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蹤憶語 · 一四　「金圓王國」的勞動青年

上次我和諸位談過金圓王國的工作婦女，現在想接著談談金圓王國的勞動青年。 在資本主義的國家裡，女工和童工都是老闆們增加利潤的好工具，因為女工和童工的勞動力是可用特別賤價買到的。這種情形，金圓王國當然也不能例外。在美國的男女勞動青年，年齡在十歲和十九歲之間的約有五百萬人，其中在十六歲以下的約有一百萬人以上，在十四歲以下的約有三十五萬人。在二十歲以下的工廠工人約有一百四十萬，其中有二十六萬為紡織業工人，二十萬為各種金屬工人。在二十歲以下的擔負繁重工作的農業工人約有一百六十萬人。在二十歲以下的礦工工人約有十萬五千人，其中有八萬三千為煤礦工人。此外還有年齡在二十歲和二十四歲之間的青年工人，散布於各項工業部門的，約有六百萬人。在青年工人中，男子約占三分之二，女子約占三分之一。總上共計，美國的勞動青年約有一千一百萬人。這樣大的數量，在美國勞工運動上占著很重要的位置，那是很顯然的。 在這裡面，尤其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在二十歲以下的五百萬勞動青年，因為這一大隊的勞動青年被老闆們所雇用，做的儘管是和成人做的同樣的工作，而所得的工資卻遠在成人工人的工資之下，老闆們所榨取的利潤就更多，也就是這數百萬勞動青年被剝削的程度更深刻了。資本家利用強壯的勞動力來增加利潤，工人的年齡達到四十歲，就有被一腳踢出的危險，所以在美國勞動界有所謂「四十的死線」（「deadline of 40」）有許多工人都害怕「四十的死線」，因為在這樣的年齡被歇業，要想再另找一個啖飯之地，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情。女工的「死線」就更近，據美國婦女調查局的報告，女工大概到了二十九歲，就嫌老了，在日報招工廣告上看到的女工年齡的限制，往往說明只要「十八到二十五」的年齡。被歇業的年齡較大的工人怎樣能活下去，那當然不是老闆們所願聞的。自世界經濟恐慌發生以後，這更成了老把戲。 例如福特所辦的汽車廠，一方面停歇整千的年齡較大的工人，一方面卻把十二歲到十八歲的青年工人增加了幾倍。這在福特大老闆並不諱言的，因為他反而可以把提倡「職業教育」自豪的。他辦有藝徒學校，在校里訓練一星期，在廠里工作兩星期，這樣輪流著干，十二歲的孩子每小時的工資只須一角半錢。這些孩子一到了十六歲，便被派到各部分去和正式工人一同工作，而工資卻可特別地低廉。別的汽車工業資本家雖沒有福特那樣的熱心提倡「職業教育」，但是也很熱心於停歇年齡較大的工人，雇用十八歲，十九歲，和二十歲的青年男女，所出的工資可以比原來的減少三分之一。這在僱主們的利潤方面當然是很有益處的！ 我們常聽見有人羨稱「德謨克拉西」的美國對於義務教育的普及，可是依他們的統計所示，年齡在七歲和十四歲之間的兒童不能入校的，還有二百八十萬人；其中有許多已加入了童工的隊伍里，靠著血汗換來的低微的工資，來補助家屬的生活費。（關於美國的教育，當另有一文詳述。）我們又常聽見有人羨稱美國的補習教育的發達。在他們有所謂「繼續學校」（Continuation school）在我國也有譯做補習學校的，有不少教育家津津樂道，稱賞不置的。其實在榨取制度存在的社會裡，所謂「繼續學校」的真正的意義，只是在每周原應享受五天求學權利的男女兒童，這樣一來，只能有一天用於求學，其餘的時間都須用來賺得低微的工資，替僱主們增加利潤！ 雖在許多州的法律裡面，規定好兒童准許離校和工作的年齡限制，但這種法津常被違反，常被藉口種種例外，不受律文的限制。例如在波斯頓的希勒伏特糖果廠（Schrafft）是世界上規模最宏大的糖果廠之一，未成年的女孩在未離校以前，就被雇去工作，在廠工作一星期，每周所得工資不到十二圓，再回校上課一星期，號稱「實習」，實際是用種種「趕快」法榨取青年女子的勞動力，就是該公司的當局也說這些女子學習一星期後的工作成績，可和尋常工人學習六個月的成績媲美，但是她們的工資當然比尋常工人少得多，這在希勒伏特的老闆在利潤方面當然是無上的妙計了。 這些備嘗資產階級剝削的勞動兒童，在家庭裡面的時候，原來就沒有得到適宜的營養，因為他們的父親所得的工資被一再的減少，根本就沒有力量顧到兒童的適宜營養。