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六十八
趙知禮 蔡景歷 宗元饒 韓子高 華皎 劉師知 謝岐
毛喜 沈君理 陸山才
趙知禮字齊旦,天水隴西人也。父孝穆,梁候官令。知禮 涉獵文史,善書翰。陳武帝之討元景仲也,或薦之,引爲書記。 知禮爲文贍速,每占授軍書,下筆便就,率皆稱旨。由是恆侍 左右,深被委任,當時計畫,莫不預焉。武帝征侯景,至白茅 灣,上表於梁元帝及與王僧辯論軍事,其文並知禮所制。及景 平,授中書侍郎,封始平縣子。陳受命,位散騎常侍、太府卿, 權知領軍事。
天嘉元年,進爵爲伯。王琳平,授吳州刺史。知禮沈靜有 謀謨,每軍國大事,文帝輒令璽書問之。再遷右將軍,領前軍 將軍。卒,贈侍中,諡曰忠。子元恭嗣。
蔡景歷字茂世,濟陽考城人也。祖點,梁尚書左戶侍郎。 父大同,輕車岳陽王記室參軍。景歷少俊爽,有孝行,家貧好 學,善尺牘,工草隸。爲海陽令,政有能名。在侯景中,與南 康嗣王會理通,謀匡復,事泄被執,賊黨王偉保護之,獲免, 因客游京口。
侯景平,陳武帝鎮朱方,素聞其名,以書要之。景歷對使 人答書,筆不停綴,文無所改。帝得書,甚加欽賞,即日授征 北府中記室參軍,仍領記室。
衡陽獻王昌爲吳興太守,帝以鄉里父老,尊卑有數,恐昌 年少接對乖禮,乃遣景歷輔之。承聖中,還掌記室。武帝將討 王僧辯,獨與侯安都等數人謀之,景歷弗之知。部分既畢,召 令草檄,景歷援筆立成,辭義感激,事皆稱旨。及受禪,遷秘 書監、中書通事舍人,掌詔誥。
永定二年,坐妻弟受周寶安餉馬,爲御史中丞沈炯所劾, 降爲中書侍郎,舍人如故。
三年,武帝崩。時外有強寇,文帝鎮南皖,朝無重臣,宣 後呼景歷及江大權、杜棱定議,秘不發喪,疾召文帝。景歷躬 共宦者及內人密營斂服,時既暑熱,須營梓宮,恐斤斧之聲聞 外,乃以蠟爲秘器,文詔依舊宣行。
文帝即位,復爲秘書監,舍人如故。以定策功,封新豐縣 子。累遷散騎常侍。文帝誅侯安都,景歷勸成其事,以功遷太 子左衛率,進爵爲侯,常侍、舍人如故。坐妻兄劉洽依倚景歷 權勢前後奸詭,並受歐陽威餉絹百匹,免官。
華皎反,以景歷爲武勝將軍、吳明徹軍司。皎平,明徹於 軍中輒戮安成內史楊文通,又受降人馬仗有不分明,景歷又坐 不能匡正被收。久之獲宥。
宣帝即位,累遷通直散騎常侍、中書通事舍人,掌詔誥, 仍復封邑。
太建五年,都督吳明徹北侵,所向克捷,大破周梁士彥於 呂梁,方進圍彭城。時宣帝銳意河南,以爲指麾可定,景歷稱 師老將驕,不宜過窮遠略。帝惡其沮衆,大怒,猶以朝廷舊臣, 不加深罪,出爲豫章內史。未行,爲飛章所劾,以在省之日, 贓汙狼籍,帝令有司案問,景歷但承其半。於是御史中丞宗元 饒奏免景歷所居官,徙居會稽。
及吳明徹敗,帝追憶景歷前言,即日追還,以爲征南鄱陽 王諮議。數日,遷員外散騎常侍,兼御史中丞,複本爵封,入 守度支尚書。舊式拜官在午後,景歷拜日,適逢輿駕幸玄武觀, 在位皆侍宴,帝恐景歷不預,特令早拜,其見重如此。
卒官,贈太常卿,諡曰敬。十三年,改葬,重贈中領軍。 禎明元年,配享武帝廟庭。二年,車駕親幸其宅,重贈景歷侍 中、中撫將軍,諡曰忠敬,給鼓吹一部,於墓所立碑。
景歷屬文,不尚雕靡,而長於敍事,應機敏速,爲當時所 稱。有文集三十卷。子征嗣。
江大權字伯謀,濟陽考城人,位少府,封四會縣伯。太建 二年,卒於通直散騎常侍。
征字希祥,幼聰敏,精識強記。年六歲,詣梁吏部尚書河 南褚翔,嗟其穎悟。七歲丁母憂,居喪如成人禮。繼母劉氏, 性悍忌,視之不以道,征供侍益謹,初無怨色。征本名覽,景 歷以其有王祥之性,更名字焉。
