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書 · 平書卷五經學篇上
朱竹垞經義考引尚書考靈曜逸文春夏民欲早作故令民先日出而作是謂寅賓出日秋冬民欲早息故令民候日入而息是謂寅餞納日春迎其來秋送其去無不順矣按此深合敬授人時之旨孔沖遠疏寅賓寅餞專屬羲和此言教民賓之餞之下文東作西成俱有根矣
父為子隱堯以丹朱為嚚訟何也曰隱者一己之至情也不隱者天下之公養也
績用弗成孔疏祭法以鯀鄣洪水列諸祀典功雖不就為罪最輕按此極平允蔡傳不採昧甚
後漢書鄭興謂堯知鯀不可用而用之者屈己之明因人之心也
蔡蒙旅平錢氏時曰旅平水患既退行旅往來皆安平無險阻也荊岐既旅亦同獨言於梁雍二州者九州島惟二州山最多最險尤為利害水平而行旅可以往來所以特書也專言山則平夷之路可知梁舉蔡蒙雍舉荊岐二州可以概見非止謂四山也九山刊旅刊去林木行旅可通九山則舉九州島之山概言之也按此實勝以旅為祭之說若祭當徧及山川不當獨舉山而遺川又不當獨舉蔡蒙荊岐也詩曰彼岨矣岐有夷之行即旅平之謂也柞棫拔矣行道兌矣即刊旅之謂也
漢孔衍[安國孫]疏安國得古文科斗尚書孝經論語世人莫有能言者安國為改今文讀而訓傳其義又撰次孔子家語既畢會值巫蠱事起遂閣廢不行按衍所論則古文尚書實安國以今文改之猶言譯釋耳
以孫言祖為至親切後世何疑古文之甚耶又家語系安國所撰則以為王肅偽造者亦不然也
漢書儒林傳信都秦恭延君守小夏讀說文恭增師說至百萬言桓譚新論秦延功君說堯典篇目兩字十萬餘言但說曰若稽古三萬餘言按說經辭費如此得無嚴光買菜求益之譏耶
陟方乃死宋錢時融堂書解魂氣升於天之謂也謂之陟方者殆以明雖死而未嘗死也此惟覺者知之未覺不惟不知亦不信
女作士蔡傳以爾為士師之官按士為刑官之長即周之大司寇士師乃其屬官蔡氏誤以士當之其荒唐如此無怪後來時文家之沿訛也
商書曰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此足食足兵民信之說也春秋繁露曰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此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之說也
庸蜀羌髳見於牧誓是蜀之通中國舊矣侈者乃有秦武王五丁開山之說
微子之命不作懲創之辭信其德者深也
書文義有相屬者有不相屬者有可通者有不可通者後世不難加以穿鑿恐非其本意也
宋葛洪涉史隨筆虞書所謂肆赦者為過誤而麗於刑者設也呂刑所謂有赦者為刑罰之入於疑者設也未始有罪無輕重普赦之文也按此最深明經義
孔子曰赦小過可見大罪不赦矣蜀志諸葛武侯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吳漢不願有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閒每見啟告治亂之道悉矣曾不語赦也若景升季玉父子歲歲赦宥何益於治唐書太宗謂侍臣曰古語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歲再赦善人喑啞夫養稂莠者害嘉穀赦有罪者賊良民故朕不欲數赦此論真宜補入書傳
惄如調飢楊用修曰韓詩作惄如朝飢焦氏易林{亻丙}如旦飢語意甚合按楚詞天問而快朝飽快莫如朝飽則惄莫如朝飢對觀更顯
無感我帨兮塵史婦人服飾獨言帨者按內則注云帨婦人拭物之巾也居則設於門右佩則分之於左常以自潔之用也古者女子嫁則母結帨而戒之王漁洋曰徐太室徑定野有死麇為淫詩甚有理按詩明言有女如玉明言無感我帨是乃拒淫之詞昭然揭白何反以淫誣之朱傳淫詩之說方如狂瀾而不可挽其未指為淫者復揚其波而污之誠何心哉
騶虞凡三解白虎黑文毛傳之說也淮南道應訓散宜生得騶虞雞斯之乘司馬相如封禪書囿騶虞之珍群是皆以為獸矣禮記射義雲天子以騶虞為節樂官備也呂大臨曰所以歸功於二官也漢書序傳雲膝公廄騶是騶乃掌御之官戴埴鼠璞引月令命仆及七騶咸駕左傳使訓群騶知禮謂騶為臨御虞為虞人是皆以為官矣賈誼新書騶者文王之囿虞虞官也是又以為囿官矣三說皆出於漢惟以騶為囿無他證據
