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小姐的主意 · 二十二

約瑟芬·鐵伊 《萍小姐的主意》
這是個可怕的周末。 大雨傾盆。亨麗艾塔不停走來走去,就像在為一場重大手術而焦慮不已。勒費夫爾夫人狀態極差,無論口頭還是實際行動,什麼忙也幫不上。弗茹肯此刻怒氣沖沖,無法忍受在「她的」體育館裡發生這種事情。蕾格就像個無處不在的預言家,四處散播著眾人皆知的壞消息。只有勒珂絲一聲不吭,表情疲憊。 勒珂絲從拉博鎮上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根用淺綠色紙巾包好的粉色蠟燭。「泰迪讓我把這個帶給你,」她說,「可我想不通是為什麼。」 「噢?從蛋糕上拿下來的嗎?」 「是的,我的生日這兩天。」 「他真好,還能記得你的生日。」 「噢,他有一本生日冊子,也是為了宣傳。每到特定的日子,都要給特定的人發電報,這是他秘書的工作。」 「你就不能稱讚他一下嗎?」露西問。 「稱讚泰迪?對待這樣的虛情假意,我做不到。別忘了,他十歲那年我就認識他了。在我面前,他的謊話都撐不了五秒鐘。」 「我的髮型師,」露西說,「他幫我做頭髮的時候給我上了一課,說一個人應該容許別人犯三個錯誤。真正撇開這些錯誤的話,會驚喜地發現這個人其他地方是多麼優秀。」 「要是容許泰迪犯三個錯誤,很遺憾,那就什麼都不剩了。」 「為什麼?」 「因為那三個錯誤無非虛榮、自私和自怨自艾,任何一個都能把他徹底毀滅。」 「算了!」露西表示,「我投降。」 不過她還是把這個幼稚的小蠟燭插在了梳妝檯上,心裡對愛德華·艾德里安充滿好感。 露西希望自己在面對心愛的寶兒時,也能有這樣的好感。寶兒因為茵內斯放棄亞林赫斯特的事情大發雷霆,她這一鬧把事情推向了極度困難的境地。事實上,據露西了解,如此為對方著想的兩人,差點因此發生爭吵。 「她說,那是死人騰出的位置,她不會開心的。」寶兒的語氣充滿憤怒,火花四濺,「你還能想到比這更荒謬的理由嗎?拒絕亞林赫斯特就像放下一杯茶那樣輕鬆,剛開始沒得到這個職位時,她還悔恨得要死。看在上帝的分上,萍小姐,你找她談談吧,趁現在還來得及,讓她認清楚事實。這不僅僅是亞林赫斯特的問題,這關於她的整個未來。在亞林赫斯特起步就相當於占據了制高點。你會找她談的,對嗎?勸她放棄那荒謬的想法。」 露西覺得,似乎總有人求她去找別人「談談」。她要麼是一劑安慰人的果汁糖漿,要麼是一針腎上腺素,再不然就僅僅是一匙供一般消費的蘇打粉。 不是替人解圍的救星,就是破壞公平的壞蛋。不過,她試著拋開這個念頭。 當然,她什麼都不能同茵內斯講,但這些道理自有人講。亨麗艾塔誠誠懇懇地跟她談了好久。這個她最初沒想指派的女孩竟突然改變主意,這讓她十分沮喪。如今,她再沒有可派去亞林赫斯特的人選,而且必須寫信告知,然後眼睜睜看著這個職位花落別家。不過,要是這起意外身亡的消息被泄露出去,在業內傳開,那下次亞林赫斯特再招體操老師的時候,就會考慮其他院校,管理良好的體育館本就不應該發生意外事故,更何況是意外身亡。 這同樣也是警察們的觀點。警察們很友好,而且十分體貼,他們深知諸多負面報道會對學校造成多大的傷害,但即便這樣,審訊自然還是少不了。麻煩的是,為了避免誤解,審訊要對公眾公開。亨麗艾塔的律師已經見過了當地報社,報社同意對此事低調處理,可保不准哪一天手頭沒有勁爆消息的小編輯就覬覦上了這條新聞。後果又會怎樣? 露西本想在審訊之前離開,離開這個不斷提醒自己罪孽深重的地方,但亨麗艾塔懇求她留下來。