陳武帝爲南徐州,召補迎主簿,尋授太學博士。太建中, 累遷太子中舍人,兼東宮領直,襲封新豐侯。至德中,位太子 中庶子、中書舍人,掌詔誥。尋授左戶尚書,與僕射江總知撰 五禮事。後主器其才幹,任寄日重。遷吏部尚書,每十日一往 東宮,於皇太子前論述古今得喪及當時政務。又敕以廷尉寺獄, 事無大小,取征議決。俄敕遣徵收募兵士,自爲部曲,征善撫 恤,得物情,旬月之間,衆近一萬。位望既重,兼聲位熏灼, 物議咸忌憚之。尋徙中書令。中書清簡無事,或雲征有怨言, 後主聞之大怒,收奪人馬,將誅之,左右致諫,獲免。
禎明三年,隋軍濟江,後主以征有干用,令權知中領軍事。 征日夜勤苦,備盡心力,後主嘉焉,謂曰:「事寧有以相報」。 及決戰於鍾山南岡,敕征守宮城西北大營,尋令督衆軍戰事。 陳亡,隨例入長安。
征美容儀,有口辯,多所詳究。至於士流官宦,陳宗戚屬, 及當朝制度,憲章儀軌,戶口風俗,山川土地,問無不對。然 性頗便佞進取,不能以退素自業。初拜吏部尚書,啓後主借鼓 吹,後主謂所司曰:「鼓吹軍樂,有功乃授,蔡征不自量揆, 紊我朝章。然其父景歷既有締構之功,宜且如啓,拜訖即追還。」 征不修廉隅,皆此類也。
隋文帝聞其敏贍,召見顧問,言輒會旨。然累年不調,久 之,除太常丞。歷尚書戶部儀曹郎,轉給事郎,卒。子翼,位 司徒屬。入隋,爲東宮學士。
宗元饒,南郡江陵人也。少好學,以孝聞。仕梁爲征南府 外兵參軍。及司徒王僧辯幕府初建,元饒與沛國劉師知同爲主 簿。陳武帝受禪,稍遷廷尉卿、尚書左丞。宣帝初,軍國務廣, 事無巨細,一以咨之,台省號爲稱職。
遷御史中丞,知五禮事。時合州刺史陳褒贓汙狼籍,遣使 就渚斂魚,又令人於六郡乞米,百姓甚苦之,元饒劾奏免之。 吳興太守武陵王伯禮、豫章內史南康嗣王方泰等,驕蹇放橫, 元饒案奏,皆見削黜。元饒性公平,善持法,諳曉故事,明練 政體,吏有犯法,政不便時,及於名教不足者,隨事糾正,多 所裨益。遷南康內史,以秩米三千餘斛助人租課,存問高年, 拯救乏絕,百姓甚賴焉。以課最入朝,詔加散騎常侍。後爲吏 部尚書,卒。
韓子高,會稽山陰人也。家本微賤。侯景之亂,寓都下。 景平,陳文帝出守吳興,子高年十六,爲總角,容貌美麗,狀 似婦人,於淮渚附部伍寄載欲還鄉里,文帝見而問曰:「能事 我乎?」子高許諾。子高本名蠻子,帝改名之。性恭謹,恆執 備身刀及傳酒炙。帝性急,子高恆會意旨。稍長,習騎射,頗 有膽決,願爲將帥。及平杜龕,配以士卒。文帝甚愛之,未嘗 離左右。
帝嘗夢騎馬登山,路危欲墮,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討張彪也,沈泰等先降,帝據有州城,周文育鎮北 郭香岩寺,張彪自剡縣夜還襲城,文帝自北門出,倉卒闇夕, 軍人擾亂,唯子高在側。文帝乃遣子高自亂兵中往見文育,反 命酬答,於闇中又往慰勞衆軍。文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入文育 營,因共立柵。明日敗彪,彪奔松山,浙東平。文帝乃分麾下 多配子高,子高亦輕財禮士,歸之者甚衆。
文帝嗣位,除右軍將軍,封文招縣子。及王琳平,子高所 統益多,將士依附之,其有所論進,帝皆任使焉。天嘉六年, 爲右衛將軍。文帝不豫,入侍醫藥。
廢帝即位,加散騎常侍。宣帝入輔,子高兵權過重,深不 自安,好參訪台閣,又求出爲衡、廣諸鎮。光大元年八月,前 上虞縣令陸昉及子高軍主告其謀反,宣帝在尚書省,因召文武 在位議立皇太子,子高預焉,執送廷尉。其夕與到仲舉同賜死。 父延慶及子弟並原宥。
華皎,晉陵暨陽人也。世爲小吏。皎梁代爲尚書比部令史。 侯景之亂,事景之黨王偉。陳武帝南下,文帝爲景所囚,皎遇 文帝甚厚。及景平,文帝爲吳興太守,以皎爲都錄事,深見委 任。及文帝平杜龕,仍配以甲兵。御下分明,善於撫接,解衣 推食,多少必均。天嘉元年,封懷仁縣伯。
王琳東下,皎隨侯瑱拒之。琳平,知江州事。後隨都督吳 明徹征周迪,迪平,以功進爵爲侯,仍授都督、湘州刺史。皎 起自下吏,善營産業,又征川洞,多致銅鼓及生口,並送都下。 廢帝即位,改封重安縣公。
