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史彈詞 ·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九 第九段上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九
第九段上 說宋遼金夏 蝶戀花
簡盡殘編並斷簡,細數興亡。總是英雄漢,物有無常人有限。到頭落得空長嘆。 富貴榮華春過眼,漢主長陵,霸王烏江岸。早悟夜筵終有散,當初賭甚英雄漢 詩曰:
賭勝休嫌力不加,功名富貴眼前花。千年田地八百主,守到如今有幾家。
鐵甲將軍夜過關,馬蹄到處骨如山。氣高無奈烏江阻,色重方知蜀道難。長夜酒能渰社稷,瓊林富不救饑寒。若將四堵牆推倒,海宴河清日月閒。
筆底詩詞成笑語,閒中今古要知聞。書生靜坐寒窗下,永夜挑燈素用心。看盡殘編和斷簡,參同往古共來今。鋪張短話成長話,褒貶前人勸後人。耳聽忠良增感慨,情關孝義長酸辛。斬釘截鐵言詞壯,畫虎描龍圖樣真。萬壑風生因虎嘯,九天雲起為龍吟。龍吟虎嘯夸爭戰,鳳舞鸞歌慶太平。細撥冰弦調玉軫,勝聽檀板醉紅裙。知音達者同高會,收拾新詞佐酒巡。
話說五代史並僭號十一國,稱帝稱王者四十一人,中間全身壽考者二十人,吳越錢氏占了四位,其餘皆死於非命。可見世衰道微,三綱不明,九法淪斁,又有甚於五胡亂華之時者。午會至此,已過三分之一,陰日盛而陽日消,生靈不幸,天地有所,不能維持。唐明宗焚香告天,願早生聖人,宋儒信之,謂宋太祖生於夾馬營,上應天象,後來果能消盪羣雄,混一華夏。然中間又有未必然者,當在智人君子辨之。
且說北宋者,太祖趙匡胤,因陳橋兵變,受周朝幼主讓位,稱大宋
太祖皇帝[建隆干德開寶在位十七年]
傳之乃弟太宗[太平興國 雍熙 端拱 淳化 至道 在位二十二年]太宗傳
真宗[咸平 景德 大中祥符天禧 干興 在位二十五年]
仁宗[天聖 明道 景佑寶元 康定 慶曆皇佑 至和 嘉佑 在位四十三年]
英宗[治平 在位四年]
神宗[熙寧 元豐在位十八年]
哲宗[元佑紹聖 元符在位十五年]至
徽宗[建中靖國 崇寧 大觀 政和重和 宣和 在位二十六年]
欽宗[靖康 在位二年]
金人內犯,二帝北狩,康王南渡,建都臨安,是為南宋。
高宗[建炎紹興在位三十六年]無子,立太祖六世孫偁之子伯琮為子,是為
孝宗[隆興幹道淳熙在位二十七年]孝宗傳
光宗[紹熙 在位五年]
寧宗[慶元嘉泰開禧嘉定 在位三十年]
理宗[寶慶 紹定 端平 嘉熙 淳佑寶佑 開慶 景定 在位四十年]
度宗[咸淳 在位十年]
恭宗[德佑 在位九年]
第宗[景炎 在位三年]
帝昺[祥興 在位二年]
南北宋凡十八帝,共享國三百一十七年,天下歸於大元。
中間有遼、金、西夏、元朝四家,交征合戰,起滅紛紜,到底不是一統,識者自知。
大遼者,原是契丹胡人,唐末耶律阿保機占據幽燕,號太祖皇帝[神冊天贊天顯 在位二十年]
傳至子德光,改號大遼國,是為太宗皇帝[會同 在位二十一年]
傳之
世宗[天祿 在位四年]
穆宗[應歷 在位十八年]
景宗[保寧 干亨在位十四年]
聖宗[統和 開泰 太平在位四十六年]
興宗[重熙 在位二十三年]
道宗[清寧 咸雍 大康 大安 壽隆 在位三十九年]
天祚帝[干統天慶 保大 在位二十五年]
宣宗[天福]
凡十主,共二百一十年,宋徽宗時,被其部屬女直酋長阿骨打所滅。
大金者,本遼之部屬,酋長阿骨打起兵滅遼,國號金,是為太祖皇帝[收國 天輔在位七年]傳之
太宗吳乞買[天會 在位十三年]又克宋,傳
熙宗[天眷 皇統在位十五年]
海陵王[天德 貞元 正隆 在位一十一年]
世宗[大定 在位二十九年]
章宗[明昌 承安 泰和在位一十九年]
衛紹王[大安崇寧至寧在位四年]
宣宗[真佑 興定 光元 在位一十一年]
哀宗[正大 天興在位十年]
末帝 凡十主,共一百一十九年,元朝太祖滅之。
西夏者,乃拓拔氏自宕項,於唐貞觀中入居銀夏,唐賜姓李。唐末為夏州節度李彝昌,叔父仁當、弟李彝超、李彝興,李光睿,李繼筠,李繼捧,李繼遷。至繼遷立國,宋太祖時歸降,賜名趙保吉。其子德明嗣之。至宋仁宗時,德明之子元昊,一名曩霄,據興州之地,盡有河南河西河外三十二州,戊寅寶元元年稱帝,號大夏景宗[天壽禮法延祚在位十一年]傳
英宗[延嗣寧國 天佑垂聖 福聖承道成都 拱化 在位十九年]
惠宗[幹道 天賜禮盛國慶 大安禮定 在位十九年]
崇宗[天義治平 天佑民安 永安 貞觀 雍寧 元德 正德 大德 在位五十三年]
仁宗[大慶 天盛 干佑在位五十三年]
桓宗[天慶 在位十二年]
襄宗[應天 皇建在位五年]
神宗[光定 在位十二年]
獻宗[干定 在位三年]
末王南平王[在位二年]凡十主,共一百九十年,元太祖滅之。
西遼者,契丹耶律大石,因大遼滅亡,乙巳年建國稱帝,於起兒漫,又遷於虎思,是為德宗皇帝,在位十年。因子幼,其後蕭氏塔不煙稱制,號感天皇后,六年而卒。子夷列即位,是為仁宗,又十二年卒。其子幼,遺命其妹普速完權團,號承天皇太后。又十五年,弒其夫蕭朵魯卜,其夫之父干里剌討而誅之,立仁宗子直魯古,改元天綰,在位三十四年,因出獵為乃蠻屈出律伏兵擒之,而西遼遂亡。
計所傳:
德宗[延慶 康國] 感天后[咸清] 仁宗[紹興] 承天后[崇福] 天禧帝[天禧]
凡五主,共七十一年而滅。
此四國者,與宋相參,分據四海,非一統之天下也。今將四國大略,寫入詞文。
五代史,運將衰,中原粉碎。
漢劉崇,因雪憾,鐵騎南征。(注見前八卷北漢主虎鬬龍爭句下)
宋太祖,事周朝,官封點檢。(趙匡胤,涿邢人,仕周,官殿前都指揮使。周世宗嘗於文書囊中,得長三尺余木,題云:點檢作天子。時張永德為殿前都點檢,乃命匡胤代之。及周恭帝立,加匡胤檢校太尉,領歸德節度使,後篡周即位,以所鎮歸德軍在宋州,國號宋,廟號太祖)
領三軍,搪北漢,出掃邊塵。(鎮定二州言北漢主承鈞會契丹兵入寇,周主遣匡胤帥禁兵御之。殿前副都點檢慕容延釗將前軍先發,都下讙言將以出軍之日,冊點檢為天子。士民恐怖,爭為逃匿之計,惟內廷宴然不知。及兵變,遣客省使潘美見執政諭意,范質等聞變,質執王溥手曰:倉卒遣將,吾輩之罪也!爪入溥手,幾齣血,溥噤不能對。 范質,字文素,宗城人)
感天象,動日光,陳橋兵變。(六軍發汴京,殿前都指揮使苗訓,善觀天文,見日下復有一日,黑光摩盪者久之,指示匡胤親吏楚昭輔曰:此天命也。是夕次陳橋驛,明旦兵變,立匡胤為天子,擁之還汴, 兵變注前見八卷周世宗陳橋句下)
應雲龍,登寶位,南面稱尊。(通遠軍使董遵誨父宗本,仕漢為隨州刺史,匡胤微時,客游至漢東,依焉,遵誨嘗倚父勢侮之,一日,謂匡胤曰:每見城上,有紫雲如蓋,又夢登高台遇黑蛇,俄化龍飛騰東北去。是何祥也?匡胤不對,後辭去,紫雲漸散。至是即位,召遵誨諭之曰:卿尚記曩日紫雲黑龍之事乎?)
