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 卷三十七
譯文
沈慶之字弘先,吳興武康人。少年有氣力,晉朝末年孫恩作亂,派他的軍隊攻打武康,沈慶之還不滿二十歲,跟隨鄉人、親族攻擊賊寇,屢次獲勝,因此以英勇聞名。軍亂之後,鄉里人員流散,沈慶之在家種田,勤勞刻苦,自立度日,四十歲還沒有出名。他哥哥沈敞之是趙倫之的征虜參軍,監南陽郡,抗擊蠻人有功,於是做了正式長官。沈慶之往襄陽看望哥哥,趙倫之見到後,對他非常欣賞,讓兒子竟陵太守趙伯符任命他為寧遠中兵參軍。竟陵的蠻兵屢次侵犯,沈慶之為他設計了一套策略,常常把蠻人擊敗,趙伯符由此得到了將帥的稱號。 永初二年(421),沈慶之被任命為殿中員外將軍,又隨著趙伯符在到彥之的率領下北侵。趙伯符生病歸還,便隸屬於檀道濟。檀道濟告訴文帝,沈慶之忠誠謹慎通曉軍事,皇上讓他擔任領隊,防守東掖門,逐漸得到提拔,出入宮庭。領軍劉湛很欣賞他,準備進行引薦,對他說:「你在台閣年月已經很久了,最近我一定要加以推薦。」沈慶之嚴肅地說:「下官在台省十年,自然應該有所調動,不再因此連累您。」不久轉任正員將軍。等劉湛被捕的那天晚上,皇上開門召見沈慶之,沈慶之披甲著靴而入,皇上見了吃驚地說:「卿為什麼要穿這樣的緊急服裝?」沈慶之說:「半夜裡喊叫隊主,來不及換寬綽的官服。」後來派他去把吳郡太守抓來殺掉了。 元嘉十九年(442),雍州刺史劉道產去世,各地蠻人大肆行動,征西司馬朱修之討伐蠻人失利,任命沈慶之為建威將軍,率領軍隊去幫助朱修之。朱修之兵敗下獄,沈慶之獨自率領軍隊進討,大破沔水沿岸的各幫蠻人。 後來擔任孝武帝的撫軍中兵參軍。孝武帝以本官號為雍州刺史,沈慶之隨著軍府西上,征討蠻寇屢建軍功。回到京城,又做廣陵王劉誕北中郎中兵參軍,加任建威將軍、南濟陰太守。雍州蠻人又作亂,沈慶之以將軍、太守的身份重新與隨王劉誕一起進入沔水地區。等到達襄陽,率領後軍中兵參軍柳元景、隨郡太守宗愨等討伐沔北的各幫山蠻,把他們打得大敗。威震諸山,群蠻都叩拜行禮。沈慶之患了頭風,好戴狐皮帽子,群蠻很厭惡,稱他作蒼頭公。每當見到沈慶之的軍隊,就畏懼地說:「蒼頭公又過來了。」 沈慶之引軍出發,前後破陣很多,又去討伐犬羊各幫山蠻,借著山險建築起多重城牆,設置的門樓十分險峻。沈慶之在山下紮起連營,營中開門互相連通。又命令諸軍各自在營內挖池子,早晚都不向外打水。兼用它來防備蠻人放火。不久風颳得很大,蠻人夜間下山,每人提著一支火炬來燒營。火到後,沈慶之的軍兵則用池水把它灌滅。蠻人被圍困的日子久了,都是又餓又乏,自此以後漸漸出來投降。沈慶之前後所俘獲的蠻人,都遷移到京城,作為營戶。 元嘉二十七年(450),調任太子步兵校尉。這一年,文帝將要北侵,沈慶之勸諫說:「檀道濟兩次出兵無功,到彥之後又失利而返,現在預料王玄謨等人也不會超過前兩位將軍,恐怕要再次使皇上的大軍受辱。」皇上說:「皇上大軍兩次受到挫折,另有原因。檀道濟縱養敵寇以保持自己的地位,到彥之中途疾病發作。敵人所憑靠的只有馬,夏天河水浩大,乘船渡河,..郂的守兵必然逃走,滑台這個小據點,很容易就可以攻下。攻克了這兩個地方,住那裡的房,吃那裡的糧,撫慰人民,虎牢和洛陽,自然就不鞏固了。」沈慶之堅持說明不可以這樣,當時丹陽尹徐湛之、吏部尚書江湛都在坐,皇上讓徐湛之等人和沈慶之進行辯駁。沈慶之說:「治國好像是治家一樣,耕田要問奴僕,織布要問婢女。陛下現在想要討伐一個國家,卻去和白面書生謀劃,事情怎麼會辦得成?」