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果戈理 · 五 假面具贊

納博科夫 《尼古拉·果戈理》
1 「……某君,我認為,並沒有什麼出眾之處:他矮個子,臉有點麻,皮膚有點偏胡蘿蔔色,眼角甚至有點黏糊糊的,正面看去有點禿,臉頰兩邊是對稱的皺紋,面色紫紅…… 「……他的名字叫巴希馬契金(Bashmachkin)。很顯然這個名字源自bashmak——鞋子。可是何時,具體什麼時間,據『鞋子』起名的,則全然不知。他們家全都——父親和祖父,甚至還有姐夫——其實巴希馬契金家的全體成員——都穿靴子,每年換鞋底也不過三次。」 2 果戈理是一個怪人,不過凡是天才都是古怪的;只有充滿活力的二流作家似乎才是心存感激的讀者心目中聰明的老朋友,恰到好處地表達了讀者自己對於生活的觀點。偉大的文學則接近於荒誕。《哈姆萊特》是一個神經過敏的學生荒誕的夢。果戈理的《外套》是怪誕、可怕的噩夢,在暗淡的生活圖案上挖出了黑乎乎的窟窿。草率的讀者只在故事裡看到一個放肆的小丑過度的嬉鬧;嚴肅的讀者會理所當然地認為,果戈理的主要意圖是譴責俄國官僚政治的恐怖。但是,不管是想要開懷大笑的人,還是渴望得到「發人深思」的書籍的人,都不會理解《外套》到底說的是什麼。一個具有想像力的讀者,才可以讀這個故事。 深沉的普希金,平淡的托爾斯泰,婉約的契訶夫,都曾有過荒誕深思的時刻,這一面使句子模糊,一面又透露了值得突然轉移關注焦點的隱含意義。但是在果戈理這裡,這個轉移正是他的藝術的基礎,每當他努力用文學傳統的流暢筆調寫作,合乎邏輯地對待合理的思想的時候,他的才能便喪失殆盡。當他像在不朽的《外套》里那樣真正放開手腳,在他個人秘密深淵的邊緣信步的時候,他就成了俄國從未出現過的最偉大的藝術家。 理性的生活面要實現突然的傾斜當然有許多途徑,而且每一個偉大的作家都有他自己的方法。在果戈理這裡,是兩個動作的結合:一是彈跳,一是滑行。想像一下有一個活板門非常突然地在你腳下打開,一陣狂風把你吹到空中,然後又重重地將你甩到旁邊的一個陷阱里。荒唐是果戈理最得意的靈感之源——但是我說的「荒唐」,意思非指奇特或者滑稽。荒唐有許多不同的層次和程度,就像悲慘也有的那樣,而且,在果戈理這裡,荒唐更接近於後者。斷言果戈理把他的人物放在荒唐的情景中是錯誤的。你不可能把一個人放在荒唐的情景中假如他所生活的整個世界都是荒唐的;你不可能做到這一點假如你說的「荒唐」意思是指逗引人們竊笑或聳肩的事。但是,假如你所說的是指引起人們的憐憫,是指人的狀況,假如你的意思是指所有那些在不太怪誕的世界裡與最崇高的理想、最深沉的痛苦、最強烈的感情緊密相連的東西——倘若如此,那麼當然相反的情形勢必就出現了,於是一個迷失在果戈理荒誕離奇的、不可靠的世界裡的可憐人,根據一種間接的對照,就會是「荒唐」的了。 成衣匠的鼻煙盒的蓋子上有「將軍肖像;我不知道是什麼將軍,因為成衣匠的大拇指在將軍的臉上磨出了一個窟窿,窟窿的上面粘了一小方紙」。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巴希馬契金的荒唐也是如此。我們沒有想到在旋轉的面具中間,有一個面具原來是一張真人的臉,或者至少是那張臉應該處的位置。人類的本性非常荒誕地產生於構成果戈理世界的種種混亂騙局。《外套》的主人公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是荒唐的,因為他是可憐的,因為他是有人性的,因為他正是與他似乎形成如此強烈對照的力量所造就的。 