即位後,便施仁,諸州賑貸。(太祖甫即位,首遣使分賑諸州。宋史斷曰:此武王下車未幾而散財發粟之心也。宋主可謂得為政之首務矣)
武成廟,除白起,深惡傷生。(初,唐肅宗追贈呂望為武成王,立廟祭之,以歷代良將白起等十人為十哲,范蠡等六十四人配享。至是太祖幸武成王廟,指白起曰:起殺已降,不武之甚,豈宜受享?命毀其象)
討南漢,定西蜀,八方拱手。(太祖命潘仁美討南漢主劉鋹,注見前八卷憫窮民句下。命王全斌討後蜀主孟昹,注見前八卷王全斌句下)
取江南,朝吳越,四海來賓。(命曹彬下江南,唐主煜出降,注見八卷曹彬句下。吳越王錢弘俶,與妻孫氏子惟浚孫承佑來朝,太祖賜禮資宅以居,留兩月遣還,賜以黃袱,封識甚固,戒曰:途中宜密觀。及啟之,則皆群臣乞留弘俶章疏也。弘俶感懼,既歸,每視事,命徙坐於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違顏咫尺,敢寧居乎?每修貢,必列於庭,焚香而後遣之)
廟堂間,文用著,能謀趙普。(趙普事太祖,初為書記,剛毅果斷,以天下為己任。太祖嘗微行至其第,普妻行酒,太祖以嫂呼之。凡收藩鎮之權,遲幽薊之伐,選練禁兵,立更戍之法,皆普之謀也。太祖以普同平章事,後再相太宗,拜太師。太宗曰:普能斷大事,盡忠國家,真社稷臣也)
邊關上,武用著,不殺曹彬。(曹彬先仕周,為河中都監,後歸宋,太祖令從王全斌等伐蜀。及蜀平,諸將咸欲屠城,彬獨申令戢下;諸將多收子女王帛,彬橐中惟圖書衣衾。太祖賞彬特優,以為宣徽南院使,尋遣彬伐江南,圍城中,每緩師不迫,使人諭李煜曰:事勢如此,所惜者一城生聚。惟冀煜自歸命。城將陷,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問疾,彬曰:余疾非藥石所能愈,惟諸君誠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焚香為誓,彬即稱愈。及江南平,太祖以彬為樞密使,從征太原,封魯國公。彬位兼將相,有功不伐,仁恕清慎,為宋良將第一。 曹彬,字國華,真定靈壽人,封魯公,追封濟陽郡王,諡武惠)
勸藩鎮,解兵權,君臣定體。(侍衛都指揮使石守信王審琦等,皆典禁衛兵。一日晚朝,與守信等酒酣,太祖屏左右謂曰:朕非卿等不及此,然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為節度使之樂。守信等問故,太祖曰:此位誰不欲為?守信等曰:天命已定,誰敢有異。太祖曰:卿等固然,其如麾下欲富貴何?一日有黃袍加汝身,雖欲不為,其可得乎?守信等泣曰:臣等愚不及此,惟陛下哀矜,指示可生之途。太祖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所以好富貴者,不過欲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卿等何不釋去兵權,出守大藩,擇便好田宅市之,參買歌兒舞女,日夕飲酒相歡,朕且與卿等約為婚姻,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不亦善乎。守信等皆謝,明日乞罷典兵。後鳳翔節度使王彥超及諸藩鎮入朝,太祖宴於後苑,酒酣,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彥超諭意,即曰:臣本無勳勞,久冒榮寵,今已衰朽,乞骸骨歸邱園。諸節度使明日皆罷鎮奉朝請。胡一桂曰:太祖以從容杯酒之間,解石守信等兵權;復以後苑之宴,罷王彥超等節鎮,於是宿衛藩鎮,不可除之痼疾,一朝而解矣)
誡行兵,毋殺掠,遠近蒙恩。(命曹彬下江南。將行,太祖戒彬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又曰:城陷之日,慎無殺戮,設若困闘,則李煜一門,不可加害。捷至,羣臣稱賀,太祖曰:攻城之際,必有橫罹鋒刃者,實可哀也。命出米十萬石賑恤之)
遵母命,保家邦,惇行孝友。(皇太后杜氏疾革,謂太祖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曰:祖考及太后之福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幼兒主天下,故汝得至此。汝萬歲後,當傳位光義,光義傳光美,光美傳德昭,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太祖泣曰:敢不如教。太后殂,乃封弟光義為晉王,數幸其第。光義嘗有疾,親為灼艾。光義覺痛,太祖亦取艾自炙,以分其痛)
把龍床,傳乃弟,不負其心。(太祖奉太后遺命,卒傳位於弟光義)
怎承望,壽將終,人遮燭影。(李燾云:帝不豫,壬子夜大雪,帝召晉王,屬以後事,左右皆不聞,但遙見燭影下晉王時或離席,若有所遜避之狀。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聲謂晉王曰:好為之。俄而帝崩)
哭啼啼,同富貴,就裡難明。(初,太祖疾大漸,宋後遣宦者王繼恩召皇子德芳,繼恩徑召晉王。宋後見晉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命,皆托於官家。晉王泣曰:共保富貴,無憂也)
思往日,順天心,不當至此。
善施為,惡報應,萬古疑心。(邱瓊山曰:太祖太宗嗣位之際,此千載不決之疑。按宋史雲,開寶九年冬十月癸丑夕,帝崩於萬歲殿,王繼恩稱遺詔迎太宗即位。詰旦太宗入。此宋史所載可信者也。胡一桂陳牼作私史,乃雲遙見燭影搖紅,及聞大聲汝好為之之言,遂使太祖有不得其死之疑,太宗有賊害其君之謗。原其說出於李燾之長編,燾又據湘山野錄而刪潤之。野錄謂太祖太宗對飲,燭影下時見太宗有不可勝之狀,而燾改不可勝為遜避;太祖下階戳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而燾改戳雪為戳地,好做為好為之,又加大聲二字。陳牼據燾所刪潤者書之,又於好為之下,妄以己意,添俄而帝崩四字。是則啟後世之疑者,胡陳二子也;啟二子之疑者,燾也。 李燾,字仁甫,眉山人,累贈溫國公,作績資治通鑑長編,計一千六十三卷。戳音擢)
人瞻仰,太平年,雲開見日。(當五代時,中原粉碎,塗炭生靈,人心想望太平久矣。周朝駙馬都尉張永德,喜延接方士,嘗遇異人曰:天下將太平,真主已出。永德曰:其誰?答曰:公覩紫黑色屬豬人,善戰果於殺伐者,善待之。永德陰自訪,見太祖英表,問其歲在亥,勛位漸隆,傾身親附。後果如言)
巧稱呼,堯讓舜,總是虛名。(宋史以宋受周禪,比之堯讓舜焉)
瞪著眼,欺負人,孤兒寡婦。
昧著心,瞞不過,君子仁人。(鄭伯干曰:宋太祖遭周室孤兒寡婦之際,乃虛聲遼漢之師,而禁兵握其手;密誘陳橋之變,而諸將餌其心。匡義授謀,趙普協力。身上之黃袍,豈臨時之易得?袖中之禪詔,料平日之夙成。而大志果然,不覺真情之發露也。又況首命諸將之辭,已足窺其本心;對泣范質之言,不能昧乎天理哉!)
