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靂彈 · 第十四章 馬提尼雞尾酒
結果,邦德夜晚行動的第一步就泡湯了。在電話里,多米塔·維塔利稱,夜晚去參觀房子實在不方便。她的守衛和拉爾戈的一些朋友都會上岸。是的,事實上,他們可能會在賭場上的派對碰面。她可能在船上吃飯,然後迪斯科會在賭場附近靠岸。但是,她怎麼才能在賭場上認出邦德呢?她不太容易記得別人的臉。邦德可以在衣服的扣眼裡插一朵花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嗎?
邦德聽後笑了。他說沒有問題。他可是記得那雙美麗動人的藍眼睛,足以令人難以忘懷。話筒那邊傳來一陣歡樂、性感的咯咯笑聲。邦德突然渴望再次見到多米塔。
但是船的移動提醒了邦德,完成任務才是當務之急。在海港上勘察「迪斯科號」會更容易。需要游泳的距離變短了,也更容易以海濱警察的掩護進入水下。同樣的,船的錨地空了,就更容易探測船曾經停泊的地方了。不過,如果拉爾戈不情願移動快艇的話,那麼,原子彈有可能藏在錨地那兒嗎?如果他們真的偷走了原子彈的話,那麼迪斯科肯定會停泊在原地守護。邦德決定獲取了更多關於船體的信息後才下結論。
邦德坐在寫字檯旁,給M寫著消極的報告。他讀了一遍報告。這可真是令人沮喪的信號。他應該在報告中提到一些他們的推測嗎?不,至少得要有十足把握後才能向上級匯報。現在所有的都是猜測,憑空想像而已。捕風捉影、企圖僥倖過關或者無中生有都是情報員最危險的舉動。邦德可以想像到白廳(指英國政府)里霹靂彈戰爭室里的反應了,他們著急地想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M可能會謹慎地說:「我認為我們也許到巴哈馬找點線索。顯然,沒有什麼東西是肯定的。但是邦德這個傢伙,在這些事情上從來沒有出過什麼差錯。是的,當然,我會檢查一次,看看我們是否能跟進。」然後肯定會引來一番議論,「M已經參與了這件事。他的人認為他在領導。巴哈馬,是的,我認為我們最好上報首相。」邦德聳聳肩。「最緊急」的指令就會下達:「解釋清楚你的1806。」「事無巨細,言無不盡。」「首相希望得到更多關於你1806報告的信息。」這樣一來,事情就會沒完沒了。萊特也會從情報局收到類似的反應。局裡上下都會一片騷亂。然而,邦德的解釋帶有很多猜測和閒聊的成分,這可能又會引起一些人的諷刺:「一定要嚴肅、認真地對待你的分析,請給出確鑿的證據,要完全根據事實做出判斷。」最後的結果可能是,「繼續證明1086號報告。對於即將發生的事情,一定要有據可尋。必須與中情局的派來的代表緊密合作,不斷交換意見,並隨時向總部報告。」
邦德擦擦額頭上的汗,心想,絕對不能報告他們的猜測。他從帶來的皮箱裡取出新式的武器,打開包裝,再一次檢查,然後走進了警察局總部。萊特已經坐在鍵盤前,汗水從他的脖子上流下來。十分鐘後,萊特摘下耳機,遞給邦德。他取出手帕擦擦汗水涔涔的臉。「由於太陽黑子,我不得不接到緊急波段。我懷疑他們在另一端放了一隻狒狒!你知道的,要是時間夠長的話,他完全能寫下整部莎士比亞!」他生氣地擺弄著那些密碼文件,然後說,「現在,我要去破解這些該死的玩意了。可能從這些工作中我們還能賺到海島旅行的出租車費用。」他坐在桌子旁邊,開始在機器上破譯文件。
邦德迅速發送了他簡單的報告。他能想像到,總部的八樓,所有的工作人員都處於緊張的工作狀態中,不停地進進出出M的辦公室,因為他們需要「個人直接向M匯報」。這時,一個女孩子來到邦德身邊,手裡拿著一份常用文件的黃色表格。邦德問是否有需要他簽名的文件。他離開了萊特,走到局長的辦公室。
哈林坐在桌子前,他的外套脫掉了,正在向一位工作人員指派任務。看到邦德進來,他便將桌子上的香菸盒子推給邦德,自己也點燃了一支香菸。他嘲弄般地笑著問道:「有任何進展嗎?」