皇上大笑。 後來軍隊出發,沈慶之做王玄謨的副將。王玄謨進軍包圍滑台,沈慶之與蕭斌留守..郂,他仍然兼任蕭斌的輔國司馬。王玄謨進攻滑台,一連幾十天不能攻下,魏太武帝的大軍向南開進,蕭斌派沈慶之率領五千人去救王玄謨。沈慶之說:「少量軍隊輕率前往,必定沒有好處。」正趕上王玄謨退回,蕭斌將要把他斬首,沈慶之進行勸諫才算罷休。 蕭斌因為前驅部隊戰敗,打算死守..郂,沈慶之認為不可以。正遇上皇帝的使者到來,不許撤退,各位將領都應該留下。蕭斌又向沈慶之詢問計策,沈慶之說:「國門以外的事情,將領可以獨自作主,皇上的命令是從遠處來的,形勢已經不同了。您的帳下有一個范增而不能利用,空作議論有什麼用處?」蕭斌和在座的人都笑著說:「沈公現在又有了學問了。」沈慶之大聲地說:「眾人雖然讀過古今的書,卻不如下官的耳學。」王玄謨自己因為退敗,請求守衛..郂。蕭斌便返回曆城。申坦、垣護之共同據守清口,沈慶之乘驛馬返回。 元嘉二十九年(452),軍隊又一次出發,沈慶之堅持勸阻沒有聽從。因為主張不同,沒有讓他北出。當時亡命徒司馬黑石、廬江叛吏夏侯方進在西陽五水煽動各幫蠻人,從淮河汝水之間直到長江沔水,都受到他們的禍害,於是便派遣沈慶之督率諸將前往討伐,詔令江、豫、荊、雍幾個州都要派兵接受沈慶之的指揮。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出京駐在五洲,總統各路將帥。沈慶之從巴水趕到五洲請示軍事策略。正好遇見孝武帝的典簽董元嗣從建鄴回來,敘說元兇劭弒君叛逆,孝武帝派沈慶之率領眾軍返回。沈慶之對心腹說:「蕭斌是個婦人,不值得計較,其餘的將帥都容易合作。現在輔佐順主討伐叛逆,不愁不能成功。」當時元兇劭秘密地給沈慶之寫信,讓他殺死孝武帝。沈慶之入京求見,孝武帝假稱有病不敢相見,沈慶之直闖到面前,把元兇劭的手書呈上,孝武帝哭著請求進去和母親告辭。沈慶之說:「下官蒙受了先帝的厚恩,常常希望報答恩德。今天的事情,只是要看力量如何,殿下為什麼有這麼深的疑慮?」孝武帝起身鄭重參拜說:「家國的安危,就在於將軍了。」沈慶之於是便統領宮內外的軍隊進行部署。 府主簿顏竣聽說沈慶之到來,馳馬進殿見孝武帝說:「現在四方還不知道義軍起事,而劉劭占據著天府,首尾不能呼應,這是很危險的辦法。應該等各鎮的力量聯合在一起,然後再起事。」沈慶之大聲地說:「現在正要舉辦大事,而黃頭小兒都來參預,這樣禍患就要到了,應該斬首示眾。」孝武帝說:「顏竣怎麼還不拜謝!」顏竣起身跪拜。沈慶之說:「您只能執掌文書的事情。」於是他進行了具體部署,十天功夫,內外全部辦理完畢,當時都認為是神兵。百姓十分歡悅。 各路軍隊已經聚集,委任沈慶之為武昌內史,兼任府中的司馬。孝武帝到了尋陽,沈慶之和柳元景等人都奉勸他即皇帝大位,沒有答應。賊人劉劭派遣沈慶之的門生錢無忌送信,勸說沈慶之解甲退出,沈慶之抓住錢無忌,報告了孝武帝。孝武帝登基後,任命沈慶之為領軍將軍,不久派出擔任南兗州刺史,加任都督,鎮守盱眙,封為南昌縣公。 孝建元年(454),魯爽反叛,派沈慶之和薛安都等前往討伐。薛安都臨陣斬了魯爽,晉升沈慶之封號為鎮北大將軍。不久與柳元景一齊任開府儀同三司,他堅持推辭,改封為始興縣公。沈慶之因為年滿七十,堅持要求辭職,便安排他做侍中、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三司。又堅決推讓,甚至於叩頭自述,說話就流眼淚。皇上不能勉強,答應以郡公的身份罷職回府,每月供給錢十萬,米一百斛,二衛史五十人。 