宋太宗,美天姿,龍行虎步。(太祖崩,弟晉王光義即位,更名炅,是為太宗。陳摶對宋琪等曰:聖上龍顏秀異,有天日之表。太祖亦每對近臣言光義龍行虎步,福德非吾所及也。陳摶,字圖南,真源人,自號扶搖子。周世宗賜號白雲先生,宋太宗賜號希夷先生。隱居華山,寢處百餘日不起)
敗遼兵,平北漢,際會風雲。(帝以潘美為北路都招討使,伐北漢王劉繼元。又以郭進為太原石嶺關都部署,以斷燕薊援師。漢求救於遼,遼遣耶律沙為都統,敵烈為監軍,帥師赴之。至白馬嶺,與進遇,敵烈等渡澗迎戰,進薄之,遼兵大敗,敵烈等皆死。美等遂圍太原,帝自將督戰,北漢主出降)
鑒前史,退中官,朝綱整治。(中書欲除宦者王繼恩為宣徽使,帝曰:朕讀前代史,不欲令宦官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官。乃以繼恩為宣政使)
采直言,薄稅斂,政教修明。(干元文明殿災,詔求直言。知睦州田錫疏曰:給事中不得其人,左右補遺不舉其職,致陛下有朝令夕改、舍近謀遠之事。又言陛下以功業自多,然刑罰不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不謂之太平?又言聽用太廣,則條制必繁;條制既煩,則依從者少。帝皆嘉納之。帝賑饑蠲逋,省稅薄斂,其時政教修明,庶幾有道之主矣。田錫,字表理)
堪恨處,奉先兄,曾承顧命。(帝奉太祖時承杜太后顧命,有帝傳光美、光美傳德昭之語)
殺德昭,貶廷美,痛憾人心。(太祖子武功郡王德昭,從帝攻太原,軍中嘗夜驚,不知帝所在,有謀立德昭者。會知帝處乃止。帝聞不悅,及還汴,故久不行太原之賞。德昭以為言,帝大怒曰:待汝自為之,賞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帝聞之驚悔,抱其屍哭曰:痴兒何至此耶。宋史斷曰:德昭之自刎,乃太宗疑而殺之也。 貶廷美注見下。廷美即光美)
金匱里,一緘書,難容再誤。(初,杜太后疾革,召趙普入受遺命。命太祖傅位光義光美及德昭,且顧謂普曰:爾同記吾言,不可違也。普即就榻前為約誓,書於紙尾,署曰臣普記,藏之金匱,命謹密宮人掌之。後普罷相,出為河陽三城節度使。普至河陽,表曰:外人謂臣輕議皇弟,皇弟忠孝全德,矧昭憲皇太后大漸之際,臣實預聞顧命。知臣者君,願賜昭鑒。太祖手封其表,藏之金匱。及帝即位,盧多遜等毀之,謂普初無立帝意,普鬱郁不得志。會普邸舊僚柴禹錫等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帝疑以問普,普因言願備樞軸,以察奸變。遂備道預聞顧命及前朝上表等事。帝發金匱,得誓書,及覽普前表,乃封普梁國公。時廷美以德昭死,不自安,禹錫又上變以搖之,帝意不決,召普諭以太后遺旨。普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廷美遂得罪,普復廉得多遜交通秦王事,帝怒,下御史獄,翰林承旨李昉等雜治之,獄上,詔削多遜官,流崖州,罷秦王為西涼留守。普又以廷美居西涼非便,諷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怨望,詔降封廷美為涪陵縣公,房州安置,復其子為皇侄,女落皇女公主之號。廷美至房州,竟以憂卒)
香菸中,四個字,得罪神明。(趙普久病,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宮醮謝,道士姜道元,為普叩幽都乞神語,神曰:趙某開國功臣,奈何寃對不可避。姜又叩乞寃者為誰,神以淡墨一巨牌示之,濃煙罩其上,但識牌末火字而已。道元以告,普曰:我知之矣,必秦王廷美也。竟不起)
朝登極,暮改元,何其急躁。(帝十月即位,十二月改太祖開寶九年為太平興國元年。劉保齋曰:太宗即位,至是兩月,又越一月,則明年正旦矣,而不肯少待。汲汲於削去其兄之年號,原始要終,大惡之歸曷逭焉?)
嫂後喪,不成禮,怎愜人心。(太祖後宋氏崩,權殯普濟佛舍,羣臣不成服。學士王禹偁對客言:後嘗母儀天下,當遵用舊禮。帝不悅,坐謗訕,貶滁州。 禹偁字符之,巨野人。偁,音稱)
宋真宗,恰稱尊,蕭娘犯境。(太宗崩,第三子元侃立,更名恆,是為真宗。契丹主隆緒同其母蕭氏,大舉入寇,陷德清軍,遂羝澶州)
寇萊公,扶主上,御駕親征。(時邊書告急,一日五至。平章寇準不發,飲笑自如。帝聞之間准,准曰:陛下了此,不過五日耳。因請帝幸澶州。同列懼欲退,准止之,令候駕起。帝難之,欲還內,准曰:陛下入,則臣不得見,大事去矣!請毋還。平章畢士安力勸帝如准議,帝乃議親征,召羣臣問方略。王欽若,臨江人,請幸金陵;陳堯叟,閬州人,請幸成都。帝以問准,准曰:誰為陛下畫此策,罪可斬也!陛下大駕親征,敵當自遁,奈何棄廟社欲幸楚蜀?人心崩潰,敵乘勢深入,天下可復保耶?帝乃發京師。又有以金陵之謀告者,帝意稍惑,召問准,准曰:河北諸軍,日夜望鸞輿至,士氣百倍。若回輦數步,則萬眾瓦解,彼乘其後,金陵亦不可至。遂次澶州。 澶州,今大名府開州。寇準,字平仲,華州人,封萊國公,諡忠愍。士安,字舜舉,又字仁叟,雲中人)
蕭撻覽,箭下亡,契丹奪氣。(契丹圍澶州,山南東道節度使李繼隆御之,會有自虜中回者,言其統軍順國王蕭撻覽謀以遲明襲寨,繼隆伏兵分據要害。頃之,控弦暴至,撻覽督戰,繼隆將張環守床子弩,發矢中撻覽,死焉。撻覽有機勇,所領皆銳兵,既死,虜大挫衂,欲引去。而宋師數十萬方至,由是遂為和議)
黃羅蓋,數十里,萬歲呼聲。(帝至澶州南城,望見契丹軍勢甚盛,眾請駐蹕。寇準固請曰:陛下不過河,則人心益危,敵氣未懾,非所以取威決勝也。都指揮使高瓊亦固請,即麾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遠近望見御蓋,諸軍皆踴罐呼萬歲聲,聞數十里。契丹氣奪)
和北虜,罷行營,生民樂業。(契丹遣使議和,遣合門祇侯曹利用報之,利用還,言契丹欲得關南地。帝曰:歸地事極無名,若欲金帛,朝廷之體,固亦無傷。寇準不欲賂以貨財,且邀其稱臣,及獻幽薊之地。因畫策以進曰:如此,則可保百年無事。會有譖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乃許其成。復遣利用如契丹軍議歲幣,帝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准聞之,召利用至幄,謂曰:雖有敕旨,汝所許過二十萬,吾斬汝矣。利用竟以絹三十萬疋、銀十萬兩,成約而還。契丹遣其合門使丁振持誓書來,以兄禮事帝,引兵北歸。自是而南北弭兵,准之力也。帝以契丹講和,放河北諸州強壯歸農,罷諸路行營,省河北戍兵十之五,緣邊三之一,通互市,葺城池,招流亡,廣儲蓄。由是河北民得安業,皆士安之謀也)
王欽若,進讒言,城下羞盟。(寇準自澶淵還,頗矜其功,帝待准甚厚,王欽若深嫉之。一日會朝,准先退,帝目送之,欽若曰:陛下敬准,為其有社稷功耶?帝曰然,欽若曰:城下之盟,春秋恥之;澶淵之舉,以萬乘之貴,而為城下之盟,何恥如之。帝愀然不悅,欽若曰:陛下聞博乎?博者輸錢欲盡,乃罄所有,出之孤注。陛下,寇準之孤注也。由是帝顧准寢衰,逐罷准知陝州。 古澶淵,唐澶州,今開州)
興異說,降天書,誇張海內。(帝深以澶州之盟為辱,怏怏不樂,王欽若進曰:惟封禪可以夸四海,然自古封禪,當得天瑞,天瑞安可必得?前代常有以人力為之者,陛下謂河圖洛書果有耶?聖人以神道設教耳。帝沈思久之,曰:王旦得無不可乎?欽若曰:臣諭以聖意,宜無不可。乃乘間為旦言,旦黽勉從之,帝因謂羣臣曰:朕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將半,方就寢,忽室中光耀,見神人告曰,當降天書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對,已復無見。適皇城司奏左承天門有黃帛曳鴟尾,令中使視之,帛長二丈許,緘物如書卷,纏以青縷,蓋神人所謂天降之書也。旦等皆稱賀,帝步至承天門,遣二內臣升屋,奉之以下,旦跪進,帝再拜受之。導至道場,授陳堯叟啟封,其書黃字三幅,詞類洪範道德經,始言帝以至孝至道紹世,次諭以清淨簡儉,終述世祚延永之意。讀訖,盛以金匱,羣臣入賀,大赦改元。 王旦,字子明,贈魏國公,諡文正。堯叟,字唐夫,諡文忠)
封泰山,祠后土,多享昇平。(王旦五上表,請封禪。帝乃以旦為封禪大禮使,以得天書於泰山,帝乃封泰山,禪社首。又祀后土於汾陰,大赦)
