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泉普願禪師語錄 · 南泉普願禪師語錄

(一)師每上堂云:「近日禪師太多生,覓一個痴鈍底不可得。阿你諸人,莫錯用心。欲體此事,直須向佛未出世已前,都無一切名字,密用潛通,無人覺知,與麼時體得,方有少分相應。所以道:『祖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卻知有。』何以如具?他卻無如許多般情量。所以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只如五祖大師下,有五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唯有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他只會道。直至諸佛出世來,只教人會道,不為別事。江西和尚說『即心即佛』,且是一時間語,是止向外馳求病,空拳黃葉止啼之詞。所以言『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如今多有人喚心作佛,認智為道,見聞覺知,皆雲是佛。若如是者演若達多,將頭覓頭,設使認得,亦不是汝本來佛。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無角。你心若是佛,不用即他;你心若不是佛,亦不用非他。有無相形,如何是道?所以若認心決定,不是佛;若認智決定,不是道。大道無影,真理無對。等空不動,非生死流;三世不攝,非去來今。故明暗自去來,虛空不動搖;萬象自去來,明鏡何曾鑒?阿你今時盡說我修行作佛,且作麼生修行?但識取無量劫來,不變異性,是真修行。」 (二)有人拈問:「三世諸佛為什麼不知有?」師云:「爭肯你喃喃!」進曰:「狸奴白牯為什麼卻知有?」師云:「似他即會。」師又時謂眾曰:「會即便會去,不會即王老師罪過。」 (三)師初住庵時,有一僧到,師向僧云:「某甲入山去,一餉時為某送茶飯來。」其僧應喏。其僧待師去後,打破家具殺卻火,長伸瞌睡。師小時歸,見僧睡。師向他身邊伴睡,其僧便起發去。師後住得數年,謂眾曰:「我初住庵時,有個靈利僧,如今卻不見。」 (四)師問僧良欽:「空劫中還有佛否?」對曰:「有。」師曰:「是阿誰?」對曰:「良欽。」師曰:「居何國土?」欽無語。(曹山代云:「若與麼,不是良欽。」報慈代云:「若與麼,則自出來相訪。」長沙代云:「居常寂光土。」) (五)師有時云:「我行腳時,有一中老宿教某甲道:『返本還源』,噫禍事也。我十八上解作活計,三乘十二分教因我所有。如今我向三乘十二分教且不是,所以解修行底人不落因果,不解修行底人落他因果。」 (六)陸亘大夫問:「弟子從六合來,彼中還更有身否?」師曰:「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曰:「和尚不可思議,到處世界成就。」師曰:「適來總是大夫分上事。」 (七)千頃寺院主到,師問:「汝和尚在日,如許多債負,教什麼人還?」院主無對。(師代云:「教和尚一時還卻。」道吾代云:「把將來。」石霜代云:「他無人天羈什麼債負?」) (八)師欲順世時,向第一座云:「百年後,第一不得向王老師頭上污。」第一座對云:「終不敢造次。」師云:「或有人問:『王老師什麼處去也?』作麼生向他道?」對云:「歸本處去。」師云:「早是向我頭上污了也。」卻問:「和尚百年後向什麼處去?」師云:「向山下檀越家作一頭水牯牛去。」第一座云:「某甲隨和尚去,還許也無?」師云:「你若隨我,銜一莖草來。」(僧問逍遙:「如何是一頭水牯牛?」逍遙云:「一身無兩役。」進曰:「如何是銜一莖草來?」逍遙云:「新舊添不得。」僧云:「還許學人承當也無?」逍遙云:「你若承當,銜鐵負鞍。」又僧問曹山:「只如水牯牛,成得個什麼邊事?」曹山云:「只是飲水吃草底漢。」僧云:「此莫便是沙門邊事也無?」曹山云:「此是沙門行李處,不是沙門邊事。」僧云:「如何是沙門邊事?」曹山云:「不見有祖佛。」進曰:「如何是沙門行李處?」曹山云:「常在塵中。」又問:「如何是沙門相?」曹山云:「盡眼看不見。」僧云:「還被搭也無?」曹山云:「若被搭則不是沙門相。」「如何是沙門行李處?」曹山云:「頭上戴角,身上被毛。」僧云:「此人得什麼人力?」曹山云:「終日得他力,只是行不住。」僧云:「此人以何為貴?」曹山云:「頭上不戴角,身上不被毛。」又問:「沙門行與行李處是一是二?」曹山云:「亦一亦二。」「如何是一?」曹山云:「殺佛殺祖。」「如何是二?」曹山云:「被毛戴角。」又問:「從凡入聖則不問,從聖入凡時如何?」曹山云:「成得個一頭水牯牛。」「如何是水牯牛?」曹山云:「朦朦朣朣地。」僧云:「此意如何?」曹山云:「但念水草,余無所知。」僧云:「成得個什麼邊事?」曹山云:「只是逢水吃水,逢草吃草。」又問:「如何是一頭水牯牛?」曹山云:「不證聖果。」「如何是銜一莖草來?」曹山云:「毛羽相似。」) (九)師又時拈起球子問僧:「那個何似這個?」