大明三年(459),司空竟陵王劉誕占據黃陵反叛,又以沈慶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他堅持辭讓南兗州刺史,加任都督,率領軍隊討伐。劉誕派遣門客沈道愍帶著書信去勸說沈慶之,贈給他玉環刀。沈慶之讓沈道愍回去,斥責了劉誕的罪惡。沈慶之到了城下,劉誕登樓對他說:「沈公,您白頭之年,為什麼還到這裡來?」沈慶之說:「朝廷認為您狂妄愚蠢,不值得麻煩少壯將軍,所以就讓我來了。」沈慶之堵塞了護城河,挖掘進攻的通道,建造行樓土山和各種進攻器具。當時夏季下雨不能攻城,皇上讓御史中丞庾徽之奏表免除沈慶之的官職來激他,而詔令並不追究。劉誕贈給沈慶之食物,提送的有一百多人,沈慶之並不打開,而把它們全部燒掉。劉誕在城上投下函表,讓沈慶之為他轉送。沈慶之說:「我奉命討賊,不能為你送表。」每次攻城,沈慶之就身先士卒。皇上告誡他說:「卿擔任著統率,應當是指揮有方,何須自身承受弓箭和石頭呢?」從四月到七月,終於殺進城中,斬了劉誕。晉升沈慶之為司空,他又堅持推讓爵位。於是和柳元景一齊依照晉朝的密陵侯鄭袤的舊例,朝會時沈慶之位次於司空,柳元景位在群公之上,配給恤吏五十人,門前配備行馬。 起初,沈慶之曾經在夢中帶領儀仗隊進入廁所中,沈慶之很厭惡入廁的鄙陋。當時有善於占夢的人為他破解,說:「您必定會大富貴,然而並不在旦夕之間。」問他是什麼緣故,回答說:「儀仗隊當然就是富貴的表征,廁所中則是所謂後帝。知道您富貴不在當朝的人主時期。」到了中興成功,從五校到現在而登上三公的高位。 大明四年,西陽的五水蠻又做寇賊,沈慶之以郡公的身份統率軍隊討平了他們。 沈慶之住在清明門外,有宅院四所,房屋非常華麗。又有園林在婁湖,沈慶之一夜之間帶領子孫遷居到那裡,把宅院還給了公家,把親戚中表都遷到了婁湖,各家的門都開在同一個院牆上。他廣開田園產業,常常指著土地對別人說:「錢都在這裡呢!」中興後他享受著大型的封國,家財一向豐厚,產業累計萬金,奴僕數以千計。兩次捐獻錢一千萬、谷一萬斛,因為始興郡的封地質量好距離近,請求改封為南海郡,沒有批准。他有妓妾十幾人,全都容貌美麗、技藝精工。沈慶之悠閒無事,盡情歡娛,除了進行朝賀,其他時間都不出門。常常隨從皇帝遊覽視察和打獵,騎在馬上動作凌厲,無異於青壯年。太子妃獻給孝武帝鏤金的調羹、筷子以及湯盂、飯勺,皇上都拿來賜給沈慶之,說:「酒具的賞賜,應該以大夫為先。」 皇上曾經飲酒飲得很高興,便讓群臣普遍地作詩,沈慶之粗略地有點口頭表達能力,但是手不能寫,每當要簽署文件的時候,則恨眼不識字。皇上逼著讓他作詩,沈慶之說:「臣不知書,請讓我口授給師伯。」皇上就讓顏師伯執筆。沈慶之口授說:「微生遇多幸,得逢時運昌。朽老筋力盡,徒步還南岡。辭榮此聖世,何愧張子房!」皇上非常高興,眾人都稱讚他的辭意之美。 孝武帝逝世,沈慶之與柳元景都接受了顧命。皇帝的遺詔中說:「如果有大的軍事征討,都要交給慶之。」前廢帝即位,贈給沈慶之几案和手杖,配給三望車一乘。沈慶之每次朝賀,常常乘坐豬鼻無幔車,左右的隨從不過三五個騎士。在田園中步行,常常在農忙的月份親自勞動,沒有人隨從,遇到的人不知道他就是三公。等給了他三望車,他對別人說:「從前我常常步行在田園中閒逛,有人時和馬合成三個,沒人時則和馬合成兩個。現在座了這個車子,還能到哪裡去呢?」等賜給了他几案和手杖,都堅持推讓。