他不僅僅是有人性和可憐的。他還有更深的意義,正如小說的背景不僅僅是嘲弄一樣。在顯而易見的對照的背後,依稀還有一種歷史的淵源。他的整個身心透露出與他所屬的夢幻世界情形相似的顫抖和閃爍。對於在粗製濫造的畫屏後面的其他東西的暗示,非常藝術性地與粗略的敘述結構相結合,導致具有平民思想的俄國人把這些暗示完全忽略了。但是,如果對果戈理的故事採用具有想像力的閱讀方法,人們就發現,在最率真的描述性片段的各處,這個或那個詞兒的插入,有時候只不過是一個副詞或一個介詞,例如「甚至」或「幾乎」這樣的詞兒,卻效果極好,竟然使一個最平淡的句子迸發出一片怪異的噩夢煙花;不然就是,以散漫的口語方式開始的片段突然間脫離軌跡,偏入真正屬於它的荒誕敘述方向;要不然,也是同樣突然地,一扇門打開,泡沫四濺的詩歌巨浪破門而入,最終卻歸於消歇,或者轉化為自己的嘲弄,或者戛然而止,句子中斷,變回魔術師口中的念念有詞,這種念念有詞是果戈理風格的一大特點。它給人的感覺是,那是一件既滑稽可笑又非常宏偉壯闊的東西,老是潛伏在近處——人們喜歡這樣想:事情的令人發笑的一面和令人發奮的一面,只是一字之差。[1] * * * [1] 這又是讀納博科夫的書要小心的例子之一。原文是說「comic(滑稽幽默)」和「cosmic(宇宙的、無限的、無窮盡的)」(與上文的「滑稽可笑」和「非常優秀出色」相關)兩個詞之差只在於「s」這一個音。這一句話的有無並不影響整個意思,只是作者愛玩文字遊戲,故用「令人發笑」和「令人發奮」譯之,似乎還能傳達幾分作者原意。 3 這樣說來,我們透過最平淡的句子的豁口,不斷地窺見的那個古怪的世界又是什麼?它在某些方面就是真實的世界,但是對我們來說它又是非常荒唐的世界,儘管我們已經習慣了遮掩這個世界的舞台布景。《外套》的主要人物,那個逆來順受的小職員,就是由這些窺見的一幕幕構成的,因此他象徵著突破果戈理風格的那個神秘而真實的世界的精神。那個逆來順受的小職員,他是一個幽靈,是某個悲慘深淵的來客,他碰巧披上了一個小官吏的偽裝。俄國進步的批評家在他身上覺察出了一隻斗輸了的狗的形象,因此整個故事留給他們的印象是一種社會抗議。但是,這個故事遠不止如此。果戈理風格紋理上的豁口和黑洞意味著生活本身紋理的缺陷。現在問題鬧大了,所有的人都是症狀輕微的瘋子,追求著對他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目標,而一個既符合邏輯又荒唐的力量又將他們困在徒勞無益的工作上——這才是這個故事的真正「寓意」。既有徒勞無益的謙恭,也有徒勞無益的統治,即在這個全然徒勞的世界上,激情、欲望、創造性的衝動所能達到的最大程度,就是一件無論是裁縫還是顧客都頂禮膜拜的新外套。我不是在說教育意義,不是在說教育課。在這樣一個世界沒有道德教育課,因為這裡既沒有學生,也沒有老師:這個世界就是一切,它排除可能將它摧毀的一切,因此,任何改進措施、任何鬥爭、任何道德教育的目的或者努力,都是完全不可能實現的,正如我們不可能改變一顆行星的軌跡一樣。它是果戈理的世界,因此它是與托爾斯泰的世界,或普希金的世界,或契訶夫的世界,或我自己的世界,全然不同的世界。但是在讀了果戈理的作品以後,人們的眼睛會帶上果戈理的眼光,而且很容易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看到他的世界的零星景象。