玉清宮,寶符閣,紛紛繼作。(作玉清昭應宮,以奉天書。初議營宮料功須十五年,修宮使丁謂以夜繼晝,每繪一壁,給二燭,七年而成。制度宏麗,帝親謁宮,奉刻玉天書於寶符合)
朝元殿,延恩殿,聖祖頻臨。(汀州人王捷言,於南康遇道人,姓趙氏,蓋司命真君也,是為聖祖。宦者劉承珪以聞,加聖祖號為司命天尊。帝語輔臣曰:朕夢神人傳玉皇之命雲,先令汝祖趙元朗投汝天書,今令再見汝。翌日,復夢神人傅聖祖言,吾座西,設六位以候。是日於延恩殿見聖祖至,俄有六人至,聖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趙之始祖,皇帝善為撫育蒼生,無怠前志,即離座乘雲而去。王旦等皆稱賀,詔告天下,肆赦加恩。後享玉皇於朝元殿,丁謂獻芝草三萬七千本,遂詔扶侍使趙安仁奏獻天書於朝元殿)
玉釵卜,金錢賜,晚生儲嗣。(帝得子甚晚,時後宮李氏生皇子受益。知開封府周起方奏事,帝曰:知朕有喜乎?起曰:臣不知也。帝曰:朕始生子。即入禁中,懷金錢出以賜起。李氏,杭州人,初入宮侍劉修儀,帝命為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台,玉釵墜,帝私卜釵完當得生男,左右取釵以進,殊不毀,帝甚喜,已而果生子。劉修儀攘為己子)
資善堂,設王友,就學堪稱。(詔皇子壽春郡王受益就學於資善堂,以張士遜崔遵度為王友。 士遜,字順之,陰城人,封鄧國公。遵度,字堅白,江陵人)
召寇老,拔眼丁,民謠怨望。(寇準復入相,與參知政事丁謂有隙。謂力譖准,罷為太子太傅,尋貶道州司馬,凡三絀,皆非帝意。歲余,帝問左右曰:吾目中何久不見寇準?羣臣畏謂,莫敢對。京師謠曰:欲得天下寧,當拔眼中丁;欲得天下好,莫若召寇老。)
賴王曾,扶末路,正色朝廷。(帝末年以丁謂同平章事,以王曾參知政事。及帝崩,太子年少,太后將有專制之患,謂尤欐傾中外,眾莫敢抗。獨曾正色立朝,時倚為重。 王曾,字孝先,益都人,封沂國公,諡文正)
宋仁宗,奉嫡母,垂簾聽政。(真宗崩,遺詔劉後權處分軍國事,太子禛即位,原名受益,是為仁宗。尊劉後為皇太后,太后與帝五日一御承明樓,垂簾聽政。凡一十二年)
尚寬慈,存節儉,救濟流民。(帝恭儉仁恕,敬天勤民,置寬恤民力司,減畿內之稅。有司嘗請以玉清舊址為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猶以為廣,付以是為?宴私常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繒絁。契丹飢,流民至境上,帝曰:皆吾赤子也。詔給以唐鄧州閒田,仍令所過給食)
因內寵,貶中宮,過聽謬語。(時尚美人楊美人有寵,數與皇后郭氏忿爭。一日尚氏於帝前有侵後語,後不勝忿,批其頰,帝自起救之,誤批帝頸,帝大怒。內侍閻文應因與帝謀廢后,且勸帝以爪痕示執政,帝以示平章呂夷簡,夷簡有恨於後,遂主廢黜之議。帝猶疑之,夷簡曰:光武,漢之明主,郭后止以怨懟坐廢,況傷陛下頸乎?帝意遂決,乃廢為淨妃,出居瑤華宮。 夷簡,字坦夫,壽州人,封許國公,諡文靖)
欠斟酌,無遠慮,黜降賢臣。(御史中丞孔道輔,率諫官范仲淹宋庠等十人詣垂拱殿伏奏:皇后天下之母,不當輕議廢黜。帝使內侍諭道輔等至中書,令夷簡以皇后當廢狀告之。夷簡曰:廢后有漢唐故事。道輔等曰:人臣當道君以堯舜,豈得引漢唐失德為法耶?夷簡不答,即奏言伏閣請對非太平美事。詔黜道輔仲淹等皆知遠州。 宋庠,字公序,初名郊,封鄭公,諡元獻)
夏國主,李曩霄,乘時入寇。(時李曩霄稱帝於夏州,入寇保安軍,又寇延州。副總管劉平石元孫皆戰沒)
據西河,連北虜,小樣三分。(曩霄據興州之地,盡有河南河西凡三十一州,結連契丹。是時遼夏割據,宋室已非一統)
范龍圖,寒西賊,胸蟠兵甲。(初范雍知延州,為夏所敗,至是以范仲淹為陝西招討使副使,兼知延州,敵人相誡曰:無以延州為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也。後分陝西秦鳳涇原環慶鄜延為四路,仲淹知慶州,曩霄陰誘屬羌為助,環慶酋長六百餘人,約為鄉導。事覺,仲淹至部,即奏行邊,以詔書犒賞諸羌,閱其人馬,為立條約。諸羌皆受命,自是為中國用,羌人親愛之,呼為龍圖老子。襖專以韓琦仲淹為陝西安撫經略招討使,琦與仲淹在兵間久,名重一時,諸羌來者,推誠撫接,咸感恩畏威,邊上謠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膽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 仲淹,字希文,追封楚國公,諡文正,吳縣人。其先隨母適朱,名朱說)
狄天使,破南蠻,凱奏金鉦。(樞密副使狄青,初在涇原,常以寡當眾,密令軍中,聞鉦一聲則止,再聲則嚴陣而陽卻,聲止即大呼馳突。士卒皆如教,纔遇敵未接,遽聲鉦,士卒皆止,再聲則卻。虜大笑曰:孰謂狄天使勇?鉦聾止,忽前突之,虜兵大敗。時廣源州蠻儂智高反,以青為荊湖宣撫使討之,青行日不過一驛,所至州輒休士,一日智高還守邕州,青懼崑崙關險阨為所據,乃下令賓州具五日糧,休士卒,值上元節,令大張燈燭,首夜宴將佐,次夜宴從軍官,三夜享軍校。首夜樂飲徹曉,次夜大風雨,二鼓時青忽稱病,暫起如內。久之,數使勸勞座客,至曉未敢退,忽有馳報者曰:夜時三鼓,元帥已奪崑崙關矣!將近邕州,賊方覺,青大破之,智高焚燒城遁去,廣南悉平)
慶曆中,眾賢人,如茅斯拔。(帝改元慶曆,國子監直講石介,樂善嫉惡。時韓琦范仲淹等為樞密副使,帝召夏竦為樞密使,諫官歐陽修等交章論竦奸險,乃罷竦,而以杜衍為樞密使。介以琦等同時登用,而修與蔡襄並為諫官,竦既拜復罷之,因作慶曆聖德詩,有曰:眾賢之進,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脫。韓琦,字稚圭,安陽人,封魏國公,諡忠獻。石介,字守道,泰安人,號徂徠先生。杜衍,字世昌,山陰人,封祁國公,諡正獻。蔡襄,字君謨,諡忠惠)
歐陽子,起八代,變怪時文。(自五代以來,文體卑弱,歐陽修游隋州,得唐韓愈遺藁,讀而慕之,苦心探頤,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學者翕然師之。至是知貢舉,時士子習尚險恠奇澀之文,號太學體。修痛抑新體,時所推譽,皆不在選。澆薄之士,候修晨朝,君聚詆之,然文體大變,八代之衰以起焉。 歐陽修,字永叔,廬陵人,自號六一居士。在滁州作醉翁亭,號醉翁。時號清白宰相,贈兗國公,諡文忠)
任開封,比河清,閻羅包老。(以包拯權知開封府。拯性峭直,為政務敦厚,雖嫉惡如仇,而未嘗不推以忠恕,與人不苟合,不偽辭色以悅人。至是知開封,貴戚宦官斂手,吏民不敢欺,童稚婦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師語曰:關節不到,有閻羅包老。以其笑比黃河清焉。包拯,字希仁,廬陵人,諡孝肅)
宰端揆,驚遼使,潞國文公。(以文彥博司平章事,後遼使耶律永昌來聘,蘇軾館之,與永昌入覲。見彥博於殿門外,卻立改容曰:此潞公也耶?問其年,曰:何壯也。軾曰:使者見其容,未聞其語,其總理庶務,雖精練少年有不如;其貫穿古今,雖專門名家有不逮。永昌拱手曰:天下異人也。 文彥博,字寬夫,介休人,封潞閾公,諡忠憋)
黑王公,任樞密,軍容肅整。(王德用初知樞密院事,狀貌雄毅面黑,言者論其貌類藝祖,且得士心,不宜久典樞密,乃罷之。會幹元節上壽,立班廷中,契丹使語譯者曰:黑王相公乃復起耶?帝聞之,遂拜樞密使。與契丹使者耶律防射於玉津園,防曰:天子以公為樞密,而用富公為相,將相皆得人矣。德用本將家子,軍令嚴肅,又善以恩撫下,雖屢臨邊境,未嘗親督攻戰,而名聞四夷,雖婦女小兒,亦呼為黑王相公雲。德用,趙州人)
富鄭公,卻獻納,夷狄馳名。(契丹乘朝廷有西夏之憂,遣使劉六符等來求關南地,帝遣知制誥富弼報之,許增歲幣,或以宗室女嫁其子。弼往,反覆曉以利害,契丹主大悟,諭弼使還,曰:俟卿再至,當擇一事受之。卿其遂以誓書來。弼還白帝,帝復使弼持和親增幣二議及誓書往,弼至契丹,不複議婚,專欲增幣。契丹主曰:南朝既增我歲幣,其辭當曰獻。弼曰:南朝為兄,豈有兄獻於弟乎?契丹主曰:然則為納字。弼亦不可。契丹主曰:卿勿固執,古有之矣。弼曰:自古惟唐高祖借兵於突厥,當時贈遺或稱獻納,其後頡利為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契丹主知不可奪,乃曰:吾當自遣人議之。乃使六符持誓書與弼偕來,且議獻納二字,弼至入對,因曰:二字臣以死拒之,彼氣折矣。可勿許也。帝用樞密使晏殊議,竟以納字與之,歲增銀絹各十萬疋兩,和好復定。弼名聞夷狄,每遼使至,必問其出處安否。富弼,字彥國,河南人,封鄭國公,諡文忠)
