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鏡 · ●女鏡卷五

夏樹芳 《女鏡》
江陰夏樹芳茂卿采輯 吳孟仁母 吳孟仁從南陽李肅學。母送之。為作厚褥大被。或問其故。母曰。小兒無德致客。學者多貧。故為廣被。或庶得與氣類接也。仁後為驃騎軍校。將母在營。夜雨屋漏。因起涕泣。母曰。士但當自勉。貧何足泣也。起為鹽池司馬。仁結網捕魚。作鮓寄母。母責之曰。汝為魚官而以鮓寄我。何以遠嫌。 劉秦妹 劉秦妹善寫右軍蘭亭。及西安帖。足奪眞跡。秦亦翰林。精於書。 伶玄妾 伶玄。字子於。妾樊通德有才色。頗能言趙飛燕姊弟事。子於曰。斯人俱灰滅矣。當時疲精力。騖嗜欲。寧知終歸荒田野草乎。通德占袖。顧視燭影。以手擁髻。悽然泣下曰。夫淫於色。非慧男子不至也。慧則通。通則流。流而不得其防。則變態百出。為溝為壑。無所不往。今婢子所道趙氏姊弟事。盛之至也。主君悵然有荒田野草之悲。婢子拊形屬影。俄然奄忽。能無泣乎。 衛敬瑜妻 衛敬瑜妻名玉京。霸城王氏女也。年十六而敬瑜亡。父母欲嫁之。截耳置盤中為誓。乃止。所居戸有燕巢。常雙飛來去。後忽孤飛。女感其偏棲。乃以縷系腳為驗。後歲燕來。猶帶前縷。女因為詩曰。昔年無偶去。今春猶獨歸。故人恩義重。不忍復雙飛。後貞女病卒。燕來環繞哀鳴。家人語曰。玉京死。墳在南郭。遂至墳所亦死。每風清月明。人見玉京與燕同游灞水之上。 錦傘夫人 夫人南越洗氏女。梁大同初適高梁太守馮寶。寶藉其力。用能約束諸蠻夷。會高廣二州叛。夫人將兵平之。陳永定初。敕命為石龍太夫人。賜錦傘繡幰鹵簿如刺史儀。後陳亡。嶺南諸郡悉附夫人。隋高祖因遣使遺夫人書。且以故所獻陳王犀杖為信。夫人乃為位哭陳王三日。而後遣其孫暄迎隋師嶺南。於是傳檄定。後番禺反。夫人授其孫盎方略破之。高祖嘉其績。拜兩孫俱刺史。追贈寶為譙國公。進洗為譙國夫人。賜湯沐邑千五百戸。 北齊婁後 六朝北齊神武明後婁氏。性寛厚不妬。神武侍姬咸加恩待。神武逼於茹茹。欲娶其女而未決。後曰。國家大計。願勿疑也。及茹茹公主至。後避正室處之。神武愧而拜謝。焉。躬自紡績。於諸子人賜一袍一袴。手縫戎服以勸左右。 楊苕華 苕華。姓楊氏。竺僧度妻也。度父母繼亡。卽舍俗出家。苕華因悟以詩曰。大道自無窮。天地長且久。巨石故叵消。芥子亦難數。人生一世間。飄若風過牖。榮華豈不茂。日夕就雕朽。川上有餘吟。日斜思鼓缶。清音可娛耳。滋味可悅口。羅綺可餙軀。華冠可曜首。安事自剪削。耽空以害有。不道妾區區。但令君恤後。 孟昶妻 孟昶妻周氏。汝南人。何無忌母劉。征虜將軍牢之姊也。桓玄反。劉裕建義討之。昶 無忌與密謀。昶欲散家財以佐軍。難其妻。謂妻曰。我從桓公。卽一生陷缺。卿可先自脫。母共陷於賊。事成迎卿未晩也。周氏曰。君父母在而建非常之舉。豈婦人所當諫。事不成。當於奚官中養姑嫜耳。不願歸也。昶愴然久之。欲起去。周追還曰。觀君舉措。非謀及婦人者。今言之。獨欲得資財佐君耳。遂傾資給之。將舉事。謂其姒曰。昨一夢凶甚。將除禳。願付我赤色繪帛為厭勝。姒信之付焉。乃濳自縫以與昶。得數千人衣。及兵發。被服赫然。悉周手所出。家人莫知也。無忌夜於屏風後制檄文。母劉濳以器覆燭於屏風上窺之。