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一史彈詞 ·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三上
廿一史彈詞注卷之三上
第三段 說秦漢 臨江仙
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詩曰:
成敗興亡古至今,飛雲去烏入銷沈。荒郊廢冢傷心處,不待田文聽鼓琴。記得東周併入秦,回頭楚漢鬧乾坤。時來驟雨推潢潦,勢敗狂風卷片雲。富貴一場鴛枕夢,是非千載馬蹄塵。殘山剩水年年在,不見謀王圖霸人。剪雪裁冰詩有味,降龍伏虎事曾聞。夜來說到降龍處,今日還尋伏虎人。伏虎降龍輸好漢,談今說古看書人。休嫌短話成長話,要把新文接舊文。打虎金槌休換柄,斬蛟寶劍再磨新。斬蛟寶劍長三尺,打虎金槌重九觔。故典尋來知往事,新詞說動長精神。死灰撥火重生焰,枯樹開花再遇春。春去春來人易老,花開花落可憐人。不如忙裡偷閒好,再把新詞聽一巡。
昨序說夏商周三代,到周赧王被秦昭王逼獻國邑,旋滅東西周而周亡。
秦之先原姓嬴氏,周孝王時有非子者,為主馬之官,孝王封為秦伯。閱二世至秦仲,其國始大傳之。
莊公
襄公
文公
寧公
武公
德公 宣公
成公
穆公
康公
共公 桓公 景公
哀公
惠公
悼公
厲公
躁公 懷公
靈公
簡公
獻公
孝公
凡二十四世。
孝公用商鞅之術,富國強兵。傳之子,是稱惠文王。傳之武王,武王因舉鼎絕臏而死,其弟名稷嗣位,是為昭王。乙巳年滅周,又六年薨。其子孝文王即位,三日而死,傳其子莊襄王。按莊襄王名楚,先前納呂不韋之妾,生子名政。莊襄王在位三年而亡,其子政即位,冒嬴氏之姓。甲寅年為始,征伐六國。二十年之後,滅韓,又滅趙滅魏滅楚滅燕。至庚辰年,滅齊,天下歸一。自稱始皇帝。晏駕之日,趙高殺其太子扶蘇,立次子胡亥為二世皇帝。三年,趙高弒之,立扶蘇之子名子嬰,降號為二世秦王,計誅趙高。四十六日,沛公入關,降於軹道傍而秦亡。隨為楚項籍所殺。又五年,楚為漢滅,天下定於一矣。
漢高祖姓劉名邦,平秦滅楚,諸侯王奉即皇帝位[在位十二年],傳之
惠帝[在位七年]
呂后[前後少帝在位各四年]
文帝[元年。後元。在位二十三年]
景帝[元年。中元。後元。在位十六年]
武帝[建元。元光。元朔。元狩。元鼎。元封。太初。天漢。太始。征和。後元。在位五十四年]昭帝[始元。元鳳。元平。在位十三年]
宣帝[本始 地節 元康 神爵 五鳳 甘露 黃龍在位二十五年]
元帝[初元 永光建昭竟寧在位一十六年]
成帝[建始 河平 陽朔 鴻嘉 永始 元延 綏和在位二十六年]
哀帝[建平 元壽在位六年]
平帝[元始 在位五年]
孺子嬰[居攝 初始在位三年]
凡十三主,共二百十一年,是為西漢。被外戚王莽所奪。莽毒,弒平帝,廢孺子嬰,改國號曰新,篡位十八年。漢兵起,奉宗室劉元為帝,名曰更始,誅莽,即位三年。為赤眉所奉劉盆子所滅,降封淮陽王。盆子兵敗,降於光武。光武皇帝劉秀者,南陽宗室,出景帝之裔。大戰昆陽,誅王莽,斬王郎,平赤眉等寇,神武中興[建武中元在位三十三年]傳之
明帝[永平 在位十八年]
章帝[建初 元和 章和在位十三年]
和帝[永元 元興在位十七年]
殤帝[延平在位一年]
安帝[永初 元初 永寧 建元 延光在位十九年]
順帝[永建 陽嘉 永和 漢安 建康在位十九年]
沖帝[永嘉在位一年]
質帝[本初在位一年]
桓帝[建和 和平 元嘉 永興 永壽 延熹 永康在位二十二年]
靈帝[建寧 熙平 元和中平在位二十二年]
獻帝[初平 興平建安在位三十一年]
凡十二主,共一百九十五年。天下魏蜀吳三分。
秦始皇至漢獻帝,通共四百三十三年,中間覆雨翻雲,幾場興廢,談論間不能細說,略將大概品題。
七戰國,秦昭王,英雄獨霸。(秦嬴昭襄王名稷,秦武王之異母弟也,質於燕。武王好力戲,舉鼎絕臏而死,無子,魏冉與國人迎稷立之。將白起,相范雎,伐楚伐趙,六國質子獻城,咸有帝秦之意。 七國注見二段七暴國下。秦嬴注見二段非子封秦下。)
奪周朝,取世界,遷徙周民。(昭王攻周,赧王盡獻其邑,周民不樂屬秦,東亡於鞏。秦收其寶器,遷西周公於憚狐聚。 憚狐聚在洛陽南,即古梁城。 《單心》音憚)
昭王死,子孝文,繼登三日。(昭襄王薨,子孝文王名柱即位,三日而薨)
奄然間,無疾病,做了亡人。
莊襄王,恰三年,龍床未暖。(莊襄王名楚,孝文王之子,初質於趙。因呂不韋之計,歸秦為嗣,即位三年薨。 諡法:睿智克服曰莊,闢地有德曰襄)
棄羣臣,亡化了,結果嬴秦。(楚死,子政嗣。政實不韋之子,秦贏氏之裔絕矣。胡致堂曰:孝文立三日薨,莊襄立三年薨,何其遽也。呂不韋能以其子為秦王子,豈不能疾去二君,以其子為秦國王哉?)