她從來都無法對亨麗艾塔說不,而眼前這個年老色衰、招人憐憫的亨麗艾塔更讓她無法拒絕。所以露西留了下來,幫亨麗艾塔處理零碎的瑣事,以便讓她專心應付事故發生後所需背負的諸多不必要責任。 但是,審訊當天她不會去。 她既不能明知實情還坐在那裡,也不能在某一刻衝動起身,道出真相,卸下自己靈魂上的負擔。 誰知道警察會不會嗅出點什麼貓膩?他們已經來過學校,觀察過體育館,做過些測量,估算過槓木的重量,跟每個人談過話,還就此問題諮詢過多名專家,只是一直在聽,什麼話也不說。他們取走了致命的鬆動插銷,或許是為了例行公事,不過誰又能辨得明白呢?誰知道那寬大平靜的胸脯里,客氣呆板的表情背後,會存有怎樣的懷疑呢? 但最終結果是,審訊會上出人意料地出現了救世主。這位救世主名叫亞瑟·米德勒姆,茶葉進口商,住在西拉博路59號。也就是說,他住在西拉博和萊斯學院的大門之間,沿公路而建的別墅里。除了知道有這麼個學校存在,知道那群騎著單車衣著暴露的年輕女人來自這個學校以外,他對萊斯學院一無所知。不過他也聽說了這場意外,而且印象尤為深刻,說來古怪,勞斯體育館裡插銷鬆動的那天早上,幾乎是同一時刻,他家客廳的窗戶上也震下來一塊玻璃片,因為此時恰好有一大批從南拉博開出的坦克經過。事實上,他的分析跟勒珂絲小姐一樣,都是震動。區別在於,勒珂絲小姐的分析只是黑暗中的靈光一現,毫無價值;而米德勒姆先生的分析合乎情理,並輔之以具體證據:一塊碎玻璃片。 同往常一樣,一旦有人帶了頭,便會有人莫名跟風。(如果有人編個故事,寫信到報社說自己前一天傍晚五點三十分在天上看見一頭綠色的獅子,那之後看到過這頭獅子的人至少有六個。)聽了米德勒姆先生的證詞,一位女士顯得很激動。她從會場中站起身來說道,自己這麼多年一直擺在窗邊小桌子上的生薑罐頭,也在同一時間自發地從桌上掉落。 「這位女士,請問您住在哪裡?」法醫詢問道,在此之前他已費勁地將她從人群中請上了證人席。 她說自己住在萊斯學院和畢靈頓鎮間的村舍里。在公路旁邊?噢,是的,就緊挨著公路。夏天的時候,全是討厭的灰塵,那些坦克經過的時候——不,她沒有養貓。不,當時房間裡一個人都沒有。她用過早餐之後才進的客廳,當時就發現罐頭掉在了地上。這種事以前從沒發生過。 可憐的奧唐納無比緊張,但是表達清晰而又堅定。她給出了證據證明自己確實負責安置靠牆那一邊,而勞斯負責中間那頭。「架槓木」意味著要先用滑輪繩把槓木舉高,再插緊下方的插銷固定,繩索一定程度上也能支撐,因為會在垂直的掛鉤上繞一圈。沒有,他們先前沒有檢查器材。 當被問及繩索為何沒能替代插銷進行支撐時,弗茹肯回答說,因為繩索並沒有繞緊,如果沒了插銷,槓木勢必會往下墜。將繩索纏繞在掛鉤上只是個無意識的動作,沒有學生把這當成安全舉措。事實上,這當然是一項安全舉措。金屬插銷可能因某些不當行為受到損害,這種情況下繩索就能相應承重。是的,如果繩索不習慣承受比槓木更重的重量,再突然加上十石負重的話,有可能會鬆掉,但我不這麼認為,體育館的繩索都有經過嚴格的檢測保證。極大的可能性是,勞斯小姐自己沒把繩索繞緊。 事實看來就是如此,這是場不幸的意外。警察抽走的插銷,在匯報演出當天所有人都用過,絕不能充當什麼證據。 這明顯是一起意外死亡事件。 聽到這個消息時,露西心想,好吧,一切都結束了。她一直待在休息室里,看著屋外煙雨濛濛的花園,實在難以相信接下來不會出錯。沒有一項犯罪不會留下破綻,她讀過大量案例,足夠了解這一點。 玫瑰飾品從鞋上掉落下來,就已經成了一個破綻。誰知道警察還能找出什麼線索呢?不過現在,一切都結束了,茵內斯安全了。如今她才知道,自己是為了茵內斯才陷入了這般畏懼法律的境地。