陟彼岵兮爾雅山多草木曰岵無草木曰峐劉公嘉話拾遺施士丐雲山無草木曰岵所以言陟彼岵兮無可怙也以其無草木故以譬之朱傳想從施說然未見其確也如以無草木之岵比無父何怙下明言父曰嗟予子實有父矣愈覺牽強不通何取而易歷代相傳之古訓乎新唐書曰士丐傳春秋傳文宗喜經術宰相李石因言士丐春秋可讀文宗曰朕見之矣穿鑿之學徒為異同但學者如浚井得美水而已何必勞苦旁求然後為得邪斯言真說經者之藥石也
夭夭是椓楊用修曰漢張衡傳引之雲利方始萌害漸亦牙速速方谷夭夭亦加以速速對夭夭良為有理今本作天恐系誤字
吳禮部詩話[師道正傳]衛武公抑戒賓筵二詩極言荒湛之失本以刺王而引以自歸至於喪亂回遹等語皆所不諱蓋所以致其警戒之切爾舊序之言為是
奚斯所作古今黈謂作新廟經文甚明揚子云班孟堅顏魯公皆誤謂作頌太史公謂正考父作商頌亦誤
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毛傳有娀契母也將大也契生商也鄭箋禹敷下土之時有娀氏之國亦始廣大有女簡狄吞鳦卵而生契堯封之於商後湯王因以為天下號故云帝立子生商孔疏君子言人之美務欲加之因其國實廣大見簡狄為大國之女猶大明之篇言摯莘也朱傳有娀氏始大故帝立其女之子而造商室也何氏楷曰契之封商雖帝舜命之而皆本於天意故歸之於帝立焉按以上諸說子皆指契而言謂有娀氏女簡狄所生之子契也契為簡狄所生簡狄為嚳妃則契為嚳之子無疑至帝立子生商語意猶天命元鳥降而生商云爾乃陳氏兆侖[星齋]別創一說子女也有娀之國於此時而方大是以帝立其女生契而封於商也史稱有娀氏女簡狄為帝嚳妃吞燕卵而生契今此詩言禹平水土之時有娀方大通於中國則立子生商當在帝舜之時魯語展禽曰殷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以舜為契所自出與詩言脗合則史記不足信矣陳氏直以契為舜子殊足駭人聽聞果如所說此事關係甚大不應經傳別無明文而獨見於魯語展禽一言舜有契之聖子乃不傳契而傳禹乎天下朝覲謳歌訟獄者何竟舍契而之禹也孟子於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津津言之而顧概斥之曰舜之子亦不肖乎大戴禮記系篇帝娶帝堯之女謂之女匽注者以娥皇女英女匽為三妃漢地理志陳倉有舜妻育冢祠山海經舜娶葵[一作登]比氏生宵明燭光夫二女之外加匽育葵比不經見者諸書猶紀之舜果立有娀女為妃且又生契而顧遺之乎陳所據者魯語一言考韋氏昭魯語注舜當作嚳祭法曰商人禘嚳嚳契父商之先故禘之是韋氏據祭法正魯語而舜字為嚳之訛已為鐵案不移豈陳氏未覩章注或故隱其說以逞奇談與此恐結千古莫解之疑故詳辨之
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幅隕既長有娀方將帝立子生商詩意明謂禹敷下土之時幅隕既長而有娀亦大帝乃立其所出之子契而生商將自古訓大子自古指契陳氏誤讀經文以為禹敷下土之時有娀始通於中國因以子訓有娀之女可謂顛倒陰陽矣至敘禹敷下土謂契母家有娀之國於此始大蓋契之生久矣非謂始生於禹治水之時遂臆斷其為舜子也
黃東發曰夫詩非序莫知其所自來注者去千載之下欲一旦盡去自昔相傳之說別求其說於茫冥之中誠雜可據按此譏朱子之廢序傳詩也由此推之凡宋人廢絀先儒自我作古之說果盡可信乎若黃氏者可謂不黨矣黃氏乃朱再傳之門人其言易不信邵之圖說言大學不信朱之補傳真晦翁幹蠱門人
池北偶談升庵引朱白鹿洞賦有曰廣青衿之遺問樂菁莪之長育或舉以為問朱曰舊說亦不可廢然則考亭之盡去小序終有不自安於心者乎王漁洋又曰紫陽解詩多失本意其甚者如木瓜一章尤謬輔廣童子問亦知其非而不敢斥師說則欲盡抹倒小序家語尤為可笑又曰程伊川雲小序是當時國史作不然雖孔子不知朱晦翁事事推尊伊川獨詩傳力反其說大不可解