秦始皇,呂家兒,根源不正。(莊襄王名異人,初質於趙。陽翟大賈呂不韋適邯鄲,見異人,曰:此奇貨可居。乃說曰:太子愛華陽夫人而無子,子之兄弟二十餘人,子居中,不甚見幸。不韋請以千金西遊,立子為嗣。異人曰:必如君策,秦國與子共之。不韋乃厚貲西見夫人姊說曰:夫人愛而無子,異人賢,自知中子不得為適,誠以此時拔之,是異人無國而有國,夫人無子而有子也。夫人遂與太子約為嗣,因請不韋傅之。不韋娶邯鄲美姬與居,知其有脤。與異人飲,見而請之,不韋佯怒,既而獻之,期年生子政,異人立姬為夫人。邯鄲之圍,異人亡赴秦軍,遂歸,更名楚。楚薨,政嗣位,年十三。陽翟,秦邑,今開封府禹州,華陽。宮名。▼璜按史載始皇以呂易嬴,蓋以期年而生子政為據。解者曰:人十月生,此過二月,踰常期,故知為不韋子。心竊疑之,今讀朱青岩輯要云:婦人胎氣,以十月為滿。不韋進姬於異人,期年生子,是納後兩月受胎,何得謂知其有娠而獻之?夫婦人有娠,必一二月而後知,又期年生政,是始皇之生,不几上同堯禹、下侔漢昭乎?蓋秦以詐力並天下,漢人惡其焚書坑儒,因不韋私通於太后,故遂以曖昧之事互相傳述以實之。其事與晉以牛易馬,皆無實據,不得挾李園而議之也。此論可解期年之疑,而定呂嬴之案矣)
呂不韋,稱仲父,於國何親。(呂不韋封相國,為文信侯,號稱仲父。後不韋以罪免相就國。歲余,諸侯使者請之,相望於道,始皇恐其為變,賜不韋書曰:君何功於秦,封河南十萬戶;何親於秦,號稱仲父。徙處蜀,飲酖死。蜀今成都府)
咸陽市,懸千金,誇張呂覽。(初不韋為相國,使其客集儒書著其所聞,為十二紀八覽六論訓解各十萬言,備天地古今萬物之事,名為呂氏春秋。暴之咸陽市門,懸千金其上,有能增損一字者與之。時人無能增損者。高誘為序,以為人非不能增損,蓋憚相國,畏其勢耳。 咸陽,縣名,屬西安府,其地在山南水北,山水皆陽,故名咸陽)
大陰人,一場亂,出醜難聞。(初始皇年少,太后與文信侯私通。王壯,文信侯恐事覺,乃私求大陰人嫪毐,詐為宦者進之,生二子,封毐為長信侯,政事皆決於毐。後有告毐非宦者,下吏治罪,毐發兵為亂。始皇使相國昌平君攻毐,獲之,滅三族,遷太后於雍,殺其二子。 雍,今鳳翔府。 嫪音澇,毐音藹)
承累世,大威風,消磨六國。(秦自孝公以來,累世窺周。國富兵強,雄吞六國。至始皇承六世之餘烈,亡二周而吞諸侯,遂成一統)
縶韓王,削趙壤,魏楚難存。(秦十七午,內史勝滅韓,擄韓王,安置穎川郡。十八年,命王翦伐趙,趙使將軍李牧御之。秦厚賂趙嬖臣郭開,言牧欲反,趙王使趙蔥顏聚代牧。翦大破趙軍,克邯鄲,擄趙王遷。二十二年,遣王翦子賁伐魏,魏王假降,殺之,滅魏。二十三年,王翦伐楚,楚悉國中兵御之,翦擊破之,殺其將軍項燕。二十四年,擄楚王負芻,滅楚,置楚郡。 穎川郡,今開封許昌。楚郡,今壽州。賁音奔)
滅燕國,俘遼東,如同刈草。(秦十九年,毖趙王遷,趙公子嘉自立為代王,與燕合兵抗秦。二十年,燕太子丹以荊軻劫始皇,不克,秦益發兵就王翦於中山,與燕代戰於易水西,遂拔薊。燕王走遼東,斬丹以獻秦,秦復進兵攻之。至二十五年,王賁滅燕,擄燕王喜。還滅代,擄代王嘉)
入臨淄,蠢王建,松柏飄零。(二十六年,秦王賁自燕南攻齊,使陳馳誘齊王,約封以五百之地。賁猝入臨淄,民莫敢格,齊王建遂降。秦遷之共,處之松柏之間,飢死。齊人怨建聽賓客奸人,不早與諸侯合從,以亡其國,歌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 共,今衛輝府輝縣)
取百越,卻匈奴,鞭笞天下。(秦二十五年,王翦自楚郡定江南,降百越,置會稽郡。三十二年,盧生入海還,因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蒙恬,發兵三十萬北伐匈奴,收河南地為四十四縣。始皇專以刑威立國,賈誼曰:始皇履至尊而制六合,執敲朴以鞭笞天下。 會稽郡,今紹興府。河南地,今寧夏。)
罷諸侯,置郡守,撐達為君。(丞相王綰等言,燕齊荊地遠,請立諸子為王以鎮之。廷尉李斯曰:周封同姓甚眾,攻擊如讎敵,天子弗能禁。今海內一統,皆為郡縣,甚足易制,置諸侯不便。始皇是其議,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
自稱為,始皇帝,革除諡法。(始皇自以德過三皇,功高五帝,乃更號曰皇帝。又除諡法,曰:死而以行為諡,是子議父、臣議君也。自今以來,除諡法。朕為始皇帝,後以數計,二世三世,至於萬世,傳之無窮)
登泰山,大封禪,立石銘勛。(始皇東行郡縣,上鄒嶧山,立石頌功德。魯儒生議封禪,議各乖異,始皇絀儒生而除車道上,自山陽至巔,封泰山,立石頌德。從陰道下,禪於梁父,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記也。 積土為封,謂負土於泰山上為壇而祭之;除地為墠,祭於梁父,後改墠曰禪。廣長十二丈,壇高三尺,階三等。而樹石泰山之上,高二丈一尺,廣三尺。凡封禪用玉牒書,藏方石,有玉檢,又用石檢十枚,列於石傍。檢用金繩,纏以五周,以水銀和金為泥封之,印以受命之璽。又有玉匱一,長一尺三寸,以藏上帝之冊;金匱二,藏帝之冊。泰山在濟南府泰安州北三里,即東嶽岱宗也。山高四十餘里。有石表東嶽廟封神壇。鄒嶧山在兗州府鄒縣東南二十五里,即嶧山也。梁父,泰山下小山,在泰安州東南一百一十五里,漢書以此山名縣)
造鐘鐻,鑄金人,銷除兵器。(收天下兵器聚咸陽,銷以為鍾鐻。鑄金人十二,置宮庭中。 周禮:梓人為筍虡。樂器所縣,橫曰筍,植曰鐻。其聲大而宏,則於鍾宜,若是者以為鍾虡。是故擊其所縣而由其虡鳴。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十二見於臨洮,身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始皇以為瑞,乃銷兵器,鑄為金人象之。各重千石,坐高二丈,號曰翁仲。一書云:始皇使阮翁仲將兵守臨洮,聲振匈奴,翁仲死,遂銅鑄其形像,置咸陽宮司馬門外。匈奴至有見之者,猶以為生。 鐻與虡通,音巨)
