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爾士論符號 · 13.詹姆斯的心理學

皮爾士與威廉·詹姆斯是終生的朋友,然而皮爾士認為詹姆斯的實用主義因過於素樸的經驗論而有缺陷。兩人之間的這種差別的基礎在於皮爾士的符號學,而在其為詹姆斯的名著《心理學原理》(1890年)所寫的這個書評里得到了澄清。詹姆斯論證說知覺根本上是一個經驗的或者體驗的過程。因而,意識恰恰就是其看來所是的那樣——按照詹姆斯的說法,對於思維的連續之流的知覺。詹姆斯因此既抨擊了像洛克那樣將思維描述為一種原子式觀念的聯想過程,也抨擊了後來將知覺描述為一種無意識的推論過程,認為這類描述都是非經驗的、非科學的。這些論證與皮爾士自1868年的論文《對於據稱為人所具有的某些機能的質疑》起就一直堅持的觀點根本對立,在那裡他論證道,我們關於思維的意義的知識就像對於外在對象的知覺一樣,都是間接的、中介性的知識。思維是符號,需要後續思維的解釋以獲得意義。因而,與感覺不同,具有形式或意義的知覺必然包含推理。儘管在某種程度上知覺並不顯現為推理,但它必然是無意識的推理。由於皮爾士將思維不可能異於其所顯現的樣子這種看法與笛卡兒那種心靈直接認識其思維的信念聯繫起來,故而皮爾士稱詹姆斯是一位笛卡兒主義者。 資料來源:《民族》第53期 (1891年7月2日與9日):第15頁與第32—33頁。 對於這樣一部巨著,長期也難以作出結論性的評判;然而稱其為多年來對這一學科所做出的最重要貢獻,或許是可靠的。這肯定是美國思想界最有分量的成果之一。我們將提出幾點異議,所用言辭的率直與嚴厲務必理解為表示尊敬的獻禮。 我們從幾個最外在、最無關緊要的特點開始,首先,我們不敢十分恭維它作為一部編輯出版的著作;因為它既缺乏單篇論文的單一性,也大體上不具備那種相互關聯的系列文論的統一性,而又沒有達到前後一貫的文論的整體性。這是一部將多少有點異質的、險險四散開來的文章松松垮垮地扎進一個袋子裡的雜論集。 以一種異常潑辣而又健勁的風格,詹姆斯教授不斷地將語詞和短語的確切意義扭曲到既不規範又不貼切的用法。他以萌生於天才家庭環境的奇僻措辭與戲謔語言自恣。為了例證我們的意思,我們隨手翻開其中一卷,我們看到這樣一句:「私人命題意思是部分的歸謬。」而今歸謬法是一類演證,因而其本身不可能含有任何私人論證(argumentum ad hominem),因為這種論證僅僅是一個人由於其個人興趣被迫承認的某種東西。下一頁上,我們讀到:「表現知識的這種動力學(dynamic,我們基本上總寫作dynamitic)方式。」再下一頁:「聽他們談論的口吻,就好像以這種神奇的聯結(tying)或『聯繫』(relating),好像自我的職責已盡似的。」心理學的專業術語亦然。談到某些理論時,我們的作者說,這些理論「將我們帶回到當靈魂作為意識的載體(vehicle),尚未,如今天這樣,與控制身體構造的生命原則區分開來的時代」。凡是知道載體(vehicle)一詞的專業意義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寫呢?同一頁上,出現這樣的短語,「若未延展開來,那麼談論其有任何空間關係就是荒謬的,」聽起來像是對點狀幾何學發起總攻一樣。 詹姆斯教授的思想是高度原創的,或者起碼說是新穎的,但屬於那種解構性的原創。眾所周知我們確已認識之物,他卻證明並不認識;舉世的思想家們公認,給定前提確保結論的正確,他卻證明不然;這是他的特異功能。為此緣故,這部著作本該前置一篇導論,討論一下其一切論證所立足的奇怪邏輯立場。甚至提出新理論時,這些理論也是基於類似的否定或懷疑考慮,而詹姆斯教授所信賴的唯一事物似乎就是事物之普遍不可知性。就像傳言所說的那個老婦死守其全部惡習那樣,他充滿激情地固執於這一信念。