」,指發菩提心,修菩薩行,證大菩提果的法門。 說明『下士道』有四大段:一、思惟人身無常,二、思惟三惡趣苦,三、皈依三寶,四、深信業果。 說明「中士道」有四大段:一、思惟苦諦二、思惟集諦三、思惟十二有支四、思惟解脫生死正道 說明「上士道」有二大段:一、發大菩提心,二、修菩薩行。修行又分二段:總說六度四攝和別說修止觀法。 在三士道之前,作為三士道基礎的,又有二大段:一、親近善知識,二、思惟人身難得。 在上士道之後,又說明發大菩提心者如對密咒信仰愛好,亦可進修密乘。 親近善知識是修學一切佛法的基礎,要親近善知識才能趣入佛法,所以最先說。趣入佛法後,就要思惟有暇圓滿的人身難得,才能策勵自己,起大精進,修學佛法。所修學的,就是三士道。若不能脫離惡趣,就沒有修學佛法的機會,更不能出離生死,成大菩提。若對於現世五欲塵貪求還不能止息,三惡趣的苦還不知怖畏,就更不能厭三界苦,勤求出離。所以最迫切的,也是淺易的,應當先修下士道。修下士道中,若貪著現世五欲,於後世的安樂就不能起猛利希求,於三惡趣苦也不能生真實怖畏;所以先應思惟人身無常,才能怖畏惡趣,由怖畏惡趣,才能至誠皈依三寶,深信佛說因果道理,止惡修善;由此才能遠離惡趣。僅修下士道,雖能生人天善趣,終不能脫三界生死輪迴。因此,應進修中士道:先思惟生死總別過患對於三界生厭離心;進而研求三界生死的起因,是一切煩惱和有漏業,發起斷除的決心;真正認識戒定慧三學是斷煩惱的唯一方法,精勤修學,由此才能出離三界生死。若自己還不能厭生死苦,如何能發心度脫一切眾生?若自己還不能出三界,如何能度一切眾生出三界?所以在修上士道之前,必須先修中士道。修中士道後,進一步就該想到:一切眾生沉沒生死苦海,只是自己解脫生死,仍不能救度一切眾生;為欲救度一切眾生,自己必須成就無上佛果。由此發起菩提心,求受菩薩戒,學習六度成熟自身,修學四攝成熟有情,就是上士道。這三士道,是不論修或不修密乘的人都要修學的,故又稱為「共同道」。為欲迅速圓滿福智資糧,在已能修諸共同道的基礎上,應進修密乘諸道,即先依善知識受大灌頂,嚴守三昧耶戒及諸戒律。若學下三部密,當先修有相瑜伽,後修無相瑜伽,由此能得密宗所說的各種悉地。若學無上瑜伽部密法,當先學生起次第,後修圓滿次第,最後證得大金剛持果。這就是本論結構的大意。 菩提道次第,是成就無上菩提必須經歷的過程,修下士道不只為自求人天安樂,修中士道也不只為求自了生死,都是為上士道準備條件,所以都是菩提道的一部份;不過由於緩急、淺深、難易的不同,就不能不分出次第。不僅各大科有一定的次第,就是大科以下的細支,也都有一定的次第,不可紊亂。但是,由於修前面各科,就更能引起對後面各科要求學習的心;學習後面各科,又更能促進對前面各科要求修習的心;所以『三士道』又是一個整體的,要平等修行,不能偏廢。那一部份缺乏,就應該多修那一部份,使其平均發展。不是各科孤立的前後無關,而是脈絡的貫串,通體靈活的。 二、本論的主要內容 本論以三個要點為它的骨幹,稱為「三種要道」。三士道次第,如整個房屋的結構,三種要道,就是房屋的棟樑。三種要道就是:一、出離心,二、菩提心,三、清淨見。 一、出離心:就是厭離三有希求涅槃的心,也名「求解脫心」。學佛的人,若沒有真正的出離心,所作的一切功德,只能成為感人天善趣的因,不能成為解脫生死的正因。若以出離心為發起或為出離心所攝持所作不論大小何種功德,就是布施畜生一握粗糠,或經一日一夜受持一戒,都成為解脫生死的資糧。修學的次第,須先思惟人身難得,壽命無常,息滅貪求現世五欲的心;再思惟業果不虛,生死眾苦,和三有流轉道理。若能看整個三界如同火宅,深可怖畏,毫無顧戀,決意出離,一心趣求涅槃妙樂,便是發起了真出離心。由此進修戒定慧三學,才能證得解脫涅槃。