韓子高誅後,皎內不自安,光大元年,密啓求廣州,以觀 時主意。宣帝僞許之,而詔書未出。皎亦遣使引周兵,又崇奉 梁明帝,士馬甚盛。詔乃以吳明徹爲湘州刺史,實欲以輕兵襲 之。慮皎先發,乃前遣明徹率衆三萬,乘金翅直趣郢州,又遣 撫軍大將軍淳于量率衆五萬,乘大艦繼之。
時梁明帝遣水軍爲皎聲援,周武帝遣衛公宇文直頓魯山, 又遣柱國長湖西元定攻圍郢州。梁明帝授皎司空,巴州刺史戴 僧朔、衡陽內史任蠻奴、巴陵內史潘智虔、岳陽太守章昭裕、 桂陽太守曹宣、湘東太守錢明,並隸於皎。又長沙太守曹慶等 本隸皎下,因爲之用。帝恐上流宰守並爲皎扇惑,乃下詔曲赦 湘、巴二州,其賊主帥節將,並許開恩出首。
皎以大艦載薪,因風放火,俄而風轉自焚,皎大敗,乃與 戴僧朔奔江陵。元定等無復船渡,步趣巴陵,巴陵城已爲陳軍 所據,乃降,送於建鄴。皎遂終於江陵,其黨並誅,唯任蠻奴、 章昭裕、曹宣、劉廣業獲免。
劉師知,沛國相人也。家本素族。祖奚之,齊淮南太守, 以善政聞。父景彥,梁司農卿。
師知本名師智,以與敬帝諱同,改焉。好學,有當務才, 博涉書傳,工文筆,善儀體,台閣故事,多所詳悉。紹泰初, 陳武帝入輔,以師知爲中書舍人,掌詔誥。時兵亂後,朝儀多 闕,武帝爲丞相及加九錫並受禪,其儀注多師知所定。
梁敬帝在內殿,師知常侍左右。及將加害,師知詐帝令出, 帝覺,遶床走曰:「師知賣我,陳霸先反。我本不須作天子, 何意見殺。」師知執帝衣,行事者加刃焉。既而報陳武帝曰: 「事已了。」武帝曰:「卿乃忠於我,後莫復爾。」師知不對。 武帝受命,仍兼舍人。性疏簡,與物多忤,雖位宦不遷,而任 遇甚重,其所獻替,皆有弘益。
及武帝崩,六日成服,時朝臣共議大行皇帝靈座俠御人衣 服吉凶之制,博士沈文阿議宜服吉,師知議云:「既稱成服, 本備喪禮。案梁昭明太子薨,成服,俠侍之官,悉著衰斬,唯 著鎧不異,此即可擬。愚謂六日成服,俠靈座須服衰絰。」中 書舍人蔡景歷、江德藻、謝岐等同師知議。時以二議不同,乃 啓取左丞徐陵決斷。陵云:「案山陵鹵簿吉部伍中,公卿以下 導引者,爰及武賁、鼓吹、執蓋、奉車,並是吉服,豈容俠御 獨爲衰絰?若言公卿胥吏並服衰絰,此與梓宮部伍有何差別? 若言文物並吉,司事者凶,豈容衽絰而奉華蓋,衰衣而升玉路 邪?同博士議。」謝岐議曰:「靈筵祔宗廟,梓宮祔山陵,實 如左丞議。但山陵鹵簿,備有吉凶,從靈輿者儀服無變,從梓 宮者皆服苴衰,爰至士禮,悉同此制。此自是山陵之儀,非關 成服。今謂梓宮靈扆,共在西階,稱爲成服,亦無鹵簿,直是 爰自胥吏,上至王公,四海之內,必備衰絰。案梁昭明太子薨, 略是成例,豈容凡百士庶,悉皆服重,而侍中至於武衛,最是 近官,反鳴玉紆青,與平吉不異?左丞既推以山陵事,愚意或 謂與成服有殊。」陵重答云:「老病屬纊,不能多說。古人爭 議,多成怨府,傅玄見尤於晉代,王商取陷於漢朝。謹自三緘, 敬同高命。若萬一不死,猶得展言,庶與群賢,更申揚榷。」 文阿猶執所見,衆議不能決,乃具錄二議奏聞,上從師知議。
遷鴻臚卿,舍人如故。天嘉元年,坐事免。尋起爲中書舍 人,復掌詔誥。天康元年,文帝不豫,師知與尚書僕射到仲舉 等入侍醫藥。帝崩,豫顧命。宣帝入輔,師知與仲舉等遣舍人 殷不佞矯詔令宣帝還東府,事覺,於北獄賜死。
初,文帝敕師知撰起居注,自永定二年秋至天嘉元年爲十 卷。
謝岐,會稽山陰人也。父達,梁太學博士。
岐少機警,好學,仕梁爲山陰令。侯景亂,流寓東陽。景 平,依於張彪。彪在吳郡及會稽,庶事委之。彪每征討,恆留 岐監郡知後事。彪敗,陳武帝引參機密,爲兼尚書右丞。時軍 旅屢興,糧儲多闕,岐所在干理,深被知遇。永定元年,爲給 事黃門侍郎、中書舍人,兼右丞如故。天嘉二年卒,贈通直散 騎常侍。
弟嶠,篤學,爲通儒。
毛喜字伯武,滎陽陽武人也。祖稱,梁散騎侍郎。父棲忠, 中權司馬。