她本以為這是為了茵內斯的母親,為了亨麗艾塔,為了絕對的公平。可直到終了才證明,這僅僅是因為無論茵內斯做了什麼,她都不應受到法律的制裁。她已經受盡苦難,因而比普通人更容易崩潰。她的身體裡缺少了些雜質,一些有用但粗糙的增強劑,能幫助她堅強面對挫折不退縮。可她又那麼單純美好,讓人不忍拋棄。 星期三上午,茵內斯上台接受學位授予時,露西饒有興致地注意了一下大家會給予她怎樣的歡呼聲。觀眾們對高年級學生的歡呼,不僅在音量上有所區別,性質上也不盡相同。比如說,給予戴克絲的歡呼中就夾雜著笑聲和喜愛,寶兒獲得了屬於高年級級長的榮耀,享受著來自低年級師妹們對超人氣師姐的高聲祝賀。但輪到茵內斯的時候,歡呼聲別有意味,其中飽含溫暖的敬佩、同情和唯獨留給她一人的滿滿祝福。露西心裡琢磨,是不是她婉拒亞林赫斯特的邀請打動了她們。之前找亨麗艾塔談勞斯和她的考試技巧時,亨麗艾塔就說過,茵內斯並不受歡迎。但在這些歡呼聲中,卻有著超越受歡迎的另一種情感,她們敬佩她,一種對人品的敬佩。 由於審訊的緣故,學位授予儀式從周二延期到了周三。這是露西在離開萊斯學院之前的最後一場活動了,她已經計劃好要搭中午十二點的火車回倫敦。最後這幾天裡,不斷有人在她房間裡留下小禮物,上面還貼有手寫的字條,這讓她非常感動。幾乎每次回房間,都能發現新的禮物。自從長大以來,送她禮物的人少之又少,可無論禮物多小,她都會像孩童那般無比興奮。這些禮物中所包含的自發性最為打動人心,並非團體活動,也不是惺惺作態,每個人都在按自己的想法送她點什麼。門徒們送的是一張大大的白色卡片,上面寫著: 此卡在手 萍小姐可任意出入 曼徹斯特四門徒診所 無論何時 何種項目 竭誠為您服務 戴克絲貢獻了一個不怎麼幹淨的小包裹,標籤上寫著:「讓您每天早晨都想起我們的第一次相遇!」頂上還開了個小口,原來是搓背用的扁絲瓜藤。那張滑稽的馬臉從浴室隔板上頭朝下看她的樣子,還真是恍如隔世。不過當時坐在浴盆里的,絕不是現在的露西·萍。 忠心耿耿的茉莉斯為她製作了一件小小的毛氈錢包,天知道這個小姑娘怎麼能找到時間做這種東西。要說大物件,寶兒的豬皮箱子簡直大到極致,字條上寫著這樣的話:「那麼多的臨別禮物,你一定需要個箱子把它們裝進去。」箱子上還印有她名字的英文縮寫。就連吉迪,這個僅僅聊過半小時風濕病和老鼠的人,也送來了一株盆栽。她不知道這是什麼——看上去很有肉感,還有點下流——不過還好是個小東西,她可不覺得帶上一株盆栽趕路是多麼合時宜的事情。 寶兒吃完早餐後,趕在授予儀式開始前,過來幫她打包行李,不過重要的東西她都已經自己收拾妥當了。至於所有行李都裝好之後,箱子還能不能關得上,那是另一碼事。 「上午門診之前我會再過來一趟,坐上面幫你壓緊箱子。」寶兒說,「那段時間我們都有空。除去診所的工作,到星期五回家之前,都沒什麼事可做了。」 「在萊斯的日子就這麼結束,你會遺憾嗎?」 「特別遺憾。我度過一段特別美好的時光,不過想想暑假還是覺得無比安慰。」 「茵內斯不久前跟我說過,你們打算一起去挪威是嗎?」 「對,原本是怎麼想的。」寶兒說,「不過現在沒這打算了。」 「噢。」 「茵內斯有其他的計劃。」 很明顯,她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是從前那樣。 「咳,我得趕緊走,去看看低年級有沒有把頒獎儀式上的好座位都占完。」說完就離開了。 不過,另一段關係取得了令人滿意的進展。 騷核桃敲了敲她的門,說是來給親愛的萍小姐送幸運符的。她走進房間,看見那一堆箱子,便用她一貫直率的語氣說道:「你還真不擅長打包,對嗎?