坑儒生,焚聖典,殄滅斯文。(李斯上書曰: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諸生不師今而學古,聞令下則各以其學議之,入則心非,出則巷議。臣請天下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燒之。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所不去者,醫藥卜筮種樹之書。欲學法令者,以吏為師。制曰可。會侯生盧生相與譏議,因亡去,始皇大怒曰:諸生或為妖言以亂黔首。使御史按問之。諸生轉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餘人,皆坑之咸陽。一書云:秦既焚書,諸儒多謗怨。召諸生,至者皆拜為郎,凡七百人。乃密令冬月種瓜於鉶谷中溫處,瓜有實,詔下博士諸生說之,人人各異。乃命就視之,先為伏機。諸生各相難不能決,因發機,填之以土。 焚書坑在驪山下,即坑儒谷)
填大海,建阿房,蓬萊求藥。(始皇作石橋,欲通海看日出處。有神人驅石入海,石去不速,神輒鞭之流血。又東巡幸,過秦橋之水,率百官以下,人提一石以填之。俄而橋成,如履平地。又以咸陽人多,先王宮庭小,乃營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坐萬人,下可建五丈旗。周馳為合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山巔以為闕,復道渡渭,屬之咸陽。隱宮徒刑者七十餘萬人,分作阿房驪山,關中計宮三百,關外四百餘。盧生說始皇,所居宮毋令人知,不死之藥可得。乃令咸陽三百里內,宮觀復道相連,帷帳鐘鼓美人充之,所行幸,有言其處者,死。初燕宋無忌羨門子高之徒,稱有仙道形解消化之術,自齊威宣燕昭王皆信之,使人入海求蓬萊方丈瀛洲,雲此三神山在渤海中,仙人及不死藥在焉。始皇東遊海上,方士徐市等上書,請得齋戒與童男童女求之。於是發童男女數千人往,舩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未能至,望見之焉。 道德經:月中仙人宋無忌。白擇圖云:火之精曰宋無忌。蓋其人火仙也。羨門,古仙人,名子高。阿,曲也,殿之四曲,皆為房。阿房,宮名,在西安府咸陽縣東二十五里渭南上林苑中。驪山,臨潼縣東南二里,因驪戎所居,故名。山之麓,溫泉所出)
築長城,修五嶺,苦害生民。(築長城,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暴師於外十餘年,略取南越地,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謫徙民五十萬戍五嶺。 臨洮縣,臨洮水,故名,屬隴西郡,隸陝西。桂林,今廣西桂林府。南海,今廣東廣州府。象郡,今廉州雷州等府皆是。五嶺,裴潛廣州記: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唐書注云:大庚嶺在虔州,永明嶺白芒嶺在道州,臘嶺在桂州,各有小異。)
博浪沙,飛金椎,副車誤中。(韓人張良,五世相韓。韓亡,良散千金之產,欲為報讎。始皇東遊,至陽武博浪沙中,良令力士操鐵椎狙擊始皇,誤中副車。 陽武,縣名,屬開封府。今縣南有博浪沙亭)
十日索,無蹤影,未免擔驚。(良擊始皇不中,始皇驚,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
因巡狩,至沙邱,鑾輿晏駕。(始皇東巡,少子胡亥與李斯從。至平原津,病篤,乃令趙高為書,賜太子扶蘇,與喪會咸陽而葬,未付使者,遂崩於沙邱。 平原津,今德州。沙邱故城,在萊州府掖縣)
鮑魚車,同載轀,廝混屍靈。(始皇崩,秘不發喪,棺載轀涼車中,會暑,轀車臭,乃詔從官令車載一石鮑魚,以亂其臭。 車有牕牖,閉則轀,開則涼)
奸臣計,暗圖謀,扶蘇太子。(趙高謂李斯曰:扶蘇即位,必用蒙恬為丞相,君侯終不懷通侯之印明矣;胡亥慈仁篤厚,可以為嗣。斯然之,乃相與矯詔立胡亥為太子,更為書賜扶蘇,數以不能立功,上書怨謗;而恬不矯正,同賜死)
可憐哉,同恬毅,賜死長城。(始皇尊寵蒙氏,蒙恬將兵長城,蒙毅常居中謀議。始皇病,遣毅出禱山川,未反而始皇崩,趙高等遂矯詔賜蒙恬與扶蘇死。扶蘇泣,欲自殺,恬曰:陛下使臣守邊,公子為監,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來,安知其非詐?復請而死,未暮也。扶蘇曰:父賜子死,尚安復請?即自殺。恬不肯死,系諸陽周。還報,亥欲釋恬,會毅禱山川還,高曰:先帝欲立太子久矣,而毅以為不可。乃係諸代。亥至咸陽,發喪襲位,遂殺毅。恬曰:吾積功信於秦三世矣,今將兵三十餘萬,其勢足以畔。然而守義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藥自殺。 陽周,今真寧縣,屬慶陽府。代,秦郡,今山西大同府蔚縣)
秦二世,用趙高,指鹿為馬。(秦二世皇帝名胡亥,以趙高為中丞相。高欲專權,恐群臣不聽,乃先設驗,持鹿獻二世,曰:馬也。二世笑曰:丞相誤耶?問左右,或默,或言鹿。高陰中諸言鹿者以法。後羣臣皆畏高,莫敢言其過)