春秋隱公三年經文明書尹氏卒而左傳乃作君氏則公谷作尹氏為天子之大夫者得之矣然則左傳豈可全據而詆公谷哉但胡傳即以為詩所刺之尹氏恐亦未確幽王之亂豈尹氏猶得完然於東遷之後乎或曰襄公二十六年傳左師見夫人之步馬者問之對曰君夫人氏也可為君氏屬夫人之證然君夫人氏四字連綴成文固不若君氏之簡褻也且舍經之尹從傳之君有不即人心者矣
筮短龜長楊用修曰杜氏此注最謬卜人蓋曰筮之辭所言理短龜之辭所言理長故下文遂引龜辭即立驪姬一事而言非謂筮龜有所短長也
繞朝贈之以策楊用修曰策書策也子勿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即策文也今以為鞭策非也劉勰文心雕龍曰繞朝贈士會以策子家與趙宣以書巫臣之遺子反子產之諫范宣詳觀四書辭若對面據此豈鞭策乎李白詩臨行將贈繞朝鞭詩人趁韻之誤耳按服虔已訓策為書策
襄公二十九年吳子使札來聘胡傳以為季子讓國致亂春秋貶之夫讓美德也公子光之弒僚所不及料也奈何以致亂坐之蓋季非嫡子應得國之人則其讓屬正理孔子嘗稱之曰延陵季子之於禮其合矣乎又題其墓曰嗚呼延陵季子之墓而謂作春秋於其來聘與讓國無干之事忽斥其生平名而貶之吾不信也糓梁所謂成尊於上者是也
昭公五年左傳既載叔孫穆子因夢牛而寵之以致於禍後又載穆子之生莊叔筮之卜楚邸斷其以讒人入其名曰牛卒以餒死此兆穆子獨不聞之乎聞之而寵牛乎若穆子不聞左氏又於何聞之乎由此推之左氏之言禍福率以己意增飾不足信者多矣讀者但節取其理為戒可耳
人皆謂楚大夫僭稱公然齊有棠公見左襄二十五年傳是非大夫僭稱者乎
吳仁傑兩漢刊誤補遺魯昭二十五禘於襄公萬者二八纔十六人其眾舞於季氏則用六十四人按俗本左傳二八八字誤人字必無此理當以此正之
列子載鄧析鄭人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數難子產之政子產誅之呂氏春秋洧水大有富人溺死有人得富者屍請贖而求金甚多富人黨以告鄧析曰但安之必無買此者得屍者患其不贖又告鄧析曰但安之必無人更賣蓋所謂兩可之辭如此荀子宥坐篇說苑指武篇俱載子產誅鄧析孔子家語始誅篇載子產誅史何何即析耶抑別一人耶春秋左氏傳定公九年鄭駟歂殺鄧析而用其竹刑[杜注鄧析鄭大夫欲改鄭所鑄刑書舊制不受君命而私造刑法書之於竹簡謂之竹刑如此則鄧析宜誅矣與傳後所云云不合杜說非是]君子謂子然[即駟歂]於是不忠苟有可以加於國家者棄其邪可也靜女之三章取彤管焉竿旄何以告之取其忠也故用其道不棄其人詩云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思其人猶愛其樹況用其道而不恤其人乎子然無以勸能矣據傳則鄧析為善而駟歂攘之而殺析者歂非子產也大叔代子產為政駟歂駟乞之子又代大叔事經再傳矣漢志載鄧析子一卷論者謂其說在申韓黃老之間大旨為勢統於尊事核於實則與操兩可之說以難政者又正相反矣
無別之禍未有過於春秋者也懷嬴秦穆之女也既妻子圉復媵重耳而重耳亦甘受之獨不思其為侄婦且甥女乎[懷嬴之號必懷公被殺議諡之後國人所加不然亦必左氏取而號之重耳顧名思義能不赧然由此推之吳孟子之號陳大士謂為國人所加其說信然]鄭文羋楚子之妹也以伐宋過鄭取鄭二姬歸二姬羋所生也獨不思為甥女乎其它若齊人強昭伯通宣姜皆彰明為之近於無愧不知恥之甚者至於闇昧之奸又不可勝述矣
申包胥救楚戰國策作棼冒勃蘇
疑古文尚書者多矣而以劉歆兩言斷之曰與其過而廢之也庸過而立之疑左傳者多矣而以程子一言斷之曰信其可信
後漢書鄭元傳何休好公羊學遂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元乃發墨守針膏肓起廢疾休見而嘆曰康成入吾室操吾戈以伐我乎按凡以後學攻前人者未有不深入其室者也亦未有不以矛刺盾者也但視心之公私理之是非耳若避此嫌甘使經義不明又豈有當乎
漢書言孔子作春秋有所襃諱貶損不可書見口授弟子弟子退而異言及口說流行故有公羊穀梁鄒夾之學