我到過許多國家,像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的外套那樣的東西,一直都是這個或那個偶然遇見的熟人夢寐以求之物,儘管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果戈理。 4 《外套》[1]的情節非常簡單。一個可憐的小職員作出了一個重大決定,去訂購一件新外套。外套還在做,就已經成了他的人生之夢。就在他穿上這件新外套的第一個晚上,他走在一條黑暗的馬路上,外套被人搶走。他因悲傷而死,他的鬼魂在全城遊蕩。這就是整個故事的情節,當然真正的情節(正如果戈理始終表現的那樣)在於風格,在於這個超絕故事的內部結構。要領會這篇小說的真正意義,你的腦子必須來一個顛倒,以便擺脫傳統的文學標準,跟隨作者走他的超人想像的夢之路。果戈理的世界與「可摺疊的宇宙」或者「爆炸的宇宙」這樣的現代物理學概念有一些相關;他的世界已經遠離了上個世紀旋轉自如的有規律的世界。文學風格上也有一個曲面,就像空間有一個曲面一樣——但是俄國讀者幾乎沒有人敢於一頭扎進果戈理的神秘混亂中,而毫無拘束、毫無遺憾。認為屠格涅夫是一個偉大的作家、並且把自己對於普希金的認識建立在柴可夫斯基極其糟糕的歌劇劇本的基礎上的俄國讀者,只能在果戈理神秘大海中最細小的浪花里涉水,將反應局限于欣賞他心目中的所謂古怪幽默和妙語連珠。但是,潛入水底的人,尋找黑珍珠的人,喜歡深海怪物而不要沙灘陽傘的人,將會在《外套》中,找到把我們的生存狀態,與我們難得產生荒誕認識時所隱約認識到的其他狀態和形式,聯繫起來的跡象。普希金的散文是三維的;果戈理的散文,至少,是四維的。他可以與他的同時代人、數學家羅巴切夫斯基[2]相比,因為他嚴厲批評了歐幾里得,並且早一個世紀發現了愛因斯坦後來才提出的許多理論。假如平行線不相交,這並非是因為平行線不能相交,而是因為它們有其他的功用。《外套》里透露的果戈理的藝術表明,平行線不但可以相交,而且可以扭動,可以非常密集地纏繞,正如兩根柱子的水中倒影,會呈現出搖曳不定的變形,倘若水面上有必需的漣漪的話。果戈理的天才正是那漣漪——二加二等於五,即使不是五的平方根,而且在果戈理的世界這都是很自然發生的,因為在果戈理的世界,無論是有理數學,還是任何我們與我們自身之間的偽物理學上的一致,嚴格說起來都是不存在的。 * * * [1] 俄文標題中的shinel(源自法語chenille,繩絨織物),是一種大斗篷、寬袖、毛皮繩絨外套。——原注 [2] Nikolai Ivanovich Lobachevsky(1792-1856),俄國數學家,享有「幾何學領域的哥白尼」之譽。 5 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所享受的外套製作和穿戴的整個過程,實際上就是他脫衣和一步一步回到他自己鬼魂的赤身裸體的過程。從故事的一開始他就在準備他的高得出奇的跳躍——還有看起來無害的細節,例如他為了節省鞋子而踮起腳跟走路,還有他不太知道是走在馬路的中央還是到了句子的中間,這些細節描述使得小職員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漸漸隱去,到了故事的最後,他的鬼魂似乎是他這個人最實際、最真實的部分。他的鬼魂在聖彼得堡街頭遊蕩,尋找他被人搶走的外套,最後盜走一名大官的外套,因為在他遭到不幸的時候這名大官拒絕伸出援手——這個部分的描述在頭腦簡單的人看來,可能像一個普通的鬼故事,但是到了故事的結尾這一描述轉變了,變成了我找不到確切的詞語來說明的情形。