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密使 · 第四章 進一步的了解
邦德來到特蕾西的房間,他想了解她的情況,他不明白為什麼她沒帶錢還要賭博。她開車十分瘋狂,好像想尋死,對生活已經沒有眷戀。「特蕾西,聽著……」他說道,有很多問題想問。
特蕾西立刻捂住了他的嘴,不讓他問出來,因為她不想回答。他們一起度過了奇妙的夜晚。後來邦德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早上八點鐘,他去她的房間把她叫醒。邦德本覺得他們相處得很融洽,她對他很熱情。但當他想和她討論一天的安排,像是在哪兒吃午餐,什麼時候去游泳時,她卻迴避了,變得不耐煩起來。
「滾開!你聽見了嗎?滾出去!」
「你不喜歡我嗎?」
「不。滾出去!」
邦德覺得這是歇斯底里的表現,至少可以看出她很絕望。她在抽泣和發抖,邦德想:這太糟了!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姑娘怕是已經到極限了。邦德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感情,他想為她解決問題,給她幸福。他把手放在門把上,輕聲說:「特蕾西,讓我幫助你吧。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但這不是世界末日,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我也一樣。」
這間寂靜卻充滿陽光的房間被沉悶的氣氛籠罩。
「滾出去!」
邦德開門後要帶上門的瞬間,不知該乾脆地關門,好將她帶出那種情緒,還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他想她也許受過不少刺激。他擔心刺耳的聲音對她不好,後來還是輕輕地把門帶上。他走下樓梯,人生中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辦。
汽船向上遊行駛,劇烈搖晃著。已經過了繫船池,隨著兩岸越來越窄,水流更加湍急。船尾那兩個人沉默地盯著邦德。而在船頭,女子在風中站著,背影高傲,就像一尊雕塑。只有接觸她的背或者手碰到那把刀時,邦德才會感到溫暖。奇怪的是,邦德覺得和昨夜相比,現在離她更近。也許是由於他覺得她倒和他一樣,也像個囚犯。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岸上燈火通明,不過用不了幾年,這些燈都會被拆掉。將在更靠近河口的地方建一個深海捕魚船碼頭,為王泉小鎮提供海鮮,如龍蝦和螃蟹等。在有燈光的地方,偶爾有私人船主在造碼頭。岸後面是許多別墅。邦德撫摸著刀子,他聞到一絲香味,夾雜在河岸飄來的泥土氣息和水草氣味中。他哆嗦起來,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情況。他控制住自己不這樣,接著努力回憶起來:
邦德通常很重視早餐,但他今天吃得有點心不在焉。他匆匆吃完,坐在窗前,眺望遠處的大道,抽起煙,想著那姑娘。他不了解她,甚至不知道她是哪國人。從名字看她有點兒像地中海人,不過邦德感覺她不會是義大利人或西班牙人。她的英語很流利,穿著華麗,有點瑞士風。她既不抽菸,也不怎么喝酒,也不像吸毒的樣子。她的床邊和浴室里也沒有放安眠藥。她看起來不過25歲左右,但好像已經有過幾次戀愛經驗。她不曾大笑過,連微笑都很少。
她似乎十分憂鬱,對生命沒有留戀,有自殺的傾向。但是她看起來那麼迷人優雅,很難讓人聯想到精神病患者。相反,她看起來有冷靜的自制力,她清楚自己想要什麼,要去哪裡。那麼問題出在哪裡?在邦德看來,她有點絕望,好像想要自殺,這從昨晚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來。
邦德從窗口注視著停車場裡不遠處的那輛白色小車。不管如何他必須得緊跟著她,看著她,至少要等他感覺自己的結論是錯的為止,他才能放心。首先,他給守門人打了一個電話,租了一輛自駕車。車應該馬上送達,停在停車場裡。他得帶上國際駕駛證和綠色保險卡去守門人那裡,那人會幫忙辦理好手續。
邦德刮完鬍子,穿上衣服,帶上證件和保險卡,回到房間。他等在那兒,注視著入口和那輛白色小車。直到下午四點三十分,她終於出現了,穿著一件黑白色條紋的浴衣。邦德跑過樓道,下了電梯。跟上她並不難,因為她沿著大道行駛。同樣,想緊跟邦德也不難,這不,一輛沒有標誌的小型雪鐵龍汽車就跟在他後面。有一種「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感覺。
星光下,汽船沿皇家城河向神秘的上游駛去。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她是一個誘餌嗎?是自願的還是迫不得已?這算是綁架嗎?是的話,綁架對象是一人,還是兩人?這是勒索嗎,還是她的丈夫或另一個情人的報復,或者說是謀殺?
