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經會疏 · 南本大般涅槃經會疏卷第三十五

涅槃經疏卷第十五 頂法師撰 天台沙門湛然再治 大般涅槃經憍陳如品上第二十五(卷第三十五) 北涼天竺三藏曇無讖譯 晉沙門慧嚴、慧觀、謝靈運重治。 憍陳如品 憍陳如翻火器,姓也。阿若翻無知,名也。其義甚多,且出四意:在先得道,是最上座,左面右面。前佛滅度,持法領法,於今未來耆年長德,為最座首。佛欲善始令終,故對其人二:初轉法輪,最先對之,布衍甘露;後轉法輪,復更對之,以開秘藏。三、本行理外,最初翻邪。今因其人,最後破外四:初對之令五人見諦,後對之令十仙見理。以是義故,從人得名。若作付法對陳如者,若領受言教,應在阿難;若住持紹繼,應在迦葉;弘闡大旨,應在文殊。而諸大弟子,或已滅度,或復未來耆年長德,見佛始終,必藉上座堪任付囑,故對告之。流通遺命。開善云:翻經未盡,止有序、正。正又為三:初、開宗略說,二、辨宗廣說。此品是第三、攝邪歸正說。光宅云:翻雖未盡,三段具足。此品即是流通段也。又云:此品答第三十七問,今欲問諸陰,而我無智慧。興皇云:若是答問,得前少意,失後諸文。若言流通,得命阿難文,又失其餘。若評諸師,各得一意。若引曇無讖言:此經義足,而文未盡。若引居士請僧經云:三品未來。又引下文命阿難,則有二事:一、令化須䟦,二、應付囑。命化已竟,未見付囑,當知未盡。言有流通者:一、攝邪歸正流通,二、付囑流通。雖無付囑之文,而有攝邪,故言有流通分。今明此品猶是涅槃用,其義則寬。現在有攝邪、攝惡之用,將來有救惡、救邪之用。欲為正說、流通,兩途皆得;欲作翻盡、不盡,二義無妨。今明涅槃用,前品是攝惡用,此品是攝邪用。就文為二:第一、結正觀行,第二、破諸邪說。修行之要,莫過此兩。正觀是自行上求,破邪是利他下化;正觀是行善,破邪是止善;正觀是解生,破邪是惑滅;正觀是智德,破邪是斷德。即四悉意。初明正觀,又二:第一、正辨觀行,第二、總結褒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色是無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受、想、行、識亦是無常,因滅是識,獲得解脫常住之識。憍陳如,色即是苦,因滅是色,獲得解脫安樂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空,因滅空色,獲得解脫非空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我,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真我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不淨,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清淨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生老病死之相,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老病死相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明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無明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乃至色是生因,因滅是色,獲得解脫非生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者即是四顛倒因,因滅顛倒色,獲得解脫非四倒因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無量惡法之因,所謂男子等身,食愛、欲愛、貪、瞋、嫉妒、噁心、慳心、摶食、識食、思食、觸食、卵生、胎生、濕生、化生、五欲、五蓋,如是等法皆因於色,因滅色故,獲得解脫無如是等無量惡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縛,因滅縛色,獲得解脫無縛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即是流,因滅流色,獲得解脫非流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歸依,因滅是色,獲得解脫歸依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是瘡疣,因滅是色,獲得解脫無瘡疣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憍陳如,色非寂靜,因滅是色,獲得涅槃寂靜之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此初,雙明常、無常觀。皆憑陰為境,不論余法者,總有四義:一、化道始終,二、隨物所宜,三、結一經首末,四、諸法初後。一、化道始終者,法華云:昔于波羅奈,轉四諦法輪,分別說諸法,五眾之生滅。五眾即五陰,生滅即無常。今入涅槃,還滅五無常,得五皆常。二、隨物所宜者,可見。三、言結一經首末者,此經開宗,便言:我今施汝常命、色、力。今最後經,還結此意,辨五陰是常。欲明命、色,安辯即是五陰?四、言結諸法始終者,凡觀行之體,無不先以五陰為始,種智為終。故大品等經,多言色空,受、想等空,乃至種智,五陰即其始,涅槃即其終。略其中間,他解:色是礙法,心是緣法。佛無礙無緣,故無色心。若有色者,應覆之以屋,著之以衣。所言色者,辯智明淨,譬之於色。今明此解違經。經云:因滅是色,獲得常色;亦應滅於礙色,獲無礙色;亦應滅於緣心,獲無緣心。何得猶存緣心,復呼緣心而為色耶?若以色譬智慧,受、想、行、識復譬何等?豈可以小乘牛跡盛於大海?又一師云:據實論之,不無色心。引經云:爾時過意界,住在智業中。雖引此經,還成自害。智業是何?豈非佛心?又言:凡夫名陰,佛豈然乎?佛名五分。何者?陰名蓋覆,佛無蓋覆,故非是陰。例如因名萬行,果名萬德。此亦違經。經云:獲得常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豈非常陰、常色心耶?上文云:我今施汝常命、色、力,安無礙辯。即常住陰覆蓋法界,何所妨害而言非陰?夫法身者,非常陰、非無常陰,界、入亦爾,而能常陰、能無常陰。此中正對陳如,說於前義,破無常色。獲得常色,即常色陰,云何違經言無色陰?若作圓說,即無常色仍是常色,受等亦爾,即無常陰是於常陰,界、入亦爾。