邦德告訴他,對拉爾戈團伙的跟蹤調查結果不樂觀。他們拜訪了拉爾戈,也帶著蓋格計數器檢查了一次「迪斯科號」。結果同樣令人失望。邦德不滿意這個結果。他告訴局長,他希望知道迪斯科的燃油儲備量。局長和藹地點點頭,然後拿起了話筒。他接通了海港警局莫羅尼中士的電話,解釋說:「檢查一下海上所有艦艇的燃油容量。海港不太,小船和深海捕魚船卻很多。如果一不小心,就很容易發生火災。我們想知道每一艘船攜帶的燃料和位置,以布置好火警防範,或者當發生緊急情況時能夠立刻採取行動。」他繼續對話筒的另一邊說:「莫羅尼中士?」接著,他重複了邦德問題,聽了對方的回答後,他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掛掉電話。「『迪斯科號』攜帶了最多的500加侖柴油。6月2號就把所有的燃油運送到船上了。它還攜帶了大約40加侖的潤滑油和100加侖的飲用水——全部都放在發動機控制室,船身中部稍前的位置。這就是你想知道的嗎?」
調查結果與拉爾戈說的話有矛盾,也說明了他們確實有問題。當然,拉爾戈可能只是為尋寶活動保密,不願意讓拜訪者了解更多詳細情況。但至少船上有些事情是他極力想要隱藏的。根據他對邦德展示,拉爾戈是一個有錢的尋寶者,還是一個不可靠的證人。現在,邦德下定決心了。他要檢查一下迪斯科的船身。萊特提到的貓頭鷹行動是可能性極小的事情,但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邦德若有所思地看著局長,他告訴局長,迪斯科晚上可能停靠在哪裡。現在是否有一個完全可靠的人能幫助他在水下展開偵察,是否馬上就有一個安全、完全裝備好了的水肺供他使用?
哈林親切地問,這種做法是否明智之舉?關於非法入侵的法律他並不清楚,但這些人看起來都是良好的市民,而且也是揮金如土之人。拉爾戈非常受歡迎。任何的醜聞,尤其是涉及警察的,都會讓這片地區蒙上污點。
邦德堅定地說:「我很抱歉,局長。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們必須冒這個險,我有任務需要完成。當然,國防部的指示絕對是權威的。」邦德繼續他的猛烈抨擊,「我能在一個小時內從國防部或者從首相那裡獲得特殊指示,如果你需要的話。」
局長搖搖頭,笑著說:「沒有必要興師動眾,夥計。你當然能得到你想要的。我只是想你知道一下當地的反應。我肯定,任何一個局長都會這樣提醒你。當然,我們沒有必要和白宮出現衝突。毫無疑問,我們會儘快適應。現在,是的,我們有很多符合你要求的人。海上救援單位大約有二十個這樣的人。你肯定會驚訝,在這裡,小船失事是經常發生的事情,剛好就在一些船航行時拋錨的地方。我把警員桑托斯指派給你。他可是一個出色的小伙子。北伊路瑟拉的海軍,過去橫掃了所有的游泳獎牌。他會幫助你到達你想要去的地方。現在,我們來說說細節……」
回到旅館後,邦德洗了個澡,喝了幾口波旁威士忌酒,然後躺在床上。他感到疲憊極了——飛機航行、炙熱的天氣、在局長和萊特面前感到被愚弄的煩躁感,加上未知的危險,也許會徒勞無功的可能,所有的一切都在製造緊張的氣氛。漸漸地,邦德在床上睡著了。他夢見了多米塔正在被一條長著巨大牙齒的鯊魚追趕,突然,鯊魚變成了拉爾戈,拉爾戈向邦德伸出了巨型的雙手。這雙手離邦德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就要抓住他,幾乎要碰到邦德肩膀……就在這個時候,電話響了,並且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邦德伸出發麻的手拿起電話聽筒。是萊特。他想和邦德一起喝點馬提尼酒。現在是9點鐘。邦德在幹什麼?想要誰幫他變得更加清醒嗎?