柳元景、顏師伯曾經去看望沈慶之,和他一塊去田間遊玩,柳元景等鳴笳列卒滿路,沈慶之獨自與隨從一人在田裡,見到他們表情變得憂愁地說:「貧賤不能長居,富貴也難自守。我和諸公都是出身於貧賤,因為遇上了時代,榮華富貴到這個地步,只應當共同回想艱難時的情況。我這個老頭子八十歲的年紀,眼見的成功失敗已經很多,諸位炫耀這些車輛衣服,想要做什麼呢?」於是插下手杖耘起地來,全不顧及他們。柳元景等撤去侍者、提著衣服來到他跟前,沈慶之才與他們相對歡笑。 沈慶之尊貴以後,同鄉舊人中過去輕視沈慶之的人,後來見到後都跪行到他跟前。沈慶之嘆息說:「還是從前的那個沈公。」當時沈姓而作盜賊首領的有幾十個人,民眾都很害怕這些禍害。沈慶之假裝為他們設酒舉行大型宴會,一下子把他們全部殺掉,於是整個境內都得到了肅清,人們都很喜悅。 前廢帝狂悖無道,眾人都勸他廢舊立新,柳元景等人聯合謀劃以後,就把打算告訴了沈慶之,沈慶之與江夏王劉義恭關係不深,告發了此事。廢帝殺死了劉義恭、柳元景等人,任命沈慶之為侍中、太尉。等義陽王劉昶造反,沈慶之跟隨廢帝渡過了長江,總統眾軍。 廢帝凶暴日益嚴重,沈慶之還是盡言勸諫,廢帝心裡逐漸不悅。後來處死了何邁,擔心沈慶之不同意,估計他必定要來,便切斷了青溪等幾座橋阻隔他。沈慶之果然去了,不得渡過而返回。廢帝又非常忌恨他,便派他的侄子沈攸之送毒藥賜他自殺,當時年齡八十歲。這年的生日那天,沈慶之夢見有人拿兩疋絹送給他,對他說:「這些絹足夠長度。」醒來後他對別人說:「我老頭子今年是免不了啦。兩疋,就是八十尺;足夠長度,就是沒有盈餘了。」死後,饋贈非常豐厚,追贈他為侍中,太尉依舊不變,給予鸞輅臥車,前後羽葆、樂隊,諡號為忠武公。還沒有來得及埋葬,前廢帝失敗。明帝即位,追贈為侍中、司空,諡號為襄公。泰始七年(471),改封為蒼梧郡公。沈慶之的眾多族人和姻親中,因為沈慶之而得到職位的有幾十人。 他的長子沈文叔位居侍中,沈慶之死的時候,不肯喝藥,沈攸之用被子包住殺死了他,沈文叔偷偷地取藥收藏起來。有人勸文叔逃避,沈文叔見到廢帝截斷江夏王劉義恭的肢體,擔心逃亡的時候,廢帝發怒,可能會導致與劉義恭同樣的結果,於是飲藥自殺。沈文叔的兒子沈昭明位居秘書郎,聽說父親死了,說:「怎麼忍心獨自生存!」也自縊而死。 元徽元年(473),恢復了先前的封號,當時改始興為廣興,沈昭明的兒子沈曇亮承襲了廣興郡公的爵位,齊朝接受禪讓,封國被廢除。 沈攸之字仲達,是沈慶之堂兄的兒子。他的父親沈叔仁是宋朝衡陽王劉義季的征西長史,兼做參軍領隊。 沈攸之少年的時候是個孤兒,家裡很窮,元嘉二十七年(450),魏軍向南進攻,朝廷調發了三吳的軍隊,沈攸之也隨軍行動。等到了建鄴,去找領軍將軍劉遵考請求補任新兵的隊主。劉遵考認為他外表醜陋,不能充任,沈攸之嘆息說:「從前孟嘗君身高六尺做齊國的宰相,今天求士就要取肥大的嗎?」於是便去跟隨沈慶之徵討。 元嘉二十九年,征討西陽蠻,才補任了隊主。在巴口建立義軍,任命他為南中郎府的板長兼行參軍。新亭之戰,身受重傷,事情平定後,兼做太尉參軍,封為平洛縣五等侯。隨著軍府轉為兼大司馬參軍。 晉朝的時候,在京城兩岸揚州府舊時曾設置都部從事,分掌兩縣的違法案件,永初以後撤銷。孝建三年(456),重又設置這一職務,沈攸之掌管北岸,會稽人孔..掌管南岸,後來又撤銷。沈攸之調任員外散騎侍郎,又跟隨沈慶之徵伐廣陵,屢次建功,曾經被箭射中穿破了骨頭。孝武帝因為他善戰,配給他仇池所產的步..。事情平定以後要加以厚賞,被沈慶之壓下來。調任太子旅賁中郎,沈攸之對他十分惱恨。 前廢帝景和元年(465),任命為豫章王劉子尚的車騎中兵參軍、直閣,與宗越、譚金等人一同為廢帝所寵愛。