中夜裡,惜燒羊,存心不忍。(帝嘗中夜飢,思食燒羊。近臣曰:何不宣索?帝曰:恐遂為例,何不忍一夕之飢,而啟無窮之殺乎)
通天犀,出和藥,救療生民。(京師疫,帝出犀角二,令太醫和藥以療民,共一通天犀也。左右請留供服御,帝曰:吾豈貴異物而賤百姓哉。立碎之)
薄征徭,省刑罰,弢兵不用。(帝薄賦輕徭,凡大辟疑者,皆令上讞,歲活千餘人。每諭輔臣曰:朕未嘗詈人以死,況敢濫用刑乎。帝尤不輕用兵,北使言高麗職貢疎,欲加兵,帝曰:此只王子罪,不干百姓事,今加兵,王子未必能誅,且屠戮百姓。卒寢兵)
四十年,恩澤厚,果是仁君。(帝在位四十二年,以寬厚待民,以恩禮待士大夫,以至誠待夷狄,深恩厚澤,洽於民心。及崩,雖深山窮谷,奔走悲號而不能止。史臣曰:仁宗忠厚之政,所以培植國基者厚矣。傳曰:為人君止於仁帝,誠無愧焉)
宋英宗,濮王子,韓琦輔政。(仁宗無子,初育太宗曾孫濮安懿王允讓子宗實於宮中,以知宗正寺。時韓琦為首相,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帝從之,立宗實為皇子,賜名曙。帝崩即位,是為英宗)
撤垂簾,貶內侍,母子如初。(帝有疾,詔請曹太后權同聽政,帝疾甚,舉措或改常度,遇宦者尤少恩。左右多不悅,共為讒間,兩宮遂成嫌隙。一日,韓琦與參知政事歐陽修奏事簾前,太后嗚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固爾,病已必不然。後意不解,修進曰:太后事先帝數十年,仁德著於天下,昔溫成之寵,太后處之裕然,今母子之間,反不能容耶?後意稍和,琦又進曰:臣等在外,聖躬若失調護,太后不得辭其責。後驚曰:是何言?我心更切也。同列聞者,莫不流汗。後琦獨見帝,帝曰:太后待我少恩。琦曰:古稱舜為大孝,豈真余盡不孝哉?父母慈而子孝,此常事;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為可稱。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悟,由是母子如初。琦欲太后撒簾還政,乃白太后求去,後曰:相公不可去,我當歸深宮耳。太后遽起,琦即厲聲命鸞儀司撒簾。簾既落,猶於御屏後見太后衣也。初,仁宗未有儲嗣,屬意於帝,內侍任守忠,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帝即位,又乘帝疾,交構兩宮,知諫院司馬光呂誨論守忠離間之罪,帝納其言,翼日韓琦出空頭敕一道,歐陽修已簽,趙概難之,修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概不敢違,既而琦坐政事堂,召守忠至廷下,曰:汝罪當死。遂謫蘄州,取空頭敕填與之,即刻押行。琦意以為少緩則中變也。其黨史昭錫等悉竄南方,中外快之。 趙概,字叔平,虞城人,諡康靖)
禮大臣,好儒術,政稽古治。(帝優禮大臣,愛民好儒,司馬光呂公著言:陛下宜親近儒雅,講求治術。帝遂詔日講經筵。每臨政,必問故事與古治所宜。 呂公著,夷簡之子,字誨叔,封申國公,諡文正)
凡裁決,出意表,傳頌彰聞。(帝凡有裁決,皆出群臣意表,無所言議施為,而天下傳頌稱詆,德號彰聞)
為私親,立園廟,羣爭築舍。
歐陽子,主濮議,被系純仁。(詔禮官與待制以上議濮安懿王合行典禮,翰林學士王珪等莫敢先發,知諫院司馬光獨奮筆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不得顧私親,濮王宜准先朝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尊以高官大國,考之古今為宜稱。於是珪即命吏具以光手稿為案上奏。中書奏:珪等所議,未見詳定,濮王當稱何親,名與不名,珪等議,濮王於仁宗為兄,於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歐陽修引喪服大記,以為為人後者,為其父母服降三年為為期,而不沒父母之名,以見服可降而名不可沒也。若本生之親,改稱皇伯,歷考前世皆無典據,進封大國則又禮無加爵之道。太后手詔詰責執政,帝乃詔令有司博求典故以聞。翰林學士范鎮上言曰:陛下既以仁宗為考,又加於濮王,其失非細,宜如珪等議。侍御史呂誨范純仁、監察御史呂大防亦引義固爭,以為珪等議是。章七上而不報。誨又與純仁等共劾修首開邪議,妄引經據,陷陛下於過舉。請下修於大理,並乞正韓琦附會之罪。亦不報。既而太后手詔,尊濮王為皇,夫人為後,皇帝稱親。帝下詔,謙讓不受尊號,但稱親,即園立廟。時論以為太后之追崇,及帝之謙讓,皆中書之謀也。於是誨等皆罷,修亦以言者詆之不已,因力求退,乃以觀文殿學士知亳州。王珪,字禹玉,萬州人,封岐國公,諡文恭。司馬光,字君實,陝州夏縣人,號涑水先生,贈溫國公,諡文正。大德五年,父守光州生公,故名光。范鎮,字景仁,華陽人,諡忠文。呂誨,字獻可。純仁,字堯夫,仲淹子,追封許國公,諡忠宣。大防,汲縣人,後家藍田,字微仲)
宋神宗,勤且儉,勵精求治。(英宗崩,太子頊立,是為神宗,即位之初,勵精求治,不御游畋,不治宮室,惟勤惟儉,立意興利除弊焉)
天津橋,啼杜宇,禍亂將興。(治平中,邵雍與客散步天津橋,聞杜鵑聲,慘然不樂。客問其故,雍曰:洛陽舊無杜鵑,今始至,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自南而北。今南方地氣至矣,禽鳥飛類,得氣之先者也。不二年,上用南人作相,多引南人,專務變更,天下自此多事矣。治平,英宗年號。天津橋,在河南府城北)
用新法,改舊章,勞煩百姓。(帝以王安石參知政事,問曰:卿所設施,以何為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急務也。帝深納之,安石因言周置泉府之官,以變通天下之財,後世惟桑弘羊劉晏粗合此意,今欲理財,當修泉府之法以收利權,乃創立制置三司條例司,掌經畫邦計,議變舊法,以通天下之利。命陳昇之安石領其事,以呂惠卿等為檢許文字,事無大小,安石必與惠卿謀之。又以章惇為三司條例官,曾布檢正中書五房公事,而農田、水利、青苗、均輪、保甲、免役、市易、保馬、方田諸役,相繼並興,號為新法,頒行天下,而百姓始不勝其勞煩矣。御史中丞呂誨疏言:安石無遠略,惟務改作,立異於人,誤天下蒼生,必斯人也。 安石,字介甫,臨川人,封荊國公,諡曰文。劉晏,字士安,曹州人)
王安石,性執抝,貶竄朝臣。(王安石好讀書,善屬文,曾鞏攜其所撰以示歐陽修,修為之延譽,擢進士上第。仁宗朝,除知制誥,終英宗之世,被召未嘗起。帝在穎邸,韓維為記室,每為帝稱揚之,帝由是想見其人,即位即召之,俾知江寧府,即召為翰林學士,詔越次入對,即令參知政事,議行新法。中外皆以為非,羣臣力疏其害,韓琦疏請罷提舉官,依舊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執政曰:琦真忠臣,朕始謂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安石曰:中外大臣、從官台諫朋比,欲敗先王正道,以沮陛下。帝遂以為然。安石持新法益堅,驅逐異己:滕甫以見忌而罷出,鄭獬王拱辰以梗新法而去官,錢公甫呂誨以直言得罪,范純仁以沮法而左遷,劉述劉琦等六人以疏奏忤安石而坐貶,韓維論保甲法而罷黜,歐陽修論青苗錢而致仕,富弼楊繪劉摯皆梗新法救正人而貶謫。由是范鎮等皆罷,而老成人不惜矣。宋敏求蘇頌等落職,而熙寧三舍人逐矣。程顥張戩李常諸人罷,而台諫為之一空矣。先是呂誨謂司馬光曰: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偏見,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禍。後帝問光曰:王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則毀之太過,但不曉事,又執抝耳。 曾鞏,字子固,文章與歐陽修齊名,世稱南豐先生)