「菠蘿房間」里考究地鑲了竹子,用來預防白蟻。桌子上的菠蘿散發出誘人的清香,牆壁上的紅燭發出淡淡的光芒,不僅照亮了房間,還增添了絲絲浪漫的情懷。旅店的服務員都穿著黑色的褲子和精緻的襯衫,隨時為客人提供無微不至的服務。
邦德在拐角處的桌子和萊特會和。他們都穿著白色的晚禮服和禮服褲子。邦德還戴了一條酒紅色的腰帶,顯示出他的富有和顯赫地位。萊特笑著說:「為了防止特殊事情發生,我應該在腰上戴一條鍍金的自行車鏈條,但我突然想起來,我只是一個安靜的律師。我認為你把那個女孩扯進這件事裡太對了。我猜我只要站在一邊,然後安排你們訂婚,再然後是離婚贍養費。哈哈。服務員!」
萊特點了兩杯乾馬提尼。「走著瞧。」他酸酸地說。
馬提尼酒來了。萊特拿起其中一杯,看了一會兒,然後叫服務員把酒保叫過來。酒保過來的時候,萊特一臉不快地說:「我的朋友,我要的是馬提尼,不是醃製的橄欖。」他用小手指從杯子裡取出一個橄欖。杯子原來是滿的,現在只剩下一半的馬提尼。萊特怒不可遏地說:「這就是你們對我做的事情。我知道你們做生意的基本門路就是往裡面摻可口可樂。一瓶酒裡頭,到底有多少真正是酒?你們給我上的這種酒就是你們慣用的伎倆。現在,你給我重新調製兩杯。記得調好水和酒的比例。不要在裡面放什麼橄欖,那樣根本沒有多少酒可以享用,而且還使得酒變酸,失去原來的口感。這樣的酒也要2美元一杯,我看就值60美分。夥計,你賺得太多了。要是我把這樣的酒拿到經理那裡,或者旅遊管理局那裡,你可就有大麻煩了。現在,你回去好好想想,然後給我們上兩杯沒有橄欖和任何其它水果汁的純馬提尼來。好嗎?這樣的話,我們還能做朋友。」
酒保的臉上先是露出憤怒的表情,然後是敬意,接著是內疚和恐懼。他儘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保持冷靜,然後從桌子上拿走了那兩杯馬提尼,說:「好的,先生,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照做。但是我們每天都有很多客人,大部分都沒有像您這樣抱怨。」
萊特說:「好吧,我就是那種只要你做得好,就會讓你耳根子清靜的人。一個優秀的酒保應該能夠揣測不同身份的客人的真正需求,這也是體明你們酒店實力的地方。」
「好的。」酒保恭敬地離開了。
邦德說:「菲利克斯,教訓完酒保了嗎?我知道他們總是偷工減料,但是我總是保持沉默。」
「年輕人,因為我從政府部門畢業,這些情況一直都在政府的監管之下,任何旅館和餐館的生意經我都一清二楚。旅館和餐館裡頭作弊的手段甚至比世界上其他犯罪行為更罪惡。晚上7點前還穿著燕尾服的人是鱷魚,如果他沒有咬到你的錢包,那他也會狠狠地咬你的耳朵。這些在消費行業里都是一個道理,就算沒穿著燕尾服的服務員也一樣。有時候,他們提供的食物和飲料簡直讓我發狂。看看我們愚蠢的午餐就知道了。這就是他們提供的所謂上等的服務。儘管這樣,所有的服務員都渴望從我們這裡獲取小費。」萊特用手理理他稻草般的頭髮,然後說,「唉,不說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見鬼去吧。每次想到這些事情都想拔槍發泄一下。」
說話間,飲料來了。這回的酒非常不錯。萊特冷靜下來,又點了第二杯。他說:「現在,我們為別的事情發愁吧。」他無奈地笑了笑。「要是再次回到政府行政部門,監督所有納稅人的錢是否用在正途上,我會發瘋的。你能體會到,詹姆斯。」萊特的聲音中有些抱歉的意味。「我不是說整個行動沒有用,事實上,現在一塌糊塗。但讓我生氣的是,我們現在就像在沙灘上的兩個傻瓜,而其他人卻在犯罪的高發地。你知道的,那些真正會發生大事的地方才有我們的用武之地。告訴你事實,我感覺只有愚蠢的傻子才會使用我的那些尖端設備去探測那艘噁心的快艇。」他譏諷地看著邦德,「你沒有發現你會被拋棄?我的意思是有戰爭爆發的時候情況會好一些。但現在一片和平,看起來就幼稚了。」