雖別、圓二種,同明常陰、常界、入等。 二、結成褒貶 憍陳如,若有人能如是知者,是名沙門,名婆羅門,具足沙門、婆羅門法。憍陳如,若離佛法,無有沙門及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一切外道虛假詐稱都無實行,雖復作相言有是二,實無是處。何以故?若無沙門、婆羅門法,云何而言有沙門、婆羅門?我常於此大眾之中作師子吼,汝等亦當在大眾中作師子吼。 其文可見,因此破邪。 爾時,外道下,第二、破邪,又二:初緣起,次正破。就緣起中二:初謀議,次求佛捔力。謀議有五番,可見。 爾時,外道有無量人聞是語已,心生瞋惡:瞿曇今說我等眾中無有沙門及婆羅門,亦無沙門、婆羅門法,我當云何廣設方便語瞿曇言:我等眾中亦有沙門、有沙門法、有婆羅門、有婆羅門法?時,彼眾中有一梵志唱如是言:諸仁者,瞿曇之言如狂無異,何可檢校?世間狂人或歌、或舞、或哭、或笑、或罵、或贊,於怨親所不能分別;沙門瞿曇亦復如是,或說我生淨飯王家,或言不生;或說生已行至七步,或說不行;或說從小習學世事,或說我是一切智人;或時處宮受樂生子,或時厭患訶責惡賤;或時親修苦行六年,或時訶責外道苦行;或言從彼郁頭藍弗、阿羅羅等稟承未聞,或時說其無所知曉;或時說言菩提樹下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或時說言我不至樹無所克獲;或時說言我今此身即是涅槃,或言身滅乃是涅槃。瞿曇所說如狂無異,何故以此而愁憒耶?諸婆羅門即便答言:大士,我等今者何得不愁?沙門瞿曇先出家已,說無常、苦、空、無我、不淨,我諸弟子聞生恐怖:云何眾生無常、苦、空、無我、不淨?不受其語。今者瞿曇復來至此娑羅林中,為諸大眾說有常樂我淨之法。我諸弟子聞是語已,悉舍我去受瞿曇語,以是因緣生大愁苦。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諦聽!諦聽!瞿曇沙門名修慈悲,是言虛妄,非真實也。若有慈悲,云何教我諸弟子等自受其法?慈悲果者隨順他意,今違我願,云何言有?若有說言沙門瞿曇不為世間八法所染,是亦虛妄。若言瞿曇少欲知足,今者云何奪我等利?若言種姓是上族者,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不見不聞大師子王殘害小鼠。若使瞿曇是上種姓,如何今者惱亂我等?若言瞿曇具大勢力,是亦虛妄。何以故?從昔已來,亦不見聞金翅鳥王與烏共諍。若言力大,復以何事與我共斗?若言瞿曇具他心智,是亦虛妄。何以故?若具此智,以何因緣不知我心?諸仁者,我昔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事:過百年已,世間當有一妖幻出,即是瞿曇。如是妖惑,今於此處娑羅林中將滅不久。汝等今者不應愁惱。爾時,復有一尼犍子言:仁者,我今愁苦,不為自身弟子供養,但為世間痴闇無眼,不識福田及非福田,棄捨先舊智婆羅門供養年少,以為愁耳!瞿曇沙門大知咒術,因咒術力能令一身作無量身,令無量身還作一身,或以自身作男女像、牛羊象馬。我力能滅如是咒術,瞿曇沙門咒術既滅,汝等當還多得供養受於安樂。爾時,復有一婆羅門作如是言:諸仁者,瞿曇沙門成就具足無量功德,是故汝等不應與諍。大眾答言:痴人,云何說言沙門瞿曇具大功德?其生七日,母便命終,是可得名福德相耶?婆羅門言:罵時不瞋,打時不報,當知即是大福德相。其身具足三十二相、八十種好、無量神通,是故當知是福德相。心無憍慢,先意問訊,言語柔耎,初無粗獷,年志俱盛,心不卒暴,王國多財無所愛戀,舍之出家如棄涕唾,是故我說沙門瞿曇成就具足無量功德。大眾答言:善哉!仁者,瞿曇沙門實如所說,成就無量神通變化,我不與彼角試是事。瞿曇沙門受性柔耎,不堪苦行,生長深宮,不綜外事,唯可耎語,不知技藝書籍論義,請共詳辯正法之要。彼若勝我,我當給事;我若勝彼,彼當事我。 爾時多有下,次欲求捔力。 爾時,多有無量外道,和合共往摩伽陀王阿闍世所。王見便問:諸仁者,汝等各各修習聖道。是出家人舍離財貨及在家事,我國人民皆共供養,敬心瞻視,無相犯觸,何故和合而來至此?諸仁者,汝等各受異法異戒,出家不同,亦復各各自隨戒法出家修道,何因緣故,今者一心而共和合?猶如葉落,旋風所吹,聚在一處,說何因緣而來至此?我常擁護出家之人,乃至不惜身之與命。爾時,一切諸外道眾咸作是言:大王諦聽!大王今者是大法橋,是大法礪,是大法稱,即是一切功德之器,一切功德真實之性正法道路,即是種子之良田也,一切國土之根本也,一切國土之明鏡也,一切諸天之形像也,一切國人之父母也。大王,一切世間功德寶藏即是王身。何以故名功德藏?王斷國事不擇親怨,其心平等如地水火風,是故名王為功德藏。大王,現在眾生雖復壽短,王之功德如昔長壽安樂時王,亦如頂生、善見、忍辱、那睺沙王、耶邪諦王、屍毗王、一叉鳩王,如是等王具足善法,大王今者亦復如是。大王,以王因緣,國土安樂,人民熾盛,是故一切出家之人慕樂此國,持戒精勤,修習正道。大王,我經中說,若出家人隨所住國,持戒精勤,修習正道,其王亦有修善之分。大王,一切盜賊,王已整理,出家之人都無畏懼。今者唯有一大惡人瞿曇沙門,王未檢校,我等甚畏。其人自恃豪族種姓,身色具足,又因過去布施之報多得供養,恃此眾事生大憍慢,或因咒術而生憍慢,以是因緣不能苦行,受畜細耎衣服臥具。是故一切世間惡人,為利養故往集其所,而為眷屬不能苦行。咒術力故,調伏迦葉及舍利弗、目犍連等,今復來至我所住處娑羅林中,宣說是身常樂我淨,誘我弟子。大王,瞿曇先說無常、無樂、無我、無淨,我能忍之;今乃宣說常樂我淨,我實不忍。唯願大王,聽我與彼瞿曇論義。王即答言:諸大士,汝等今者,為誰教導而令其心狂亂不定,如水濤波、旋火之輪、猿猴擲樹?是事可恥,智人若聞則生憐憫,愚人聞之則生嗤笑。汝等所說,非出家相。汝若病風、黃水患者,吾悉有藥能療治之。如其鬼病,家兄耆婆善能去之。汝等今者,欲以手爪刨須彌山,欲以口齒齰齧金剛。諸大士,譬如愚人見師子王飢時睡眠而欲寤之,如人以指置毒蛇口,如欲以手觸灰覆火,汝等今者亦復如是。善男子,譬如野狐作師子吼,猶如蚊子共金翅鳥角行遲疾,如兔度海欲盡其底,汝等今者亦復如是。汝若夢見勝瞿曇者,是夢狂惑,未足可信。諸大士,汝等今者興建是意,猶如飛蛾投大火聚。汝隨我語,不須更說。汝雖贊我平等如稱,勿令外人復聞比語。爾時,外道復作是言:大王,瞿曇沙門所作幻術到汝邊耶?乃令大王心疑不信是等聖人。大王,不應輕懱如是大士。大王,是月增減、大海鹹味、摩羅延山,如是等事誰之所作?豈非我等婆羅門耶?大王,不聞阿竭多仙十二年中恆河之水停耳中耶?大王,不聞瞿曇仙人大現神通,十二年中變作釋身,並令釋身作羝羊形,作千女根在釋身耶?大王,不聞耆兔仙人一日之中飲四海水令大地干耶?大王,不聞婆藪仙人為自在天作三眼耶?大王,不聞羅羅仙人變迦羅富城作鹵土耶?