呆李斯,阿督責,黃犬東門。(陳勝等兵起,二世數誚讓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盜如此。斯懼,乃阿二世意,對曰:賢主能行督責以獨斷於上,群臣百姓救過不給,何變之敢圖?二世於是督責益嚴,民益亂。後趙高譖斯長男由守三川,與盜通,二世使人按驗。斯上書言高罪,又諫止阿房宮作者,減四邊征戍轉運。二世曰:君不能禁盜,又欲罷先帝所為。下吏按罪,屬高治之,搒掠千除,斯誣服與由反狀,論腰斬咸陽市。斯顧謂其中子曰:吾欲與若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 呆音堆,痴也。三川,秦郡名,今河南府。上蔡,今縣屬汝寧府。)
望夷宮,求王侯,至於黔首。
丞相命,慨不許,刀下亡身。(趙高數言關東盜無能為,及沛公攻武關,二世使責高。高懼,乃與其婿咸陽令閻樂,將吏卒至望夷宮殿門,殺衛令,入射上幄坐帷。二世召左右,皆惶憂不鬥。樂前數二世曰: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皆畔。其自為計。二世曰:吾願得一郡為王。弗許。願為萬戶侯,又弗許。願與妻子為黔首。樂曰:臣受丞相命,為天下誅足下,足下雖多言,臣不敢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武關,在西安府商州東。望夷宮,秦所建,在西安府東南八十里)
子嬰起,誅趙高,力扶宗社。(趙高立二世兄子子嬰為秦王,子嬰與其二子謀曰:趙高殺二世,佯以義立我,使我齋見廟,我稱病不行,高必自來,來則殺之。高果自往,子嬰刺殺高,夷其三族。)
王氣銷,天命改,換了乾坤。(子嬰稱王四十六日。)
都只為,二世君,窮奢極欲。(二世嘗曰:人生世間,譬猶騁六驥過決隙,吾欲極耳目之好,窮心志之樂,以終吾年壽)
視蒼生,如草芥,重法嚴刑。(趙高謂二世曰:陛下刻法而嚴刑,則高枕肆志寵樂矣。二世乃更為法律,務益深刻。 更音庚。)
發戍卒,動人心,罾魚變亂。(二世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屯大澤鄉。楚陽城人陳勝、陽夏人吳廣,皆為屯長,欲謀舉事。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腹中書,怪之。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乃召令徒屬曰:公等皆失期,當斬。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眾皆從之,遂起兵。 秦時復除者居閭里之左,今力役煩,在閭左者盡發之。戍,屯兵以守也。漁陽,今順天府薊州。大澤鄉,在徐州豐縣北。陽城,今宿州。陽夏,今太康縣,屬開封府)
假狐鳴,煽惑起,廣勝張陳。(陳勝又令吳廣於叢祠中,夜篝火作狐嗚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驚恐。勝乃詐稱公子扶蘇楚將項燕為壇而盟,稱大楚,勝自立為將軍,廣為都尉。此至陳,率數萬人入據大梁,張耳陳余,詣門上謁,勝大喜。陳中父老請立勝為楚王,勝以問耳餘,對曰:將軍始至陳而王之,示天下私,願將軍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國後,為秦益敵,敵多則力分,與眾則兵強。誅暴秦、據咸陽,以令諸侯,則帝業成矣。勝不聽,自立為王,稱張楚,以廣為假王。 陳,州名,屬開封府)
趙武臣,魏王咎,人人舉事。(陳王以陳人武臣為將軍,以耳餘為左右校尉,狥趙。又令魏人周市狥魏。武臣行,收兵得數萬人,下趙三十餘城,耳餘乃說武臣自立為趙王。周市略定魏地,立魏公子咎為魏王)
齊田儋,燕韓廣,處處分爭。(田儋,故齊王族也,與從弟榮橫皆豪健。周市狥地至狄,儋殺狄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立,齊,古之建國也。儋田氏,當王。途自立,擊市走之,略定齊地。趙將韓廣略燕,燕豪傑共立以為燕王。 狄,今樂安縣,屬青州府)
劉沛公,項重瞳,興兵輔楚。(沛人劉邦,字季,初為泗上亭長。會陳勝兵起,沛父老殺沛令迎季,立為沛公,掾主吏蕭何曹參等,為季收沛子弟,得三千人,欲以應楚。楚將項燕子梁,嘗殺人,與兄子籍避讎吳中。會稽守殷通欲應勝,梁使籍斬通,舉吳中兵,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亦欲應楚。會楚莊賈弒勝降秦,陳人秦嘉起兵於郯,乃立景駒為楚王。廣陵人召平為楚狥廣陵,聞陳王敗,乃拜梁為上柱國,引兵擊秦。梁遂以八千人渡江而西。梁曰:陳王首事,戰不利,未聞所在。秦嘉立景駒,大逆無道。乃進擊嘉駒,殺之。召別諸將至薛計事,沛公亦往焉。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好奇計,說梁曰:楚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之。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陳勝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蠭起之將皆爭附者,以君世世楚將,能復立楚後也。梁乃求得楚懷王孫心,立為楚懷王,都盱眙。後梁與秦將章邯戰敗死,懷王號羽為魯公。章邯擊趙,羽將兵救趙,大破秦兵,遂以羽為上將軍。 項籍,字羽,目重瞳。沛,今徐州沛縣。秦法:十里一亭,亭置長,主督盜賊。泗水亭,在沛縣東。郯,今淮安府海州。廣陵,今揚州府。薛故城,在滕縣。居鄛,今巢縣,屬無為州。三戶,漳水津也,在相州瀏陽縣界。盱眙,縣名,屬鳳陽府)