殺戮眾位大臣,沈攸之等人都替他賣力,被封為東興縣侯。 明帝即位,他被依例削除了封爵。不久他又告發宗越、譚金等人謀反,重召他為直閣。正趕上四方反叛,南方的賊兵已經開到很近的地方,於是以沈攸之為寧朔將軍、尋陽太守,率軍據守虎檻。當時王玄謨為軍隊的統領,尚未出發,前鋒有五支軍隊在虎檻,五軍以後,又陸續趕到其他部隊,每到夜間各自樹立信號,互不通告。沈攸之對軍吏說:「現在眾軍共同舉事,而信號卻不相同,如果有農民漁夫夜裡互相呵叱,就會引起驚恐混亂,這是導致失敗的途徑啊!請大家依著一個軍隊取號。」大家都依從了。 殷孝祖擔任前鋒都督,大失人心,沈攸之對內撫慰將士,對外協調群帥,眾人都為此而保持安定。當時殷孝祖中了流箭死去,軍主范潛率領五百人投降了賊軍,人情震駭,都認為沈攸之應該代替殷孝祖為統率。當時建安王劉休仁屯駐在虎檻,總統各路軍隊,聽說殷孝祖死去,便派遣寧朔將軍江方興、龍驤將軍劉靈遺各率領三千人趕到赭圻。沈攸之認為殷孝祖既然已死,賊寇會有乘勝的想法,明天如果不再進攻,則是向他們示弱。江方興與自己名位相當,必定不會為自己的下屬,軍政不一,是導致失敗的原因,於是便率領著各位軍主到江方興那裡加以推重,並且進行了慰勉,江方興非常高興。沈攸之出去以後,各軍主都埋怨他。沈攸之說:「諸位難道忘了廉頗、藺相如和寇恂、賈復的故事麼?我本來是報效國家,哪能計較此處的升降。」明天早晨進軍作戰,從寅時直到午時,在赭圻大破賊軍。 不久,他晉升封號為輔國將軍,代替殷孝祖督前鋒諸軍事。薛常保等人在赭圻糧食吃盡,南賊大帥劉胡屯駐在濃湖,他用袋子盛上米系在木筏和船腹上,偽裝翻船,順風流下,來增援赭圻。沈攸之懷疑其中有異常情況,派人取了船和木筏,得到了很大一批米,不久攻克了赭圻。 調任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任都督。袁靑又率領大軍進入鵲尾,相持了很長時間,軍主張興世越過鵲尾到上游占據了錢溪,劉胡自己去攻他。沈攸之率領各位將軍進攻濃湖。錢溪的消息傳來,知道大破了賊軍,沈攸之把錢溪所送來的劉胡軍士的耳朵鼻子都拿給他們看。袁靑十分驚駭,急忙追趕劉胡的軍隊返回。沈攸之的各路軍隊全力進攻,殺死和俘虜敵寇很多,劉胡於是拋棄眾人獨自逃跑,袁靑也逃跑了。赭圻、濃湖平定後,賊軍捨棄的資財、珍寶堆積如山,各路軍隊竟相收斂,只有沈攸之、張興世約束所率領的部隊,不取一絲一毫,諸將領因此而稱讚他們。沈攸又進軍平定了尋陽,調任中領軍,封為貞陽縣公。當時劉遵考為光祿大夫,沈攸之在皇帝的御座旁邊對劉遵考說:「外表醜陋的人現在如何?」明帝問是怎麼回事,沈攸之依實回答,明帝大笑。 沈攸之經過多次調轉,做了郢州刺史,為政苛刻暴虐,有時鞭打士大夫。上等佐官以下的人不合他的心意,就當面加以辱罵。但是他通曉官吏事務,自強不息,士人平民都很怕他,人們都不敢欺負他。聽說哪裡有猛獸,他就親自去圍捕,前往無不得到。一天當中有時捕得兩三隻。如果臨近黃昏還捉不到則連夜圍守。他賦斂嚴酷,徵發無度,修繕船隻,營造器甲。自從到了夏口,他便有了異圖。晉升監管豫、司二郡的軍事,晉升封號為鎮軍將軍。 泰豫元年(472),明帝逝世,沈攸之與蔡興宗都在地方駐守,一同參與顧命。正遇上巴西人李承明反叛,蜀地被騷擾。當時荊州刺史建平王劉景素被徵調,新任命的荊州刺史蔡興宗還沒有到鎮,於是便派沈攸之權且兼管荊州事務。正好李承明已經平定,便以沈攸之為鎮西將軍、荊州刺史,加任都督。