對云:「不似。」師云:「你什麼處見那個,便道不似?」對云:「若約某甲見處,和尚亦須放下手中物。」師云:「許你具一隻眼。」(洞山代云:「若見則似他去。」) (十)師行腳次,問村路:「此路到什麼處?」村公對云:「腳下底是什麼?」師云:「到岳不?」村公:「如許多時,又覓在。」師云:「有茶不?」對云:「有。」師云:「覓一碗茶得不?」對云:「覓則不得,但來。」 (十一)師示眾曰:「王老師要賣身,阿誰買?」僧對云:「某甲要買。」師云:「他不作賤,亦不作貴,你作麼生買?」僧無對。(安國代云:「與麼則囑專甲去也。」臥龍代云:「屬某甲去也。」禾山代云:「是何道理?」趙州代云:「明年與和尚縫一領布衫。」﹞ (十一)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云:「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失卻火。」「作麼生是失卻牛?」師云:「未問已前會取。」「作麼生是失卻火?」師云:「但知就人覓取。」 (十二)問:「祖祖相傳,合傳何法?」師云:「一二三四五。」 (十三)師問陸亘大夫:「十二時中作麼生?」對云:「寸絲不掛。」師云:「堪作什麼?」大夫云:「什麼處有過?」師云:「還聞道:『有道之君,不納有智之臣。」 (十四)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銜花獻?」師云:「為渠步步踏佛階梯。」云:「見後為甚麼不銜花獻?」師云:「直饒不來,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十五)師與歸宗同行二十年,行腳煎茶次,師問:「從前記持商量語句,已知離此,後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歸宗云:「這一片田地,好個卓庵。」師云:「卓庵則且置,畢竟事作麼生?」歸宗把茶銚而去,師云:「某甲未吃茶在。」歸宗云:「作這個語話,滴水也消不得。」 (十六)有人問:「和尚住此間來,還見作家也無?」師云:「作家則不見,兩個石牛匽入海,直至如今不得回。」(有人拈問龍花:「只如南泉與麼道,意作麼生?」龍花云:「誰敢向這裡出頭?」) (十七)師持錫到韶州,刺史問:「十二種頭陀,和尚是第幾種?」師乃振錫一下。刺史再問,師云:「大鈍生!」師敲繩床,謂眾云:「大眾共他語話。」對云:「卻請和尚共他語話。」師云:「我不共他語話。」僧云:「為什麼不共他語話?」師云:「不辭共他語話,恐他不解語。」 (十八)師又時曰:「若是文殊、普賢,昨夜三更各打二十棒,趁出院了也。」趙州對云:「和尚合吃多少棒?」師云:「王老師有什麼罪過?」趙州禮拜出去。 (十九)師謂趙州云: 「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還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州曰:「汝卻問取和尚。」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師曰:「他卻領得老僧意旨。」 (二0)趙州在樓上打水,師從下過,趙州以手攀欄縣腳,云:「乞師相救。」師踏道上云:「一二三四五。」趙州云:「謝師指示。」 (二一)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世,我亦不去。」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西過東,又從東過西,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帘子,便歸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次日,師與沙彌攜茶一瓶、盞三隻,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主曰:「昨日底是甚麼?」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 (二二)師問黃檗:「笠子太小生?」黃檗云:「雖然小,三千大千世界總在里許。」師云:「王老師你?」黃檗無對。(後有人舉似長慶,長慶代云:「欺敵者亡。」保福代云:「洎不到和尚此間。」) (二三)有人問曰:「三身中阿那個最尊?」師云:「三隻投子擲下,失卻一個。」 (二四)有僧問:「古人道:『麼尼珠,人不識,如來藏里親收得。』如何是如來藏?」師云:「王老師共你與麼來去是藏。」進曰:「不來不去時如何?」師云:「亦是藏。」「如何是珠?」師喚僧,僧應喏,師云:「去,你不會。」 (二五)有人到歸宗,歸宗問:「從什麼處來?」對云:「從南泉來。」歸宗云:「有什麼佛法因緣?」對云:「和尚上堂,告眾曰:『夫沙門者,須行畜生行;若不行畜生,無有是處。』」