當然,實質上他是個唯物主義者——那就是說,在方法論意義上,而非宗教意義上,既然他既不否認一個可分離的靈魂,也不否定來世;因為唯物主義就是這樣一種哲學,人們可以安全地賴以離開這個不可知——如其所發現的那樣——的宇宙。詹姆斯教授可能要抗議我們這樣刻畫其思維定式。在一個雄辯的、某種形式的斯韋登伯格主義——根深處、內心裡就是唯物主義——信徒的引導下長大成人,[1]又受教以唯物主義為業,因此,只能以偉大自然的寬廣胸懷,通過體驗一些非唯物主義思想,他才能認識唯物主義為何物。他傾向於笛卡兒的二元論,這種二元論具有不可知論的純正血統,而且是現代唯物主義的生身之母。任何形式的唯心主義他都無心理會。即使進化論,因為與唯心主義有些親緣關係,故而似乎也是將信將疑。他的專長(métier)就在於,嚴查哪怕帶有一點可知性的學說。 序言裡,就以如下言辭奏出了這一主調: 貫穿全書,我一直緊密靠近自然科學的觀點。每一門自然科學都無批判地假定某些材料,而拒絕質疑其自身「規律」所獲得的原理與其演繹由以進行的原理這兩者的區分。心理學,有限個人心靈的科學,假定其材料為(1) 思想與感覺,(2) 這些思想與感覺與之共存的時空中的物理世界,以及(3) 思想與感覺有知。當然這些材料本身是可以討論的;但是由於這種討論(猶如關於其它原理的討論一樣)即是所謂的形上學,因而超出本書的研究領域。本書,既然假定思想與感覺存在,而且是知識的載體,由此主張,心理學,一旦她已經確定了各種各樣的思想、感覺與大腦的特定狀況之間經驗上的相互關係,便就此止步——就此止步,就是說,作為一門自然科學。假如還要前進,她就會變身為形上學。一切將我們現象上所給予的要素解釋為種種更深藏的實體(不管這些實體被稱為「靈魂」,「先驗自我」,「理念」,還是「意識的基本單元」)之產物的企圖,都屬於形上學。因此本書既拒絕聯想主義也拒絕唯靈論;而以這種嚴格的實證主義觀點作為其唯一特徵,以此我想要聲稱原創性。 演奏得真是漂亮——跟變戲法一樣。但是如果我們想到自然科學並不是人,因而並不會「拒絕」做任何事情的話,這番論證就乾癟了。只有科學研究者才能「傾向於」,而他們並不會聯合起來壓制任一種研究。每個研究者只做其內心深信的研究;而拒絕做成千上萬與這一課題密切相關的研究。將研究的某一分支稱為「形上學的」,這只是一種非難,無非表明作者本人討厭其主題的那一部分而已。那絲毫也不能證明,那類考察對他所必須考察的問題不能有某種啟發。事實上,我們覺得,以任何方式或許都難以證明我們應該承認知識的任何兩個分支絕不會互有啟發。將一個問題稱為科學問題而將另一個問題稱為形上學問題這樣的做法,就更無法證明詹姆斯教授「因此拒絕」某些結論有根有據,假如他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駁這些結論的話。物理學家自限於這種「嚴格實證主義的觀點」這一說法,也絕不是真實的。熱的研究者並不因為無法直接觀察到分子就拒不考察、拒不承認運動學理論;光的研究者並不給思辨發光的以太貼上形上學的標籤;而物質自身的實體性是渦動理論要研究的問題,然而這種理論被認為跟物理學絕對相關。這一切研究都是「將現象上所給予的要素解釋為種種更深藏的實體之產物的企圖」。事實上,這個短語,就像不嚴密的語言所能為的那樣,描述的乃是科學假說的一般特徵。 同時請注意,詹姆斯教授建議逐出心理學領地的,既不單單地亦非主要是「靈魂」與「先驗自我」,因為對於這些不可知之物,他尚有些戀戀不捨,而尤其是其鼓吹者堅持認為作為意識的直接材料的各種觀念。簡言之,他不僅建議,以宣稱某些研究超出心理學領域這種簡單的權宜之計,在許多重要觀點上顛倒了科學的結論,而且還以同樣否定的手段決定其材料的特點。實際上,如果我們來細讀這部著作,就會發現作者對其新原理的主要運用恰恰正是這一點。自然科學無批判地接受其材料這一觀點,我們認為乃是一個嚴重的錯誤。