子房公,能趁勢,復立韓成。(初,項梁立楚後,張良因說梁曰:君已立楚後,而韓諸公子橫陽君成最賢,可立為王,益樹黨。梁立成為韓王,以良為司徒,西略韓地。張良,字子房,其先韓人,家禹州,封留侯,諡文成)
六戰國,惡哏哏,重興舊業。(先六國為秦滅,至是楚始立懷王孫心為楚懷王。趙王武臣為將李良所殺,張耳陳余復立趙歇為趙王。魏咎為秦敗自殺,楚立魏豹為魏王。田儋為秦章邯所殺,齊人復立田假為王,儋弟榮逐假,立儋子市為齊王。韓廣為燕王,韓成為韓王)
笑談間,齊響應,變了民心。(時郡縣苦秦法,爭殺長吏以應。)
劉沛公,入關陝,秦降軹道。(楚王遣沛公伐秦,沛公北擊昌邑,西過高陽,下陳留,南取穎川。因張良略韓地,良引兵從沛公略南陽,南陽守降,遂入武關。秦將距嶢關,沛公大破之,遂至霸上。秦子嬰素車白馬,系頸以組,降軹道傍。 昌邑故城,在兗州府金鄉縣界。高陽,里名,在開封府杞縣西。陳留,縣名,屬開封府。穎川,秦郡名,今屬開封。南陽,今南陽府。嶢關,今西安藍田縣。霸上,在西安府城東。軹道,在城東一十三里)
楚項羽,過驪宮,一火而焚。(項羽既定河北,率諸侯兵西入關,掘始皇冢,燒秦宮室。火三月不絕)
殺子嬰,屠咸陽,冰消瓦解。(羽引兵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擄寶貨婦女而東。秦民大失望)
老亞夫,撞玉斗,賭鬬鴻門。(初,沛公入關,或說沛公遣兵守函谷,無內諸侯軍,沛公從之。項羽至,攻破之,欲擊沛公。時羽在鴻門,沛公在霸上,范增說羽急擊勿失。羽季父項伯,素善張良,夜馳告之,欲與俱去。良曰:有急亡去,不義。因固邀伯入見沛公,沛公曰:吾籍吏民、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守關者,備他盜耳,豈敢反乎。伯曰:旦日不可不早來謝。歸具以告羽,且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乎?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羽然之。旦日沛公見羽鴻門,羽留飲。增數目羽,舉所佩玉玦示之者三,羽不應。須臾,沛公起如廁,間行趨霸上,留良謝羽,因以白璧一雙獻羽,玉斗一雙與增。羽受璧,增拔劍撞破玉斗,曰:唉,豎子不足與謀。奪將軍天下者,必沛公也。 范增,羽尊為亞夫。函谷,在河南府新安縣東。鴻門,地名,在臨潼縣東,舊有鴻門亭。項伯,名纏,字伯陵。唉音哀)
樊驂乘,啖彘肩,猴沐奪氣。(初,增目羽殺沛公,羽不應。增乃使項莊舞劍,欲擊沛公。項伯亦拔劍舞,以身翼蔽沛公。張良出,謂樊噲曰: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噲即帶劍擁盾直入,瞋目視羽,發指眥裂,羽目之,問為誰,張良曰:沛公驂乘樊噲也。羽曰:壯士,賜之斗酒,一生彘肩。噲立飲啖之。噲曰:秦有虎狼之心,天下皆畔。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近,還軍霸上,以待將軍。勞苦功高,未有封賞之爵,而聽細人之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羽無以應。後韓生說羽曰:關中四塞之地,可都以霸。羽見秦宮室皆已燒殘,又思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耳。韓生退,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果然。 張晏曰:沐猴,獼猴也,雖著人衣冠,心不類人。索隱曰:言獼猴不住久著衣冠,以喻楚人性躁暴。關中東有函谷關,南有嶢關武關,西有散關,北有蕭關,居四關之中,故名關中。東有函谷浦津龍門合河等關,南有南山及武關嶢關,西有大隴山及隴山大震鳥蘭等關,北有黃河南塞,是謂四塞之地。 樊噲封舞陽侯。)
護真龍,四猛士,強信侯嬰。(先是范增說羽曰:沛公其志不小,吾使人望其氣,皆為龍,成五采,此天子氣,急擊勿失。至是沛公從百餘騎見羽鴻門,增使項莊舞劍,樊噲直入,羽賜以酒。有頃,沛公如廁,招樊噲出,置車官屬,獨騎與樊噲靳疆滕公紀成步從間道走軍。 滕公,夏侯嬰也。晉灼曰:紀成,紀通父,以成死事,故封侯。張晏曰:紀通,紀信子。按此則紀成,即紀信也。滕公封汝陰侯。紀信,廣安人。)
封漢王,用賢才,築壇拜將。(項羽疑沛公業已講解,又惡負約,因立沛公為漢王,王巴蜀漠中,都南鄭。初,淮陰人韓信,仗劍從項梁,梁敗,數以策干羽,不用。亡歸漢,為連敖,坐法當斬,膝公救之,言於王,以為治粟都尉。信數與蕭何語,何奇之。王至南鄭,將士思歸,多道亡者。信以王不我用,亦亡去,何聞,追之。人言於王曰:丞相何亡。居一二日,何來謁王,曰:若亡何也?曰:臣追亡者韓信。王曰:諸將亡者以十數,無所追;追信,詐也。何曰:諸將易得耳,如信,國士無雙。王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王曰:吾亦欲東耳。乃召信拜為大將,何請設壇具禮。諸將皆喜,人人以為得大將,至拜,乃信也,一軍皆驚。禮畢,上坐,王與語大喜,自以為得信晚。 巴,今保寧府。蜀,今成都府。南鄭,縣名,屬漢中府。淮陰,今淮安府)
蕭丞相,書六律,約法安民。(初,蕭何從沛公入關,獨取秦相府律令圖書藏之。及沛公至霸上,召父老謂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余悉除去。吏民安堵如故,秦民大喜。後以蕭何為丞相,攈摭秦法,取其宜於時者,作律九章。何以功第一,封酇侯,為開國名相。 蕭何,沛之豐人,諡文終。攈,君去聲。摭音職。攈摭,收拾也)