喜少好學,善草隸。陳武帝素知之。及鎮京口,命喜與宣 帝往江陵,仍敕宣帝諮稟之。及梁元帝即位,以宣帝爲領直, 喜爲尚書功論侍郎。及魏平江陵,喜與宣帝俱遷長安。文帝即 位,喜自周還,進和好之策,陳朝乃遣周弘正等通聘。及宣帝 反國,又遣喜入周,以家屬爲請 。周冢宰宇文護執喜手曰 : 「能結二國之好者,卿也。」仍迎柳皇后及後主還。天嘉三年 至都,宣帝時爲驃騎將軍,仍以喜爲府諮議參軍,領中記室, 府朝文翰,皆喜詞也。
文帝嘗謂宣帝曰:「我諸子皆以『伯』爲名,汝諸子宜用 『叔』爲稱。」宣帝以訪喜,喜即條自古名賢杜叔英、虞叔卿 等二十餘人以啓之,文帝稱善。
文帝崩,廢帝沖昧,宣帝錄尚書輔政,僕射到仲舉等矯太 後令,遣宣帝還東府,當時疑懼,無敢厝言。喜即馳入,謂宣 帝曰:「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社至重,願加三思。」 竟如其策。
右衛將軍韓子高始與仲舉通謀,其事未發,喜謂宣帝曰: 「宜簡人馬配與子高,並賜鐵炭,使修器甲。」宣帝曰:「子 高即欲收執,何更如是?」喜曰:「山陵始畢,邊寇尚多,而 子高受委前朝,名爲杖順,宜推心安誘,使不自疑,圖之一壯 士之力耳。」宣帝卒行其計。
及帝即位,除給事黃門侍郎,兼中書舍人,典軍國機密。 宣帝議北侵,敕喜撰軍制十三條,詔頒天下,文多不載。論定 策功,封東昌縣侯,以太子右衛率、右將軍行江夏、武陵、桂 陽三王府國事。母憂去職,詔封喜母庾氏東昌國太夫人,遣員 外散騎常侍杜緬圖其墓田,上親與緬案圖指畫,其見重如此。 歷位御史中丞,五兵尚書,參掌選事。
及得淮南之地,喜陳安邊之術,宣帝納之,即日施行。帝 又欲進兵彭、汴,以問喜,喜以爲「淮左新平,邊人未輯,周 氏始吞齊國,難與爭鋒,未若安人保境,斯久長之術也」。上 不從。吳明徹卒俘於周。
喜後歷丹陽尹,吏部尚書。及宣帝崩,叔陵構逆,敕中庶 子陸瓊宣旨,令南北諸軍皆取喜處分。賊平,加侍中。
初,宣帝委政於喜,喜數有諫爭,事並見從。自明徹敗後, 帝深悔不用其言,謂袁憲曰:「一不用喜計,遂令至此。」由 是益見親重,喜乃言無迴避。時皇太子好酒德,每共親幸人爲 長夜之宴,喜嘗言之宣帝,太子遂銜之,即位後稍見疏遠。及 被始興王傷,創愈,置酒引江總以下,展樂賦詩,醉酣而命喜。 於時山陵初畢,未及踰年,喜見之不懌,欲諫而後主已醉。喜 言心疾,仆於階下,移出省中。後主醒,乃謂江總曰:「我悔 召毛喜,知其無病,但欲阻我歡宴,非我所爲耳。」乃與司馬 申謀曰:「此人負氣,吾欲將乞鄱陽兄弟,聽其報讎,可乎? 「對曰:「終不爲官用,願如聖旨。」傅縡爭之曰:「若許報 讎,欲置先皇何地?」後主曰:「當與一小郡,勿令見人事耳。」
至德元年,授永嘉內史。喜至郡,不受奉秩,政弘清靜, 人吏安之。遇豐州刺史章大寶舉兵反,郡與豐州接,而素無備, 喜乃修城隍器械,又遣兵援建安。賊平,授南安內史。禎明元 年,征爲光祿大夫,領左驍騎將軍,道卒。有集十卷。子處沖 嗣。
沈君理字仲倫,吳興人也。祖僧畟,梁左戶尚書。父巡, 元帝時位少府卿。魏平荊州,梁宣帝署金紫光祿大夫。
君理美風儀,博涉有識鑒。陳武帝鎮南徐州,巡遣君理致 謁,深見器重,命尚會稽長公主。及帝受禪,拜駙馬都尉,封 永安亭侯,爲吳郡太守。時兵革未甯,百姓荒弊,君理總集士 卒,修飾器械,深以干理見稱。
文帝嗣位,累遷左戶尚書。天嘉六年,爲東陽太守。天康 元年,以父憂去職,自請往荊州迎柩。朝議以在位重臣,難令 出境,乃遣長兄君嚴往焉。及還,將葬,詔贈巡侍中、領軍將 軍,諡曰敬子。
太建中,歷位太子詹事,吏部尚書。宣帝以君理女爲皇太 子妃,賜爵望蔡縣侯,位侍中、尚書右僕射。卒,贈翊左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諡曰貞憲。君理弟君高、君公。
君高字季高,少知名,性剛直,有吏能。位衛尉卿,平越 中郎將、都督、廣州刺史,甚得人和。卒,諡祁子。