確實不錯,科學家們並不使其觀察經受高飛遠揚的哲學家們所做的那種批判,因為他們不相信那種批判方法是健全的。但假如他們真的信奉唯心論(idealism)的話,則會儘可能使之影響物理學。但事實上他們發現唯心論乃是一種空談的學說,不敏於任何科學的應用。然而,當一個物理學家不得不去研究,比如說,像星體的閃動這樣一個課題時,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使這類現象經受嚴格的批判,以發現這些現象是客觀的還是主觀的,是在光本身里呢,還是出現於眼睛裡,是在心理作用的初始原則中,還是在奇特的想像里,等等。詹姆斯教授緊抓不放的無批判地接受材料這一原理,實際上等於要求一種新的思想自由,這種自由將會使所接受的心理學方法與一般科學的方法完全割裂。這一點之真,見於他對這種新方法的主要應用,即作者的空間感知論中。他以輕鬆的心情走進如此具有革命性的科學方法的創新事業中,並未就其一般性對其新邏輯作任何精心審查,僅僅依賴權宜之計。他明確不鼓勵對方法的獨立研究。「沒有任何規則可預先定下。要明確,通常必須用對比觀察檢驗某一先在的假說;然後唯一的事情就是運用你所有的一切智慧,做到儘可能的誠實。」[2] 我們沒有篇幅對這部著作的內容做任何分析,也沒有必要那樣做,因為對這一學科感興趣的每個人必然都會拜讀本書。書中討論大多數心理學課題,儘管筆墨極不均衡,但總是饒有風趣、聲情並茂。我們最好取一個精當的標本來顯示作者的批判方法(因為這部著作實質上就是一種批判,一種批判原理的闡發),夾敘夾議,以助判斷。為此目的,我們挑選出一個簡短的段落,題目是「感知是無意識的推理嗎?」,感知的最鮮明特徵,當然是一個最廣義聯想問題。假如兩塊光斑投射在一間暗室的牆壁上,因此連在一起,假如其中一塊光斑因此呈紅色而另一塊光斑仍然呈白色,那麼,由於反差,白色的那塊光斑會呈現為淡綠色。如果透過一根細管觀看,並移動之使那塊紅色光斑淡出視野,那塊白色光斑看起來仍呈綠色。但是如果現在看不見的那塊紅色光斑消失了,而後我們將那根管子從眼前移開,以便看一下,不妨說,新景象,明顯的綠色將突然消失。這是上千種現象中的一個例子,曾經使數位德國心理學家由此宣稱,感知過程是一種最一般意義上的推理。 一些較早的學者可能要堅持這就是嚴格意義上所說的推理。但是大多學者曾稱之為「無意識推理」,而無意識推理本質上有別於狹義上的推理,我們對於這種推理的一切控制取決於此,即儘管可能不那麼明確,但它的確包含一種有意識地指涉一類論證。同時也不能這樣理解這些德國學者的意思,即感知過程是比英語世界裡長期以來用心理聯想——直到最近,這種理論在德國心理學界所起的作用也微乎其微——所解釋的其它過程更像推理。德國學者還談到將日常能產生信念或者等同於信念的認知這種心理暗示(suggestion),解釋為有意或無意的推理,乃是理所當然之事。由於德國學者一般弱於形式邏輯,因此很易於錯誤地表達這個推論;而正確的形式如下: 一類公認的對象,M,有其日常謂詞P1、 P2、P3,等等,為其未明確認識的普通謂詞。所暗示著的對象,S,同樣有這些謂詞,P1、 P2、P3,等等。 所以,S屬於一類M。 這一推理在形式上屬假說推理。第一個前提實際上並未想到,儘管它習慣性地藏在心裡。這一點,就其自身而言,並不會使這一推理成為無意識推理。而它之所以是無意識推理,乃是因為它並不被認為是一種推理;無需我們知道為何,結論就被接受了。在感知中,結論具有這樣一種特性,即不是抽象地想到的,而是實際上看到的,因此它並非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判斷,儘管等同於一個判斷。可以這樣設想用這種方法來解釋這一過程的優點:解釋任何不理解的過程無非就是要表明,這一過程乃是某種更可知的、更寬泛描述的過程的一個特例。而今任何東西也不會像推理過程這樣可知的了。