見之泣。撫無忌曰。我不如東海呂母明矣。我弟為桓玄所害。每銜之思報。汝能如是。國讎家恥並雪矣。問同謀知事在裕。彌喜。曰。眞其人也。事必成。已竟討桓玄。 毛惜惜 端平二年。榮全據高郵叛。召官奴毛惜惜佐酒。罵曰。汝徤兒。官家何負於汝而反。吾有死耳。不能為反賊行酒。全怒。以刀裂口。立命臠之遂罵賊而死後撫臣上其事賜廟祭封英烈夫人潘紫岩詩有恨無匕首學秦女向使裹頭眞杲卿古今無限紆金者歌舞筵中過一生末葢刺人臣多降叛也 庾袞兄女 晉庾袞。字叔褒。鄢陵人。兄女曰芳。將嫁。美服旣備。袞乃刈荊苕為箕箒。命芳曰。汝將事舅姑。灑埽庭內。婦人道也。故賜汝。匪器之為美。欲使汝溫恭朝夕。後女敬愼修潔。以賢德稱。 王凝妻 晉王凝妻。李氏女也。凝為虢州司戸參軍。以疾卒於官。一子尚幼。李氏攜其子負凝遺骸以歸。東過開封。止於旅舍。主人不納。李氏顧天色已暮不肯去。主人牽其臂而出之。李氏仰天大慟曰。我為婦人。不能守節而此手為人所執耶。卽引斧自斷其臂。開封尹聞之。白其事於朝。官為賜藥封瘡。厚恤李氏而笞其主人。歐陽文忠公著五代史紀其事。 劉孝綽妹 劉孝綽妹。名令嫻。太子洗馬徐悱之妻也。孝綽三妹。嫁琅琊王叔英。吳郡張嵊。東海徐悱。並有文學而令嫻尤為清拔。孝綽罷官不出。為詩題其門曰。閉門罷慶弔。高臥謝公卿。令嫻續之曰。落花掃更合。藂蘭摘復生。有集六卷。悱卒。令嫻自為文以祭。辭甚悲愴。悱父勉欲作哀辭。見之遂閣筆。 魏溥之妻 魏妻者。慕容房太守湛之女。巨鹿魏溥之妻也。幼有烈操。年十六而溥遇疾。且卒。顧謂之曰。死不足恨。但母老家貧。赤子蒙眇。抱怨於黃壚耳。俄而溥卒。及將大斂。房氏操刀割左耳投之棺中。仍曰鬼神有知。相期泉壤。姑劉氏輟哭謂曰。新婦何至於此。對曰新婦少年。不幸早寡。實慮父母未諒至情。持此自誓耳。聞者莫不感愴。於時子緝生未十旬。鞠育於後房內。未嘗出門。終身不聽絲竹。年六十五而終。緝子悅後為濟陰太守。 彭娥 六朝晉宜陽縣女子彭娥。永嘉之亂。父母昆弟皆為賊所害。娥方負器出汲。聞賊至。走還與賊格鬥。賊縛娥驅出溪邊。將污之。溪際有峭壁高數十丈。娥大呼曰。皇天有神否。烈烈女子。豈受辱於賊奴耶。遂以手觸山石者再。山忽開數丈。娥卽趨入。賊逐之。山複合。賊皆磔死。遂不知所在。所遺汲器化為石。形似雞。人因號曰石雞山女娥潭。 鈕滔母 鈕滔母孫瓊。善詩文。教滔成名。有文集二卷行世。嘗好養鵠。從弟孝征相戒。遂與弟書曰。省爾譏我以養鵠。戒我以衛懿之禍。斯言惑矣。衛懿之子。民無後車之載。鵠有乘軒之餙。禍敗之由。由乎失所。乃若開圃匹於靈囿。沃池矩乎神沼。文魚躍於白水。素鳥翔乎高林。豈非周文之德。大雅所修哉。 高行 高行者。梁之寡婦也。其為人榮於色而美於行。夫死不嫁。梁貴人爭欲娶之不可得。梁王聞之。使相聘焉。高行乃援鏡持刀以割其鼻曰。妾已刑矣。所以不死者。不忍幼弱之重孤也。且王之求妾者非以色耶。今刑餘之人殆可釋矣。使相以報。王大義之。乃復其身。號曰高行。 寡婦淑 寡婦淑落其姓。夫死自誓。兄弟將嫁之。乃作書曰。蓋聞烈士有不移之志。貞女無回二之行。淑雖婦人。竊慕殺身成仁。死而後已。夙遘禍罰。喪其所天。僶俛求生。將欲長育二子。上奉宗祊之祀。下修祖禰之禮。然後覲於黃泉。永無慚色。