他聚斂兵力,養馬達到二千多匹,都分發給巡邏將士,讓他們耕種田地,食物自給。糧食、錢財全部充入倉庫。荊州軍工廠每年送來人丁、兵器數千,沈攸之截取一些留下,簿冊上記錄說是「供討伐四山蠻使用」。他裝備了數百上千艘戰艦,沉放在靈溪里,同時聚積了巨量的錢帛器械。他漸漸產生了不對別人稱臣的心志,朝廷的制度全都不遵守。富貴情形就和君王一樣,夜裡各廂房長廊的燭火燃放到天明,後房中佩帶珠玉的女子有幾百人,都是這一時代的絕佳相貌。 江州刺史桂陽王劉休范暗中有謀反之心,想用委婉的暗示說動沈攸之,就讓道士陳公昭寫了一封假託為天帝的書信,題名為沈丞相,把信送給沈攸之的守門人。沈攸之不打開書信,推斷出是陳昭公所寫,把信送上朝廷。後廢帝元徽二年(474),劉休范舉兵攻襲京都,沈攸之對屬下官員們說:「桂陽王現在逼犯朝廷,必定聲稱我與他同謀,如果不辛苦保衛君王,必定會增加朝廷和社會上的疑惑。」於是派使者去接受郢州刺史晉熙王劉燮的指揮。等到劉休范被平定,使者才回來。沈攸之晉升封號為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他堅持推辭了開府的封號。沈攸之獨自帶兵在外,朝廷對他懷有疑慮和懼怕,幾次想徵調他入朝,又擔心他不接受命令,因此才停了下來。 泰豫四年,建平王劉景素在京城造反,沈攸之又執行朝廷的命令,劉景素很快就被平定。當時有個台直閣高道慶家在江陵,沈攸之初到州上的時候,高道慶正在家中,寫信介紹了他的親戚十幾人,請求西曹署用他們在州里任職,沈攸之替他安排了三人。高道慶大怒,自己到了州里取了那封安置信毀掉而去。高道慶平常熟習騎馬,沈攸之與他在公堂前面宴飲,於是又上馬演習武藝,高道慶的槊刺中了沈攸之的馬鞍,沈攸之生氣地取刀斬槊,高道慶馳馬而出。回京後描述了沈攸之要造反的情景,請求率領三千人前往攻襲。朝廷官員們恐怕事情難以成功,高帝又堅持不許。楊運長等人常常對沈攸之懷有疑慮和畏懼,便與高道慶秘密派遣刺客送上廢帝的手詔,把一塊金餅賜給沈攸之,而對州府的下屬官員們都晉升官級。當時有三頭大象到了江陵城北幾里地的地方,沈攸之自己出去殺死了它們,忽然有流箭聚落在沈攸之所騎馬的障泥上面,後來刺客事情暴露。廢帝死後,順帝即位,封沈攸之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齊高帝派沈攸之的兒子司徒左長史沈元琰送給他廢帝挖心砍頭的刑具讓他看,沈攸之說:「我寧願像王凌那樣死,不願像賈充那樣生。」當時還不能馬上起兵,於是便上表向朝廷慶賀,並且給齊高帝寄信推尊他的功勞。 沈攸之有一塊白綢布上有字十幾行,常常藏在背心的角邊上,說是宋明帝與自己有誓約。又皇太后的使者來到,賜給沈攸之蠟燭十台,割開後得到了太后的手令,說「國家之事,全部委託給您了。」第二天,便起兵了。他的妻子崔氏、許氏勸諫說:「官人年紀已經老了,怎麼不為一家百口想想。」沈攸之指指背心角讓他們看。 沈攸之平時收養兵馬,用品豐足,到現在已有戰士十萬、戰馬三千。即將從江陵出發時,讓和尚釋僧粲進行占卜,說:「不到京城,應當是進到郢都返回。」他心裡很不高興。起初從江津出發,有一種氣形狀像塵霧一樣從西北過來,正覆蓋在軍隊上部。齊高帝派眾軍向西討伐,沈攸之傾盡所有的精銳部隊進攻郢州,行事劉世隆屢次將他擊敗。升明二年(478),回頭開往江陵,還沒有走到,城已經被雍州刺史張敬兒占領,沉攸之無處可歸,便與他的第三個兒子中書侍郎沈文和到了華容的..頭林,投到一個州吏的家裡。