君公自梁元帝敗後,常在江陵。禎明中,與蕭瓛、蕭岩叛 隋歸陳,後主擢爲太子詹事。君公博學有才辯,善談論,後主 深器之。陳亡入隋,文帝以其叛亡,命斬於建康。
君理第五叔邁,亦方正有干局,位通直散騎常侍,侍東宮。
陸山才字孔章,吳郡吳人也。祖翁寶,梁尚書水部郎。父 泛,中散大夫。
山才倜儻,好尚文史,范陽張纘、纘弟綰並欽重之。
紹泰中,都督周文育出鎮南豫州,不知書疏,以山才爲長 史,政事悉以委之。文育南討,克蕭勃,禽歐陽頠,計畫多出 山才。後文育重鎮豫章金口,山才復爲鎮南長史、豫章太守。
文育爲熊曇朗所害,曇朗囚山才等,送於王琳。未至,而 侯安都敗琳將常衆愛,由是山才獲反。累遷度支尚書,坐侍宴 與蔡景歷言語過差,爲有司所奏,免官。尋授散騎常侍,遷西 陽、武昌二郡太守。卒,諡曰簡子。
論曰:趙知禮、蔡景歷屬陳武經綸之日,居文房書記之任, 此乃宋、齊之初傅亮、王儉之職。若乃校其才用,理不同年, 而卒能膺務濟時,蓋其遇也。希祥勞臣之子,才名自致,跡涉 便佞,貞介所羞。元饒始終任遇,無虧公道,名位自卒,其殆 優乎。子高權重爲戮,亦其宜也。華皎經綸雲始,既蹈元功, 殷憂之辰,自同勁草,雖致奔敗,未足爲非。師知送往多闕, 見忌新主,謀人之義,可無慎哉;然晚遇誅夷,非其過也。毛 喜逢時遇主,好謀而成,見廢昏朝,不致公輔,惜矣。沈、陸 所以見重,固亦雅望之所致焉。
譯文
魯悉達,字志通,扶風眉阝人。他的祖父魯斐,曾任齊衡州刺史,封陽塘侯。他的父親魯益之,曾任梁雲麾將軍、新蔡、義陽二郡太守。
魯悉達從小以孝而聞名,侯景之亂時,他組織鄉民保衛新蔡,致力種田積蓄糧食。當時兵荒馬亂,都城及上川人十之八九都餓死了,活著的人扶老攜幼來歸附他,魯悉達用糧食救活了很多人。他招集晉熙等五郡兵馬,將五郡全部控制,讓他弟弟廣達領兵跟隨王僧辯討平侯景。梁元帝授魯悉達為北江州刺史。
梁敬帝即位,王琳占據了長江上游,留異、余孝頃、周迪等在各地起兵,魯悉達安撫五郡,很得人心。王琳授悉達為鎮北將軍,陳武帝也派趙知禮授悉達為征西將軍、江州刺史,悉達接受了兩方面的授命,等待觀望。後來,陳武帝派安西將軍沈泰領軍隊偷襲魯悉達,但未能攻破。齊派行台慕容紹宗來攻郁口各鎮,魯悉達與他們作戰,齊軍大敗,僅僅慕容紹宗逃了活命而已。王琳想要東下,因為魯悉達控制江的中流,他便派使者來引誘魯悉達向他投降,悉達始終沒有答應。王琳無法東下,就與齊聯繫,齊派清河王高岳幫助他。當時魯悉達軍中副將梅天養等怕獲罪,就引齊軍入城,魯悉達指揮他的軍隊幾千人過江以歸附陳武帝。武帝見他來了十分高興,說:「怎麼來得這麼晚啊!」授魯悉達為北江州刺史,封彭澤縣侯。
魯悉達為人仗義行俠,但他不因富貴而驕傲。他特別愛好辭賦,以禮招納賢才,和他們賞玩聚會。隋文帝即位後,他升遷為吳州刺史。遭逢母親去世,他由於過分悲哀而身體大傷,得了病很快就去世了,諡號孝侯,有子魯覽,有弟弟魯廣達。
魯廣達,字偏覽,從小性情慷慨,立志要獲取功名,為人謙虛愛護人才,很多人從遠方來投奔他。當時江表將帥各自都有私人部隊,一般都有幾千人馬,而魯氏家族特別多。魯廣達在梁為官,任平南將軍、當陽公府中兵參軍。侯景之亂時,他與哥哥悉達招集鄉間民眾保衛新蔡。梁元帝承制之後,授廣達為晉州刺史。王僧辯討伐侯景,魯廣達出境等候並接待王僧辯的軍隊,贈送給他們許多軍糧。王僧辯對沈炯說:「魯晉州也是王師的東道主人。」魯廣達帶領部隊跟隨王僧辯。侯景之亂平定後,魯廣達升任員外散騎常侍。
陳武帝登基,授魯廣達為東海太守。後來他代替哥哥為吳州刺史,封中宿縣侯。光大元年(567),魯廣達改為南豫州刺史。華皎在上游起兵,皇帝下詔司空淳于量進討華皎。淳于量進軍到夏口,見華皎的水軍十分強盛,就不敢再前進。魯廣達帶領勇猛的士兵,直衝敵軍,激戰時他落入水中,在水中沉了很久,因獲救才沒死。華皎被討平,魯廣達被授予巴州刺史。