韓元帥,使機謀,明修棧道。(初。張良說漢王燒絕所過棧道,以示項羽無東意。至是以韓信為元帥,將兵出定關中,故修棧道,以示出兵之緩。 路險不容行,架木為柵而渡,名曰棧道,在漢中府褒城東北。 棧音剪,又贊上聲。)
度陳倉,逞手段,席捲三秦。(初,項羽三分關中,以秦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距塞漢路,謂之三秦。至是信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引兵從故道出襲雍,雍王邯戰敗走,塞王欣翟王翳皆降。 雍,今鳳翔縣。塞名桃花林,在河南庥靈寶縣西至潼關。翟本上郡,今延安府。陳倉,秦縣名,今鳳翔府寶雞縣。故道,今兩當縣,屬鞏昌府。)
擄魏豹,斬陳余,生擒夏說。(先是羽徙魏王豹為西魏王,徙趙王歇為代王,立張耳為常山王,徙齊王市為膠東王,齊將田都為齊王。以田榮不從楚擊秦,故不封榮。榮聞羽徙市而立都為齊王,大怒,擊都走之,擊殺市,遂並王三齊。羽又以陳余不從入關,封餘三縣。余怒,使人說齊王榮資余兵擊常山,復趙王。齊與共襲常山,耳亡走漢,余迎代王歇復王趙,歇立余為代王。餘留傅趙王,而使成受君夏說守代。至是漢王使韓信擊魏,魏王豹盛兵蒲阪,以塞臨晉。信乃益為疑兵,陳船渡臨晉,而伏兵從夏陽以木罌渡軍,襲擄豹,遂定魏地。信使人請兵三萬,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絕楚糧道,西與漢王會於滎陽。漢王乃遣張耳與俱。信進擊代兵,破之,擒代相夏說,引兵擊趙。趙王歇與成安君陳余,聚兵井陘口。廣武君李左車曰: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得不成列,願假臣兵,從間道絕其輜重,足下高壘勿戰,不十日,而兩將之頭可致麾下。不聽,信乃引兵下,未至井陘口三十里止舍,夜選輕騎二千人,人持一赤幟,從間道望趙軍,誡曰:趙見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趙壁,拔趙幟立漢赤幟。乃出背水陣,趙軍望見大笑,信鼓兵出井陘口,趙開壁擊之。信佯走水上軍,趙果空壁逐之,水上軍皆死戰,不可敗。信所出奇兵馳入趙壁,皆拔趙幟,立漢赤幟。趙軍歸,見幟大驚,遂亂遁走,漢兵夾擊,斬代王陳余,擒趙王歇。 蒲阪,今蒲縣,屬平陽府。臨晉,縣名,屬蒲州。夏陽,今韓城縣,屬西安府。滎陽,縣名,屬鄭州。井陘,縣名,屬真定府。所背之水,泜水也,在真定府臨城縣西北二十五里。 罌音英。左車,行唐人)
嚇燕書,囊沙計,四海馳名。(信既破趙,以千餘募生得李左車,解其縛,師事之。問曰:仆欲北攻燕、東伐齊,若何?左車曰:將軍擄魏王豹,誅成安君,威震天下。然欲舉倦敝之兵,頓之燕堅城之下,曠日持久,糧食單竭。燕既不服,齊必自強。為將軍計,莫若按甲休兵,遣辨士奉書於燕,燕必不敢不從,燕從而東臨齊,雖有智者,亦不能為齊計矣。信從其策,燕從風而靡,信遂東擊齊。楚使龍且救之,且與信夾濰水而陣,信夜令人囊沙壅水上流,旦引兵半渡擊且,佯敗走還。且喜曰:吾固知信怯也。遂追之,信使人決壅囊,水大至,且軍大半不得渡。急擊,殺且,擄齊王廣。 濰水,源出青州府莒州。且,音沮)
追霸王,至烏江,奇謀妙算。(初,項羽自立為西楚霸王,至是楚與漢約,中分天下。羽解而東歸,漢王追羽至固陵。韓信彭越皆引兵來。羽至垓下,兵少良盡,信等以軍乘之,圍羽數重。羽夜乘駿馬,從八百餘騎潰圍南出。馳至陰陵,迷失道,田父紿曰左,乃陷大澤中,漢追及之。至東城,止有二十八騎,羽謂其騎曰:吾起兵八歲,身七十餘戰,未嘗敗北,今卒困於此,此天亡我,非戰之罪也。於是欲東渡烏江,亭長艤船待曰:江東雖小,亦足王也。羽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為。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何面目見之!乃自刎而死,楚地遂定。 固陵,今光州固始縣。垓,堤名,在鳳陽府虹縣西。陰陵,今無為州。東城在濠州。烏江,浦名,在和州東四里。西楚,孟康曰:舊名江陵為南楚、吳為東楚、彭城為西楚。 垓,音該。)
趕田橫,歸海島,許大功勳。(初,信破齊,擄齊王廣。田橫後自立為齊王,聞項羽已滅,橫懼誅,與其徒五百餘人入居海島中。後漢召橫,橫與二客乘傳降漢,未至三十里,自刎。橫既葬,二客亦自刎,島中五百餘人亦自殺。 海島在萊州府即墨縣西北。)
扶助起,漢高皇,獨稱赤帝。(天下既定,漢王始即帝位,是為太祖高皇帝。初,帝嘗被酒,夜經澤中。有大蛇當徑,帝拔劍斬蛇。有老嫗夜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為蛇當道,今赤帝子斬之。 秦居西,屬金,金色白,故曰白帝子。劉,堯後,堯火德,故稱赤帝子。澤中在徐州豐縣西,今名斬蛇溝。▼璜按升庵稱韓元帥使機謀、逞手段、席捲生擒、四海馳名、奇謀妙算、許大功勳等語,皆盛讚韓信之功之大也。又雲扶助漢高、獨稱赤帝,蓋因項羽曾使武涉說信,欲與連和,三分天下,信謝之曰:漢王授我上將軍印,言聽計用。夫人親信我,我倍之不祥。雖死不易。武涉去,蒯徹知天下權在信,乃說之曰:今兩主之命,懸於足下,莫若兩利而俱存之,三分天下。信曰:漢王遇我厚,吾豈可以鄉利而倍義乎?徹曰:足下必漢王之不危己,亦誤矣。野獸盡而獵狗烹,願足下深慮之。信不忍倍漢,又自以功多,漢終不奪我,信遂謝徹。此升庵扶助獨稱四字,不特贊信功,且原信心而深有憾於三族之夷也。 蒯徹,字通,涿郡人。)