這個州吏曾經被沈攸之所鞭打,而現在待沈攸之非常厚道,不以從前的責罰為怨恨,殺豬招待他們吃飯。隨後村裡的人打算把他們捉住,沈攸之在櫟林中與沈文和都自縊而死,村裡的人把他們斬首後送到了京城。有人割開了沈攸之的肚子,發現他的心有五個孔。征西主簿敬昭先以自己的家財埋葬了他。 沈攸之晚年喜歡讀書,手不釋卷,《史記》、《漢書》記憶了很多。他常常嘆息說:「早知窮達有命,恨不十年讀書。」後來攻郢城,夜裡曾遇上風浪,米船沉沒。倉曹參軍崔靈鳳的女兒先前嫁給了柳世隆的兒子,沈攸之嚴正地告訴他說:「現在軍糧緊急,而您卻並不在意,是不是因為和城內結了婚姻的緣故啊?」崔靈鳳說:「樂廣說過,下官哪能拿五個兒子去換一個女兒!」沈攸之高興地解除了心中的怨怒。 沈攸之召集有才幹和氣力的人物,隨郡人雙泰真力氣很大,但是召他不肯前來。沈攸之派了二十幾個人穿著盔甲去追他。雙泰真射死了好幾個人,想回家把母親帶出來,而事情緊迫沒有辦成,自己單身逃入蠻人地界。追趕的人追丟了他,便把他母親抓去。雙泰真失去了母親,於是便自己回來,沈攸之沒有怪罪他,說:「這是一個孝子。」賜給他了一萬錢,轉補為隊主,他就是這樣地抑制自己的感情對待士人。 起初,沈攸之地位低賤的時候,與吳郡的孫超之、全景和曾經共同乘著一條小船出京去,三個人共同走上土壩,有一個人把他們攔住給他們相面,說:「你們三個人都會成為地方長官。」沈攸之說:「哪有這種事?」相面的人說:「如果不靈驗,便是相書錯了。」後來沈攸之主持郢、荊二州,孫超之是廣州刺史,全景文是南豫州刺史。全景文字弘達,齊朝永明年間(483~483),死在光祿大夫任上。 沈攸之起初到達郢州,有順流而下的志向,府主簿宗儼之勸他攻郢城。功曹臧寅認為攻守形勢不同,不是旬日之間所能攻下的,如果不能及時攻取,會挫折銳氣,折損威風,沈攸之不聽從。失敗以後,各個將領全都逃散,有人叫著臧寅一齊逃亡,臧寅說:「我委身追隨別人,怎麼能僥倖於他們的成功而去責怪他們的失敗。」於是投水而死。又倉曹參軍金城人邊榮被府錄事所侮辱,沈攸之為邊榮而用鞭子打死了錄事。沈攸之從江陵東下,以邊榮為留府司馬守城。張敬兒將要到達,有人勸說他讓他到張敬兒那裡去請降。邊榮說:「我受到了沈公的厚恩,一旦情況緊急,便改變本心,我不能這樣做。」城被攻破見到了張敬兒,張敬兒問他說:「邊公為什麼同別人一起做賊,而不早些過來?」邊榮說:「沈荊州舉義兵,挽救國家,我身體雖然可以消滅,卻是宋代的忠臣。天下還有直言之士,不可以稱他們為賊。我本來就沒有求生,何必再來相問?」張敬兒說:「要死有什麼難的?」命令把他殺死,邊榮歡笑而去,面容毫無異色。泰山人程邕之,素來都是依隨邊榮,現在抱著邊榮對張敬兒說:「您到了別人的地面,沒有樹仁惠的聲譽,卻先殺了仁義之士,三楚的人們,寧肯跳長江、漢江而死,豈肯同將軍同日而生!」張敬兒說:「求死非常容易,為什麼不答應?」先殺了程邕之,然後殺了邊榮,三軍無不落淚,說:「為什麼一天殺了兩位義士?」把他們比作臧洪和陳容。 廢帝死後,沈攸之想起兵,詢問懂星相的人葛珂之。葛珂之說:「起兵都要等候太白星,太白星出現了就能成功,潛伏著就會失敗。過去桂陽王在太白星潛伏時起兵,打了一仗就被殺死,這是近代的明確驗證。現在蕭公廢除昏君,擁立明君,正是在太白星潛伏的時候,這是與天象相合的。況且太白星剛出現在東方有利於用兵,出現在西方則不利。」所以沈攸之停止不能東下。等後來舉兵,葛珂之又說:「現在歲星守在南斗,它那個封國不可以攻伐。」沈攸之不聽從,果然失敗。 