司馬光,蘇軾輩,紛紛外出。(司馬光求去,帝曰:安石素與卿善,何自疑?光曰:安石執政,凡忤其意如蘇軾輩,皆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但欲苟全素履。乃出知永興軍。蘇軾自直史館召見,問政令得失,軾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帝竦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又嘗以新法不便,上疏極論,安石不悅,使侍御史謝景溫論奏其罪。慈聖曹後一日見帝不悅,問其所以,帝曰:廷臣有謗訕朝政者,欲議施行。曹後曰:莫非軾轍也?老身嘗見仁祖時策士,大悅得二士,問是誰,曰軾轍也,朕留與子孫用。帝色漸和,始有黃州之謫。 蘇軾,字子瞻,號東坡居士,眉山人,諡文忠。弟轍,字子由,號穎濱,又號欒城,諡文定)
呂惠卿,韓絳等,個個誇能。(泉人呂惠卿,自真州推官秩滿入都,與安石論經義多合,遂定交,因言於帝曰:學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獨惠卿而已。薦為崇政殿說書。司馬光諫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負謗於中外者,皆惠卿所為也。不聽。安石又薦韓絳制置三司條例,安石每奏事,絳必曰:臣見安石所諫非一,皆至當可用。安石恃以為助。時中外皆言新法不便,帝曰:今天下洶洶者,孫叔敖所謂國之有是,眾之所惡也。光曰:陛下當論其是非,今條例所為,獨安石韓絳惠卿以為是耳,陛下豈能獨與此三人共為天下耶?後安石罷相,知江寧,因薦絳與惠卿自代,乃以絳同平章事,惠卿參知政事。時號絳為傳法沙門,惠卿為護法善神。 真州,今揚州府儀真縣。泉,今福建泉州府。孫叔敖,名饒)
農商困,怨嗷嗷,路盈械鎖。(新法既行,征斂苛急,甚至身被械鎖,而負瓦揭木賣以償官,累累不絕,愁苦怨恨之聲盈道路。韓琦言農者嘆於畎畝,商者嘆於道路。有上安石詩者云:青苗助役兩妨農,天下嗷嗷怨相公)
天人怒,變彰彰,不足關心。(時災異屢見,帝減膳撤樂,安石言於帝曰:災異皆天數,非關人事所致。又久旱,帝憂形於色,安石曰:水旱常數,堯湯所不免。知開封府韓維言:諸縣團結保甲,鄉民驚擾。安石曰:此不足怪。帝言民言合而聽之,則聖不可不畏,安石曰:為天下者如止欲任民情所願而已,何必立君而為之張置官吏也?惟陛下獨斷,不恤人言以行之。安石每自謂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韓維,字持國,靈壽人)
監門繪,流民圖,立時大雨。(時久旱歲飢,征斂苛急,東北流民扶攜塞道,羸疾愁苦,身無完衣,或茹木實草根,身被鎖械,猶負賣償官。監安上門鄭俠,乃繪為圖,發馬遞,上之銀台司,言:陛下觀臣之圖,以行臣之言,罷王安石。十日不雨,乞斬臣以正欺君之罪。疏奏,帝反覆觀圖,長吁數四,袖以入內。是夕寢不能寐,翼日令罷青苗免役,凡十八事,民間讙呼,是夕果大雨,遠近沾洽。輔臣入賀,帝以俠所進圖示之,外間始知所行之由。而呂惠卿鄧綰相與環泣於帝前,於是新法如故。 鄭俠,字介夫,福清人)
議疆事,七百里,地畀遼人。(遼以河東路沿邊,增修戍壘,起館舍,侵入蔚應朔三州界,使簫禧來議疆事,乞行毀撤別立界。帝遣太常少卿劉忱如遼議之,遼遣樞密副使蕭素會忱於大黃平,三議不能決。遼初指蔚應朔三州分水嶺土壠為界,及忱與行,視無土壠,乃但云以分水嶺為界,凡山皆有分水,遼意至時可以罔取也。相持久之,遼復遣禧來致圖書,以忱遷延為言,禧留館不肯辭,曰必得請而復反。帝遣知制誥沈括往報聘,括詣樞密院閱故牘,得頃歲所議疆地書,指古長城為境。今所爭乃黃嵬山,相遠三十餘里。表論之,帝命以畫圖示禧,禧議始屈。括至遼,遼相楊益戒與議分,六會競不可奪,遂舍黃嵬而以天池請,括乃還。禧復來議,帝以問王安石,安石曰:將欲取之,必姑與之。乃詔於分水嶺為界,遣韓縝如河東割地以畀遼,東西失地七百里,遂為異日興兵之端。 蔚應朔三州,今供屬大同府。天池,今朔州燕京山上有天池,汾水出焉)
原初意,求富強,輕前制度。(帝即位之初,謂文彥博曰:當今理財,最為急務。養兵備邊,府庫不可不豐。及王安石進用,遂專以理財為主,引用呂惠卿等,頒行新法。國子監范純仁言:安石變祖宗法度,掊克財利,民心不寧。又言安石以富國強兵之術,欲求近功,尚法令則稱商鞅,言財利則背孟軻,異己者為不肖,合意者為賢人。不聽。太后乘間語帝曰:祖宗法度,不宜輕改。亦不聽)
畢竟是,福建子,誤了金陵。(安石執政六年,天下怨之,太后流涕謂帝曰:安石亂天下奈何。帝始疑之。及鄭俠疏進,安石不自安,力求去位,乃罷知江寧。初,呂惠卿迎合安石故,驟得執政,既得志,忌安石復用,凡可以害安石者,無所不用其智。出安石私書,有勿令上知之語。安石怨之。韓絳在中書,與惠卿爭論,度不能制,密請帝復用安石。安石承命,倍道七日至汴,惠卿尋罷。安石再相年余。屢謝病求去,帝亦厭之,乃以使相判江寧府。安石既退處金陵,往往寫福建子三字,蓋呂惠卿福建人,安石深悔為惠卿所誤也。劉摯疏言:陛下憂勤念治,而政事如此,此大臣誤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誤大臣也)
宋哲宗,尊太原,女中堯舜。(神宗崩,太子煦即位,是為哲宗。年十歲,尊英宗後高氏為太皇太后,臨朝聽政,太后召用司馬光等,盡用故老名臣,罷新法苛政。臨朝九年,朝廷清明,華夏綏定,力行故事,抑絕外家私恩,人以為女中堯舜)
一眨眼,調官家,另一番人。(太皇太后不豫,呂大防範純仁等問疾,後曰:老身沒後,必有調戲官家者,宜勿聽之。公等亦宜早退,令官家別用一番人。呼左右賜社飯,因曰:明年社飯時,思量老身也。及崩,帝親政,羣臣遂力排太后時事,純仁等皆罷,而章惇呂惠卿等復大用矣)
洛蜀朔,朋黨興,眾賢相厄。(時羣賢以類相從,遂有洛黨蜀黨朔黨之語。洛黨以崇政殿說書程頤為首,頤門人左正言朱光庭等為輔;蜀黨以翰林學士蘇軾為首,殿中侍御史呂陶等為輔;朔黨以尚書右丞劉摯及梁燾王嚴叟劉安世為首,而輔之者尤眾。頤在經筵,每進講,色甚莊,繼以諷諫,軾謂其不近人情,深嫉之,每加玩侮。頤門人俱不平,其黨互為攻訐不已。時熙豐用事之臣,退休散地,陰伺間隙,而諸賢不悟,乃各為朋黨,以相訾議。 程頤注見後諸大儒句下。光庭,字公掞。劉摯,字莘老,東光人,諡忠肅。呂陶,成都人。安世,字器之,號元城先生,諡忠定)
用調停,延匪類,二蔡章惇。(時熙豐舊臣爭起邪說以搖在位,呂大防範純仁患之,欲稍引用其黨以平夙怨,謂之調停。 二蔡章惇注見下)
倡紹述,報私仇,端人貶錮。(侍郎楊畏上言:神宗更法以垂萬世,乞早講求,以成紹述之道。帝即詢以故臣孰可召用,畏即疏章惇呂惠卿等,且言神宗建立法度之意,與王安石學術之美,乞召惇為相。帝乃復惇官,召為尚書左僕射,又召蔡京為戶部尚書。惇專以紹述為國是,引用其黨蔡卞等居要地,協謀朋奸,報復仇怨,時天下疾之,有二蔡二惇之謡,其一則安惇也。三省言元佑宰執呂公著司馬光等,倡為奸謀,證毀先帝,變易法度,遂追貶著光及韓維傅堯俞孫固胡宗愈等,又安置呂大防劉摯蘇轍梁燾范純仁於嶺南,貶劉奉世等以下三十人。又錮摯燾等子孫於嶺南,一時端人正士,貶竄殆盡。 堯俞,字欽之。宗愈,字完夫,晉陵人,諡修簡。奉世,字仲文)
廢賢后,詆擅國,陰斥宣仁。(初,宣仁為帝立皇后因孟氏,語帝曰:得賢內助,非細事也。既而嘆曰:斯人賢淑,惜福薄耳,異日國有事變,必此人當之。後劉婕妤有寵,與後有隙,會後養母為後禱祠,事聞,章惇陰附婕妤,與婕妤內侍郝隨構獄,廢后為仙師。帝後悔曰:章惇壞我名節。惇欲使林希典書誥,逞毒於元佑諸臣,且許以為執政,希久不得志,請甘心焉,凡元佑名臣貶黜之制,皆希為之,極其醜詆,至以老奸擅國之語,陰斥宣仁,讀者無不憤嘆。惇與蔡卞猶恐元佑舊臣一日復起,結郝隨為助,媒孽宣仁常欲危帝之事,自作詔書,請廢宣仁為庶人。向太后聞之,號泣謂帝曰:吾日侍崇慶,天日在上,此語曷從出?帝感悟,取惇卞奏就燭焚之,明日惇卞再具狀堅請,帝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廟乎?抵其奏於地,事得寢。 太皇太后高氏,諡宣仁。聖烈皇后原居崇慶宮,高太后名滔滔)
無子嗣,弟端王,承家即位。(哲宗無嗣,及崩,向太后立皇弟端王佶。佶,神宗第十一子也。捷錄曰:哲宗不善之積,已至乏嗣,雖承以賢者,猶懼不堪,況以浪子端王嗣之乎!)