公羊傳徐彥疏引戴宏序曰子夏傳公羊高高傳其子平平傳其子地地傳其子敢敢傳其子壽至漢景帝時壽乃與齊人胡母子都著於竹帛何休之注亦同是自高四傳其元孫壽所作今觀傳中有子公羊子曰則為壽所傳無疑穀梁傳楊士勖疏謂穀梁子名俶字符始一名赤受經於子夏所自作而徐彥作公羊傳疏謂穀梁亦是著竹帛者題其親師故曰穀梁傳今觀傳中有穀梁子曰則為後人所傳但其淵源必出子夏耳或謂公谷皆漢文恐亦不然漢儒謂左氏先著竹帛為古經理或然與
鍾伯敬謂穀梁載桓公之言曰同非吾子左傳又雲是其生也與吾同物因憶焦氏易林有雲三夫共妻莫適為夫子無名氏翁不可知不覺失笑按同非吾子云雲出公羊非穀梁也公羊謂公謫之夫人譖公於齊侯公曰同非吾子齊侯之子也正姜氏譖公之辭不得據為事實而疑同非桓子也子同生朱子辨之已詳此說歧而又歧矣
伊川春秋傳序游夏不能贊一辭不待贊也言不能與於斯耳按不能贊一詞不過謂聖人筆則筆削則削一字之嚴不可假易雖以游夏之賢不能贊助極形筆削之當耳非痛抑游夏謂其不足與於斯也不然春秋屬商夫子已明言之矣又作何說乎大抵道學家心氣過高往往卑視諸賢其論古也每失之不平其論今也每失之不允祇可籠絡耳食之人不能欺蔽心得之士也
賢者狎而敬之畏而愛之謂人於賢者當然耳蓋賢者嚴氣正性既患其不狎狎矣而又必敬敬斯畏矣而又必愛也
伯邑考他書謂文王長子據檀弓引為舍孫立子之證則系文王長孫也注家仍指為長子則與本文不順他書謂微仲為微子之弟檀弓謂為庶子亦與諸說不合此皆可備參考
曲洧舊聞王介甫初侍經筵上欲令講禮記至曾子易簣事倉卒進說曰聖人以義制禮其詳至於床笫之間君子以仁行禮其勤見於將死之際上稱善安石遂言禮記多駁雜不如講尚書按介甫深於經學卒誤天下言不可據如此其謂禮記駁雜置而不講亦非也
子張病召申詳而語之曰君子曰終小人曰死吾今日其庶幾乎即曾子得正而斃之旨
子思之哭嫂也為位然則子思為伯魚之庶子與
曾子責子夏之過三俱在疑似之間聖門規過之切如此而子夏可責祇此數事復受責不辭生平制行之高亦可見矣
宋儒專稱曾子而檀弓載子游有子勝於曾子者不一可見於諸賢大作軒輊者皆後儒門戶之見其實不然也
子夏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羣而索居亦已久矣曾子曰我過矣我過矣夫夫是也此聖賢所以為聖賢也
祭法夏後氏禘黃帝而郊鯀金仁山謂必夏之中葉禹宜奉舜祀其後以天下為家始自祖其祖
郊特牲大夫強而君殺之義也由三桓始也鄭康成注以三桓指季友之殺叔牙與慶父陳氏宗之明管登之謂必三桓受誅於魯君但文獻失考耳按孔子云三桓之子孫微矣諸書所載春秋以後不及三桓一語費惠公必另一小侯與季氏無涉若季友殺叔牙慶父以桓殺桓不當統雲三桓管氏之見良允
禮記載成王襁褓之說先儒多疑之方望溪據金縢王與諸大夫盡弁一語斷之及閱竹書紀年成王之立已冠尤見金縢有據而禮記可疑但方氏謂劉歆所竄亂以助王莽居攝之篡然賈誼疏已有成王幼在襁褓之中一言豈始於劉歆耶大抵漢初已有是說而古事之難質斷如此類者多矣
禮記曾子問亦漢儒假託之詞也孔子沒在季康子前何得康子之諡而稱之與緇衣子曰內引葉公之顧命同一破綻
大傳追王大王亶父王季歷文王昌不以卑臨尊也乃文王未嘗有及身稱王確據凡稱王者皆追尊之詞而鄭康成注必曰文王稱王早矣於殷猶為諸侯夫既為諸侯猶必謂稱王早何耶且泰誓祇稱文考不曰文王尤未嘗稱王之證也其曰文王受命中身者蓋指天命歸周言豈為稱王之據哉
吳昌宗四書經傳集證禮經解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繆以千里乃引易經緯書之言
坊記亦漢儒之書觀其引子云又錯出論語曰可見
情慾信辭欲巧鄭注巧謂順而說也孔疏君子情貌欲得信實言辭欲得和順美巧不違逆於理與巧言令色者異也按鄭孔之解自確王氏梁執巧言令色鮮矣仁之說謂此決非孔子之言陳氏集說遂謂巧當作考謂稽考古道悍然改經已忘卻情慾信一言矣情不信而求辭巧則鮮矣仁情信而辭不巧則言之無文行而不遠孔子修春秋其情可謂信矣六鷁退飛過宋都隕石於宋五辭可不謂巧乎推之六經之詞皆巧也孔子謂草創討論修飾潤色即巧之則也不知此而北宋以後之文無怪其皆流於語錄矣