仁兄德弟。旣不能厲高節於弱志。發明明於闇昩。許我他人。逼我幹上。乃命官人。訟之簡書。夫智者不可惑以事。義者不可脅以死。晏嬰不以白刃臨頸改正直之辭。梁寡不以毀形之痛忘執節之義。高山景行。豈不思齊。兄弟備托學門。不能匡我以道。過矣。 左太沖妹 左九嬪名芬。思之妹也。少好學。善綴文。武帝聞而納之。泰始八年拜修儀。姿陋無寵。以才德見禮。每有方物異寶。必詔為賦頌。以是屢獲恩賜焉。賦啄木雲。南山有鳥。名為啄木。飢則啄樹。暮則巢宿。無干於人。惟志所欲。性清者榮。性濁者辱。太沖嘗有感離詩贈芬。芬答詩云。自我去膝下。倏忽踰再期。披省所賜告。髣髴想容儀。何時當奉面。娛目於書詩。何以訴辛苦。告情於文辭。 諸葛誕女 王廣娶諸葛誕女。入室。言語始交。王語婦曰。神色卑下。殊不似公休。婦曰。大丈夫不能髣髴彥雲。而令婦人比蹤英傑。 章仔鈞妻 章公仔鈞之妻。浦城練氏女也。五代時。鈞仕閩為王審知將領。兵戍浦城西岩山。遣邊鎬王 建封求援。失期當斬。練氏以公嘗奇二人。請縱之使逸。復使諸子遺以金。二校遂奔南唐。後南唐命查文徽取建州。二校已貴顯從行。城陷。議屠之。時鈞已謝世。練氏猶存。二校銜舊恩。乃遺練氏金帛。授以一白旗曰。植此於門。可保無虞。練氏舉金帛幷旗反之。曰。汝今見報。獨活我家。豈足為義。闔城之人不下十萬。未必皆有罪。汝能全之。乃為大報國恩。不然。妾何取獨生也。二校聽之。一城生聚。卒賴以完。練氏封至越國夫人。後其子十五人。孫六十人多躋通顯。 劉凝之妻 劉凝之。字隱安。慕老萊嚴子陵為人。作舍野外。非其力不食。妻亦不慕榮華。樂持儉苦。日推薄笨車出市賣易周用。 宛陵女子 梁宣城宛陵有女子。與母同床寢。母為猛獸所搏。女叫號拏獸。獸毛盡落。行十數里。獸乃棄之。女抱母還猶有生氣。經時乃絕。太守蕭琛賻焉。 男玉 平原鄖縣女子名男玉。姓孫氏。夫為人所殺。男玉追執讎人將殺之。或止焉。男玉曰。婦人以夫為天。當親自復雪。遂杖殺之。有司處以死。文獻詔曰。男玉重節輕身。以義犯刑。緣情定罪。理在可原。其特恕之。 鮑昭之妹 鮑參軍有妹名令暉。歌詩往往斵絕清巧。擬古諸詩尤勝。昭嘗答孝武雲。臣妹才自亞於左芬。臣才不及太沖耳。令暉有才思。著香茗賦。見陸龜蒙小名錄。 李德武妻 李德武妻裴氏。尚書裴矩女也。事父母以孝聞。德武坐事徙嶺南。時嫁方踰歲。德武謂裴曰。我方貶無還理。君必儷他族。於此長訣矣。裴答曰。婦無再醮。夫猶天也。天可二乎。後十年德武未還。時有柳直求婚。父矩決欲嫁之。裴乃斷髮絕粒。矩知不能奪。聽之。德武娶爾朱氏赦還。聞其全節。乃遣後妻。與裴為夫婦如初。 周行逢妻 周行逢為武平節度使。妻鄖國夫人鄧氏善治生。嘗諫行逢用法太嚴。行逢怒。鄧氏獨居村墅。一旦自率童僕來納稅。行逢見之曰。夫人何自苦乃爾。鄧氏曰。稅。官物也。公為節度使。不先輸稅。何以率下。且獨不記為里正。代人輸稅以免楚撻時耶。 陸讓嫡母 隋陸讓嫡母馮氏。上黨人。讓乃側室子也。讓為刺史。有罪將刑。馮氏上表求哀。詞情甚切。上愍然改容。集士庶於朱雀門宣詔曰。馮氏嫡母之德。足為世范。特用矜免以奬風俗。讓得減死除名。 泰媖 泰媖。南鄭楊相妻也。有四男二女。相亡。教訓六子。動有法矩。長子元珍出醉歸。十日不見。