宋徽宗,因巧弄,國祚凋零。(端王立,是為徽宗。帝輕佻,機巧多技,大興土木,窮極淫樂,國勢微矣)
仍用著,奸佞臣,蔡京王黼。(時蔡京奪職居杭州,供奉官童貫,詣三吳訪書畫奇巧,留杭月余,京與之游。貫附語言論奏於帝所,帝由是屬意用京,復召為翰林學士承旨,尋以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制下之日,命曰:神宗創法,先帝繼之,兩遭變更,國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曰:敢不盡之死。作相四月之中,焚元佑法,復新法,立黨人碑,廢孟後。其紹述熙豐,更甚於章蔡矣。王黼美風姿,有口辯,初以何執中薦,累官左司諫,後陰附於京,京德其助己,歲中三遷,後以為少宰,寵傾一時。與蔡京子攸得預宮中秘戲,或侍曲宴,攸黼則著短衫窄袴,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謔浪語,以獻笑取悅。後為少師太宰,竭天下財力以供費,官吏承望風旨,凡四方珍異之物,悉苛取於民,進帝所者,不能什一,余皆入於黼家。帝每宰京黼二人第焉)
更信任,閹寺輩,童貫師成。(帝信任宦者童貫,令置局制御器,於蘇杭造作器用,曲盡其巧,牙角犀玉金銀竹藤裝畫糊抹雕刻織繡諸色匠,日役數千,而財物所須,悉科於民。民力重困,復命監洮西軍復湟州。又以為熙河蘭湟秦鳳路經略安撫制置使,後以領樞密院事。每春秋大燕,則坐於執政之上,日與宰相同班進呈畢,即自屏後入內,復易窄衫,與羣閹為伍。又封為廣陽郡王。內侍梁師成,黠慧習文法,竄名進士籍中,累遷至河東節度使,遂加太尉。師成善逢迎,帝命處殿中,凡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庭莫能辯。王黼以父事之,稱為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為隱相)
鑄九鼎,運花石,崇尊道教。(命方士魏漢津鑄九鼎,及成,安於九成宮,帝受賀。初帝幸九成宮酌獻,至北方寶鼎,鼎忽破,水流溢於外,人以為北方致亂之兆。帝垂意花石,蔡京諷蘇州人朱勔密取浙中珍異以進,初致黃楊三本,帝嘉之,後歲歲增加,至是漸盛,舳艫相銜於淮汴,號花石綱。置應承局於蘇州,命勔總其事,於是搜岩剔藪,凡士庶之家,一石一木,稍堪玩者,即領健卒直入其家,用黃封表識,指為御前之物。及發行,必撤屋抉牆以出。又篙工舵師,倚勢貪橫,陵爍州縣,道路以目。方士林靈素言:天有九霄,而神霄為最高,共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長子,號稱長生大帝君,陛下是也。又有仙官八百餘名,今蔡京即左元仙伯,王黼即文華使,鄭居中童貫皆有名,而己即仙卿褚慧下降,佐帝君之治。時劉貴妃有寵,靈素以為九華玉真安妃,帝甚加寵信,賜號通真逹靈先生,作上清寶籙宮,帝自幸之,令靈靈講道經。每設大醮,輒費緡錢數萬,謂之千道會。道籙院冊帝為教主道君皇帝,建宮觀徧天下,托天神臨降,造帝誥天書雲篆,務以惑世欺眾。加靈素元妙先生,張虛白通元沖妙先生,出入訶引,至與諸王爭道,都人稱曰道家兩府,其徒美衣玉貪者幾二萬人。 崇寧三年鑄九鼎,為殿名九成宮,中央曰帝鼎,北方曰寶鼎,東北曰牡鼎,東方曰象鼎,東南曰罔鼎,南方曰彤鼎,西南曰阜鼎,西方曰晶鼎,西北曰魁鼎。政和七年,又鑄九鼎,各有名,置神霄殿,人但知九鼎,而十八鼎之名,惟閒居錄紀之)
狐妖興,黑眚見,怪異縱橫。(有狐升御榻而坐,又黑眚見於禁中。初,元豐末嘗有物大如席,夜見寢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見,哲宗崩。至大觀間漸晝見,政和以來大作,每出若列屋推倒之聲,形僅丈余,彷佛如龜,黑氣蒙之,不大了了,氣之所及,腥血四灑,或變人形,或為驢,多在掖庭及內殿,習以為常。人亦不大怖。又夷堅志載:宣和間禁中有物曰犭雷,塊然一物,無頭眼手足,有毛如獠,中夜有聲如雷,禁中人智雲犭雷來,俱扃戶。徽宗亦避之。時或往諸嬪妃榻中睡,以手撫之,亦溫暖。將曉,自榻滾下而去,罔知所在)
游市井,串花街,結心楊戩。
好風流,稱浪子,專喜微行。(前神宗幸秘書省,閱江南李王圖,見其人物,再三嘆訝,繼而生帝,所以文採風流,過李王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李王見藝祖時典故,世謂帝即江南李王也。蔡攸言於帝曰:人主當以四海為家,太平為娛,歲月能幾何,勿徒自苦。帝遂數為微行,時乘小輦,出入廛陌之中,市非娼家,無所不到。內侍楊戩,以逢迎得幸,尤垂意花石禽鳥,新作延福宮,皆為村居,野店酒肆,青簾於其間,自冬至後即放燈,至上元乃罷。踢球打彈,競事風流。章惇嘗言:帝浪子耳。一日,帝與王黼踰垣微行,黼以肩承帝趾,牆峻微有不相接處,帝曰:聳上來,司馬光。黼應曰:伸下來,徽宗皇帝。君臣相謔乃爾)
民力窮,盜賊興,宋江方臘。(睦州清溪民方臘,世居縣堨村,托左道以惑眾,時吳中困於朱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游手之徒,以誅勔為名,旬日眾至數萬,陷睦婺歙處衢杭廬等州。淮南盜宋江,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轉掠十郡,官軍莫敢嬰其鋒)
婦生髭,男子孕,災異流行。(宣和初,都下有朱節,以罪置外州,其妻年四十,居望春門外,一夕頤頷癢甚,至明須出,長尺余,疎秀宛然男子,特詔賜度牒為女道士,居於家。蓋人妖而女胡,胡犯闕之先兆也。又淮南民家兒四歲,自耳目下皆生髯,長寸余,其父入都持示人,日得數緡,人傳曰於某處看胡兒,亦兆寇之警與。又有賣菜男子,孕而誕子。災異迭見,皆為禍之讖也)
李良嗣,浮海來,起兵北伐。(時童貫復洮州,遂謂遼亦可圖,請使遼以覘之。有燕人馬植,仕遼,至光祿卿,行污不齒於人,貫使至盧溝,植謁見,自言有滅燕之策,貫載與俱歸,易姓名曰李良嗣,薦諸朝。良嗣獻策曰:女真恨遼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真,與之攻遼,其國可圖也。議者謂祖宗以來,雖有此道,以其地接諸蕃禁,商賈舟船不得行,一旦啟之,恐非中國之利。不聽。會女真完顏阿骨打稱帝,國號金,乃遣武義大夫馬政浮海使金,約夾攻遼,預請燕雲之地。金報書曰:所請之地,今與本朝夾攻,得者有之,本朝自取,不在分割之議。復遣良嗣使金,議夾取燕雲,金主謂良嗣曰:金兵自平地松林趨古北口,宋兵自白溝夾攻,不然不能從。因使勃堇偕良嗣還,以致其言。帝使政報聘,書云:遠承示書,致罰契丹,當如來約。已差童貫勒兵相應,於是以貫為撫軍使,蔡攸為副使,勒兵十五萬以應金。 洮州,今陝西臨洮府洮州衛。盧溝,今北直盧溝橋,即桑乾河。登萊,今山東登州府萊州府。古北口,今密雲縣東北百二十里)
郭藥師,為嚮導,惹動番兵。(先是遼涿州留守郭藥師,以涿易二州來降,帝禮遇甚厚,令同知燕山府事。後帝令童貫行邊,陰察其去就,貫歸為帝言:藥師必能抗金,蔡攸亦力主之,謂其可倚,內地不復防制。至是金將粘沒喝乾離不分道入寇,陷澶薊州,藥師遂以燕山叛降金。干離不既得藥師,益知宋虛實,因以為鄉導,懸軍深入矣。 涿州薊州,俱屬順天府。易州,屬保定府。擅州,今順天府密雲縣)