潛邱剳記荀卿言三年之喪人道之至文者也是百王之所同古今之所壹也未有知其所由來者也小戴緝人經又言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是百王之所同未有知其所自來者也班固采入史
後人之尊宋儒抑漢儒至矣而不能不以禮記為經亦知禮記實多漢儒之文耶則漢儒已托乎至尊矣豈宋儒所可掩哉
周禮春官大司樂大咸注大鹹鹹池堯樂也路史堯作大章之樂禮記注亦同豈堯有二樂耶抑一樂二名耶禮記謂咸池黃帝之樂
邢昺孝經疏謂孔子假立曾子為請益問答之人以廣明孝道真枉見也焉有自著名之為經者乎有自著直稱子曰者乎夫子於門人名而不字有稱曾子者乎假立之說尤屬不通其為朱子門人紀述無疑矣註疏多闇諸如此類
南平世家漢田敏以印本五經遺從誨從誨謝之曰予之所識不過孝經十八章爾敏曰至德要道如此足矣
魏志夏侯勝有言士病不明經術經術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按經術非為取青紫計然以此取之固勝於他但有要焉曰正心術耳心術不正則所謂明經術者皆邪慝也
顏氏家訓漢時貴俊皆以一經宏聖人之道上明天時下該人事用此致卿相者多矣末俗以來不復爾空守章句但誦師言施之事務殆無一可又雲聖人之書所以設教但明練經文粗通注義常使言行有得亦足為人何必仲尼即能通兩紙疏義燕寢講堂亦復何用以此得勝庸有益乎光陰可惜當博覽機要以濟功業按此可為得讀經之要法
唐書開元中祭酒楊瑒上言主司帖試明經不務求述作大旨專取難知問以孤經絕句請自今並帖平文從之新唐書楊瑒傳有司帖試明經不質大義乃取年頭月尾孤經絕句恐諸家廢無日請帖平文以存家學按此關經學甚巨夫舍大義而專務難知是驅經術於小巧無益之途而壞人材不小矣
宋陳師錫[字伯修]奏徽宗曰六經載道諸子談理歷代史籍祖宗圖畫天人之蘊性命之妙治亂安危之機善惡邪正之跡在焉以此為圖天地在心流出萬物以此為畫日月在目光宅四海觀心於此則天地沖氣生焉注目於此則日月祥光麗焉心以道觀則正目以德視則明
孔子之後伯魚子思世濟其美子上之曾孫子高名穿平原君稱其理勝於辭子高之孫子魚名鮒避秦禍藏書於壁陳勝尊以博士為太師[見孔叢子]皆大儒也漢有子國名安國唐有沖遠名穎達闡明經學作為註疏是為孔子之家傳真學後儒每以無稽之談結為死黨掩出二孔之上豈不枉哉
唐書載孔穎達直諫宋史載宋真宗得天書以問孫奭對曰臣愚所聞天何言哉豈有書也其忠過王旦遠矣孔氏為九經正義孫為孟子音義此真無愧於經學者至孫氏孟子疏先儒多譏其偽雖其中亦有可取不逮諸疏遠矣必非孫氏作也
范寧謂王衍何晏清談之罪深於桀紂王伯厚曾辨其誣閻百詩潛邱剳記猶沿范氏之謬
歐陽永叔論刪去九經正義中讖緯剳子謂正義多引讖緯之書以相雜亂怪奇詭僻所謂非聖之書異乎正義之名乞特詔名儒學官悉取九經之疏刪去讖緯之文使學者不為怪異之言惑亂云云其論似正實亦不盡然者緯書固多駁維附會之言然其粹語亦多縱不出於孔子未必非自古所傳前人論之詳矣即如蓋寬饒引易傳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傳子孫官以傳聖賢此易緯文也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此孝經緯文也子之於母絕少分甘此孝經援神契文也是皆千古名言不減於六經者可盡廢乎且緯書通卦驗有雲正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漢儒引之作君子正其始萬物理差之毫麓謬以千里今禮記經解易曰君子慎始差若毫釐謬以千里實易緯之言也然則緯書不獨載諸註疏並儼然列於經文欲刪註疏將並經文而刪之乎是其勢有所不能行矣況歐公特借刪緯為名而其剳子前雲殘編斷簡出於屋壁余齡昏眊得其口傳去聖既遠莫可考證是自經文以至漢儒皆全斥之不知尚書及他經縱有斷簡周易固完然無恙也歐氏不信十翼為孔子作謂系易師附益之言並不信有河出圖洛出書之事是並論語而疑之充歐氏之類舉凡聖人之經無一可信又何論緯書更何論漢儒自歐氏一倡此論王介甫乃敢於作新義鄭樵遂謂漢儒之禍經烈於秦火而南宋後異說蠭起註疏竟束之高閣舉孔子以來一脈相傳之經學至宋盪廢殆盡豈非歐陽氏一言階之厲哉但孔沖遠諸儒作正義筆太煩宂且所駁之義往往有勝於所取者然終賴其廣收博採傳示後人誠經學之淵海也得一明者擇而出之以為標準而附以唐宋後諸儒精粹之論泐為一書則盛事矣