大王,婆羅門中有如是等大力諸仙現可撿校,大王云何見輕懱耶?王言:諸仁者,若不見信故欲為者,如來正覺今者近在婆羅林中,汝等可往隨意問難,如來亦當為汝分別,稱汝意答。爾時,阿闍世王與諸外道徒眾眷屬往至佛所,頭面作禮,右繞三匝,修敬已畢,卻住一面,白佛言:世尊,是諸外道欲隨意問難,唯願如來隨意答之。佛言:大王且止,我自知時。 爾時,眾中闍提下,第二、正破十仙。即為十章,此是其一。闍提首那宗迦毗羅,執因有果,因果同時。故百論云:迦毗羅弟子誦僧佉經二十五諦。今此具出,故知是也。此章為二:一、論義,二、歸伏。論義為四:一、定義宗,二、受定,三、正難,四、通釋。初、定宗者。 爾時,眾中有婆羅門,名闍提首那,作如是言:瞿曇,汝說涅槃是常法耶? 我聞瞿曇涅槃常者,為定爾不? 次答:如是!如是!即是受定。 如是,如是,大婆羅門。 然涅槃何曾定是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耶?欲以常破之,故言:如是,如是。 婆羅門言下,第三、正難,又三:先、非佛義;次、正難;三、取意結。初如文。 婆羅門言:瞿曇,若說涅槃常者,是義不然。 次正難中有五難,不出兩意:初四難同令無常,後一難非但無常,亦無樂、淨、我。 何以故?世間之法,從子生果,相續不斷,如從泥出瓶,從縷得衣。瞿曇常說:修無常想,獲得涅槃。因是無常,果云何常? 初明修無常想得常涅槃,不應無常因得於常果。舊當此難,彼云:涅槃是果,修於習因還生習果。涅槃之果既其是常,復以何等為此常因?乃至我淨亦復如是。彼若答言:我之涅槃自是常果,墮自然義(云云)。 瞿曇又說:解脫欲貪下,第二難。 瞿曇又說:解脫欲貪即是涅槃,解脫色貪及無色貪即是涅槃,滅無明等一切煩惱即是涅槃。從欲乃至無明煩惱皆是無常,因是無常,所得涅槃亦應無常。 明解脫欲貪得於涅槃,所脫欲貪既無常者,能脫涅槃亦是無常,此難最拙。 瞿曇又說從因故生天下第三 瞿曇又說:從因故生天,從因故地獄,從因得解脫,是故諸法皆從因生。若從因故得解脫者,云何言常? 直明從因生故,故是無常;涅槃是果,即從因生,不得是常。 瞿曇亦說色從緣生下,第四、開作兩難。 瞿曇亦說:色從緣生故名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如是解脫若是色者,當知無常,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若離五陰有解脫者,當知解脫即是虛空。若是虛空,不得說言從因緣生。何以故?是常、是一,遍一切處。 若涅槃即陰,陰既無常,涅槃亦爾。若離五陰與五陰異,猶如虛空即不可得,云何眾生能得涅槃? 瞿曇亦說從因生下,第五難。 瞿曇亦說,從因生者即是苦也。若是苦者,云何復說解脫是樂?瞿曇又說,無常即苦,苦即無我。若是無常、苦、無我者,即是不淨。一切從因所生諸法,皆無常、苦、無我、不淨,云何復說涅槃即是常、樂、我、淨? 明涅槃既是無常,不得是常者,何但無常,亦無樂淨?若瞿曇說亦常無常下,第三、取意結。 若瞿曇說亦常無常、亦苦亦樂、亦我無我、亦淨不淨,如是豈非是二語耶?我亦曾從先舊智人聞說是語,佛若出世,言則無二。瞿曇今者說於二語,復言佛即我身是也,是義云何? 難意云:佛見難常,既不可通,恐佛移宗,向亦常亦無常,即成二語;若二語者,即不名佛。 佛言下,第四、通釋。文為二:初答正難,次答結難。初文又二:初答第一難,次答第三難。所以不答餘三難者,其難涅槃令是無常,故余從例。不答第二所斷欲貪者,欲貪無常,云何能令斷亦無常?不答第四者,涅槃是常,何論即、離?不答第五者,涅槃是常,寧無樂、淨?今先答初難。 佛言:婆羅門,如汝所說,我今問汝,隨汝意答。婆羅門言:善哉!瞿曇。佛言:婆羅門,汝性常耶?是無常乎?婆羅門言:我性是常。婆羅門,是性能作一切內外法之因耶?如是,瞿曇。佛言:婆羅門,云何作因?瞿曇,從性生大,從大生慢,從慢生十六法,所謂地水火風空五知根、眼耳鼻舌觸五業根、手腳口聲男女二根、心平等根,是十六法從五法生色聲香味觸。是二十一法根本有三:一者、染,二者、粗,三者、黑。染者名愛,粗者名瞋,黑名無明。瞿曇,是二十五法皆因性生。婆羅門,是大等法常無常耶?瞿曇,我法性常,大等諸法悉是無常。婆羅門,如汝法中,因常、果無常。若我法中因雖無常、果是常者,有何等過? 佛先問之,令出彼義。其向拒抗,不出其義。佛因余難,遂出其義。我性是常,大等諸法,何妨無常?若爾,即是能生之因是常,所生之果無常,佛便並通。如汝法中,因常果無常者,何妨我法因是無常,而果是常(云云)。此二十五諦,與百論中,有同有異,總為三:一者,名異體同。論云:從冥生覺,從覺生我心。此中云:從性生大,從大生慢。即是名異體同者。冥是八萬劫外,冥然不知。此中言性,是萬法性,冥伏在於八萬劫外,不可得知。論云:覺者,即是覺知八萬劫事。此中言大,只是能大覺知,慢我易見。二者,名體俱同。即是五大、五塵、五情、五業,並心平等。三,名體俱異者。論云:神我為主,即是一根。此雲染粗黑者,亦是一根,此即大異。染粗黑三,云何為一?解云:三不並起,貪等前後,隨取其一,足二十四。問:此闍提既其宗於迦毗羅義,何故不同?解云:當佛世時,不見三師,但見其徒。其徒改本,故說不同,有染等異。如莊嚴云:佛果無有續,待因成三假。後招提琰是彼學士,即改云:佛果無因成,不妨有續待。開善云:二諦同體。後龍光是其學士,即改二諦各各有體(云云)。五業中雲男女二根,論以大小便為二根,各有所據。論就一體,經就二人(云云)。但此性諦,或謂即是神我,或謂是冥初,皆有其義。冥初據二十五諦之初,以是冥諦,又言是常,乃是神我,未測何異。於中雲從慢生十法者,此未即生一十六法,無有染黑粗三,一時而起,隨從其一,生此不定,故先不說。言十六法者,即是五大、五知根、五業根、心平等根。列五根名,乃雲觸者,謂身為觸。問:平等根者,論家所明意識,以托五根起者,為五知根。心既遍緣,故名平等。文雲是二十五法皆性生者,其實性生二十四法,能所合數,故二十五。准彼義者,性即是常,所生無常,佛以彼義而並通雲,何妨我義因是無常,而果是常? 從汝等法中有二因不下,第二、答彼第三難。 婆羅門,汝等法中有二因不?答言:有。佛言:云何為二?婆羅門言:一者、生因,二者、了因。佛言:云何生因?云何了因?婆羅門言:生因者如泥出瓶,了因者如燈照物。佛言:是二種因,因性是一。若是一者,可令生因作於了因,可令了因作生因不?不也,瞿曇。佛言:若使生因不作了因,了因不作生因,可得說言是因相不?婆羅門言:雖不因作,故有因相。婆羅門,了因所了,即同了不?不也,瞿曇。佛言:我法雖從無常獲得涅槃,而非無常。婆羅門,從了因得故,常樂我淨;從生因得故,無常、無樂、無我、無淨。 亦先一一核出彼義。文雲了因所了即同了不者,謂了因所了之果亦與了同不?燈是了因,了出瓶盆之果,此之了因與瓶盆等了果同不?彼云:不同。何故爾?如燈名了因,因人息之,火滅豈令瓶滅?涅槃亦爾,雖從了出涅槃果常,汝不得雲從因生果即是無常。