仗三傑,鋤暴楚,嫚語分羹。(帝西都洛陽,置酒南宮,問諸將曰:吾所以有天下,項氏所以失天下者何?王陵等對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因以與之;項羽有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此所以失天下也。帝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夫運籌幃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家、撫百姓、給饋餉、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眾、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之,此所以取天下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為我擒也。初,帝為漢王,將兵伐楚,入彭城,為羽所破,與數十騎遁去,太公呂后為楚軍所獲。羽置軍中為質,後楚漢俱軍廣武,羽為高俎,置太公其上,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王曰:吾與若俱受命懷王,約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羽怒,欲殺之,項伯曰:為天下者不顧家,殺之何益,祇益禍耳。得免。 彭城,今徐州。廣武,城名,在開封府河陰縣北。 史載高祖父曰太公,母曰媼,皇甫謐曰:太公名執嘉,又名煓;媼姓王。索隱曰:母溫氏,打得班固泗上亭長古石碑可據)
印銷鑄,霎時間,轉環借箸。(初,楚數敗漢,漢王與酈食其謀撓楚權,食其曰:秦伐諸侯,滅其社稷,大王誠能立六國後,其君臣百姓必皆戴德慕義,楚必斂袵而朝。王曰:善。趣刻印,欲行,張良來謁。王方食,具以告良,良曰:臣請借前箸,為大王籌之。天下游士,離親戚,棄墳墓,從大王游者,徒欲望咫尺之地。今復立六國後,游士各歸事其主,大王誰與助天下乎?王輟食吐哺罵曰:豎儒幾敗乃公事。令趣銷印。 酈音歷,食音異,其音基。)
斬丁公,赦季布,賞罰分明。(初,楚人季布,為項羽將,數窘辱帝,帝以千金購布,匿者罪三族。布乃髡鉗為奴,自鬻於魯朱家。朱家心知其季布也,買置田舍,身之洛陽見滕公曰:季布何罪,臣各為其主,且今上始得天下,而以私怨求一人,何示不廣也?膝公言於帝,乃赦布,召拜郎中。朱家遂不復見之。布母弟丁公,亦為羽將,逐窘帝於彭城西。短兵相接,帝急顧曰:兩賢豈相戹哉。丁公乃還。至是來謁,帝以狥軍中曰:丁公為臣不忠,使項氏失天下。遂斬之,曰:使後世為人臣無效丁公也。 丁公,名固,薛人。戹音阨。)
太疑心,老相國,自污田宅。(陳豨初反,帝往擊之,呂后與蕭何以計誅韓信。上聞,使使拜何為相國,益封五千戶。人皆賀,召平獨吊,曰:上暴露於外而君守於內,非被石矢之難,而益封君置衛,非以寵君也。以今者淮陰新反,有疑君心,願君讓封勿受,悉以家財佐軍。何從之,上說。其秋黥布反,帝自將擊之,數使使問相國何為,客又說何曰:君滅族不久矣。君入關中,得民心十餘年,上所為數問君,畏君傾動關中。今君胡不多買田地,賤貰貨以自污,上心必安。何從之。帝還,百姓遮道訴相國,帝大悅。 豨,音僖。)
因乘勝,擊冒頓,幾困平城。(帝封韓王孫信為韓王,都馬邑。匈奴寇邊,信以馬邑降,帝自將擊信,破其軍。信亡走匈奴,帝聞冒頓居代谷,使人覘之。冒頓匿其壯士肥馬,使者皆言可擊,復使劉敬往,敬還報曰:兩國相擊,此宜矜誇。今臣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爭利,愚以為不可擊。帝怒,以敬妄言沮軍,械繫敬廣武。帝先至平城,兵未盡到,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帝於白登。十日,帝用陳平計,使畫工圖美女,間遣人說單于妻閼氏云:漢有美女,欲獻之。閼氏畏奪己寵,謂單于曰:漢天子亦有神靈,得其土地,非能有。於是單于開其一角,得突出。帝至廣武,赦敬,封為建信侯。一書云:漢高祖平城之圍,其城一面,即冒頓妻閼氏,兵強於三面。陳平訪知閼氏妬忌,造木偶人,運機關舞埤間,閼氏望見謂是生人,慮下城,冒頓必納之,遂退兵,乃得出。此傀儡之始也。 匈奴單于頭曼有太子曰冒頓,自立為單于。馬邑,縣名,屬大同府。代谷,今大同府蔚州。廣武故城,在太原府代州。平城,在大同府東。白登,山名,上有台,在大同府城東。閼氏,音煙支,匈奴皇后號。 按韓王名信都,今史止雲封信為韓王,而遺去都字,使其名姓全同淮陰。前輩謂史公疎漏,此也。冒頓音默特。)
用陳平,出奇計,偽游雲夢。(初,帝破楚,更立齊王韓信為楚王,人有告信反者。帝問陳平,平曰:古者天子巡狩,會諸侯,陛下苐出偽游雲夢,會諸侯於陳。陳,楚之西界,信必迎謁,謁而擒之,特一力士事耳。帝乃告諸侯會陳,南遊雲夢。帝及至陳,信謁帝,帝令武士縛信。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帝曰:人告公反。遂械繫信以歸。至洛陽,赦信,封淮陰侯。平佐帝凡六出奇計:請捐金、行反間,一也。以惡草具進楚使,二也。夜出女子二千人,解滎陽圍,三也。躡足請封齊王信,四也。請偽游雲夢,五也。解白登之圍,六也。 雲夢,澤名,在湖廣安陸府南。 陳平,字孺子,封曲逆侯,諡曰獻,陽武戶牖鄉人。曲逆,今保定府完縣)