沈攸之的表檄文書,都是他的記室南陽人宗儼之的手筆,事情失敗以後責備宗儼之,他回答說:「士為知己效命,哪能為你們這些人所理解呢?」接著被殺死了。 沈攸之在景和年間與齊高帝一同在宮中值勤,相處很好,高帝把長女義興憲公主嫁給了沈攸之的三兒子沈文和為妻,生了兩個女兒,都養在宮中,對她們恩情很厚,後來出嫁都是找的舊時的朋友家,由公家負責陪送。齊武帝下詔令讓沈攸之的弟弟沈雍之的孫子沈僧昭為義興公主的後嗣。 宗愨,字叫元干,南陽涅陽人。叔父宗少文性格高尚,不肯做官,宗愨年少時,問他有什麼志向,宗愨回答說:「希望能乘長風破萬里浪。」宗少文說:「你如果不能富貴,一定會破壞我家的門戶。」他的哥哥宗泌娶妻,剛進門那天的夜裡遭到搶劫,宗愨當時十四歲,挺身與劫賊搏鬥,十幾個人都被分散開,不能進入房內。當時天下太平無事,士人都以文章義理為業,宗少文既然性格高尚,各個子侄都跟從他愛好典籍,而宗愨任氣好武,所以不被鄉人所了解。 江夏王劉義恭為征北將軍、南兗州刺史,宗愨隨從他鎮守廣陵。當時他的堂兄宗綺為征北府主簿,和宗愨住在一起,宗綺的妾與差官牛泰私通。宗綺到衙門值班,而牛泰前來與宗綺的妾幽會。宗愨知道了,進去殺死了牛泰,然後告訴了宗綺。劉義恭認為他意氣豪壯,沒有問罪。後來讓他補任了封國中的上軍將軍。 元嘉二十二年(445),討伐林邑國,宗愨自告奮勇願意前往,劉義恭推舉宗愨有膽量勇氣,便任命為振武將軍,做安西參軍蕭景憲的副官。他跟隨交州刺史檀和之圍攻區粟城。林邑國派遣將領范毗沙達前來援救區粟,檀和之派遣一支偏軍進行迎擊,被賊軍打敗。又派了宗愨,宗愨便把軍隊分成幾路,偃旗息鼓,秘密前進,把它攻破,然後又回軍攻下了區粟,進入了象浦。林邑國王范陽邁傾盡全國的兵力前來抵抗,以全副鎧甲把大象武裝起來,前後不見邊際。宗愨認為外國有獅子威猛懾服百獸,於是便製成獅子的形狀抵禦大象,大象見了果然驚駭奔逃,兵眾隨之潰亂,於是攻克了林邑。收繳了他們的珍奇特產,全是叫不上名字的寶物,其餘各種雜物不可勝數。宗愨絲毫也不侵犯,只有自己的被子、梳子、枕頭、刷子,此外便很少再有什麼了。文帝對他十分稱讚。 元嘉三十年(453),孝武帝討伐叛逆,任命宗愨為南中郎咨議參軍,兼任中兵。待事情平定,他的功勞僅次於柳元景。 孝武帝即位,任命他為左衛將軍,封為洮陽侯。孝建年間(454~456),逐步升遷為豫州刺史、監五州諸軍事。在此之前,同鄉人庾業家庭富有生活奢侈,穿侯爵的衣服,吃珍貴的食品。和賓客對坐,進餐一定肴饌豐盛,鋪擺一丈見方,而對宗愨卻設米飯青菜。對客人說:「宗軍人習慣吃粗飯。」宗愨吃飽了便退席了,當時並沒有說怪話。到現在庾業做了宗愨的長史,負責梁郡,宗愨待他十分寬厚,不因為過去的事情而懷嫌怨。 大明三年(459),竟陵王劉誕以廣陵為根據地反叛,宗愨上表請求前往討伐,他乘坐驛馬到達京城,當面接受皇帝的指示。皇上停下龍車慰勞勉勵,宗愨高高躍起多次,左右顧盼,皇上感到十分豪壯。出發時,讓他隸屬於車騎大將軍沈慶之。起初,劉誕誑騙他的兵眾說:「宗愨在幫助我。」等宗愨來到,躍馬繞城喊道:「我就是宗愨。」事情平息後,入京擔任左衛將軍。大明五年,跟隨出獵,從馬上摔下來腳部骨折,不能上朝值勤,任命他為光祿大夫,加賜金章紫帶。他有一頭好牛可供進獻皇宮,官家要買他卻不肯賣,因此被免官。第二年又恢復了原先的職務。 廢帝即位,他擔任寧蠻校尉、雍州刺史,加封都督。死後,追贈為征西將軍,加諡號為肅侯,在孝武帝的廟庭中配享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