若答汝義,既有二因,了因所了之果不同,能了之因我亦如是。此之涅槃從了因有,了因無常,涅槃果常。 是故如來所說有二下,第二、破其取意結難。 是故如來所說有二,如是二語無有二也,是故如來名無二語。如汝所說,曾從先舊智人邊聞,佛出於世無有二語,是言:善哉!一切十方三世諸佛所說無差。是故說言佛無二語。云何無差?有同說有,無同說無,故名一義。婆羅門,如來世尊雖名二語,為了一語故。云何二語了於一語?如眼、色二語生識一語,乃至意、法亦復如是。 明佛無二言,隨根說法,有時說有,有時說無,意欲令解中道正法,寧是二語?後文更取眼色生識,釋所說意。佛之二語,為了一語者,謂眼色雖二,而同生識,識是一故,故言一語。 從婆羅門言下,二、歸伏,又六:一、請,二、說,三、述,四、印,五、歸,六、許。初更請佛說。 婆羅門言:瞿曇,善能分別如是語義,我今未解所出二語了於一語。 爾時,世尊下,二、佛即答。 爾時,世尊即為宣說四真諦法:婆羅門,苦諦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諦亦二亦一。 云:苦諦者,亦二亦一,乃至道諦,亦復如是。此有二解:一愛法師云:以實法苦樂為二,而相續道中,終以苦識研成此樂,故是一義,故言亦二亦一。道諦例爾。又有師解:佛說四真諦,首那因此四諦悟道,不應止是相續假義。所以有此文者,如大品差別品中,善吉問佛:為以苦諦得度?為以苦智乃至道智得度?佛答云:不以苦諦苦智乃至道智,我說四諦平等,名為得道。又云:四諦平等,即是涅槃。是則苦諦是境,苦智是智,世諦道中,有境智二。若見無生,則不見有境智之別,皆是一相,故亦二亦一。 婆羅門言下,三、述。 婆羅門言:世尊,我已知已。佛言:善男子,云何知已?婆羅門言:世尊,苦諦,一切凡夫二,是聖人一,乃至道諦亦復如是。 言苦諦一切凡夫是二,聖人是一者,若依愛師,寧解此文?後用凡夫分別,故見有境智之二,聖忘境智,皆是一真,故言聖一。 四印、五歸,如文。 佛言:善哉!已解。 婆羅門言:世尊,我今聞法,已得正見,今當歸依佛、法、僧寶。唯願大慈,聽我出家! 六許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汝當為是闍提首那,剃除鬚髮,聽其出家。時憍陳如即受佛敕,為其剃髮。即下手時,有二種落:一者、鬚髮,二者、煩惱。即於坐處得阿羅漢果。 佛告陳如聽其出家者,陳如是最後付囑。汝既上座,須知僧事。得羅漢果者,若依開善,此皆現跡;若依莊嚴,實得羅漢。以佛神力說法之功,即令此人從凡入聖,極為奇特。但前文明已得正見,此中復言出家之後方得羅漢,故知前明正見難測淺深,亦可始得初果,亦可止是方便,是故今方得羅漢果。私謂回邪入正即是正見,何論入位之淺深耶?婆私吒下,第二人,此是優樓僧佉學徒。文亦有二:初論義,後明歸伏。論義有四番,前二文各有問答可尋。 復有梵志姓婆私吒,復作是言:瞿曇所說涅槃常耶? 如是,梵志! 婆私吒言:瞿曇,將不說無煩惱為涅槃耶? 如是,梵志! 然問佛:涅槃常耶?佛亦答言:如是。至論涅槃,何曾定常?復問:無煩惱為涅槃耶?佛亦答:如是。佛何曾雲無煩惱為涅槃耶?前文不雲已斷煩惱為涅槃,但以不生煩惱為涅槃。今對此外道,宜作此說,為其是計斷見之人。 婆私吒言:瞿曇,世間四種名之為無:一者、未出之法名之為無,如瓶未出泥時名為無瓶;二者、已滅之法名之為無,如瓶壞已名為無瓶;三者、異相互無名之為無,如牛中無馬、馬中無牛;四者、畢竟無故名之為無,如龜毛兔角。瞿曇,若以除煩惱已名涅槃者,涅槃即無。若是無者,云何言有常樂我淨? 但第三番前舉四無,意以滅無為難。若法滅無,滅無云何復有常樂?未生即是未來之無,滅無即是過去之無。 佛言:善男子,如是涅槃,非是先無同泥時瓶,亦非滅無同瓶壞無,亦非畢竟無如龜毛兔角同於異無。善男子,如汝所言,雖牛中無馬,不可說言牛亦是無;雖馬中無牛,亦不可說馬亦是無。涅槃亦爾,煩惱中無涅槃,涅槃中無煩惱,是故名為異相互無。 佛答云:同於互無。此亦於對外道故說。若論正理,非全互無。所以然者,本以牛馬互無名為互無,今明生死之中本有涅槃,是故正理非全互無。 婆私吒言:瞿曇,若以異無為涅槃者,夫異無者無常、樂、我、淨,瞿曇云何說言涅槃常、樂、我、淨? 其中第四番,彼仍復難:若是互無,亦應無常。雖牛中無馬,而言馬馬中無牛亦爾。牛馬終是本無今有,涅槃亦爾。涅槃中無生死,而有涅槃者,即是本無今有,亦是無常。 佛今答之:雖同互無,而復不同。為異無中有三種無:一、是互無,二、是先無後有,三、已有還無。當知涅槃同是異無,即無此三事,是故常樂。文中有三:此先法說,次舉三病、三藥為譬,三、舉譬明果。 佛言:善男子,如汝所說,是異無者有三種無:牛馬悉是先無後有,是名先無;已有還無,是名壞無。異相無者,如汝所說。善男子,是三種無,涅槃中無,是故涅槃常樂我淨。 如世病人,一者、熱病,二者、風病,三者、冷病。是三種病,三藥能治:有熱病者,酥能治之;有風病者,油能治之;有冷病者,蜜能治之。是三種藥,能治如是三種惡病。 善男子,風中無油,油中無風,乃至蜜中無冷,冷中無蜜。是故能治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有三種病:一者、貪,二者、瞋,三者、痴。如是三病有三種藥,不淨觀者能為貪藥,慈心觀者能為瞋藥,觀因緣智能為痴藥。善男子,為除貪故作非貪觀,為除瞋故作非瞋觀,為除痴故作非痴觀,三種病中無三種藥,三種藥中無三種病。 次文中雲蜜能治冷,依醫者說,蜜性乃冷,是土宜異,不必皆爾。又譬中雲三種病中無三種藥,三種藥中無三種病者,舊以此文證無同體。若使慧中得有無明,藥乃有病,乖於此說。然莊嚴舊解,明無漏中實有有無之惑。此言無者,但無取相等惑。若招提解,以真無漏實不得報,無勞說於無明以入解體。而勝鬘中說無明住地,緣無漏業為因者,此說相似無漏及被導無漏,不言真無漏。 善男子,三種病中無三藥故,無常、無我、無樂、無淨。三種藥中無三種病,是故得稱常樂我淨。 婆私吒言:如來為我說常、無常下,第二、歸伏。 婆私吒言:世尊,如來為我說常無常,云何為常?云何無常?佛言:善男子,色是無常,解脫色常;乃至識是無常,解脫識常。善男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觀色乃至識是無常者,當知是人獲得常法。婆私吒言:世尊,我今已知常無常法。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常無常法?婆私吒言:世尊,我今知我色是無常得解脫常,乃至識亦如是。佛言:善男子,汝今善哉!已報是身。告憍陳如:是婆私吒已證阿羅漢果,汝可施其三衣缽器。時憍陳如如佛所教施其衣缽。時婆私吒受衣缽已,作如是言:大德憍陳如,我今因是弊惡之身得善果報。唯願大德為我屈意,至世尊所具宣我心。我既惡人,觸犯如來禰瞿曇姓,唯願為我懺悔此罪。