我也是,這種事只有普通人幹得來。」 最後這幾天,露西也收到了各種幸運符,從伍爾沃斯棍子猴到南非銅錢,種類不一。帶著些許好奇,她等著看騷核桃會有什麼新花樣。 那是個藍色的珠子。 「這是一百年前從中美洲挖出來的,年紀幾乎和這個世界一般大,非常幸運。」 「可我不能接受。」露西拒絕道。 「噢,我還有一條這種手鍊。原本挖出來的就是手鍊,不過我拆下了一顆珠子送你,還剩下五顆,足夠了。而且,還有個消息要告訴你,我不回巴西了。」 「不回去了?」 「我要待在英國,還要嫁給里克。」 露西表示自己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 「我們十月份在倫敦完婚,到時你會在倫敦,會來參加婚禮的對不對?」 是的,露西十分願意參加這場婚禮。 「這太讓我高興了!」她說。經過這幾天,她實在需要聽到點開心的消息。 「是啊,一切都很令人滿意。我們雖是堂兄妹,但離得不算近,對家族來說,維持親戚關係也是明智之選。我一直認為自己應該會嫁個英國男人,里克自然是最理想的對象,年紀輕輕就已經當上了公司的大股東。我父母都很滿意,當然,我的祖母也不例外。」 「我想,包括你自己也很滿意吧?」露西一下擺出這麼實際的問題,頓時讓氣氛有些微妙。 「噢,是的。除了我祖母之外,這個世界上只有里克能讓我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而這對我很有幫助。」 她看著露西寫滿疑惑的臉龐,大大的雙眼中閃著亮光。 「當然,我也非常喜歡他。」她說。 學位授予結束後,差不多十點來鐘的樣子,露西同教員們喝了個咖啡,並向她們告別。這個點離開,沒人能得空陪她一起去火車站。這一次,亨麗艾塔真是眼含熱淚,感謝她的大力幫助。(可亨麗艾塔就算想破天,也不可能想到她這份忙幫得到底有多大。)露西會把萊斯學院當成她的家,什麼時候都能回來住一段,也許她還想繼續做回老師,也許……也許…… 但露西必須掩蓋一個事實:儘管萊斯學院給予她那麼多的歡樂,但在這個世界上,她唯一不想再次涉足的就是這個地方。如果自己良心過得去,勞斯的陰影也不再糾纏,那她要徹底抹去腦海里對這個地方的記憶。 教員們各忙各的去了,露西也回房繼續打包行李。周六那場不可思議的交談之後,她就沒再跟茵內斯說過話,事實上,除了那天看到她從亨麗艾塔手裡接過了畢業證書,其他時間幾乎人影都沒見著。 茵內斯打算什麼話也不說,就這麼讓她離開嗎? 可她回到房間時,就發現桌上已經留下了她想說的話,一筆一畫寫在紙上。她打開信封默念道: 親愛的萍小姐: 這是一封書面的保證。我這餘生將為那無法挽回的過錯贖罪,心甘情願放棄一切,用我的命去償還她的命。 很抱歉,因為這件事毀掉了你在萊斯學院的日子,希望你不要因為替我做了這樣的事而一直心有不快,我保證會讓這一切變得值得。 也許,十年後你能來西郡,看看我用自己的生命做出了怎樣的成就。給我一點盼頭,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盼頭。 最後附上我對您一如既往的感激——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感激。 瑪麗·茵內斯 「你預定了幾點的出租車?」寶兒敲門走了進來。 「十一點半。」 「那這會兒到時間了。該裝的東西都裝好了嗎?熱水壺呢?你沒帶來。雨傘放在樓下了嗎?你也沒雨傘。那怎麼辦?在走廊里等雨停了再走,還是隨手偷一把最近的?