邦德的腦子飛快地思考著,想找出一絲線索。這時,船夫忽然一個急轉彎,將船駛過湍急的河流,朝破舊泥濘的碼頭開去。船停靠下來。一道強光穿過黑暗,射到他們身上。一條繩子甩了過來,船被拖到一個泥濘的木梯下。船上的一個惡棍先爬了出去,然後是那女子,接著是邦德,最後是另一個惡棍。然後汽船迅速掉頭,接著向上游駛去。邦德想,船可能是去正規港口停船。
有另外兩人等在碼頭上,和把邦德他們帶過來的兩人的打扮很像。他們一句話也沒說,圍了上來。女子和邦德被帶離碼頭,押上了一條泥濘的小路。他們經過了幾座沙丘,來到距河岸100碼的地方,高高的沙丘間有一條溝,裡面透出一絲光亮。走近時,邦德才看到那裡行駛著許多大卡車。那些車發出刺耳的噪音,朝公路幹道駛去。光亮就是其中一輛車發出的,車子很亮,好像最近被打磨過,看起來挺新,應該是維護得不錯。他們走近後,一個拿信號燈的人發出某種信號,接著後面大篷車式的門打開了,裡面射出一柱黃色的燈光。邦德的手暗暗摸著刀把。這些事太奇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在爬上梯子進到車裡前,他掃了一眼車下的牌照。牌照上面寫著:「馬賽—羅納河。德拉科電子儀器公司。397694。」這是什麼情況?他更加不解了。
幸好車子裡很暖和。過道兩邊放著一排排紙箱,上面標有幾家著名電視機製造廠的名字。走道中間是一些折好的椅子和散亂的紙牌。這之前大概是用作警衛室。走道兩邊有幾扇小艙門。特蕾西在一個門邊等著。她把他的衣服脫下來還給他,淡淡地說了聲「謝謝」。之後,她就進門把門帶上了。邦德恰好瞟到了裡面,裡面裝飾豪華。邦德慢慢地穿上衣服。跟著他的那個人不耐煩地拿槍抵著他,催促他:「走!」邦德猶豫著是否向他撲過去。但是另外三個人站在那兒盯著他。邦德小聲罵了一句,向鋁門走去。這個鋁門似乎連接著這輛奇怪車子的前面一節車廂。這扇門的後面應該就有答案。他們的領頭可能就在門後。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了。邦德的右手放在口袋裡,握著刀把,左手則迅速推開門,用腳把門踢關上,伏下身子,隨時準備把刀甩出去。
邦德感覺到跟著他的警衛猛地撞門,他把背靠在門上,頂住門不讓他們進來。屋裡有一張桌子,一個人坐在桌子後面10英尺處。刀子可以輕易甩到那個地方。那人喊了一聲,似乎是一個命令,語氣聽起來很愉悅,邦德從未聽過那種語言。邦德不再感覺得到推門的力量。那個人滿臉皺紋,他給了邦德一個大大的笑容。他站起身,慢慢地舉起雙手:「我投降。你現在要攻擊我很容易。不過別殺我,我求你。至少讓我們先一起喝點威士忌和汽水,之後你再決定,好嗎?」
邦德直起身子,不禁回了那人一個微笑。那人的臉看上去令人愉快,風趣幽默,有點老頑童的樣子,很有魅力。至少從他現在的樣子來看,邦德下不了手,而且邦德覺得他不會殺死特蕾西。
那人旁邊的牆上掛著一本掛曆。邦德想要發泄一下情緒。他說了聲「9月16號」,然後將右手的刀子投了出去。刀子穿過屋子,在離那個人僅一碼之處的地方飛過,釘在了掛曆中間。
那人轉過身,好奇地看了眼掛曆。他大笑出來:「確切地說,你打中的是15號,不過這也很了不起了。我得找一天讓你和我的那幫人會會。我會賭你贏,你會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的。」
那個人從桌子後站了起來,他是個中年人,個子矮小,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皺紋。他穿著一件舒適的深藍色外衣,胸肌和背肌很發達。邦德注意到他腋下的衣服剪裁得很寬鬆。是為了藏槍嗎?邦德猜想。那人伸出手握住邦德的手,他的手溫暖乾燥,堅定有力。「我叫馬克昂傑,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沒有。」
「啊哈!不過我聽過你的大名。詹姆斯·邦德,對嗎?你獲得過聖·喬治勳章。是英國皇家情報局的重要一員。你剛完成了一些常規工作,暫時來國外完成某項任務。」他笑了笑,問道,「對嗎?」
為了解開一點疑惑,邦德走向掛曆。發現刀子的確是插在15號上後,他拔下刀子,並放回褲子口袋中。他轉過身,問道:「你為什麼這麼說?」
那人沒有回答。他說:「過來坐下。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不過我們先喝點威士忌和汽水,怎麼樣?」說著,他指了指桌子對面的另一把舒適的扶手椅,示意邦德坐下,他在桌子上放上一隻大銀盒,裡面裝有各式香菸,然後他走到牆角的一個金屬文件櫃旁,打開柜子。柜子裡面沒有文件,完全是一個堅實的冰箱。他快速拿出一瓶黑格酒和一瓶威士忌,還有兩個玻璃杯、一盒冰塊、一瓶蘇打汽水,還有一壺冰水。他把這些東西依次地放在桌上。然後,邦德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兌了點水,還加了些冰塊。馬克昂傑坐在邦德對面,拿過黑格酒瓶,直直地看著邦德,說道:「我是從巴黎國防部情報處的一個朋友那了解你的情況的。他給我情報,我付給他一筆費用。今天早上我已經摸清了你的情況。我們在敵對的陣營,不過也不是直接為敵。我們坦誠地聊一聊吧。」他停了一下,往杯子裡倒了點酒,十分認真地說,「我想和你建立信任關係。這是我想到的唯一方法。我把生命交付到你手上。」
他喝了口酒,邦德也喝了一口。柜子里的冰箱發電機突然發出一陣嗡嗡聲,邦德感到一絲肅穆的氣氛,他知道接下來的事會很重要,但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發展,不過他覺得可能不壞。他不知不覺對這個人產生了敬意和感情,他感覺接下來他要說的事和自己將會有很大關聯。
冰箱的發電機停了下來。
馬克昂傑胡桃核般滿是皺紋的臉對著邦德。
「我是『科西嘉聯盟』的首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