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入涅槃。時憍陳如即往佛所,作如是言:世尊,婆私吒比丘生慚愧心,自言頑嚚,觸犯如來禰瞿曇姓,不能久住是毒蛇身,今欲滅身寄我懺悔。佛言:憍陳如,婆私吒比丘已於過去無量佛所成就善根,今受我語如法而住,如法住故獲得正果,汝等應當供養其身。爾時,憍陳如從佛聞已,還其身所而設供養。時婆私吒於焚身時作種種神足,諸外道輩見是事已,高聲唱言:是婆私吒已得瞿曇沙門咒術,是人不久復當勝彼瞿曇沙門。 其文雲色是無常,解脫色常者,有二解:一者,色既無常,我解脫色,則無複色,故所以常;二雲,解脫即色,色即是常。故前文雲獲得解脫常住之色,後解為勝。此中寄陳,如懺悔文雲禰瞿曇姓者,舊為禰音,謂彼呼汝為禰,故言禰瞿曇姓。今依冶城西房,從法師說為苨音,但翻此在北,北人多雲苨,亦云禰我之音。大集經中亦用此字,彼經即是倚人邊作。爾文雲瞿曇姓者,若佛弟子稱佛為瞿曇,如前現病品偈中雲瞿曇大聖德,願起演說法者,此謂稱嘆之辭,明佛雖復七世已來釋種王世,而其本族起自瞿曇大姓,世胄殊遠,非始今日。若外道意稱瞿曇者,此不論德,直以姓為言,此是輕略之謂。如世人言不呼人位,但呼姓者,遂為輕略。又雲我亦不能久住毒身,今欲入滅者,謂本有神通,即得聖果,用邊際智,故入涅槃。前文雲得阿羅漢,施三衣者,准理,得羅漢已,具足衣缽。今言無者,若善來羅漢,即有三衣;既自得羅漢,是故須衣。又此人本是出家外道,不俟剃髮。何以知之?前文闍提雲婆羅門,今婆私吒但言梵志,梵志即是出家外道,所以更須施其應器。 爾時,眾中復有先尼,是第三外道。外道先尼非止一人,今此非是前卷先尼,如佛弟子中同名迦葉者眾。此章有四:一、緣起,二、破執,三、論義,四、歸伏。 爾時,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先尼,復作是言:瞿曇,有我耶?如來默然。瞿曇,無我耶?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如是問,佛皆默然。 然佛說不定,自有先明正義,使外道得解;自有先須默然,待彼立義,然後破之,以申正理。今宜先默然,故三問不答。然不答凡有三義:一者、根緣所宜,雖復不答,是默然答;二者、定問有無,皆是邪意,故大論中有十四難,佛皆不答,有邊、無邊,有常、無常,如去、不如去等,所以不答;三者、佛欲對彼自立之義,出其綱宗,然後乃破,如來上答,恆被彼難,竟未得破,所以默然。有此三意。 先尼言:若一切眾生下,第二、破執。其中有二:先立宗,次正破。此下,是立宗。 先尼言:瞿曇,若一切眾生有我,遍一切處,是一作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凡有三義:一者、立我是遍,二者、立我是一,三者、立我是作者。我即眾生、士夫、壽命。我既被破,人及士夫、眾生自去。作者、知者既被破,已起者即是作者之類,亦皆被破。今問外計,為是即陰,為是離陰?今謂計我是作者者,作即行陰,計行為我。若計是知者、見者,並是計即陰為我。其計我是作者,所作之業雖復不同,而同是作者。 佛言:先尼下,第二、明正破。有二:初正破前三,次別破餘三,見者、知者、受者。就初文為三:初破遍,次破一,後破作。初有四番。此初,第一、先定彼義。 佛言:先尼,汝說是我遍一切處耶?先尼答言:瞿曇,不但我說,一切智人亦如是說。 佛言若我周遍下,第二、正破。 佛言:善男子,若我周遍一切處者,應當五道一時受報。若有五道一時受報,汝等梵志何因緣故,不造眾惡為遮地獄?修諸善法為受天身?先尼言:瞿曇,我法中我則有二種:一、作身我,二、常身我。為作身我,修離惡法不入地獄,修諸善法生於天上。 明若我遍者,應在五道,何須修善?欲受天報,離惡道邪,惡與生天,我應常在,不須修善。先尼言:我有二種:一、作身我,二、常身我者。先尼本計常身之我,為被破故,轉成二我。 佛言:如汝說我下,第三、佛更逐破。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遍一切處,如是我者,若作身中當知無常。若作身無,云何言遍?瞿曇,我所立我亦在作中,亦是常法。瞿曇,如人失火燒舍宅時,其主出去,不可說言舍宅被燒、主亦被燒;我法亦爾,而此作身雖是無常,常無常時我則出去,是故我我亦遍亦常。 若常身我在作身中,作身無常,常身之我亦應無常;若常身我不在作身,則非遍義。先尼因此更舉舍譬。舍主譬常身,舍舉作身。舍既被燒,主即出去;如作身無常,身即去。 佛言:如汝說我下,第四、便逐破之。 佛言:善男子,如汝說我亦遍亦常,是義不然。何以故?遍有二種:一者、常,二者、無常。復有二種:一、色,二、無色。是故若言一切有者,亦常亦無常、亦色亦無色。若言舍主得出不名無常,是義不然。何以故?舍不名主,主不名舍,異燒異出故得如是。我則不爾。何以故?我即是色,色即是我,無色即我,我即無色,云何而言色無常時我則得出? 明常身我,既其遍在常即無常,在常既常,在無常中寧不無常?如是遍在色與非色,在非色既即非色,在色寧得不即是色?舍與主異,有燒不燒,不得俱明,舍主可爾。常身作身,此則不然,何以得雲作身無常,我即出去?今當問汝,出何處去?常身既常,常體恆遍,出無去處。 汝意若謂一切眾生下,第二、破一義,凡有八番。此下,初番。 善男子,汝意若謂一切眾生同一我者,如是則違世出世法。何以故?世間法名父母子女。若我是一,父即是子,子即是父;母即是女,女即是母;怨即是親,親即是怨;此即是彼,彼即是此。是故若說一切眾生同一我者,是則違背世出世法。先尼言:我亦不說一切眾生同於一我,乃說一人各有一我。 我既是一,父我、子我,二我何異?次先尼救云:謂一人一我,非一切人同共一我,故有父子二我不同。此既破竟,便轉義宗。 佛言:若言一人下,第二、佛便逐破。 佛言:善男子,若言一人各有一我是為多我,是義不然。何以故?如汝先言,我遍一切。若遍一切,一切眾生業根應同,天得見時佛得亦見,天得作時佛得亦作,天得聞時佛得亦聞,一切諸法皆亦如是。若天得見、非佛得見者,不應說我遍一切處。若不遍者,是則無常。先尼言:瞿曇,一切眾生我遍一切,法與非法不遍一切。以是義故,佛得作異,天得作異。是故瞿曇不應說言,佛得見時天得應見,佛得聞時天得應聞。 若一人一我,我有眾多,則不名常。先尼若言一切眾生業報應同,汝言一人各一我者,我既是遍,無處不有。如張人我,亦來在於王人我中;王人之我,亦來在於張人我中。若爾者,我既互通,即無愚智,亦無貴賤。亦如天得我,既在佛得眼見;佛得之我,亦在天得佛得之。我既因眼見天得之,我亦應因佛得眼見。天得、佛得,是人名也。先尼救云:我遍一切法,而諸法不相遍,故天得、佛得,二作不同。 佛言:法與非法下,第三、佛復逐破。 佛言:善男子,法與非法非業作耶?先尼言:瞿曇,是業所作。 法與非法,非業作耶?以定先尼。