曰我在尚如此。我亡何以帥群弟。次子仲珍白母請客。旣至無賢者。母怒責之。兄弟遂為名士。泰媖之教流於三世。 曹太夫人 晉王還晉陽。連歲出征。凡軍府事一委張承業。王須錢給賜伶人。承業靳之曰。此錢所以養戰士也。何得妄取。王怒索劍。承業起挽王衣泣曰。仆受先王顧命。誓為國家除汴賊。若以惜庫物死於王手。仆得下見先王矣。曹太夫人聞之。遽令召王。王惶恐叩頭。請承業痛飲以分其過。承業不肯。王入宮。大夫人使人諭承業曰。小兒失忤。已特笞之矣。明日與王往承業第謝之。 宋明恭後 宋明帝嘗於宮中大集。臝婦人以為歡笑。明恭後獨以扇障面。帝曰。外舍家寒乞。今共為笑樂。何獨不視。後曰。為樂之事。其方自多。豈有姑姊妹集聚而臝婦人形體以為樂。外舍之為歡。與此不同。帝怒。遣令起。後兄王景文曰。後在家為儜弱婦人。不知今段遂能剛正如此。 斛律妃 六朝齊主湛以白暈圍日再重。欲以其子樂陵百年厭之。百年被召知不免。割帶玦。留與其妃斛律氏而入。比入。齊主遣左右亂捶之。氣息將盡。乃斬之。棄諸池水。水盡赤。妃把玦哀號不食。月余卒。玦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光自劈之乃開。 覃孝婦 隋孝婦覃氏。上郡鍾氏婦也。歸夫家未幾而夫死。年方十八。孝事其姑。數年間姑及伯叔相繼死。躬自節儉。晝夜紡績。十年而葬八喪。文帝嘉之。賜米百石。表其門閭。 吳賀之母 吳賀母謝氏。每賀與賓客語。輒言人長短。謝聞之。笞賀一百。或曰。臧否士之常而笞之若是。謝曰。愛其女者於三復白圭之士妻之。今獨產一子使知義命而出語忘親。豈可久之道哉。因泣不食。賀恐懼。自是謹默。 劉臻妻 劉臻。字宣摰。年十八。為梁東閣祭酒。躭悅經史。精於兩漢書。時稱為漢聖。妻陳氏賢明。正旦獻椒花頌。 裴倫妻 柳氏。河東人。裴倫之妻也。少有風訓。隋大業末。倫為渭源令。屬薛舉之亂。城為賊所陷。倫以不屈遇害。柳氏年四十。女及兒婦三人並有姿容。柳氏謂之曰。我輩遭禍亂。父旣效死於國。汝我門風有素。終不點污賊手。我將與汝等同死奈何。女等皆垂泣曰。惟母所命。柳氏遂自投於井中。其女及婦相繼而下。皆死於井。 鍾騫妻 鍾騫妻蔣氏。臨賀人。歸鍾騫。生二子士雄士略。仕陳時持節嶺南。陳主慮其反覆。質蔣氏於都城。尋遣歸臨賀。旣而虞子茂作亂。遣人召士雄。蔣謂士雄曰。汝若背德忘義。我當自殺。士雄不敢從亂。陳主聞而義之。封安樂縣君。 倪貞女 倪女。後魏涇州人。許嫁彭生。家貧常出谷汲水以養母。生往犯之不從。生曰。汝終不為吾婦耶。女曰。女道正終。婦道正始。禮未及成。何得相辱。生怒而刺之。女曰。吾所以執節自固。正為君守身耳。君反見殺耶。言訖而絕。詔旌為貞女。 杜泰姬 杜泰姬。南鄭趙宣妻也。生七男。教之曰。中人情性。可上下也。昔西門豹佩韋以自寬。宓子賤佩弦以自急。汝曹念哉。後七子皆辟孝廉而元珪稚珪更以令德著。 趙元楷妻 趙元楷妻崔氏。清河人。隋末遇賊欲污之。崔曰。吾士大夫女為僕射子妻。義不受辱。賊縛崔於床。崔紿賊釋之。因抱樹而罵曰任加刀鋸。卒被殺。元楷後得殺崔者支解以祭其墓。 王廣女 王廣女美姿容。性慷慨有丈夫之節。廣事劉聰為西揚州刺史。蠻楊芳陷揚州。廣被殺。女時年十五。芳納之。