太建初年,魯廣達與儀同章昭達一起入峽口,招降、安撫安蜀等各州鎮。當時周圖謀侵犯江東,在蜀大力修建戰船,並運糧食到青泥。魯廣達與錢道戢等帶兵偷襲,放火燒了青泥後回到本鎮。魯廣達為政簡明切要,對下屬推心置腹,官員民眾都感到便利。當魯廣達任職期滿時,人們都上表朝廷請求讓他繼任,於是朝廷下詔將魯廣達的任期延長兩年。
太建五年(573),各路軍隊北伐,進取淮南故地。魯廣達與齊軍在大峴會戰,大破齊軍,殺了齊的敷城王張元范,進而攻下了北徐州。朝廷便任命他為北徐州刺史。太建十年,授都督、合州刺史。
太建十一年,周將梁士彥包圍了壽春,詔令中領軍樊毅、左衛將軍任忠等分路趕往陽平、秦郡,魯廣達率領部眾入淮形成犄角以進擊。周軍攻陷了豫霍二州,南北兗州、晉州等地軍隊也各自退走。梁的各將領都沒有功,淮南的土地全失掉了,魯廣達因此被免官,以侯爵的身份回鄉。
太建十三年,魯廣達與南豫州刺史樊毅一起討伐北方,攻克了郭默城。不久,他被授予平西將軍,都督郢州以上七州諸軍事,駐軍在江夏。周安州總管元景山進兵江南。魯廣達派了他的一部分軍隊打跑了周軍。
至德二年(584),魯廣達任侍中,改封綏越郡公。不久任中領軍。後來賀若弼進軍鐘山,魯廣達在白土岡布陣,與賀若弼旗鼓相對。廣達身披盔甲,手拿鼓槌,率領精神振奮的敢死隊前進,隋軍只好退走。就這樣四次打退隋軍。當賀若弼乘勝到達宮城,燒了光掖門時,魯廣達仍帶領餘下的士兵苦戰不止。到天黑,他解下戰甲,面向朝廷再拜而痛哭,他對眾將士說:「我不能拯救國家,有大罪啊!」士兵們都哭出聲來,最後他們都被隋軍抓獲。
禎明三年(589),魯廣達依常例入隋。他追念悲傷陳的淪亡覆滅,得了病不肯治療,不久便因憤懣去世。尚書令江總撫著廣達的靈柩大放悲聲,他提筆在棺材頭上題詩:「黃泉雖抱恨,白日自留名,悲君感義死,不作負恩生。」江總撰寫了魯廣達的墓志銘,記敘了他忠義一生的概況。
起初,隋將韓擒虎渡江,廣達的長子世真在新蔡,就與他弟弟世雄以及所率領的部眾投奔韓擒虎。韓擒虎派使者送信招降魯廣達,廣達這時駐軍在都下,他自動去廷尉那裡請罪。後主說:「世真雖然走了不同的路,但中大夫,您是國家的重臣,我所依賴的人,怎麼等同於有嫌疑的人呢?」於是加賜黃金給魯廣達,讓他當天就回軍營。
魯廣達有個隊主名叫楊孝辯,當時跟隨廣達在軍中。他奮力作戰,衝鋒陷陣,他的兒子也跟孝辯一起揮刀殺死十幾位隋兵,力盡,父子都戰死。
蕭摩訶字元胤,蘭陵人。父親蕭諒,在梁朝為始興王郡丞。摩訶隨父親到始興郡,幾歲父親就死了,他姐夫蔡路養當時在南康,就收養了他。年歲稍長後,果敢堅毅而有勇力。
侯景作亂時,陳武帝赴建康救援,蔡路養起兵抗拒武帝。摩訶當時才十三歲,就單騎出戰,敵軍中無人能夠抵擋。及路養戰敗,摩訶歸順侯安都,經常跟從他征討,安都待他很好。任約、徐嗣徽勾引北齊侵犯陳朝,武帝派侯安都在鐘山龍尾和北郊壇抵禦齊軍。安都對摩訶說:「聽說你以驍勇聞名,千聞不如一見。」摩訶回答說:「今天讓明公見一見。」交戰中,安都墜馬被圍,摩訶單騎大呼,直衝齊軍,齊軍漸退,安都才幸免於難。摩訶以平留異、歐陽紇的戰功,漸次升遷為巴山太守。
太建五年(573),大軍北伐,摩訶跟隨都督吳明徹過江攻秦郡。當時齊派大將尉破胡等率兵十萬來援,前隊有「蒼頭」、「犀角」、「大力」的名號,其人都身長八尺,膂力過人,銳不可當。又有個西域胡人,善射,箭無虛發,眾軍尤其怕他。當要交戰時,明徹對摩訶說:「如果能消滅這胡人,就滅了敵軍的銳氣,君有關、張之名,應該斬顏良了。」摩訶說:「我要知道他的模樣。」明徹便把認識這胡人的投降者叫來,說這胡人穿紅衣服,弓上裹有樺樹皮,兩端有骨珥。明徹派人去窺探,知道這胡人在陣中,於是親自為摩訶斟酒。摩訶飲罷,縱馬直衝齊軍。那胡人挺身出陣上前十餘步,拉滿弓還未及射擊,摩訶遙擲銑釒見,正中他額頭,仆倒在地。齊軍「大力」十餘人出戰,摩訶又斬了他們,於是齊軍敗退。他因功封為廉平縣伯。不久晉升為侯,官作到太僕卿。又隨吳明徹進兵圍宿預,打退齊將王康德,因功被封為晉熙太守。