所以在他們被「趕快」法榨取以前，在體格上就有了種種的缺憾。胡佛總統時候開了什麼關於保護兒童的會議，他在這會議里公開承認在美國的四千五百萬個的兒童裡面，有六百萬兒童的營養不足，有一百萬兒童的心臟虛弱或有病，有三十八萬兩千兒童患著癆病，還有其他等等的毛病，總計起來，至少有一千萬個兒童是有著缺憾的。這些在身體上有著缺憾的兒童當然都是出身於工人大眾的家庭的。等到兒童們在工作上受著剝削以後，情形當然更壞了。在美國紐約，有個人壽保險公司調查在「繼續學校」就學，自十四歲至十七歲的兒童，這些兒童除用一小部分的時間在補習學校裡面，其餘的大部分的時間當然都用在工作上面。 據該公司檢驗的結果，在所檢驗的兩千七百個勞動兒童裡面，平均每七個兒童裡面還輪不到一個是沒有體格上的缺憾的。其中有五分之一是因為營養不足而重量不及格的，有五分之三是有齒病的。此外如壞的視力，鼻病，不發達的胸部，松弱的肌肉，心臟虛弱，癆病等，都是很常見的。據說營養不足往往直接引到肺癆病，對於兒童的影響比成人更大，此外加上長時間的工作，肺部原未完全發達的兒童，俯著繼續工作，也容易患肺癆病。據美國癆病協會（National Tuberculosis Association）兒童健康部主任所報告，自十五歲到二十歲的時期是最易患肺癆病，也最易患心臟病，因據統計所示，在這時期里這種病的死亡率較其他時期特高，尤其是兒童要在校外工作，過於疲勞，更易引起這個情形。除肺癆病和心臟病外，在工業的工作上還有一種很嚴重的病症，叫做鉛毒（lead poisoning），對於勞動青年也是特別危險的。據在紐約州十五處鉛工業的調查，自十六歲到十八歲的男女青年工人裡面，竟有百分之八十八都受有鉛毒。據醫師的意見，在十八歲以下的青年男女，都不宜於從事鉛工業的工作。但是醫師儘管這樣說，僱主們的注意力是集中於利潤，這在他們是不值得顧慮到的。 疾病對於勞動青年的殘殺還是慢性的，傷害是更激烈的殘殺。自從工業生產的速率增加以後，工人在工作上的傷害事件也隨著增加起來。在紐約州十六歲以下的勞動兒童因工作時受傷害而送命的，一九二九年比一九二八年多至百分之五百六十七（567％）！在一九二九年，有一千兩百個勞動兒童在工作下受到傷害，這紀錄還只是一部分，因為有許多比較小的傷害連紀錄也沒有。又例如在易林諾愛州（Illinois），經報告公布的在十八歲以下的勞動青年在工作上所受的傷害，在一九二九年有一千一百十三人之多，比一九二八年多一百五十九人。在用電力推動的機械旁，在這個州里原有法律禁止十六歲以下的青年工作，但是據所報告的傷害事件裡面，有三分之一的受到傷害的勞動兒童，就是由於這類的工作。在康奈惕克特（Connecticut）有一個十五歲的勞動兒童，當機械正在迅速轉動的時候，他的工作任務須把皮帶從一個滑車上取下。他不幸在工作的時候身體被震撼得向前仆，兩個臂膊都喪失掉！他雖得保全了殘廢的身體，但從此已不能再工作了，廠方給他的賠償只是每星期六圓半，而且僅以十年為限。 叫這樣小的童工做這樣危險的工作，原來就不應該；因此以致終身殘廢，只得到這樣微薄的賠償，而且只有十年，難道只許他再活十年，十年後不死又怎樣呢？這又是老闆所不願想到的事情了。這種隨手拈來的事實不過是金圓王國里許多勞動青年所受到的待遇的一個例子罷了。有幾州雖也定有保障青年工人的法律，但在資本家方面卻儘管繼續不斷地違反著。在有幾州裡面，法律上明明不許十六歲或十八歲以下的青年做某種有危險性的工作，但在事實上仍有這樣的勞動青年受到這類的危險。有些律文上就附有例外的規定，替僱主們開著方便之門。有些地方，廠主就老實和地方政府的視察員通同作弊。大家心目中要的是錢，別的什麼都可以不管！有十五州的法律規定，凡屬非法被雇用的男女兒童，受到傷害的時候，得不到尋常工人所應得的賠償利益。這在表面上似乎是要使兒童不再受非法的雇用，但在不得不靠工作餬口的兒童，願不願原已不能自主，資本家反而利用這個法律，在平日利用賤價的兒童勞動力，一旦兒童受著什麼傷害，他反而不必拿出什麼賠償的費用，因為根據法律，這兒童根本就享不到這種權利。另有七州的法律對於這類賠償雖有規定，但是僱主們遇到這類的事件發生，總是要用種種方法推諉，多方留難，不知要費盡多少麻煩，才有一些希望。