沒有出離心,就不能發起菩提心,所以出離心是菩提道次第的第一個要點。 二、菩提心:就是總觀三界一切有情,沉溺生死苦海,無有出期,為欲度一切有情出生死苦,志求證得無上菩提。學佛的人,若未發起大菩提心,所修一切功德,或墮生死,或墮小乘,都不能作成佛的正因;這個人也不能算是大乘人。若發起了大菩提心,雖然沒有其他功德,也可稱為菩薩;所作任何善事,都能成為成佛的資糧。所以在上士道中,修菩提心最重要。 修菩提心的次第,本論說有兩種:一是金洲大師傳的『七重因果』的教授,一是靜天論師的『自他相換』的教授。這兩派教授,都是以出離心為基礎,進一步思惟一切有情,都被我執煩惱所縛,善惡有漏業所漂,長期沉溺生死大海,為眾苦所逼惱,深發大慈悲心。為救拔有情出離生死苦海,能犧牲自己的一切安樂,而急於利他,求大菩提,就是發起了大菩提心,由此進修六度四攝,經三阿僧祇劫,圓滿福智資糧,才能證得三身四智無量功德莊嚴的大菩提果。 三、清淨見:也稱為離增益、損減二邊的「中道正見」。一切法唯依仗因緣而生起或安立,本來沒有獨立的實在的自性眾生由無始傳來的妄執習氣,於無實性法,執為有實性,就是「增益執」,也叫做「有見」、「常見」等。一切法雖無實性,但依一定的因緣,決定當生、當立,並非全無。譬如鏡中人影,本無實體,但由明鏡、空間、光線、人體等因緣會合,自然便有人影現起,且能發生應有的作用。若說「諸法既無實性,就該完全什么都沒有,所見所聞,都是錯亂」,這就是「損減執」,也叫做「無見」、「斷見」等。反之,則為「增益執」。這「斷」、「常」二見,都不合於真理,偏於一邊,所以又叫做「邊見」。「中道正見」,既不執諸法實有自性,也不撥無所生所立的諸法,如實了知「諸法仗因緣而有,故無自性」而不墮「常邊」,也了知「諸法既仗因緣而有,就有因果」而不墮「斷邊」。由此正見,不墮二邊,故名「中道」。無始傳來的無明實執,是一切煩惱的根本,也是生死的根本,要由此清淨見才能斷除。若未得此見,僅有出離心、菩提心,任憑如何修學,終不能斷任何煩惱。所以清淨見是大小乘一切道的命根,最為重要。 修此見法,先以四理或七相,觀察眾生無始時來所執的「我」,通達「我空」;再以四理或破四生等理,觀察眾生無始時來所執的「實法」,通達「法空」。四理就是:一、認識所破的我;二、決定我與五蘊的或「一」或「異」,二者必居其一;三、認識我與五蘊是一的不合理;四、認識我與五蘊是異的不合理。七相就是:一異能依所依具有支聚形狀從這七方面,認識執我的不合理。四生就是:自生、他生、共生、無因生以「四理」來破所執實法,先認識所執實法與構成它的支分,再以我和五蘊為例,照上述以四理破我的道理來破。既通達無始妄執的「我」及「實法」空,再詳細推察緣起道理,得知諸法雖無性而有「緣起因果」。如果還覺得緣起因果與自性空各是一回事,就是還沒有真正通達中道深義。若是由見諸法因果緣起,就能破除內心實執,了達諸法實無自性,才是得了「中道正見」。這樣的正見,不只是由見空來破常執,而且由見有的力量來破常邊;不只是由見有來除斷執,而且由見空的力量來破斷邊。這尤其是中道正見的特殊作用。 本論中士道以前一切法門,都是引生出離心的方法;上士道中廣說發菩提心、修菩薩行。「毗缽舍那」一章,詳細抉擇清淨正見。全部菩提道次第論,以此三種要道,為主要內容。 三、本論的特點 本論從「親近善知識」到「修毗缽舍那」,每一科都先依正理成立,次引經論證明,後引迦當諸語錄顯發,結出要義,多是前人所未道及。如克主傑說:「阿底峽尊者所傳菩提道次第教授,如教典派、教授派等,雖有多種道次第論,要像宗喀巴大師的廣略二部論中所說的道之總體和一一支分,在過去西藏曾沒有任何人能這樣說出過,所以應該知道這是大師的不共希有善說。」