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見 · 小說家的能力

普魯斯特 《偏見》
我們都像奴隸面對皇帝那樣面對小說家:只消一句話,他就能將我們赦免。由於他的緣故,我們拋開自己先前的環境去熟悉將軍、紡織工、女歌唱家、鄉村紳士所處的環境,去熟悉鄉村生活、遊戲、打獵、恨愛情仇、戎馬生涯。由於他的緣故,我們變成了拿破崙、薩沃納羅拉、農夫,還有更多——我們也許永遠無法了解的存在——而我們只能是我們自己。小說家讓群眾、孤獨年邁的教士、雕塑家、孩童、馬匹、我們的靈魂開口說話。由於他的緣故,我們成為不斷夢想各種生活方式的名副其實的海神普羅透斯。我們在交換彼此身份的同時感覺到,對於我們變得如此靈活、如此強大的存在來說,這些生活方式只是一種遊戲,一個哀傷或喜悅的面具,而且是一個毫無真實可言的面具。我們的厄運或幸運暫時停止對我們施行專制暴政,我們玩味自己的厄運或幸運和他人的厄運或幸運。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合攏一本甚至是令人悲傷的優秀小說時,我們仍然感到如此幸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