這一點可由以下事實表明,一切解釋均同化於要被解釋為推理的過程。因此,解釋心理聯想過程的這種邏輯方法就被看作一切可能解釋中的最完善的解釋。這一方法當然並不排斥英國人用神經特性所作的唯物主義解釋。現代多數心理學家所歸屬的一元論學派,認為推理的理性思維過程與機械的因果作用過程不過是同一過程的內外視角。但是,久已感染了一切德國思想的唯心主義傾向,卻基於如下假定,即唯物主義的解釋本身最終還是要根據推理過程才能得到解釋,因此,會視邏輯解釋為更加完善的解釋。但是詹姆斯教授生來討厭邏輯解釋。那麼,讓我們看他如何論證這一點。他首先評論如下: 假如每當一個在場的符號向心靈暗示了一個不在場的實在時,我們就作出一種推論(inference);而假如每當我們作出了一種推論,我們都運用了理性(reason),那麼感知無疑就是理性推理(reasoning)。 當然,雖然每個心理學意義上的暗示都被視為屬於一般推理,然而只是在較所謂感知這種推理遠更一般的意義上才如此。這一點,詹姆斯教授應該是很清楚的,而假如他不曾隱瞞的話,他原本會更令人滿意地與讀者探討之。那就是說,感知完成一個實際上的(virtual)判斷,它將某物歸於一個類下,非但如此,而且實際上(virtually)還給這個命題蓋上了同意的印章(seal)——兩個與推理最明顯的相似點,而這兩個相似點卻為日常暗示所缺少。然而,詹姆斯教授又承認這個過程的確是廣義上的推理。那麼,他要反對所考察理論中的哪些觀念呢? 不過,人們看到其中沒有為無意識作用留任何餘地。二者,在場的符號與其所暗示的比鄰的事物,都在檯面上,而不需要任何中介性觀念。 這裡有兩處錯誤。第一處,「無意識推理」,無論對於其他邏輯學家還是對於正在考察的這一理論的提倡者來說,意思都不是指這樣一種推理,其論證的任一命題或者詞項都是無意識的,就像「有意識推理」也並不意味著兩個前提都清楚意識到一樣。無意識推理的意思是這樣一種推理,在這種推理中推理者未意識到在做出一個推論。他可能意識到前提,但沒有意識到他之承認結論這一點屬於推理。他並未形成那種介入一切嚴格意義上所謂推理的邊際思維(side-thought):「而且在每一種類似情況下(或者在大多數情況下)亦然。」因而,毫無疑問,被視為推理的日常暗示,屬於無意識推理。但在詹姆斯教授隨即便更清楚地表達出來的觀點上,卻又忘記了他的邏輯,因為他暗示,這種推理應被視為純粹的「直接推理」,因為它沒有中項。我們可以設想他從未聽說過肯定式,[3]這種推理形式是,A和B為任何命題, 如A,則B; 而A, 所以,B。 認為通過使暗示同化於推理就可說明日常暗示過程的人所謂同化,就是使暗示同化於肯定式。「如A,則B」,這個命題由心理聯想本身表象,它雖不呈現於意識,但卻以習慣形式存在於心中,猶如一切信念與一般命題那樣。第二個前提A是暗示性觀念,結論B是得到暗示的觀念。 業已全然誤入歧途,我們的作者如今又這樣陷入沼澤: 然而,那些支持所述論題的大多數人作出了一個更複雜的假定。他們的意思是感知是一種間接推理,中項是無意識的。當感到我所謂「這個」這樣一種感覺時,他們認為某種類似如下的過程穿過心靈: 「這個」是M; 而M是A; 因此「這個」是A。 那些支持此論題的人們中間並沒有這裡所表現的爭執。他們始終也沒有作出任何不為舉世公認的假定。將任何推理過程時而表示為一個肯定式,時而又表示為一個帶中項的三段論,並不必然就意味著採取了敵對的觀點。至於所給這個三段論,這是支持這個論題的最弱式,遠較上述所給的第一種形式易遭攻擊。然而即使反駁這一形式,詹姆斯教授也沒有取得成功。他說: 而今心靈中似乎沒有堅實的基地支撐這套附加的齒輪裝置。將「這個」歸類為M本身就是一種感知活動,因而應該,如果一切感知都是推理的話,為其運轉而要求一個更早的三段論,如此倒退以至無窮。 我們曾經請教過的學者中並沒有一個人說這個M是完全無意識的;但是詹姆斯教授卻硬要說他們這麼說過。