我有個姨母,身上總帶把她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傘,雨停了就直接丟在離她最近的廢紙簍里。就像我家保姆以前說的,真是亂花錢。好,說正經的,這些就是全部了嗎?仔細想想,箱子一旦關上,可就不會再打開了。抽屜里沒漏下什麼嗎?人們老是不小心就把東西卡在抽屜後面。」她打開梳妝檯上的小抽屜,把手伸進去一個個摸,「而在西半球,有一半的離婚案就源於接下來的小發現。」 寶兒縮回右手,露西看見她手上正拿著那枚銀質的玫瑰飾品。這東西之所以會躺在抽屜最裡面,那是因為露西之前始終不知道該拿它如何是好。 寶兒用手指擺弄著飾品。 「這看上去像是從我鞋子上掉下來的扣子。」她說。 「你的鞋子?」 「是的,那種上舞蹈課會穿的黑色單鞋,我到現在還留著,腳累的時候穿上它特別舒服,感覺像套上了手套。我到現在還穿得下十四歲時候的鞋,而我的腳總是比同齡人要大得多。相信我,當別人跟我說腳大長得高的時候,並沒有半點安慰作用。」她又把注意力轉回到手上的物件兒,「原來是丟在這裡了,」她說,「你知道嗎,我還真為這事兒琢磨了好久。」把東西丟進口袋後,她又接著說,「恐怕,該你坐在這個箱子上。你坐著,我幫你搞定這些鎖。」 露西自覺地坐了上去。 不知為什麼,她之前怎麼完全沒注意到這雙藍色的眼睛有多冷酷。燦爛、冷酷而又薄情。 寶兒正努力地關緊鎖頭,淺色的頭髮落在了她的膝蓋上。鎖頭當然會如她所願乖乖聽話,從她生下來的那一天開始,每件事、每個人都在乖乖聽她的話,要是不聽,就採取措施迫使他們聽。露西想起,早在四歲的時候,她就曾將一個完整的成人世界擊垮,因為她那種一切必須由她安排的意志,比所有成人聯合起來對抗她的意志都要強烈。 她從來不懂什麼是挫折。 她甚至無法想像挫折存在的可能性。 如果她的朋友明顯有權去亞林赫斯特任職,那她就應該去。 「好了!鎖上了!你先站旁邊,要是我搞不定另一個箱子,再坐上來。我看見吉迪送你的那株噁心盆栽了,你肯定很討厭吧。或許哪天能拿它去後門換個碗回來。」 露西不禁懷疑,茵內斯最早從什麼時候就起了疑心呢?事情一發生就立馬想到了嗎?不過肯定是在那天下午之前,當時一站上事發位置,她的臉就立馬綠了。 但她仍舊不能確定,直到看見了露西手裡的玫瑰飾品,又清楚了露西從哪找到的這個東西。 可憐的茵內斯,可憐的無辜受罪的茵內斯。 「出租車……」走廊里傳來一聲叫喊。 「你的車到了,我來幫你提行李。不,一點也不重,你忘了我受過什麼訓練啊。真希望你不要走,萍小姐,我們會很想你的。」 露西嘴裡說著各種場面話。她甚至聽到自己答應寶兒聖誕節要跟她還有她父母一起過,那時候寶兒正好在家享受第一個「工作」假。 寶兒送她上了車,一番溫柔的告別後,又對司機說了聲:「到火車站。」車子向前滑動,寶兒衝著窗戶上邊對她微笑,不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司機推開向後的玻璃板問道:「坐火車去倫敦嗎,女士?」是的,露西答道,去倫敦。 而且她會待在倫敦,在倫敦才有屬於她自己安全、美好、平靜、繽紛的生活,而且未來她也會對此無比滿足。她甚至會放棄進行心理學的巡講。 她自己又有多了解心理學呢? 她不過是心理學家里最一流的法語教師罷了。 她可以寫本書,就講主人公被面部表情所背叛,至少在絕大程度上,她親歷了這種背叛。 眉毛都能置人於死地。 沒錯,她要寫本書講講看面相。 當然,到時得換種說法。看面相在知識階層中可不怎麼受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