後人說經只知專宗朱子凡與異者皆不敢取而不知非朱子意也朱子論科舉有曰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經大義出題目使寫出註疏與諸家之說而斷以己意朱子重註疏如此果依其法何經之不可明蓋朱子一家說經之言雖優於諸儒不能盡經之蘊悉有是而無非者勢也無奈後儒以私心奉之其故大約有四厭註疏之舊而喜朱說之新一也憚註疏之煩而樂朱說之簡二也愛附朱子理學之大名遂忘孔子相傳之本義三也藉以圖科舉有明知其非故昧而從之者四也朱子所學之正首在於惡功利而後人專以其書為功利豈朱子之所及料哉
明太祖定科舉之制,原系漢唐註疏與宋儒之書並列學宮,無所偏主[詳朱竹垞經義考]。後永樂篡國,使胡廣纂諸經大全。廣性最諂諛,因朱子為永樂國姓,遂辟漢唐諸儒眾說,專以朱子為宗。顧亭林諸人所謂大全乃至不全之書也。廣原名靖,與周是修、解縉等約死建文之亂,是修子謂:胡叔能死,亦大佳事。是修聞靖問家人云曾飼豬否,笑曰:一豬尚不能舍,肯捨命乎?後與縉子約婚,因縉得罪,遂欲背婚。蓋反覆之小人無過於廣者。尤展成看鑒偶評云:永樂時胡廣為人佞巧,或投以詩云:漢朝胡廣號中庸,今日中庸又見公。堪笑古今兩奸宄,天教名姓正相同。可發一笑矣。今諸經經朱彝尊、毛奇齡等辨正,我朝欽定各經,破除門戶,皆得正宗。且頒十三經註疏於學宮,俾士子講習。美矣盛矣。惟四書俗講,猶沿胡廣大全之誤,蒙蔽學者耳目。夫孔子最惡鄉原鄙夫,而永樂即以鄉原鄙夫之尤如胡廣者提舉經學,流毒後世,吁,可嘆也。
紀文達公曰易之象數詩之小序春秋之三傳或親見聖人或去古未遠經師授受端緒分明宋儒曰漢以前人皆不知吾以理知之也果有是理哉
或曰漢宋之說紛紛若持其平五經當主註疏四書當主朱注曰五經之與四書果若是歧乎四書者五經之鈴轄也故必通五經然後可通四書焉謂五經則有是有非四書則有是無非之理今試約舉之五十以學易明指易為日用之理朱子本義專主卜筮及雜入邵氏圖說諸條不可混入矣書雲孝乎惟孝為句朱注書雲孝乎為句不可宗矣思無邪決無淫詩朱集傳諸說不可雜入矣九合指桓公九次會合諸侯朱注改作糾合非矣大學宜確宗古本註疏今本謬矣凡此皆與五經切相比附安得謂四書有是無非乎持平而論五經四書漢宋皆有得失惟擇其是者宗之勿執成見不分黨與一以經文本義為主兼取漢宋之說則庶乎其可也
宋儒功專在四書其於五經固多疏略觀程子謂論語孟子既治六經可不治而明朱子謂六經工夫多得效少其然豈其然乎
蔡聞之跋漢書匡衡傳贊曰明季多尊漢儒而薄宋儒不知漢儒重在講解宋儒重在操履則程朱之澤較宏也夫漢儒之操履如諸葛孔明賈長沙董江都黃叔度鄭康成管幼安若而人豈在宋儒之下必以匡衡張禹輩槩漢儒無操履專以講解抑之不知宋儒並匡張不如者多多矣此皆門戶私見豈公論哉
說經之妙全在虛而與之委蛇朱子謂解書不可謂孔孟已往不會說話一任己見說將去朱子解經入妙處深得此秘故每使口吻如生然猶憾其尚多任己見處
孔子之道大矣後儒各以所見說之猶管之窺天蠡之測海也謂天海不廢管蠡則可謂管蠡能盡天海則不可況屈天海以從管蠡乎
唐以前之說經也博其失在宂煩宋以後之說經也精而其失在武斷
自漢以後儒者每涉於老自宋以後儒者每涉於禪凡事莫樂於眾兒亦莫危於眾見古今學術之受攻最甚者皆其宗仰最甚者也
司馬溫公曰經猶的也一人射之不若眾人射之其中者多也吾亦曰道猶器也一二人傳之不若眾人傳之其知者廣也
孔子干也七十二子子思孟子枝也漢宋諸儒葉也諸家之文則華也葉與花足以榮枝幹亦足以掩枝幹後人知有諸儒而忘孔子及七十二子是守花葉而忘枝幹也