既然如此,當他堅持說「這個是M」是一種感知活動時,他的意思必然是某種超萊布尼茨式的(ultra-Leibnitzian)無意識感知!他在何處曾經發現那些德國學者認為這類感知是推理嗎?如果沒有,那麼他的無窮倒退又在哪裡?那些學者實際上要說的是,M,與兩個前提一起,都被投入到了意識的背景和陰影裡邊了;稱「這個是M」是一種感知,有時在嚴格的意義上,有時則不過是在感知包括每一感覺那種意義上。他們並未堅持感覺都是推理,因而並未假定一種無窮倒退。但是即使他們堅持這一點,也沒有什麼歸謬法,既然數學家們很清楚,任一有窮間隔都包含無窮多個有窮間隔;因此假定思維過程所需要的短暫時間並沒有有窮的界限,每個占據著一個有窮的時間的無窮數量的短暫時間都可能擠進無論多麼短暫的任一時間。 教授做出如下結論: 那麼,到此為止,從感知是一種本義上所謂推理這一觀點可知,感知與推理同樣都是心理學已知為觀念聯想的那種較深過程的變異,而且—— 我們打斷這個句子,因為接下去談論別的東西,以便評論「一種本義上所謂推理」這句必然是一個筆誤。因為否則的話,就會有一個不相關論證;[4]任何人也不曾聲稱感知是推理這一命題是在有意識推理那種嚴格意義上說的。並非「一種本義上所謂推理」,我們必須讀作「一般化意義上的推理」。同時因為詹姆斯教授開始時堅持將爭論延伸到一般的觀念聯想,因此我們可以用聯想代替知覺,於是結論就是,「到此為止,從聯想作為一般化意義上的推理這一點可知,推理是一種特殊的聯想」。誰還看不到,說感知與推理同為聯想的變種,即是說某種與詹姆斯教授正竭力反對的論題絕對協調的東西呢?接下去: 心理學上已知為大腦中的習慣規律。將感知稱為無意識推理,因此就要麼是一個無用的隱喻,要麼是一個在兩種不同事物間絕對引起誤導的混淆。 這一段落到此結束,而在最後這段話里,整個論述中第一次,終於觸及到了所爭論的實質問題,卻又以武斷的方式打發了。感知,以及更一般地說,聯想性暗示,真的可以被認為一般化意義上的推理這一點沒有任何質疑的餘地;唯一的問題在於,如此考察之是否有什麼用途。假如詹姆斯教授成功地確立了他的無窮倒退的話,那他就會卓有成效地反駁自己,因為那樣的話,就會表明一個從那一理論引出的、否則難以認識到的重要後果。事實上,無論贊成還是反對,他都沒有什麼切中肯綮的論述。但是稍早一點,當一個無意識的述謂被稱為感知時,這個感知是「本義上所謂」的嗎?而假如不是,又當用哪一個名稱稱之,是稱之為「無用的隱喻」呢,還是「在兩種不同事物間絕對引起誤導的混淆」呢? * * * [1]指威廉·詹姆斯之父,亨利·詹姆斯(Henry James Sr.,1811—1882),據說隨身帶有斯韋登伯格的著作。著有Substance and Shadow; or Morality and Religion in Their Relation to Life(1863) ,The Secret of Swedenborg,Being an Elucidation of His Doctrine of the Divine Natural Humanity (1869)等。皮爾士為《神秘的斯韋登伯格》寫過書評,載《北美書評》第110卷(1870年4月),第463—468頁。Emanuel Swedenborg (1688—1772),瑞典科學家,哲學家,神秘主義神學家。——譯者 [2]1891年7月2號的書評到此為止。以下是7月9號的書評。——譯者 [3]肯定式(modus ponens),一種從假言命題出發的推理形式,如果前件得到肯定,後件就也得到肯定。——譯者 [4]不相關論證(ignoratio elenchi),以與命題無關之事物作為證據。——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