太建九年(577),明徹進軍呂梁,與齊軍大戰,摩訶率領七騎首先沖入敵陣,親手奪取齊軍大旗,齊軍大潰。因功被授予譙州刺史。
周武帝滅齊,派其大將宇文忻爭奪呂梁。宇文忻當時有精稅騎兵數千,摩訶率十二騎深入周軍,縱橫奮擊,殺傷敵軍很多。後來周朝派大將王軌來援,在呂梁下游結連營水柵,斷絕陳軍歸路。摩訶對明徹說:「聽說王軌開始封鎖下游,並在封鎖線兩頭築成,現在還沒有築好,你如果派我去攻打,他一定不敢抗拒而放棄;如果等城築成,我們就得成為他的俘虜了。」明徹一揮鬍鬚說:「拔旗陷陣,是你的事;深謀遠慮,是老夫的事。」摩訶變了臉色退出。十天之內,水路被切斷,周朝援兵到的更多。摩訶又請求說:「如今求戰不能,進退無路,如果偷偷突圍出去,也不算恥辱。希望明公率步兵乘坐車馬慢慢走。我前後奔走照應,一定讓明公平安回到京都。」明徹說:「老弟的計劃真是好主意。然而老夫受君王重託率兵出征,如今被圍困逼迫,慚愧無地。況且我們既然是步兵多,我作為總督,必須親自殿後,督促軍隊趕路。老弟率馬軍應該走在前邊。」摩訶於是在夜間出發,挑選八千精騎,率先突圍,眾騎緊隨其後。天亮時,到達淮南。陳宣帝徵召他還京,授予右衛將軍之職。
宣帝駕崩,始興王陳叔陵在殿內用刀砍傷後主,又逃到東府城。摩訶入朝領受敕令,率馬步軍數百人趕到東府城,斬了陳叔陵。因功授予車騎大將軍,封綏建郡公。叔陵平時聚斂的金帛成千累萬,後主把它們都賞了摩訶。後又改授侍中、驃騎大將軍、左光祿大夫。依照舊制,三公官署的廳堂屋脊兩端都有鴟尾裝飾。後主特別下詔准許摩訶依照三公將其官署稱黃閣,門外放置阻止人馬通行的行馬。其廳堂和寢堂,都設置鴟尾。並把他的女兒立為皇太子妃。
當時隋朝總管賀若弼鎮守廣陵,後主委任摩訶抵禦他,官作南徐州刺史。禎明三年(589)元旦皇帝接見群臣,徵召摩訶還朝,賀若弼乘虛渡江,襲擊京口。摩訶請求率兵迎戰,後主不許。等到賀若弼兵進到鐘山,摩訶又請求說:「賀若弼孤軍深入,陣地還不穩固,現在出兵襲擊,一定能戰勝他。」後主又不答應。等到後來要出戰時,後主對他說:「先生可為我拚死一戰。」摩訶回答:「從來作戰,都是為國家為自己,今日之事,就要兼顧妻子了。」後主拿出許多金帛給予眾軍,作為賞賜。令中領軍魯廣達陳兵白土岡,居眾軍南面,鎮東大將軍任忠在他後邊,護軍將軍樊毅、都官尚書孔范又居其後,摩訶率軍居於最北面,眾軍南北連綿二十里,首尾進退互不了解。
賀若弼起初沒有主動出戰,帶領輕騎登山,觀察了陳軍形勢,於是奔下山來布陣。後主和摩訶的妻子私通,所以摩訶雖率領八千精銳,卻沒有一點兒鬥志,只有魯廣達、田端帶領他們的部下奮力作戰。賀若弼和他部下行軍七總管楊牙、韓洪、員明、黃昕、張默言、達奚隆、張辯等甲士共八千人,各列陣以待。賀若弼親自與魯廣達對陣,部下戰死的有二百七十三人,賀若弼燒煙火作掩護,先是敗退,後又振作起來。陳兵砍得隋兵人頭,都跑回去交給後主,以求賞賜金銀。賀若弼又揮兵衝擊孔范,孔范兵剛一交手便敗逃。陳軍全部潰敗,死了五千人。各處門衛都已逃跑,黃昕縱馬焚燒北掖門而入。員明擒獲摩訶送交賀若弼,賀若弼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見他神色不變,語調不軟,於是便給他鬆綁並以禮相待。
等到建康被平定,賀若弼把陳後主關在德教殿里,令兵士守衛。摩訶向賀若弼請求說:「如今我已成囚徒,命在旦夕,願意見一見舊主,死而無憾。」賀若弼心生憐憫而答應了他。摩訶入殿內見後主,伏地號泣,併到舊日廚房去給後主拿來吃的,然後訣別而出,守衛的隋兵見了都低頭下淚。隋文帝聽說摩訶的嚴辭不屈,讚嘆說:「壯士啊,這也是人難以做到的。」入隋朝後,官授開府儀同三司。不久跟隨漢王楊諒到并州,和楊諒一同謀反,被殺,年七十三歲。