今就本論突出的獨到之處,略舉數點: 一、修菩提心法:修菩提心法有多種,如《瑜伽師地論》說的「四因」、「四緣」、「四力」等,都是指已種大乘善根的人說,才能由「見佛」、「聞法」、「見眾生受苦」或「因自身受苦」,便能引發大菩提心。若一般有情,未種善根,必須依教漸修,才能發起。發菩提心的教授,過去諸大論師,有時因機對境,略說數語,多不全面,本論將阿底峽尊者所傳各種教授,分為二類。其一,從金洲大師傳來的七重因果的教授:(一)知母(二)念恩      (三)報恩      (四)悅意慈       (五)大悲(六)增上意樂(七)菩提心 從知母到增上意樂,都是修利他心的方法;已發起增上意樂,知道唯有成佛才能究竟利他,為利他而進求無上菩提,才是菩提心。在修知母以前,還須先修「平等舍心」為基礎,才能於一切怨、親、中庸的有情,都容易修起「知母」等心。其二,靜天菩薩《入行論》中所說的「自他相換法」,就是把貪著自利、不顧利他的心,對換過來,自他易地而居,愛他如自,能犧牲自利,成就利他。此法:(一)先思惟修自他換的功德,和不修的過失(二)思惟自他相換的心,定能修起(三)應對治二種障:⑴覺自他二身各不相關,應思惟自他是相對安立的,如在此山時覺彼山是彼山,到彼山時也覺彼山是此山,不比青就是青,黃就是黃,絕對不同。⑵覺他人痛苦,無損於我,不須顧慮,當觀自他相依而存,猶如手足,足痛雖無損於手,但並不因此手就不治足的病。(四)正修:⑴思惟凡夫無始以來由愛執我所生過患,令我愛執未生不生,已生者斷,制不再起。⑵再進思惟諸佛菩薩由愛他所生一切功德利益,令愛他心未生者生,生已增長,安住不退。(五)最後乃至出息入息,都修與有情樂,拔有情苦。這是利根眾生修菩提心的簡捷方法 像這樣完備具體的修菩提心的方法,是以前諸西藏語錄的教授所沒有的。 二、修止除沉法:修止有兩障礙:掉舉和沉沒。掉舉是心隨可愛境轉,其相散動,較易覺察,沉沒其相隱昧,很近於定,不易認識。修定的人,很多墮在沉沒中,還自以為住在定中,久了反轉增長愚痴和妄念。又有人把八大隨煩惱中的惛沉,誤認為沉沒;修定的時候,只要沒有惛沉,便自以為沒有沉沒了,因此就墮於沉沒中而不自覺。本論引《解深密經》說:「若由惛沉,及以睡眠,或由沉沒……」證明惛沉與沉沒性質不同。惛沉是大隨煩惱,其性或不善,或有覆無記,唯是染污。沉沒是心於修定所緣的境,執持力弛緩,或不很明了。心雖澄淨,只要取境不很明了,就是沉沒。它的性是善或無覆無記,非是染污。又引《集論》說「沉沒為散亂攝」,證明沉沒不屬於惛沉心所。又《集論》所說的散亂,也通善性,非唯染污。以這些理由,說明惛沉性唯染污,沉沒則非染污,其性各別,斷定惛沉絕不就是沉沒。修定的人,不但已生的沉沒應當速斷;在沉沒將生未生之際,尤應努力防止。本論詳細分析惛沉與沉沒的差別,使修定的人,能辨認沉沒,免入歧途,最為切要,對治沉沒的方法,本論引《修次第論》說「心沉沒時,應修光明想,或作意極可欣事佛功德等」,令心振奮;並廣引《瑜伽師地論·聲聞地》,詳說對治方法。 三、修空觀的抉擇:修觀,是為引生聖慧,對治煩惱,所以最重要的是修緣空性的觀。正確的修法,要先求通達無我的正見,然後於正修觀時,就緣所通達的無我義而修觀察。到了由觀察力引生輕安,其觀即成。 當宗喀巴大師時代,對於修空觀,有很多不同的說法,歸納起來總有如下四類: 第一說以為:修空就是修諸法真理,諸法真理離是絕非,所以只要攝心不散,不起任何思念,無分別住,就與真理自然契合;不須先學空見,然後學空。此說起自唐時摩訶衍那雖然蓮花戒論師詳加破斥,但宋元以來,西藏講修空的,仍多墮於此見。宗喀巴大師在本論中,對此抉擇甚詳今略摘述如下:⑴若不分別住便是修空,悶絕、睡眠、無想定等,應該都是修空。⑵若不起是非分別便是修空,眼等五識都不起是非分別,應該也是修空。