經字無文義可通者亦當闕其疑有文義可通但以我之意見改之安知我是而經獨非乎豈孔子闕疑慎言之教乎經書中曰衍文曰誤字曰錯簡施之無文法可通者則可若憑我之私見曰衍曰誤曰錯安知己所改之非衍非誤非錯乎
古人有古人文法後人有後人文法大抵古人之文多奧似詰屈不可通其中精蘊實深後人之文甚明每直瀉無所蓄其中意味實淺自宋以來每以後人之法解古人之文訑訑焉以為獨得也亦弗思甚矣東周以來何孔子之少北宋以後何孔子之多
宋賢事匯邵伯溫少時讀文中子至武侯無死禮樂其興乎因著論以為武侯霸者之佐恐於禮樂未能興康節先生見之怒曰以武侯之賢安知不能興禮樂後生輒譏先賢亦不韙也伯溫自此不敢妄論按宋儒議論最苛於聖門七十二賢顏曾閔冉數子外無不遭其深文詆訶幾於喪心病狂者所為程伊川嘗謂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此論最允夫待今人且不宜苛刻妄詆況古之賢人乎然伊川亦行不掩言者也閱康節之論感而書此
講學易流於為人考據實純乎為己講學有弊考據無弊考據實兼註疏講學之長而無其偏黨門戶滯泥空疎之習第廣狹醇駁究存乎人之自取不可假也
秦皇焚經而人道闕隋皇焚緯而天道荒
御史台記太學博士姓張昌宗之族叔精五經懵於時事夫五經而懵豈經使然哉亦不精之過耳
讀書尤貴知所擇能知所擇則會而通之雖稗官野史佛乘道藏未必無益也不知所擇則拘而泥之雖聖經賢傳漢箋宋注未必無損也
元文宗至順元年封顏子為復聖曾子為宗聖子思為述聖孟子為亞聖復蓋取諸易系詞不遠復顏氏之子其庶幾乎之義宗聖蓋取韓昌黎惟曾子得其宗之義述聖蓋取中庸子述之義亞聖蓋取趙岐孟子題詞命世亞聖之才義
四部代積茫如煙海新說漫出古義寢微
本朝四庫收羅數倍前代分應刻應抄存目三等大抵發明古義者多取之自出新裁者多黜之亦不得已之砥柱也
宋儒說經好為新解妄斥漢儒朱子卻不甚菲薄鄭康成
李石曰:王弼注易,刻木偶為鄭康成像,見其所誤,輒呼叱之。果如此,宜弼之夭矣。人傳郝京山著九經解,亦刻朱晦翁像,遇正其誤,輒以筆擊之。此謬言也。後人正先儒之誤,公也,詬斥則惡矣。仲輿之明,必不為也。且九經解具在,亦未嘗專於駁朱。
世傳郝京山著論語解多易朱注忽地裂有物啟視則朱子注第幾次不用之稿與郝說同無論荒唐不經即朱果前後有數稿後勝於前者固多前勝於後者正復不少即諸家詩文皆然姑以此破拘墟之見朱子傳易冠先天圖袁機仲林黃中爭之傳詩廢小序呂成公爭之宗無極陸文安爭之然萬世之公論不以朱為是也是故事以合聽而明
呂成公,宋儒之最平允者也。朱子廢小序說詩,成公力爭之。成公卒,朱子轉激而為詩傳,改大學,訂論語,刪孝經,而成公不及見矣。成公卒,朱曰:齎了許多鶻突道理去了。至今觀之,成公之鶻突猶或少也。
澗泉日記朱先生懲談高說妙之弊只教人讀書尋義理為學其尋行數墨又拘拘以論說為學其弊反不足以成己教人豈非難事按數語平允無南宋人捫盤習氣又曰朱元晦強辯自立處亦有膽略
世人以程朱並稱其實程優於朱遠甚伯淳天分極優惜早世未克大成正叔與周茂叔游太極圖終身不掛口與邵堯夫游先天圖終身不掛口可見確有定見不為異說所惑說詩宗小序說大學宗古本亦無不知妄作之弊皆非朱所及也揆諸聖門已到可與立境候惜未能權以化其拘耳
時中之說出於孔子時措之說出於子思時勢之說出於孟子拘儒乃不審時度勢而一斷之於理夫理之義取於玉文順其玉之文斯為理逆其玉之文斯非理然則理實時之順勢之順者而已違時逆勢即非理矣堯舜有揖讓之時勢因而揖讓理也湯武有徵誅之時勢因而征誅理也易之斯非理矣至於殺身成仁之事似乎違時逆勢乃全一己之節亦理也若治天下而不因時勢皆非理也後世之理學其非理亦多多矣國不可建而必欲建之田不可井而必欲井之古禮古樂必不可復而必欲復之皆非理也聖賢所重者躬行文義淺焉者也後儒於十三經文義淺淺者尚多失其句讀侈然以聖人自命蚩蚩者亦以聖人奉之蒙所大不解也
朱元晦一生論人之刻,其深文周內,千古人物被其鍛煉,幾無完膚,似乎剛者。乃遇一救趙汝愚事,便心寒氣餒,藏頭縮頸而不為。剛者果如是乎?