女於是夜暗室中擊芳不中。芳曰何故反。女曰。蠻觸。我誅父賊。吾聞之。父讎不共天。母讎不同地。汝害人父母。復以無禮凌人。所不卽死者欲誅汝耳。吾恨不得梟汝首於通衢以雪大恥。乃自殺。 漢陽孝婦 漢陽城西有婦。事姑至孝。一日殺雞為饌。姑食而死。姑女訴之官不能辯。臨刑。折石榴花一枝祝曰。妾若毒姑。花卽死。若坐誣枉。花可復生。已而花果生。時人哀之。立塔表其事。名石榴花塔。 高祖竇後 高祖竇皇后。父毅在周為上柱國。尚武帝姊襄陽長公主。後生時發垂過頸。三歲讀女誡。一過輒不忘。武帝愛之。養宮中異他甥。時突厥女為後無寵。後密諫曰。吾國未靖。虜日強。願抑情撫接以取合從。則江南關東不吾梗。武帝嘉納。及崩。哀毀同所生。聞隋高祖受禪。自投床下曰。恨我非男子不能救舅家禍。毅遂掩其口曰無妄言。赤吾族。嘗謂主曰。此女有奇相。目瞬不凡。何可妄與人。因畫二孔雀屏間。請婚者射二矢。陰約中目則許之。射者閱數十皆不合。高祖最後射中各一目。遂歸於帝。帝在煬帝時多畜善馬。後見曰。上性樂此。盍圖以獻。留此速罪無益也。不聽。頃果坐譴。帝見隋政亂多妄誅殛。乃為自安計。數奏鷹犬異駒。煬帝果喜。擢位上將軍。因泣謂諸子曰。早用而母言。得此久矣。 平陽公主 平陽昭公主下嫁柴紹初。高祖兵興。主與紹發家貲招南山亡命。得數百人以應帝。遠近咸附。勒兵七萬。威振關中。帝渡河。紹以數百騎並南山來迎。主引精兵萬人與秦王會於渭北。京師號娘子軍。帝卽位。以功給賚。武德六年薨。葬加前後部羽葆鼓吹。大路麾幢。虎賁甲卒班劍。太常議婦人葬古無鼓吹。帝不從。曰鼓吹軍樂也。往者主身執金鼓。參佐命。於古有耶。宜用之。 文德長孫後 文德後者。長孫氏晟之女。唐太宗之後也。性孝儉。雅好讀書。太宗嘗與計議黜陟賞罰。後辭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妾婦人何敢與國政。兄無忌與帝布衣交。以佐命為元功。出入臥內。帝將引以輔政。後正色曰。妾托體紫宮。貴幸已極。不願私親更據權貴於朝。漢之呂霍可為永鑒。太宗或以非罪譴怒宮人。後亦陽怒。請自推鞠。因命內系。俟上怒息。徐為申理。由是宮壼之中刑無濫枉。一日太宗罷朝。怒曰。會須殺此田舍翁。後問為誰。上曰魏徵每廷辱我。後具朝服立於庭下。上驚問其故。後曰。妾聞主聖臣直。今魏徵直。由陛下之明聖故也。妾敢不賀。上乃悅。後疾稍亟。太子欲請大赦。泛度道人。祓塞災會。後曰。死生有命。若修福可延。吾不為惡。使為善無效。我尚何求。群臣乃止。及大漸與帝訣。時房玄齡以小譴歸第。後曰。玄齡久事陛下。奇謀秘計未嘗宣洩。苟無大故。願勿棄之。仍願陛下親君子。遠小人。納忠諫。屏讒慝。省徭役。止游畋。妾雖沒於九泉。誠無所恨。嘗采自古婦人得失事。為女則三十卷。及崩。太宗哭之慟。或以天命止之者。太宗曰。朕非不知天命而為無益之悲。但入宮不復聞規諫之言。失一良佐。故不能忘懷耳。 獨孤乳母 唐初有王蘭英者。獨孤師仁之乳母也。師仁父武都謀歸唐。為王世充所殺。師仁甫三歲得不死。蘭英哀之。請得髠鉗為保養。許之。時天下喪亂。飢死者籍籍。蘭英啖土啜水。茹草木自活而丏食以飼師仁。竟生之。居亡何。詐為樵採。竊師仁間關歸京師。高祖嘉其義封永壽鄉君。 襄城公主 唐襄城公主者。