粘沒喝,下太行,大河失守。(金將粘沒喝,引兵自雲中南下,陷朔代州,進圍太原。干離不復盡取燕山州縣。帝乃召內侍梁方平帥衛士,屯於黎陽河北岸。金將迪吉補奄至,方平奔潰。河南守兵燒橋而遁,官軍在河南者,無一人禦敵。金人取小舟以濟,旋渡旋行,無復隊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豈得渡哉。 太行山跨連數省,據平陽府絳縣誌云:西北諸山皆其支脈,首始河內,北至幽州。雲中,今大同府。朔州,屬大同府。代州,屬太原府)
宋欽宗,承內禪,勉強支撐。(帝以金師日迫,意欲內禪,避兵東幸,以皇太子桓為開封牧,太常少卿李綱謂侍郎吳敏曰:建牧之議,豈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敵勢猖獗,非傳太子以位號,不足以招徠豪傑。翌日,敏具以綱言白帝,帝即召綱入議,綱請假太子位號,使守宗社,收將士心,以死捍敵,天下可保。帝遂傳位太子,是為欽宗。尊徽宗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
罷李綱,謝金人,登聞撾碎。
劫營輸,魂膽落,括獻金銀。(李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干離不軍圍汴城,綱御之,斬獲百餘人。金知有備,乃退,遣使議和。帝召羣臣議之,李邦彥主割地請和,綱以為擊之便,帝竟從邦彥計,命李梲使金軍,干離不曰:今若議和,當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尊金帝為伯父,割中山太原河間三鎮地,以宰相親王為質。梲遂與金使蕭三保奴等來,邦彥勸帝從之,帝括借都城金銀及娼優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十萬兩,而民間已空。綱言金人所需金帛,竭天下且不足,況都城乎?不若遣辨士,姑與之議,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孤軍深入,雖不得所欲,亦將速歸。此時而與之盟,則不敢輕中國,而和可久。邦彥不可,綱不能奪。及退,則誓書已成,一依其言,以張邦昌為計議使,日輸金幣於金。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掠,會种師道姚平仲諸路勤王兵入援,綱言金人貪婪無厭,其勢非用師不可,且敵兵號六萬,而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已二十餘萬。若扼河津,絕餉道,俟其食盡力疲,然後縱其北歸,半渡擊之,此必勝之計也。帝然之,約日舉事,而姚平仲慮功名獨歸種氏,請先期擊之。遂帥步騎萬人,夜斫敵營。方發,金候吏覺之,干離不遣兵迎擊,平仲兵敗,亡去,金師復圍汴城,綱帥諸將戰於幕天坡,以神臂弓射之,金人少卻。遣使王汭責用兵違誓之故,汭至,邦彥語之曰:用兵乃李綱姚平仲罪耳,非朝廷意也。因罷李綱,以謝金人。太學生陳東及都民數萬人上書,言李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臣也,罷命一傳,兵民騷動,至於流涕,罷綱非特墮邦彥等計中,又隋虜計中也。乞復用綱,而斥邦彥。撾壞登聞鼓,喧呼動地。帝恐生變,乃復綱右丞,充京城四壁防禦使。 李綱,字伯紀,邵武人,諡忠定。師道,種世衡孫,字彝叔。平仲,字希晏)
种師道,良計策,棄而不用。(初,師道帥師入援,見帝言曰:女真不知兵,豈有孤軍深入人境,而能善其歸乎?帝曰:業已講和矣。對曰:臣以軍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拜同知樞密院事,統四方勤王兵,師道入朝,請緩給金幣,俟彼惰歸,扼而殲諸河。李邦彥不從。後干離不得三鎮,且知京師有備,遂不俟金幣數足,遣使告辭北去。師道又請乘其半濟擊之,帝亦不許。師道曰:異日必為國患!後金師再至,城陷,帝慟哭曰:不用种師道言,以至於此)
偏信靠,妖邪說,六甲天兵。(尚書右丞孫傅,聞郭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金二將,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帝信之,以京為成忠郎,使自募兵,無問能否,但擇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京曰:非至危急,吾師不出。有劉孝竭等募眾,或稱六丁力士,或稱北斗神君,或言金闕大將,大率效京所為。後金攻通津宣化門,趣京出師,城中延頸於宣化門,立俟捷報。俄頃賊兵兩翼而進,沖斷前軍,一掃而空。居後者悉墮護龍河,釣橋已屍積不可拽,城門急閉,賊師鳴鼓振旅,鐵衣滿野,皆沿城而上,城遂陷。京既敗遁,沿途稱撒豆成兵以惑眾,逃之襄陽,為張思正所誅)
上降表,割兩河,衣冠魚肉。(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金粘沒喝陷京城,都民欲巷戰,金人宣言議和退師,帝命尚書右僕射何桌請成,粘沒暍曰:今之所議,期在割地而已。並邀帝出盟,帝乃如青城粘沒喝軍,奉二降表過北,其略云:三里之城,遂失藩籬之守;七世之廟,幾為灰燼之餘。既干汗馬之勞,敢緩牽羊之請,恭惟大金皇帝陛下云云。又云:上皇負罪以播遷,微臣捐軀而聽命。粘沒喝抹去大金二字,止欲稱皇帝,又易負罪二字為失德。帝不得已,皆從之。帝留二宿乃還,遣使如兩河,割地以畀金,以陳過庭折彥質等為割地使,如河東北割地。兩河民皆堅守不奉詔。胡致堂萬言書曰:陵廟荒圯,土宇日蹙,衣冠黔首,為肉為魚。 胡寅,字明仲,安國弟之子,崇安人,世稱致堂先生,著有論語詳說,及論史管見)
玉乾坤,金世界,父子遭擒。(帝如青城,金復邀上皇出城。京城巡檢范瓊,逼上皇與太后御犢車出宮,鄲王楷及諸妃公主駙馬皆從,惟元佑孟後以廢居私第獲免。金主廢帝及上皇為庶人。初,徽宗中秋後,在苑中賦晚間景物,一聯云:日射晚霞金世界,月臨天宇玉乾坤。寫示宰臣,甚謂得意,皆稱讚取對精切。至次年戎馬犯順,國號金,亦先兆金世界也)
青城營,好打球,若水死節。(靖康二年正月初十日,金又邀帝至營,帝復如青城,吏部侍郎李若水從行。至十五日,方見粘沒喝,士庶每日望車駕還內,時大雨十餘日不止,王宗浼自軍前傳詔云:元帥留上打球,未得晴,俟打球畢即還內。士庶聞之,各貼黃榜,自宣德至南熏門,羅列道場祈晴,並願車駕早還。帝在金營不返,金人逼帝易服。若水抱帝大哭,詆金人為狗輩,金人曳若水出,擊之仆於地,粘沒喝令曰:必使李侍郎無恙。若水絕不食,或勉之曰:事無可為者,今日順從,明日富貴矣。若水曰:天無二日,若水寧有二主哉。其仆亦慰解之曰:公父母春秋高,若少屈,冀得一歸覲。若水叱之曰:吾不顧家矣。乃罵不絕口,監軍撾破其唇,噀血罵愈切,至以刃裂頸斷舌而死。金人曰:遼國之亡,死義者十數,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若水,洺州曲周人,諡忠愍)
五國城,結果了,昏德重昏。(金以二帝北去,金主廢上皇為昏德公,帝為重昏侯,徙於五國城,去金上京東七千里。至高宗建炎五年,上皇崩。紹興二十六年,完顏亮南侵,使人至欽宗所犯蹕,七百餘人俱受害。 青城,今河南府洛陽縣治北,原有隋所建青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