邦德懷疑地說:「當然,我知道你的意思,菲利克斯。也許我在英國,並沒有像你在美國一樣有安全感。對於我們來說,戰爭並沒有真正的結束——柏林、賽普勒斯、肯尼亞和蘇伊士,更別說其他曾經發生過許多恐怖事件的地方了。某個地方似乎在醞釀著一件大事情。我敢說,可怕的事情確實要在這裡發生了。我已經查過了燃料的問題,拉爾戈當然在說謊。」邦德將他從警察局局長那裡了解到的燃料信息告訴萊特。「我認為我們今晚必須去確認一下。你意識到,我們只有七十個小時了嗎?如果我們能發現一些端倪,那麼我建議我們明天就乘坐一架小型飛機,真正、徹底地搜查那片海域。那架失蹤的飛機有可能就藏在某片水域下。你還有開飛機的駕照嗎?」
「當然有,」萊特聳聳肩,「我和你一起去。當然,我願意和你一起去。如果我們能發現一些線索,那麼今晚我發現的信號看起來就不那麼愚蠢了。」
這就是萊特,有時候暴躁衝動,有時候卻很講道理。邦德問:「是什麼?」
萊特喝了一口酒,愁眉苦臉地看著他的杯子。「哦,我的錢僅僅只是用來裝腔作勢,五角大樓里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無法想像我的境況。但是我目前做的工作卻能夠讓我們的同事刮目相看,甚至連海陸空的工作人員都無法想像這份工作有多危險。如果事情有了新變化,那些部門總是全力支持中央情報局的工作。想想!見鬼!」萊特生氣地看著邦德,說,「想想那些燃料和人力資源的浪費,全世界都在為這些可能發生的事情做準備!和你說這些,只是為了告訴你我作為突擊部隊一員時的分配!」萊特發出諷刺性的笑聲,說,「還有,我的朋友,曼塔!曼塔!我們最先進的原子潛水艇!」當邦德對萊特的行為報以微笑時,萊特似乎要進行更合理的解釋,「你看看,其實那並不像你聽到的那麼愚蠢。它們雖然偶爾會處於危險狀態,但是總能時刻準備面對各種挑戰。專門負責此事的工作人員,可能正在某個地區接受頂級的訓練,我猜他們準備到南極水下探索。或者海軍一些愚蠢的工作在等著他們。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些價值百萬的信息來自皇家巴哈馬旅館201房間的萊特,這也不賴。」
邦德聳聳肩,說:「看來你的總統比他在拿騷的手下嚴肅多了。我猜我們的國務卿已經和大西洋另一邊的員工取得了聯繫。無論如何,有大型的聯合部隊提供幫助也不是一件壞事。萬一拿騷賭場恰好就是1號的目標怎麼辦?順便說一句,你的同事對這些目標有什麼看法?你們已經知道基礎信件的魔鬼黨的信息了嗎?」
「我給出唯一可能的目標是卡納維爾角,彭薩科拉的一處海軍基地,如果在這個地區真的會發生些什麼事情的話,邁阿密可能就是2號目標,坦帕也可能是考慮的目標。如果我們認真看待這些事情的話,我認為很有可能就是在巴哈馬地區。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如果他們已經得到了原子彈,他們又是如何將它運送到既定目標,然後發射呢?」
「一艘潛水艇能做到——把原子彈放在雷管裡頭。或者使用小型艦艇。顯然,要原子彈爆炸不是問題,只要他們將原子彈從飛機上卸下來就可以了。所以要考慮的問題是使用何種燃料,硝基甲苯和鈈能做到,在適當的條件下熔化,然後還有足夠的時間躲到幾百英里外的地方。」邦德謹慎地補充說,「一定要有專家指導才能行。但是,像「迪斯科號」這樣的快艇做這方面的航行絕對不是問題。它完全可以在半夜的時候帶著原子彈離開巴哈馬,然後再回到巴爾米亞吃早飯。我說的就是這些,你看看有沒有什麼不妥當的地方。」
「瘋子,」萊特簡單地說,「你要是不想我血壓升高的話,你一定要做好這些事。無論如何,我們出發吧,到大街上吃點可口的雞蛋和培根。加上出租車的費用,那要花費我們20美元,不過沒關係,即使可怕的密謀也不會令我們畏懼。吃完我們就到賭場去,看看那些所謂的專家是不是都坐在拉爾戈的21點紙牌遊戲桌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