或釋:先尼所計我是作者,業字應作我字,義則可然,不須改字。隨下文業字,既計我是作者,所言業作,即是我作。次先尼答,可見。 佛言:法非法下,第四、又破。 佛言:善男子,若法非法是業作者,即是同法,云何言異?何以故?佛得業處有天得我,天得業處有佛得我,是故佛得作時,天得亦作,法與非法亦應如是。善男子,是故一切眾生法與非法若如是者,所得果報亦應不異。善男子,從子出果,是子終不思惟分別:我唯當作婆羅門果,不與剎利、毗舍、首陀而作果也。何以故?從子出果,終不障閡如是四姓。法與非法亦復如是,不能分別:我唯當與佛得作果,不與天得作果;作天得果,不作佛得果。何以故?業平等故。先尼言:瞿曇,譬如一室有百千燈,炷雖有異,明則無差。燈炷則異,喻法非法;其明無差,喻眾生我。 既同是我作,故天得作時即佛得作,二作既同,報應不異。下舉業平等,果亦應同。次先尼舉燈明救;佛言:汝說燈明下,第五、逐破彼譬。 佛言:善男子,汝說燈明以喻我者,是義不然。何以故?室異燈異,是燈光明亦在炷邊,亦遍室中。汝所言我若如是者,法非法邊俱應有我,我中亦應有法非法。若法非法無有我者,不得說言遍一切處。若俱有者,何得復以炷明為喻?善男子,汝意若謂炷之與明真實別異,何因緣故,炷增明盛,炷枯明滅?是故不應以法非法喻於燈炷,光明無差喻於我也。何以故?法非法我,三事即一。先尼言:瞿曇,汝引燈喻,是事不吉。何以故?燈喻若吉,我已先引;如其不吉,何故復說? 明在炷邊,復照於室,譬有邊表之處,我亦應有眼識處所。我既遍於法與非法,法與非法亦應遍我,是則相與俱遍。先尼言:汝引燈喻下,復救於譬。 善男子!我所引喻者,則是非喻下,第六、又破譬。 善男子,我所引喻都亦不作吉以不吉,隨汝意說。是喻亦說離炷有明,即炷有明。汝心不等,故說燈炷喻法非法,明則喻我。是故責汝,炷即是明,離炷有明;法即有我,我即有法;非法即我,我即非法。汝今何故但受一邊,不受一邊?如是喻者於汝不吉,是故我今還以破汝。善男子,如是喻者即是非喻,是非喻故,於我則吉,於汝不吉。善男子,汝意若謂若我不吉,汝亦不吉,是義不然。何以故?見世間人自刀自害,自作他用;汝所引喻亦復如是,於我則吉,於汝不吉。先尼言:瞿曇,汝先責我心不平等,今汝所說亦不平等。何以故?瞿曇今者以吉向己,不吉向我,以是推之,見是不平。 如是喻者,則是非喻,故知燈明不得喻我。若喻我者,則於彼不吉,於佛為吉。先尼言:汝先責我,又救燈明,佛亦不平。 佛言語如我不平下,第七。 佛言:善男子,如我不平能破汝不平,是故汝平,我之不平即是吉也。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何以故?同諸聖人得平等故。先尼言:瞿曇,我常是平,汝云何言壞我不平?一切眾生平等有我,云何言我是不平耶? 明我之不平,破汝不平,令汝得平,即是我平。同諸聖人得平等者,始是大平。先尼救云:一切眾生平等有我,即是我平。 汝亦說言下,第八、佛更逐破平等之義。 善男子,汝亦說言,當受地獄,當受餓鬼,當受畜生,當受人天。我若先遍五道中者,云何方言當受諸趣?汝亦說言,父母和合然後生子。若子先有,云何復言和合已有?是故一人有五趣身。若是五處先有身者,何因緣故為身造業?是故不平。 既言當受五道之身,我豈得等? 汝意若謂我是作者下,第三、破作者,有六。善男子,此初文者,約受苦破。 善男子,汝意若謂我是作者,是義不然。何以故?若我作者,何因緣故自作苦事?然今眾生實有受苦,是故當知我非作者。若言是苦非我所作,不從因生,一切諸法亦當如是不從因生,何因緣故說我作耶? 若我是作者,那自作苦?若苦非我作,一切諸法應非我作。 眾生苦樂下,第二、明憂喜。 善男子,眾生苦樂實從因緣,如是苦樂能作憂喜,憂時無喜,喜時無憂,或喜或憂,智人云何說是常耶? 汝說我常下,第三、明有十時。 善男子,汝說我常,若是常者,云何說有十時別異?常法不應有歌羅羅乃至老時,虛空常法尚無一時,況有十時?善男子,我者非是歌羅羅時乃至老時,云何說有十時別異? 若我作者下,第四、明有盛衰。 善男子,若我作者,是我亦有盛時衰時,眾生亦有盛時衰時。若我爾者,云何是常? 眾生亦有盛衰,眾生既即我,我應盛衰,豈是常耶?我若作者下,第五、明不應利鈍。 善男子,我若作者,云何一人有利有鈍? 那得此人於書利,於棋鈍;彼人於棋利,於書鈍。余例皆爾。 我若作者下,第六。 善男子,我若作者,是我能作身業、口業、意業。若是我所作者,云何口說無有我耶?云何自疑有耶?無耶? 明汝自說無我,而疑我有無。 汝意若謂離眼有見下,第二、破餘三義,故言別破。此中有三:初、破見者,次、破受者,三、破知者。初破見者,自復有三,此初、正破。 善男子,汝意若謂離眼有見,是義不然。何以故?若離眼已別有見者,何須此眼?乃至身根亦復如是。汝意若謂我雖能見,要因眼見,是亦不然。何以故?如有人言:須曼那華能燒大村。云何能燒?因火能燒。汝立我見亦復如是。 若謂離眼有見者,此謂我是能見。衛世師執:神使智知,而神異智。此義同僧佉所計,神即能知,故言離眼有見。是義不然。若離眼有我而能見者,何須此眼?若離我見,用眼能見者,如言華能燒村,但因華裹火擲在屋上,故云華燒者。神因眼見亦復如是,終是眼見,神不能見。 先尼言下,第二、救。 先尼言:瞿曇,如人執鐮則能刈草,我因五根見聞至觸亦復如是。 云:如人執鐮則能刈草,譬我因眼則能見色。就正義中,乃是假我令眼能見,必無實我須因眼見。 善男子!鐮人各異下,第三、重破。 善男子,鐮、人各異,是故執鐮能有所作。離根之外更無別我,云何說言我因諸根能有所作?善男子,汝意若謂執鐮能刈,我亦如是,是我有手耶?為無手乎?若有手者,何不自執?若無手者,云何說言我是作者?善男子,能刈草者即是鐮也,非我非人。若我人能,何故因鐮?善男子,人有二業:一則、執草,二則、執鐮。是鐮唯有能斷之功。眾生見法亦復如是,眼能見色從和合生。若從因緣和合見者,智人云何說言有我? 鐮人不同,可得刈草;若離根外,無別有我,故不為例。 汝意若謂身作我受下,第二、破受者是我。 善男子,汝意若謂身作我受,是義不然。何以故?世間不見天得作業、佛得受果。若言非是身作,我非因受,汝等何故從於因緣求解脫耶?汝先是身非因緣生,得解脫已,亦應非因而更生身。如身,一切煩惱亦應如是。 身作即是我,作下乃自顯。 先尼言:我有二種下,第三、破知者是我。於中有二,此先明執。 先尼言:瞿曇,我有二種:一者、有知,二者、無知。無知之我能得於身,有知之我能舍離身。猶如壞瓶,既被燒已,失於本色,更不復生;智者煩惱亦復如是,既滅壞已,終不更生。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下,正破。 佛言:善男子,所言知者,智能知耶?我能知乎?若智能知,何故說言我是知耶?若我知者,何故方便更求於知?汝意若謂我因智知,同華喻壞。善男子,譬如刺樹,性自能刺,不得說言樹執刺刺;智亦如是,智自能知,云何說言我執智知?善男子,如汝法中我得解脫,無知我得、知我得耶?