既是莊嚴崇高的頂峰,又是dégringolade[1]。請看: 「大人物差一點嚇得死過去。在他的辦公室里,一般在他的下屬面前,他是一個意志堅強的人,不管是誰,只要朝他的氣宇軒昂的外表和體型看上一眼,常常就能想像得出他的性格脾氣,難免會不寒而慄;然而現在這個時候他(就像許多外表非常剛強的人常有的那樣)感覺非常可怖,他甚至覺得自己昏厥也是在情理之中。他甚至自動地脫下外套,接著聲嘶力竭地大叫,要馬車夫把他送回家去,而且要快馬加鞭。一聽見一般是在緊急關頭才有的語調,而且這樣的語調甚至[注意這個詞的重複使用]還伴隨著更有效果的什麼,馬車夫心想把腦袋縮進去才是上策;然後他朝著馬兒就是一鞭,馬車像離弦的箭衝出去。六分鐘以後,也可能更長一點,[照果戈理的特殊計時器來看]大人物就已經到了他的家門口。臉色發白,驚恐萬狀,身上沒有穿外套,就這樣他沒有去到卡洛琳娜·伊凡諾夫娜[他過往密切的女人]家,而是直接回到自己家;他跌跌撞撞進了臥室,輾轉反側一夜沒有睡好,所以第二天早晨用早餐的時候他女兒直接就說:『爸爸,你今天臉色不好。』但是爸爸沒有做聲,而且[這時開始模仿《聖經》格言的語氣!]他既沒有說他昨夜遇到了什麼,沒有說他到哪裡去了,也沒有說他曾經想要到哪裡去。發生的整個事情給他留下強烈的印象[這時開始陡然下滑,即果戈理為了特殊需要而採用的精彩的突降法]。甚至更加難得聽他對下屬說出這樣的話:『你竟然敢?——你不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嗎?』——或者不管怎樣假如他真這樣說話,那也是在他先聽完人家要說的話之後。但是更加令人矚目的是,從那以後職員的鬼魂全然不見了蹤影:顯而易見,大人物的外套他穿著非常合身;不管怎樣,外套從身上被搶走的事情人們已經不再聽說了。然而,許多喜歡多想而又警惕的人不願就此罷休,他們依舊老是斷言在城市的偏遠地區這個職員的鬼魂還會出現。而事實上郊區的一名警察還親眼看見[豈止是從說教口吻向怪誕口吻的陡然下滑,現在已經出現了急劇墜落]屋後出現了一個鬼。但是,由於他生來就是一個有點膽小的人(所以有一回,一頭普通的成年小豬從一家私人住房竄出來,就將他撞倒在地,把一群公共馬車車夫樂翻了天,後來他向每個車夫索要十個銅板算是嗤笑別人的罰款,拿來買鼻煙了),因此不敢把鬼截住,而是借著黑暗在後面一直跟著,想不到鬼突然轉身,停下來問道:『你想幹什麼,你?』——說著就拔出一個拳頭,甚至在活人中間也很少見過這麼大的拳頭。『沒想幹什麼,』巡夜的警察回答道,說完立即回頭走了。不過,那個鬼倒是高大得多了,蓄著很大一條髭鬚。很清楚,鬼是朝奧布霍夫橋[2]的方向走的,接著便很快在黑夜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連串「毫不相干」的細節(例如,私人住房裡通常都有「成年小豬」的無聊臆斷)產生了很好的催眠效果,於是人們幾乎沒有明白一件很簡單的事情(而這就是最後一筆的妙處)。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即此處故事主要的結構上的考慮被果戈理故意掩蓋起來(因為一切真實都是假面具)。被當成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沒有穿外套的鬼魂的人,實際上就是搶了他的外套的人。