信呂后,誅大將,葅醢功臣。(帝以陽夏侯陳豨為代相國,監趙代邊兵,豨遂反,帝自擊之。韓信稱病,不從擊豨,其舍人得罪於信,信欲殺之,其弟上變,告信陰與豨通謀。呂后與蕭何謀,詐言豨已敗死,紿信入賀,信入,後使武士縛信,斬之,遂滅三族。帝初擊豨,徵兵於梁,梁王彭越稱病,帝怒,讓之,其將扈輙勸王反,王不聽。梁太僕得罪走漢,告越輙謀反,帝使使掩王,囚之洛陽。有司治反形已具,赦為庶人,傳處蜀。至鄭,呂后從長安來,王涕泣自言無罪。後與俱至洛陽,白帝曰:彭王壯士,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誅之。遂滅三族,梟越首洛陽,醢其肉,以賜諸侯。淮南王英布聞信越被誅,大懼,亦反。帝自將擊敗之,布走江南,長沙王臣使人誘與走越,殺之。 淮南故城,在廬州府舒城縣東南。▼璜按高帝追羽至固陵,與信越期會擊羽,信越不至,帝大敗退守。張良說帝捐關以東棄之二人,信越始引兵來。是時帝猜忌之心已生矣。觀其項羽方擒,即馳入信壁奪其軍,帝急於制信可知。呂后私審食其,帝知之而不能制,後亟欲竊柄,惟信越是憚,故乘猜忌之素心,肆葅醢之慘毒,而帝直信之而不以為非。使信越與布三人而在,後其敢王諸呂乎?逮帝自將擊布,致中流矢,遂以病亡。後與食其謀盡族諸將,故不發喪,使非酈商連兵還鄉之言,則鋤劉王呂,不待七年垂拱後矣。然則後之醢信越,由於帝之忌功臣也。忌功臣,所以信呂后也;信呂后,適以滅劉宗也。然韓信雖雲族滅,考外史,當信誅時,有客匿其三歲兒,知蕭何與信善,謀於何,作書與南粵趙佗,佗養為子,封之海濱,姓韋,韓之半也。今其族有酇侯所遺書,受封所賜詔,勒之鼎器。呂后名雉,字娥姁。淮陰舍人名樂說,告信欲詐赦諸官徒,襲呂后太子。信誅,樂說封侯。英布臣名賁赫,告布亦封侯)
未央宮,萬歲呼,賈陳新語。(未央宮,帝命蕭何所治。帝見其壯麗,怒曰:天下匈匈數歲,成敗未可知,何治宮室過度也?何曰: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後世有以加也。上悅。陸賈時為帝稱說詩書,帝罵曰:乃公居馬上得之,安事詩書?賈曰:馬上得之,寧可馬上治之乎?帝曰:試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敗之國。陸生乃祖述存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其書曰新語。 未央宮在西安府西北一十四里,內有東闕北闕前殿武庫,遺址尚存。)
商雒間,四老出,黃綺功成。(呂后生太子盈,戚姬有寵,生趙王如意。帝以太子仁弱,如意類己,欲廢太子而立如意。呂后使呂澤劫張良畫計,良曰:此難以口舌爭也,顧上所不能致者四人,曰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宜請來,令上見之,固一助也。呂后使太子為書,卑辭安車,迎此四人。四人至,會宴置酒,太子侍,四老從。年皆八十餘,鬚眉皓白,衣冠甚偉。帝怪問之,四人各言姓名,帝驚曰:吾求公數歲,公逃避我,今何自從吾兒游乎?四老曰:陛下輕士善罵,臣等義不辱。今聞太子仁孝恭敬,天下莫不延頸,故臣等來。帝曰:煩公辛卒調護太子。太子竟不易,皆留侯招此四人之力也。四皓隱於商洛山中,故謂之商山叫皓。 東園公,姓袁名秉,又一書雲姓唐名宣明。綺里季,姓朱名暉,字文季。夏黃公,姓翟名廓,又一書雲姓翟名廣,字少通。甪里先生,姓周名術,字符道。綱目以綺里季夏一人,黃公一人,蓋杜甫詩有黃綺終辭漢之句,以黃為氏也。 甪,音六)
大風歌,思故鄉,欷歔悲慨。(帝擊誅英布,還過沛,置酒沛宮,悉召故人父老諸母子弟佐酒,道舊故,為笑樂。酒酣,帝擊築歌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思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於是起舞,慷慨傷懷,泣下數行,謂沛父兄曰:吾雖都關中,千秋萬歲後,吾魂魄猶思沛。共以沛為湯沐邑,復其民,世世無有所與)
鴻鵠飛,羽翼成,愛子傷心。(四皓侍太子宴出,帝召戚夫人,指視之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者輔之,羽翼已成,難動搖矣。戚夫人泣。上曰:為我楚舞,吾為若楚歌。歌曰:鴻鵠高飛,一舉千里,羽翼已就,橫絕四海。橫絕四海,當可奈何,雖有矰繳,尚安所施。歌數闋,戚夫人噓唏流涕,上起去,罷酒。)
皇帝貴,都長安,叔孫婁敬。(叔孫通說帝起朝儀,采古禮與秦儀雜就之,帝從之。通遂征魯諸生,及帝左右,與其弟子百餘人,為綿蕞野外習之。月余,帝觀之曰:吾能為此。令羣臣肄習。長樂宮成,諸侯羣臣皆朝賀,莫不振恐肅敬。禮畢,置法酒,諸侍坐者,無敢喧譁失禮。帝曰:吾乃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拜通為太常。齊人婁敬,戍隴西,過洛陽,求見上曰:洛邑天下之中,有德易以王,無德易以亡。秦地披山帶河,四塞以為固,卒然有急,百萬之眾可具,此扼天下之吭而拊其背也。帝即日車駕西都長安,拜敬郎中,賜姓劉氏。 綿蕞,置設綿索為習肄處,蕞謂以茅剪樹地為蕞,位尊卑之次。蕞乃蕝之俗寫,音最)
去賓天,付社稷,平勃王陵。(上擊布時,為流矢所中,歸疾甚。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死,誰令代之?曰:曹參。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平可以助之。平智有餘,然難獨任,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呂后復問其次,曰:此後亦非乃所知也。遂崩,在王位四年,即帝位八年,壽五十三,葬長陵。 周勃封絳侯,王陵安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