文皇帝女也。適蕭瑀子銳。性孝睦。動遵禮法。帝敕諸公主師焉。有司告營別第。樹闕如制。主辭曰。婦事舅姑如事父母。異宮則定省闕。敢卽安乎。帝悅。命卽瑀第立門。列雙戟表焉。 房玄齡妻 相國房玄齡微時。疾幾殆。謂妻盧氏曰。吾病革。君年少不可寡居。當善事後人。盧泣。入帷中。剔一目以示信曰。所復有他志者視此矣。會玄齡疾瘳。比隆貴。禮敬偕老焉。 唐王珪母 唐王珪少與房杜善。母李曰。兒必貴。然未知所與游者何如人。試與偕來。會玄齡 如晦過其家。李氏窺之大驚。速治酒為歡竟日。曰二客公輔才也。汝貴何疑。 王憲女 唐太宗時。新昌公李綱卒。初王憲女孀居無子。綱贍恤甚厚。綱卒。其女以父禮喪之。 樊彥琛妻 唐樊彥琛妻魏氏。江都人。彥琛病篤。魏欲殉以死。彥琛固止之。及卒。徐敬業之難。魏氏陷軍中。聞其善音律。命彈箏。不許。軍士以刀礪其頸。魏瞋目厲聲曰狗盜乃欲亂大倫。刺死吾志也。遂遇害。 賈孝女 賈孝女。濮州鄄城人。年十五。父為宗人玄基所害。其弟強仁尚幼。孝女撫育之。以父讎未復。誓不適嫁。及強仁成童。思為報復。乃候玄基殺之。取其心肝以祭父墓。遣強仁自列於縣。有司斷以極刑。孝女詣闕自陳。請代強仁死。高宗哀之。特詔孝女及弟免罪。 王綝妻 王綝。字方慶。武后時為廣州都督。境內肅清。妻韋氏亦士族。俗尚僭侈。韋氏不知有簪紃。訓二子堅冰有法。皆以名聞。綝卒。獨處一室。終身不聽音樂。年七十五。著女訓行於世。 常樂公主 唐常樂公主下嫁趙環。生女為周王妃。武后殺之。逐環括州刺史。徙壽州。越王貞將舉兵遺環。環假道將應之。主進使者曰。謂我謝王。與其進。不與其退。若諸王皆丈夫。不應淹久至是。我聞楊氏纂周。尉遲迥乃周出。猶能連突。厥使天下響震。況諸王為國懿親。宗社所託。不捨生取義。尚何須耶。人臣同國患為忠。不同為逆。王等勉之。王敗。周興劾環與主連謀。皆被殺。 鄭善果母 鄭善果母崔氏。清河人。年十三。適滎陽鄭誠。宇文周末。誠討尉遲迥力戰死之。母年甫二十。善果以父故封開封縣公。開皇初善果為魯郡守。出聽事。母輒坐胡床。於帳後察之。聞剖斷合理。則大悅。否則終日不食。蒙袂泣。善果伏床下不敢起。母方起慰曰。汝先君忠勤清恪。未嘗問所私。汝少而孤。吾寡婦有慈無威。故使汝懵於禮訓。其何以負荷忠臣之業乎。汝自童子襲茅土。今位方岳。不思汝先人。將墮失家風以隕世亡爵。何面目見汝先人於地下。善果頓首謝乃止。 薛仁貴妻 唐薛仁貴妻柳氏曰。夫有高世之才。會須遇時乃發。今天子自征遼東。求猛將。此千載而一時也。 徐充容 唐太宗賢妃徐惠。湖州人。生五月能言。四歲通論語毛詩。八歲自曉屬文。父孝德嘗試使擬離騷為小山篇。曰。仰幽岩而流盻。撫桂枝以凝想。將千齡兮此遇。荃何為兮獨往。太宗聞之。召為才人。後屢遷充容。擢孝德水部員外郞。貞觀末。數調兵討定四夷。惠上疏極諫。且言東戍遼海。西討昆丘。士馬罷耗。漕饟漂沒。運有盡之農功。塡無窮之巨浪。圖未獲之他眾。喪已成之我軍。故地廣者非常安之術也。人勞者為易亂之符也。又言翠微玉華等宮。雖因山藉水。無架築之苦。而工力和雇。不謂無煩。作法於儉。猶恐其奢。作法於奢。何以制後。珍翫伎巧。乃喪國之斧斤。珠玉錦繡。寔迷心之酖毒。志驕於業泰。體逸於時安。上改容納之。