但是,阿卡基·阿卡基耶維奇的鬼魂就因為他沒有外套才存在的,而警察由於陷入了故事最古怪的似是而非的矛盾之中,他錯把這個鬼的死對頭即搶了外套的人,當成是這個鬼了。這樣一來,故事就畫成了一個圓圈:這個圓圈是一個惡性的循環,像所有的圓圈一樣,不管它們是蘋果,還是星球,還是人的圓臉。 所以歸納起來,故事走的是這樣一條路線:含糊的聲音,含糊的聲音,高漲的豐富感情,含糊的聲音,高漲的豐富感情,含糊的聲音,高漲的豐富感情,含糊的聲音,荒誕的高潮,含糊的聲音,含糊的聲音,最後這一切又都回到最初生成它們的混亂之中。在藝術的這一個最高水平上,文學關心的當然不是對失敗者的同情和對勝利者的詛咒。文學要打動人類靈魂的最深處,因為在這靈魂的最深處,還掠過了其他世界的影子,就像無名、無聲息的輪船的影子掠過一樣。 * * * [1] 法文,急劇墜落。 [2] Obukhov Bridge,聖彼得堡涅瓦河上的一座橋。 6 也許一兩個耐心的讀者此時已經明白了,這一點確實是唯一讓我感興趣的點。我草草寫下關於果戈理的這些筆記的目的,我希望,至此已經十分清楚了。直言不諱地說,歸納如下:倘若你想了解一點俄國,倘若你渴望知道被人猛烈抨擊的德國人的閃電戰為什麼不能奏效,倘若你對「思想」、「事實」、「寓意」感興趣,那就離果戈理遠一點。為了要讀他的書而吃盡苦頭學習俄語,那是不可能得到你那種現錢回報的。離他遠一點,離他遠一點。他沒有什麼可以對你說的。離開這裡。高壓線。長期關閉。避開,切勿,不要。我要在這裡開列滿滿一張單子的禁令、反對、恐嚇。當然毫無必要這樣做——因為不該讀的讀者毫無疑問不可能把書讀到這裡。但是該讀的讀者我很歡迎——我的兄弟,我的孿生兄弟。我的兄弟在彈風琴。我的姐妹在讀書。她是我的姑媽。你必須先學習字母,唇音,舌音,齒音,帶z的音,嗡嗡聲,大黃蜂的聲音,采采蠅的聲音。其中一個元音能讓你說出:「呃!」在你學習人稱代詞之初你心理上一定感到費力、受了傷害。然而我覺得要接觸果戈理沒有其他途徑(要接觸其他俄國作家在這一點上道理也一樣)。他的著作,像一切偉大的文學成果一樣,是一種語言現象,而不是思想上的。果戈理的名字要說成「Gaw-gol」,而不是「Go-gall」。[1]最後的「l」這個音是漸弱的濁音,英語裡沒有這個音。假如你連一個作家的名字都讀不准,那你就別指望讀懂這個作家。我翻譯了許多片段,那都是我貧乏的詞彙能做到的最好的翻譯,但是即使這些片段是如同我內心深處所聽見的那樣完美,因為不能表達這些片段的語調,這些片段的譯文還是不可能取代果戈理。在我試圖表達我對於他的藝術的態度時,並沒有拿出關於它的特殊存在的任何有形的證據。我只能捫心自問,並斷言我沒有虛構果戈理。他確實曾寫作,他確實曾活著。 果戈理生於一八〇九年四月一日。依照他的母親(當然她編造了下面這個令人抑鬱的軼事)的說法,他五歲寫的一首詩,人人皆知的平庸作家凱普尼斯特[2]見到了。凱普尼斯特抱起這個嚴肅的頑童,對他的喜形於色的父母說:「假如命運能給他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做導師和嚮導,他一定會成為一個天才作家的。」但是另一樁事——他是四月一日出生的——是真的。 * * * [1] 果戈理的名字英語寫作Gogol,很多人可能會錯讀。 [2] Vasily Vasilievich Kapnist(1758-1823),烏克蘭詩人和劇作家,他用有點不純正的俄語寫作。據說,果戈理的《欽差大臣》受到他的喜劇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