若無知得,當知猶故具足煩惱。若知得者,當知已有五情諸根。何以故?離根之外別更無知。若具諸根,云何復名得解脫耶?若言是我其性清淨離於五根,云何說言遍五道有?以何因緣為解脫故修諸善法?善男子,譬如有人拔虛空刺,汝亦如是。我若清淨,云何復言斷諸煩惱?汝意若謂不從因緣獲得解脫,一切畜生何故不得? 我因智知,同華喻壞者,還是前義。華能裹火,火能燒屋,名華燒者。神雖能知,而復更用智為知者,終是智自能知。神不能知,前已破竟,故言同華喻壞。佛法正義,亦有假我御智知義,但不同實我因智能知。 先尼言:若無我者下,第三、論義。上佛句句破先尼義,邪義既除,今更與佛共論此義,為定有我、定無我耶?一者、亦是難佛無有我義;二者、復立我義,難佛無我義。佛義不立,有我義顯,自有五番。此先尼第一問。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能憶念? 若無我者,誰能憶念? 佛告先尼:若有我者,何緣復忘?善男子,若念是我者,何因緣故念於惡念,念所不念,不念所念? 佛答:若以憶故,知有我者,今以忘故,知應無我。汝以有念,證有我者,既有忘失,證知無我。若暫時憶,顯有我者,亦應暫忘,顯無有我。我既自在,云何念惡,而不念善?又云:念所不念,正在定中,應當思惟,憶念定境,何故更緣其餘事耶?又云:不念所念者,正作惡時,復存善法,既其有我,何得不定? 先尼;誰見誰聞下,第二問。 先尼復言:瞿曇,若無我者,誰見?誰聞? 若無我者,誰能見聞? 佛言:善男子,內有六入,外有六塵,內外和合生六種識,是六種識因緣得名。善男子,譬如一火,因木得故名為木火,因草得故名為草火,因糠得故名為糠火,因牛糞得名牛糞火;眾生意識亦得如是,因眼、因色、因明、因欲名為眼識。善男子,如是眼識不在眼中乃至欲中,四事和合故生是識,乃至意識亦復如是。若是因緣和合故生,智不應說見即是我乃至觸即是我。善男子,是故我說眼識乃至意識,一切諸法即是幻也。云何如幻?本無今有、已有還無。善男子,譬如酥、面、蜜、姜、胡椒、蓽茇、蒲萄、胡挑、石榴、桵子,如是和合名歡喜丸,離是和合無歡喜丸;內外六入是名眾生、我、人、士夫,離內外入無別眾生、我、人、士夫。 佛答意者,根塵和合故有見聞,實不由我而能見聞。自舉二譬: 先尼言:若無我者下,第三問。 先尼言:瞿曇,若無我者,云何說言我見、我聞、我苦、我樂、我憂、我喜? 意,以名責之:云何為我見、我聞?世人並云:我見、我聞,我苦、樂、憂、喜等。 佛言:善男子,若言我見我聞名有我者,何因緣故,世間復言汝所作罪非我見聞?善男子,譬如四兵和合名軍,如是四兵不名為一,而亦說言我軍勇健、我軍勝彼;是內外入和合所作亦復如是,雖不是一,亦得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我苦、我樂。 佛答:有二意:一者、卻反還之,言我見聞知有我者,如他作罪,雲不見聞亦應無我;次如四兵下,復舉假名合我見聞。 先尼言如汝所說下,第四、更問。 先尼言:瞿曇,如汝所言,內外和合,誰出聲言我作我受? 若內外和合者,誰出聲耶? 佛言:先尼,從愛、無明因緣生業,從業生有,從有出生無量心數,心生覺觀,覺觀動風,風隨心觸喉舌齒唇,眾生想倒聲出說言我作、我受、我見、我聞。善男子,如?頭鈴,風因緣故便出音聲,風大聲大,風小聲小,無有作者。善男子,譬如熱鐵投之水中出種種聲,是中真實無有作者。善男子,凡夫不能思惟分別如是事故,說言有我及有我所、我作、我受。 佛即答言:因無明者,即是因十二因緣和合成身。以有身故,覺觀動風,風擊唇舌,出聲說我。如大論云:風名阿優陀,觸臍而上,去至牙齒,唇舌鼓動故出聲。風鈴、熱鐵,亦復如是。 先尼言:如瞿曇說下,第五問。 先尼言:如瞿曇說無我、我所,何緣復說常樂我淨? 明:若隨理者,全無有我,如來何緣得有常樂?由有我故,有常等法;若無我者,何得此法? 佛言:善男子,我亦不說內外六入及六識意常樂我淨,我乃宣說滅內外入所生六識名之為常,以是常故名之為我,有常我故名之為樂,常我樂故名之為淨。善男子,眾生厭苦,斷是苦因,自在遠離,是名為我。以是因緣,我今宣說常我樂淨。 佛答:意者,得常我者,須滅身後爾乃得之,豈即此身得常我耶? 先尼言;唯願大慈下,第四、歸伏,復有四番。此初,請佛說。 先尼言:世尊,唯願大慈為我宣說,我當云何獲得如是常樂我淨?佛言:善男子,一切世間從本已來,具足大慢,能增長慢,亦復造作慢因、慢業,是故今者受慢果報,不能遠離一切煩惱得常我樂淨。若諸眾生欲得遠離一切煩惱,先當離慢。 佛廣為說,因說慢義,欲彈斥彼,本慢之心。 先尼言如是如是下,第二、領旨。 先尼言:世尊,如是,如是,誠如聖教。我先有慢,因慢因緣故稱如來、稱瞿曇姓。我今已離如是大慢,是故誠心啟請求法,云何當得常樂我淨? 如來因此重說,又二:先誡,次說。 佛言:善男子,諦聽!諦聽!今當為汝分別解說。 善男子,若能非自、非他、非眾生者,遠離是法。 言非自、非他、非眾生者,明法與眾生同一平等。 先尼言我已解已下,第三、自獲得解。 先尼言:世尊,我已知解得正法眼。佛言:善男子,汝云何言知已解已得正法眼? 如來因更責出其相。 世尊所言色者下,第四、出己所解,又二:先自述。 世尊,所言色者,非自、非他、非諸眾生,乃至識亦復如是,我如是觀得正法眼。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願見聽許。 次,佛命善來,得慧眼淨。 佛言:善來!比丘。即時具足清淨梵行,證阿羅漢果。 言法眼者即是初果,言慧眼淨是第四果,但其與佛言論之時已得初果,後命善來得第四果。 外道眾中復有姓迦葉下,第四、外道。文為三:初緣起,次論義,後歸伏。 外道眾中復有梵志,姓迦葉氏,復作是言:瞿曇,身即是命,身異命異。如來默然。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此初三問,皆默以為緣起,是故不答,如來欲令彼出己義。 梵志復言下,第二、論義,自有五番。此初,彼先立義。 梵志復言: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於其中間豈可不名身異、命異?若是異者,瞿曇何故默然不答? 明身異命異,如人捨身,未及後身受中陰時,爾時身命異,先身命非因所得。 次,善男子,我說身命下,如來破。 善男子,我說身命皆從因緣,非不因緣。如身命,一切法亦如是。 明萬法從緣,不但身命,諸法悉然。陰死之時,此命假緣,續其中陰。 梵志復言:我見世間下,第二番,出彼立義。 梵志復言:瞿曇,我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佛言:梵志,汝云何見世間有法不從因緣? 彼明有法不從緣生,如來復責。 梵志言:我見大火下,第三、彼因立事。 梵志言:我見大火焚燒樹木,風吹絕?墮在余處,是豈不名無因緣耶?