後帝崩。充容哀慕成疾。曰。上遇我厚。得先犬馬侍寢園。吾志也。復為詩連珠以見志。時年二十四。贈賢妃。陪葬昭陵石室。 崔樞夫人 崔吏部樞夫人。太尉西平王女也。治家整肅。婦妾皆不許時世妝。勛臣之家。特數西平禮法。 魏徵妻 魏徵薨。命百官九品以上皆赴喪。給羽葆鼓吹。陪葬昭陵。其妻裴氏曰。征平生儉素。今葬以一品羽儀。非亡者之志。悉辭不受。以布車載柩而葬。 狄梁公姨 狄仁傑為相。有盧氏堂姨居橋南別墅。姨有一子未嘗入都城。仁傑每伏臘修饋甚謹。適見表弟挾弓矢攜雉兔來歸進膳。顧揖仁傑。意甚輕簡。仁傑因啟姨。某今為相。表弟欲何為。願悉從其旨。姨曰。相自為貴爾。止此一子。不欲令事女主。仁傑大慚而退。 薛元曖妻 唐隰城丞薛元曖妻林氏。善屬文。丹陽太守洋之妹也。元曖早喪於官。子彥輔彥國彥偉彥雲及猶子。並早孤。悉為林氏訓導成名。開元天寶間。彥輔等七人並舉進士。後彥輔因事左貶。其母以詩送之曰。他日初投杼。勤王在隱兵。有辭期不罰。積意許相仍。謫宦今何在。銜冤猶未勝。天涯分越徼。驟騎速毗陵。腸斷腹非苦。書傳寫豈能。淚添江水遠。心劇海雲蒸。明月珠難識。甘泉賦可稱。但將忠報主。何懼點青蠅。 桓彥范母 桓彥范誅二張。初起事告其母。母曰。忠孝不並立。義先國家可也。 崔玄暐母 崔玄暐母盧氏。嘗戒玄暐曰。吾聞姨兄辛玄馭雲。兒子從宦者。有人來雲貧乏不自存。此是好消息。若貲貨充足。衣馬輕肥。此是惡消息。比見親表中仕宦者。務多財以奉親。而其親不究所從來。但以為喜。若出乎廩祿可矣。不然。何異盜乎。縱無大咎。獨不內愧於心耶。其後玄暐所至以清白稱。 王義方母 王義方。漣水人。事母孝謹。淹究經術。性謇特。不肯造請貴勢。高宗時。李義府欲娶獄中婦人淳于氏。屬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義府恐事泄。逼正義自殺以滅其口。義方欲上彈章。先白其母曰。義方為御史。視奸臣不糾則不忠。糾之則身危而憂及母氏。二者不能自決。母曰。若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忠以事君。死亦何憾。於是義方對仗叱奏義府。他日忽言曰。非但為國除蠧。亦乃名在身前。 盧獻女 則天時。文昌左丞盧獻第二女先適鄭氏。其夫早亡。誓不再醮。姿容端秀。顏調甚高。姊夫羽林將軍李思沖姊亡之後。奏請續親。許之。思沖擇日具禮就宅。盧氏拒關抗聲曰。老奴。我非汝匹。乃踰垣至所親家截髮。沖奏以敕。竟不能奪。獻操守亦雅正。嘗為來俊臣所陷。出為西鄉令。盡心邑事。不以左遷介意。 東光縣主 東光縣主名楚媛。紀王愼女也。有至性。八歲。王有疾。主持侍左右。不食者累日。王哀之。紿雲已愈。主察顏色未平。終不食。王平乃復食。適太子司議裴仲將。以儉素自持。或謂之曰。人生在適志。勤苦何為。對曰。幼而悅禮。今行之不違。非適志而何。武氏專政。怒諸王起兵。紀王非其罪亦坐系獄。徙巴州。行及蒲州而卒。愼有八男。相繼被誅。主聞之號慟嘔血。不御膏沐者垂二十年。中宗復辟。上書力訟。王冤乃雪。陪葬昭陵。 女鏡卷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