⑶若攝心一處不起分別便是修空,一切修止的時候,應該都是修空。 他們有的人這樣說:「若先觀察所執的境,再來斷除能執的心,如狗被人拋石塊打擊,追逐石塊,不勝其煩。若攝心不散,不令起分別,一切分別即從自內心斷除,如狗咬拋石塊人的手,他就不能拋石塊了,這才是扼要的辦法。」本論對此說,廣引經論破斥。 如引《文殊遊戲經》說:「故瑜伽師,應張智眼,以妙慧劍敗煩惱敵,住無所畏,不應如彼怯人閉目。」又在《修次第論》說:「猶如戲時,不效勇士張目視敵所在而相擊刺,反如怯兵見他強敵閉目待死。」這都說明修空觀的人,必須先認清所執的境,再依正理通達所執境空,才能斷除妄執。若但不分別住,絕不能斷任何煩惱。本論喻之為:如於暗中誤認繩為蛇,生起恐怖,必須用燈燭來照,看清繩不是蛇,恐怖才能除去,若不看清,恐怖終不能去。 又引提婆菩薩說「若見境無我,能滅三有種」;引《入中論》說「分別依有實事     生,實事非有已思擇」;「通達我為此    境已,故瑜伽師先破我」;又引法稱說「若未破此境,非能斷此執」。這一切都說明必須先觀察所執的「我」等境空,才能斷除「我」等妄執,不是閉上眼睛,一切不分別,便是修空。 這第一種誤解,是修空觀的最大歧途,本論所抉擇的,極為扼要。 第二說以為:若未得空見,令心不起分別,這雖不是修空,但是只要得了空見,再令心無分別住,就是修空。本論斥之為:若依此說,先得了空見,後修菩提心時,應該也是修空。所以此說不合理。 第三說以為:未得空見固然不是修空;得了空見,完全無分別住,也不是修空;要每次修空之前,先用觀慧思擇空理,再無分別住,才是修空。本論指斥此說:如此,則「臨睡前先用空見觀察一次,再入睡眠,酣睡無分別時,應該也是修空」。所以此說也不合理。 第四說以為:以上三說,都不合理:唯認為要在修空觀前,先引起空見,再緣空性令心住定,才是修空觀。實際上緣空之見令心住定,雖是修空見,但只是緣空見的修「止」,不是修空「觀」。本論引《修次第論》說:「若時多修毗缽舍那,智慧增上,由奢摩他力微劣故,如風中燭令心動搖,不能明了見真實義,故於爾時當修正奢摩他。若奢摩他勢力增上,如睡眠人不能明了見真實義,故於爾時當修智慧。」這說明在修空的時候,止觀必須兼修,使止觀勢力平均,才能明了見真實義。若專修觀,不兼修止,先得的止,容易退失,止退失了,觀也不能成就。但若只修止,不修觀,就完全不是修空觀的意義了。 這樣詳細分析這些錯誤,申明修空觀的正軌,尤為本論獨到之處。 四、安立世俗諦:般若部經、中觀諸論,都說「一切法都無自性」,所以學中觀見的,多偏於空,不善安立世俗諦,易墮斷見。本論說明中觀宗雖破一切諸法自性,但要安立無自性的緣起——世俗諦。安立世俗諦,要具備以下三個條件: ㈠是名言識所共許:名言識,通指一般人的眼等六識。名言識於境,只隨所現而轉,不再推求其境是否有自性。世俗諦法,必須是這種名言識所一致承認的。 ㈡無餘名言量妨難:名言量,是指正確的名言識。如錯亂識見繩為蛇,他人不錯亂識見是繩非蛇,就不能安立錯亂識所見的蛇為世俗有,因為與他人不錯亂識所見不同的緣故。 ㈢無觀真實量妨難:觀真實量,就是觀諸法是否實有的正量。有情由無明習氣的力量,見任何物時,很自然的便執為實有體性,如見房屋時便覺房屋是實有。房屋是名言識共許,也無餘名言量妨難。若不推求其是否有自性,也就不為觀真實量所妨難。因此所見的房屋,可安立為世俗有。但房屋是否實有體性,就要由觀真實量來判斷。以觀真實量觀察,就見房屋並無實體。因此有情所執房屋實體,不能安立為世俗有。 具備這三種條件的,才可安立為世俗諦。這樣安立的世俗諦,既無實體,不墮「常邊」;也有因果作用,不墮「斷邊」。這是本論的一個重要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