佛言:善男子,我說是火亦從因生,非不從因。 言凡明絕炎,是不從緣,如來復破,明亦從緣。其中榛木之字,或以為臻音,或以為愁申反,今以臻音為正。詩云:樹之榛栗。傳云:榛栗,棗羞。說文云:榛似梓,實如小栗。 梵志言:絕炎去時下,第四重,申明不因薪炭。 梵志言:瞿曇,絕?去時,不因薪炭,云何而言因於因緣?佛言:善男子,雖無薪炭,因風而去,風因緣故,其?不滅。 佛即破之,明因風而至。 瞿曇,若人捨身下,第五、復出彼難。 瞿曇,若人捨身未得後身,中間壽命誰為因緣?佛言:梵志,無明與愛而為因緣,是無明、愛二因緣故壽命得住。善男子,有因緣故,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有因緣故,身異命異。智者不應一向而說身異命異。 明兩身中間,誰為因緣?佛即答言:終以煩惱而為其緣。言有因緣,身即是命,命即是身。此據一期果報,一業所得,有因緣故。身異命異者,據色心連持,謂之為命。五陰名身,其義異也。 梵志言:唯願為我下,第三、歸伏,又有三番。此初,請說。 梵志言:世尊,唯願為我分別解說,令我了了得知因果。 次佛答,又二:先答。 佛言:梵志,因即五陰,果亦五陰。 次牒計非之,亦名印述。 善男子,若有眾生不然火者,是則無煙。 世尊我已知已下,第二領解,次佛重徴。 梵志言:世尊,我已知已,我已解已。佛言:善男子,汝云何知?云何解? 次世尊火即煩惱下,第三、委陳己解。 世尊,火即煩惱,能於地獄、餓鬼、畜生、人、天燒然;煙者即是煩惱果報,無常不淨,臭穢可惡,是故名煙。若有眾生不作煩惱,是人則無煩惱果報,是故如來說不然火則無有煙。世尊,我已正見,唯願慈矜,聽我出家。 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聽是梵志出家受戒。時憍陳如受佛敕已,和合眾僧聽其出家受具足戒,經五日已得阿羅漢果。 經五日已得羅漢果者,說其證果賒促、機悟早晚。外道眾中復有富那下,第五、外道。彼之所執即是邊見,雖有其執,恐有屈滯,不敢述之,故且舉問。就文有二:初論義,後歸伏。此初,論義自有四番,此即初番舉六十二見問。 外道眾中復有梵志,名曰富那,復作是言:瞿曇,汝見世間是常法已,說言常耶?如是義者,實耶?虛耶?常、無常、亦常亦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無邊、非有邊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佛言:富那,我不說世間常、虛、實,無常、亦常無常、非常非無常,有邊、無邊、亦有邊無邊、非有邊非無邊,是身、是命、身異、命異,如來滅後,如去、不如去、亦如去不如去、非如去非不如去。 六十二見有二解:一云:身見、邊見,共六十二。何者?身見五十六,邊見有六。約於五陰,各有四執:即色、離色、亦即亦離、不即不離。餘四例然,則為二十。欲界、色界,則為四十。無色、無色,但說四陰,四四十六。故知身見有五十六。邊見六者,謂三界中,各有斷、常,以足身見,成六十二。故大品云:譬如我見,攝六十二見。二、直就邊見,自六十二。現在世中,即色為我,則色滅我斷;離色為我,則色滅我常;亦即亦離,亦斷亦常;不即不離,則不斷不常。四陰亦然,則成二十。去、來例然,則成六十。雖有六十,不出斷、常,故以斷、常而標其首,為六十二。今文中云:常、無常者,則是過去;有邊、無邊,則據未來。此言邊者,非謂橫論闊狹,豎論分際,故是彼邊。如去、不如去者,據佛滅後,乃計如來即色涅槃,畢竟永滅,此是如去。若身不滅,是不如去,亦如去亦不如去等(云云)。足前成六十。復云:是身、是命,即常見;身異、命異,即斷見。合成六十二見。而此文云:如來滅後者,他人不見。此既不許,約如來作二十計,即自解云:我如色來,即如色去、不如色去,故云如去、不如去。佛即答之:我不作此說。 梵志言:今者見何罪過下,第二問。 富那復言:瞿曇,今者見何罪過,不作是說?佛言:富那,若有人說世間是常,唯此為實,余妄語者,是名為見。見所見處,是名見行,是名見業,是名見著,是名見縛,是名見苦,是名見取,是名見怖,是名見熱,是名見纏。富那,凡夫之人為見所纏,不能遠離生老病死,回流六趣受無量苦,乃至非如去、非不如去亦復如是。富那,我見是見有如是過,是故不著,不為人說。 此有何過而不為說?佛答:明此是見取之過,故不作此說。 瞿曇,若見如是罪過下,第三問。 瞿曇,若見如是罪過,不著不說。瞿曇,今者何見何著?何所宣說?佛言:善男子,夫見著者名生死法,如來已離生死法故,是故不著。善男子,如來名為能見能說,不名為著。 如來何所見著,何所說耶?佛答之:先遣見著之言,後明就見能說。 瞿曇,云何下,第四、重責見說。 瞿曇,云何能見?云何能說? 佛乃廣答,又二:先正答。 佛言:善男子,我能明見苦集滅道,分別宣說如是四諦。我見如是故,能遠離一切見、一切愛、一切流、一切慢。是故我具清淨梵行,無上寂靜獲得常身,是身亦非東西南北。 後更反責,以出其相。 富那言:瞿曇,何因緣故,常身非是東西南北?佛言:善男子,我今問汝,隨汝意答。於意云何?如於汝前然大火聚,當其然時,汝知然不?如是,瞿曇。是火滅時,汝知滅不?如是,瞿曇。富那,若有人問:汝前火聚,然從何來?滅何所至?當云何答?瞿曇,若有問者,我當答言:是火生時賴於眾緣,本緣已盡,新緣未至,是火則滅。若復有問:是火滅已,至何方面?復云何答?瞿曇,我當答言:緣盡故滅,不至方所。善男子,如來亦爾,若有無常色乃至無常識,因愛故然,然者即受二十五有,是故然時可說是火東西南北;現在愛滅,二十五有果報不然,以不然故不可說有東西南北。善男子,如來已滅無常之色至無常識,是故身常;身若是常,不得說有東西南北。 富那言:請說一喻下,第二、歸伏。 富那言:欲說一喻,唯願聽采。佛言:善哉!善哉!隨意說之。世尊,如大村外有娑羅林,中有一樹,先林而生足一百年,是時林主灌之以水隨時修治。其樹陳朽,皮膚枝葉悉皆脫落,唯貞實在;如來亦爾,所有陳故悉已除盡,唯有一切真實法在。世尊,我今甚樂出家修道。佛言:善來比丘。說是語已即時出家,漏盡證得阿羅漢果。 譬雲如大村外者,此譬佛果涅槃。有娑羅林者,有人譬金剛心,今譬眾生心。中有一樹者,譬佛性。足一百年者,是一數之圓名,譬中道佛性圓滿端正。文雲一樹先林而生,一樹既譬佛性,可雲佛性在眾生前,無眾生而已,有眾生即有佛性,今何以雲先林而生?若言佛性眾生有先有後,若其若離,皆悉不可,並須破之。性執破已,方得假說有前有後,此之前後則不相乖。既不相乖,乍可義說佛性在前。何以故?佛性本有,以本有故,故義雲先,即不失理。林主修治者,即修持人。其樹陳朽,皮膚悉脫者,譬煩惱諸惡一切都盡,唯貞實在,即是萬德。 大般涅槃經卷第三十五 日東天台沙門本純分會 南本大般涅槃經會疏卷第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