有四州（即Arkansas, Florida, Mississippi, South Carolina）對於任何受傷害的工人，在法律上都沒有賠償的規定，那就是做了工人，死是活該，勞動的男女兒童更不消說了。所以美國的青年工人的組織，對於社會保險的要求，也是很努力的一件事。 資本家所以要利用青年工人來替代年齡較大的工人，主要的目的原是要用更少的勞力成本來獲得更多的生產，所以勞動青年所得的工資特別低微是當然的。例如上面所提及的福特所雇用的十二歲的藝徒學校的兒童，每小時就只有一角半錢的工資。就一般說，凡是尋常工人每小時須四角到五角半的工資的工作，在青年工人就只能得到兩角半到三角半。黑種的青年工人所得的就更少了，大概只能得到白種青年工人所得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的工資。自「減少工資運動」發生以來，勞動青年當然也受到同樣的惡影響。據麻塞邱塞州的官方報告，青年女工的工資少至每周三圓和四圓的都有，普通的每周也只有五圓和六圓的。 雖在各州的法律上對於十六歲以下的童工都有禁止夜工的明文，但是在大多數的各州里，十六歲和十七歲的童工做夜工，仍為法律所許。在八州里，法律准許十六歲以下的童工每天工作九小時到十一小時，每星期工作五十一小時到六十小時。在本薛文義亞州里，十四歲到十五歲的童工有半數每星期工作超過四十八小時。 自從一九二九年世界經濟恐慌發生以後，美國的失業人數達一千六七百萬之多，勞動男女青年失業的也在四百五十萬人以上，成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別的不說，在全美國的監獄和反省院的犯人裡面，就有百分之五十四是年齡在十八歲和二十四歲之間的青年。他們都是應該享有工作的權利而被壓迫去做犯人的。不少失業的青年女子便被壓迫著向賣淫的一條路上走。羅斯福對付一般失業男孩的妙計是大家所知道的所謂C. C. C.全文是Civilian Conservation Camp，勉就字面上譯來，或可稱為「市民富源保藏營」，驅使許多十八歲到二十四歲的青年去做開荒築路等等工作，做成人的工作，受低微的工資，每月號稱工資三十圓，實際上則地方當局從他們家屬的失業救濟金里扣回二十二圓到二十五圓，叫他們各人須從工資里將此數送回家裡去，自己只能留下五圓至八圓的零用費。這簡直是替包工的資本家加緊剝削青年的勞動力，破壞勞工組織所爭得的工資標準。他們在「營」里即學到一些手藝，但是一旦離開了，仍有許多要加入失業群里去。 例如在紐約離開「營」以後的青年，只有百分之十四尋得職業，還有百分之八十六仍是走投無路！所以羅斯福所自以為得意的這個「妙計」，對於這個嚴重問題的解決仍然是不相干的。其實所謂C. C. C.一方面替資產者群獲得價錢特別便宜的勞動力，一方面卻另有一種公開的秘密，那就是對這些青年實行軍事訓練，準備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替資產者群參加再分割世界贓物的戰爭！ 但是美國的男女勞動青年卻不是坐待宰割的，近兩三年來參加前進的政治組織，共同努力於實際鬥爭的一天多一天，一面努力於根本解決的社會革命，一面努力於當前要求的獲得。關於他們的當前要求，重要的有如下的幾項：（1）十八歲以上的青年都應該有一切的選舉權。（2）廢除十四歲以下的童工，現在已被雇用的這樣的童工，應由政府撥款維護。（3）十八歲以下的一切青年工人，每日做工六小時，工資照全日例付給。（4）同等的工作須付給同等的工資，不許有夜工，不許做件工，不許做危險的職務，不許「趕快」。（5）在工廠中設立工藝學校訓練青年工人，但這種學校須交由工人管理，對於受訓練的青年工人須照常例付給全部的工資。（6）十八歲以下的一切青年工人每年須有四星期的例假，工資照給。（7）政府須為一切工人實行社會保險，包括工作上的傷害，疾病，失業，老年，和生產（指女工）等等的救濟金；保險費須由工人管理。（8）青年工人每星期的工資不得少於二十圓。（9）黑種工人須享得同樣的社會的，經濟的，和政治的平等權利。（10）現在用於準備軍事和戰爭用的一切經費，都須用來救濟失業，工人們共同起來反對統治階級的黷武主義。他們積極地在爭得當前要求的實現過程中，推動社會革命運動的前進。這是金圓王國勞動青年的最近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