宗陸象山主靜之說者每墮入禪寂然象山非禪寂也宗王陽明良知之說者每流入猖狂然陽明非猖狂也且如劉忠節宗周孫征君奇逢鹿忠節善繼湯文正斌皆當代真儒實宗陸王之學者又何可以流弊歸咎於陸王乎而自宋方回留夢炎以後鄉原鄙夫窮凶極惡無非自命宗程朱者豈可以此罪程朱乎願持門戶之見者分別觀之核實論之斯允矣
孔子謂言豈一端亦各有所當也聖賢教人隨事而發初無一定宗旨令人舉一廢百良知自孟子之一說其實開導多方不勝枚舉王陽明必執此一說以標宗旨偏執可笑然攻之者必謂其為異端亦偏也總之講學家多客氣假名義道德之名以行其克伐怨欲之實固深可戒耳講學最不可標宗旨萬不得已宗孔門忠恕二字最為無弊又不如慎獨二字尤為不言躬行萬全無弊也
朱元晦之學似實而虛陸象山之學似虛而實學元晦者知十行每不逮其一學象山者行每與知合故陽明起而知行合一孫征君鍾元湯文正斌皆宗陽明者也詆陸王者試平心思之
池北偶談王文成公為明第一流人物立德立功立言皆踞絕頂康熙中開史館秉筆者訾謷太甚亡友葉文敏[方靄]時為總裁予與之辯論反覆至於再四二十二年四月湯侍讀荊峴[斌]對上以致良知之說與朱子不相刺謬且言守仁直節豐功不獨理學上首肯曰朕意亦如此睿鑒公明遠出流俗之外史館從此其有定論乎
天地間有正氣有邪氣判然各別人得而辨之惟客氣則附乎正氣以行其邪氣人不得而辨之聖賢之學在培正氣以除客氣故曰矜而不爭羣而不黨故曰無克伐怨欲無意必固我自宋儒道學道統之說興則每以客氣為正氣至附道學為門戶以相爭者則統乎客氣矣
孔子之道在明而後儒多闇孔子之道在誠而後儒多詐孔子之道在恕而後儒多刻孔子之道在改過而後儒多怙過孔子之道在時中而後儒多不中孔子之道在述而不作而後儒多無知妄作孔子之道在無意必固我而後儒多克伐怨欲孔子以戒懼慎獨為敬而後儒以主一無適為敬吾不知之矣
世有大患三曰謬曰拘曰妄孔孟之教正其謬化其拘挽其妄在博文約禮主敬博文故達達故不謬約禮故中中故不拘主敬故謙謙故不妄後世自詡孔孟者以謬益謬以拘益拘以妄益妄
古今黈勸學者誘以道德之精微此為上性言之非所以語中下者也今之學不過為利而勸為名而修因其所為而引之則易入而易進齊顏之推家訓曰有學藝者觸地而安自荒亂以來雖百世小人知讀論語孝經者尚為人師雖千載冠冕不曉書記者莫不耕田養馬以此觀之安可不自勉耶若能常保數百卷書千載終不為小人也諺曰積財千萬不如薄技在身韓退之為其侄符作讀書城南詩云金璧雖重寶費用雜貯儲學問藏之身身在即有餘是二說者最得其要按此說固然終當以正心術化氣質通時務為讀書之本上性無論即中下之受益較名利不可同年而語矣
古今第一妄人為呂留良伊生七年而明亡與明原無君臣之義不可解之節既入本朝甘為逸民亦無不可乃應試入學是為本朝臣子矣復為日記醜詆本朝以致剖棺焚屍覆宗絕祀謂非膏火自煎者哉其所著書惟批選時文藉以講學其所宗仰惟朱考亭於六經亦不知為何物惟知有四書自漢唐諸儒之說一無所睹閻百詩嘗笑呂晚邨四書集注外不知更有何書實深中其孤陋之病夜郎自大天蓋名樓天蓋者謂不履本朝之土也其樓果不著土而成倚天而立者哉妄而極愚亦已甚矣悍然自命為考亭以後一人以道統自命其無知之門徒黏鯹逐穢將其說纂為天蓋樓語錄專以攻陸子靜王陽明為事其說之偏駁矯誣不可枚舉亦無足論今試取二公之實行與留良較之子靜一生篤行事君誠敬荊門軍德政彪炳史冊陽明攻劉瑾平宸濠有大功於時留良居下訕上犯義干名是陸王忠留良不忠矣子靜陽明守身行道百世流芳其父母長有餘榮留良覆宗絕祀永載刑書是陸王孝留良不孝矣不忠不孝尚何學之講何道之任況以不忠不孝之人極力攻大忠大孝之人滅絕天理宜乎其遭天誅也夫彼蚍蜉之撼何損大賢徒自禍耳不可深為妄人之戒哉至其以時文講道尤屬可笑斯道首戒功利時文乃功利之尤者摭拾浮詞附會讕說拾火寒冰事同兒戲又不足責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