蕭摩訶拙於言辭,是個志誠長者。可是臨陣對敵時,卻勇氣勃發,所向無前。不到二十歲時,在京口跟隨侯安都,生性愛打獵,沒有一天不去遊獵的。安都出兵征伐,摩訶立功最多。
任忠,字奉城。小名蠻奴,汝陰人。任忠從小孤單,地位低下,被鄉里人看不起。長大以後,他很狡詐,主意很多,體力過人,特別善於騎馬、射箭,州里的年輕人都歸附他。梁鄱陽王蕭范任合州刺史時,聽說了任忠的情況,將他安排在自己身邊。
侯景之亂時,任忠率領鄉中幾百人眾,跟隨晉陽太守梅伯龍去壽春討伐侯景手下的將領王貴顯,每次作戰都能打敗敵人。本地人胡通聚眾為寇大肆擄掠時,蕭范派任忠與主帥梅思立共同去討平胡通。後來任忠仍跟隨蕭范的世子蕭嗣率軍入京救援,但京城陷落,不久他們便去守衛晉熙。侯景之亂被平定後,任忠被授任蕩寇將軍。
王琳立蕭莊為梁王,委任任忠為巴陵太守。王琳失敗後,任忠回到朝廷,官授明毅將軍、安湘太守,仍然跟隨侯王真進討巴、湘之地。後來他多次升遷為豫寧太守,衡陽內史。華皎發動兵變,任忠事先參與了預謀,後來華皎被討平,陳宣帝認為任忠事先將兵變之事密告朝廷,因此將任忠釋放了而沒有問罪。
太建初,任忠跟隨章昭達在廣州討伐歐陽紇,因有功被授直閣將軍。後來升任武毅將軍、廬陵內史。任期滿,任忠入朝任右軍將軍。
太建五年(573),眾軍北伐,任忠帶兵出西道,在大峴打跑了齊歷陽王高景安,他們又向北追擊齊兵一直追到東關,攻下了它的東西二城。他又進軍蘄、譙二州,都取得了勝利。他們又直接襲擊合肥,攻進了外城,進而又攻克了霍州。任忠因有功被授予員外散騎常侍,封為安復縣侯。當呂梁兵敗時,任忠的軍隊卻完好地回朝。不久,授任忠都督壽陽、新蔡、霍州沿淮河的各路軍隊、霍州刺史。後又入朝為左衛將軍。又升為平南將軍、南豫州刺史,並擔任都督。任忠率領步兵、騎兵來攻歷陽。周派王延貴率人馬作為援兵,任忠大勝該部,活捉了王延貴。
陳後主即位,晉封任忠為鎮南大將軍,並賜給他鼓吹一部。任忠後來又入朝任領軍將軍,加侍中,改封梁信郡公。又出任吳興內史。
隋兵過江時,任忠自吳興趕赴京城,在朱雀門駐紮軍隊,後主召集蕭摩訶及其他官員在內殿商議大事。任忠說:「兵法中說,前來攻打的客軍貴在速決,守城的主軍貴在堅持、穩重。現在國家兵多糧足,應當固守台城,沿淮樹立柵欄。即使隋軍來了,不讓他們互通信息。請給我一萬精兵,戰船三百艘,渡江直接突襲六合。敵人的主力部隊肯定認為他們那些渡江的將士被我們抓獲,銳氣自然受挫;淮南當地人,與我原來就很熟悉,聽說我去,肯定會響應並跟從作戰;我再揚言要去徐州,要切斷他們的歸路,這樣,敵軍就不攻自退了。等到春水上漲,江上游的周羅日侯等軍隊,肯定會順水而下趕來救援,這是一個好計策。」後主不採納他的意見。第二天卻突然說:「心裡煩死人,讓蕭郎去打一下。」任忠叩頭苦苦勸告後主不要出戰,但後主聽從了孔范的話,還是出戰北軍,於是在白土岡擺陣。戰敗以後,任忠急忙入朝見後主,說了戰敗的情景後說:「皇上安心住下,我沒有用力的地方了。」後主給他兩袋金子,說:「替我在南岸收募士兵,還可再一戰。」任忠說:「陛下應當備好船隻,去上游諸軍那裡,我當以死奉衛。」後主相信了他,下令讓任忠帶部分人去聯繫。任忠告辭說:「我安排好,馬上就來奉迎陛下。」後主命令宮中人收拾好行裝等待任忠,但等了許久卻不見他回來。當時隋將韓擒虎從新林進軍,任忠領著幾騎人馬前往石子岡投降隋軍,又領韓擒虎軍隊入了南掖門。台城平定後,任忠進入長安,隋授他開府儀同三司,死時七十七歲。
隋文帝後來因散騎常侍袁元友能對陳後主直言進諫而稱讚他,提升他當主爵侍郎,他對群臣說:「我後悔剛平定陳時沒殺了任蠻奴。他受人榮華富貴,而且寄以重託,不能以死相報,卻說『沒法用力』,比起弘演納肝那樣的忠義,相差是何等之遠啊!」任忠的兒子幼武,官至儀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