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經評文素問 · 自序
《素問》《靈樞》,醫之祖也,即文之祖也。其義理法度傳於邃古,非秦漢諸子之所能臆度也;其精神格力比於六經,非秦漢諸子之所能攀擬也。且夫藏府、脈絡、陰陽、運氣,曲折微渺,至難摩繪,而兩經英詞風發,浩然沛然,析及毫芒,昭於日月,是神於醫而雄於文者。秦漢之際,未聞其人,況秦漢文多奇崛,是書寬平正大,不動聲色,而天地萬物已在涵蓋之中,糟粕精華盡入微言之內,故常以為此三代之盛,涵養有道之士之所為作也。古者,醫術以口相授,每歷一師,必加潤色,謂是增潤於三代之後可也,謂非出於三代之前不可也。雖然,世之詆其偽者多矣,辯之即累千百言,亦終不能祛其惑,而又何所輕重於聖經?獨其文之可法可師,稍知慕古者,莫不知好。向來選家遺而不錄,何哉?徒以隸於方伎而薄之。又其語皆實事,非如空談名理者之易為講說也。夫孰知其內益於身心性命,外裨於文章功力,有勝於泛讀空文萬萬者乎!學海不揣固陋,輒仿茅鹿門、儲同人評《左氏傳》《戰國策》文例,取兩經之文,為之分析腠理,指點起伏,使覽者見其脈絡貫通,義理昭著,抑揚頓挫,情韻流連,足以發人之神智,而舞蹈於不自覺也,倘亦昌明聖經之一術歟。是書也,得其精微,可以入聖;而廣其功用,亦以濟人。和陰陽,拯夭札,儒者之責也,而又不背於文事,儒者不能讀此,更責誰讀之?而乃競名利,從嗜欲,大道之要,漠不關及,坐使古法失傳,蕩然無存,迄今之日,天下不乏有志之士而窮於無所受。每覽斯文,未嘗不撫膺悼痛也。
光緒二十二年歲次丙申新春人日
皖南建德周學海澄之氏書於蠖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