歸宗沉吟底,僧便問:「只如南泉意如何?」歸宗云:「雖然畜生行,不受畜生報。」其僧卻歸,舉似師。師云:「實與麼道麼?」僧云:「實也。」師云:「孟八郎又與麼去。」 (二六)趙州問:「知有底人向什麼處休歇去?」師云:「向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趙州云:「謝和尚指示。」 (二七)問:「如何是菩薩意旨?」師云:「黑如漆。」僧云:「眼在何處?」師云:「明如日。」 (二八)僧辭時,問:「學人到山下,有人問著和尚近日如何,作麼生祗對?」師云:「但向他道:『解相撲。』」僧云:「作麼生相撲?」師答云:「一拍雙泯。」 (二九)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云:「如今已生也,鼻孔在什麼處?」(溈山別云:「則今阿那個是鼻孔?」) (三0)有僧在師身邊叉手立,師云:「太俗生。」僧又合掌,師云:「太僧生!」僧無對。 (三一)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師云:「何不問王老師?」僧云:「問了也。」師云:「還曾與你為境麼?」 (三二)師見院主,遂喚,院主便近前叉手而立。師雲。「佛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優填王思佛,故教目連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得三十一相,唯有梵音相雕不得。」院主便問:「如何是梵音相?」師云:「賺殺人。」 (三三)僧見雀兒啄生,問:「師為什麼得與麼忙?」師便脫鞋打地一下,僧云:「和尚打地作什麼?」師云:「趁雀兒。」 (三四)師問院主:「忽有人問:『王老師什麼處去?』你作麼生道?」院主無對。(曹山代云:「但道作麼?」疏山代云:「待有去處則向和尚道。」) (三五)問:「如何是涅盤?」師云:「清猶清,急猶急,浮沙何處停?」僧拈問:「如何是『清猶清』?」師云:「混他一點不得。」「如何是『急猶急』?」師云:「轉目看不見。」「如何是『浮沙何處停』?」師云:「金屑雖貴,眼裡著不得。」 (三六)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黃檗云:「不依一物。」師云:「莫便是長老家風也無?」檗云:「不敢。」師云:「漿水錢則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三七)師又問黃檗:「長老什麼年中受戒?」檗云:「威音王佛同時受戒。」師云:「威音王佛是我兒孫。」黃檗卻問:「和尚什麼年中受戒?」師云:「這後生莫禮!」黃檗無對。 (三八)師又問黃檗:「白銀為地,黃金為壁,此是什麼人居止處?」檗云:「聖人居止處。」師曰:「更有一人居什麼處?」檗云:「我則道不得。」師云:「王老師都道得。」檗云:「便請道。」師云:「王老師罪過。」 (三九)師共歸宗行次,歸宗先行,師落後。忽見大蟲草里出,師怕,不敢行,便喚歸宗。歸宗轉來一喝,大蟲便入草。師問:「師兄見大蟲似個什麼?」歸宗云:「相似貓兒。」師云:「與王老師猶較一線道。」歸宗卻問:「師弟見大蟲似個什麼?」師云:「相似大蟲。」 (四0)道吾到南泉,師問曰:「闍梨名什麼?」道吾對云:「圓智。」師云:「智不到處作麼生?」道吾對云:「切忌說著。」師問曰:「灼然說著,則頭角生也。」卻後三五日間,道吾與雲岩相共在僧堂前把針。師行游次,見道吾,依前問:「智闍梨前日道:『智不到處,切忌說著。』說著則頭角生也。如今合作麼生行李?」道吾便抽身起,卻入僧堂內,待師過後卻出來。雲岩問道吾:「和尚適來問,何不祗對?」道吾云:「師兄得與麼靈利!」雲岩卻上和尚處問:「適來和尚問智師弟這個因緣,合作麼生祗對?」師云:「他卻是異類中行。」雲岩云:「作麼生是異類中事?」師云:「豈不見道:『智不到處,切忌說著。』說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宜須向異類中行。」雲岩亦不先陀,道吾念言:「他與藥山有因緣矣。」便卻共他去藥山。藥山問:「闍梨到何處來?」岩云:「此回去到南泉來。」藥山云:「南泉近日有什麼方便示誨學徒?」雲岩舉似前話。藥山云:「汝還會他這個時節也無?」雲岩云:「某甲雖在他彼中,只為是不會他這個時節,便特歸來。」藥山大笑,雲岩便問:「作麼生是異類中行?」藥山云:「我今日困,汝且去,別時來。」岩云:「某甲特為此事歸來,乞和尚慈悲。」藥山云:「闍梨且去,老僧今日身體痛,別時卻來。」雲岩禮拜了便出去。道吾在方丈外立,聽聞他不領覽,不覺知,咬舌得血。卻後去問:「師兄去和尚處問因緣,和尚道個什麼?」岩云:「和尚並不為某甲說。」道吾當時低頭不作聲。在後各在別處住,至臨遷化時,見洞山密師伯來,道吾向師伯說:「雲岩不知有這一則事,我當初在藥山時悔不向他說。雖然如此,不違於藥山之子。道吾卻為師伯子細說此事。」 (四一)師問僧:「什麼處去?」對云:「山下去。」師云:「第一不得謾王老僧。」對云:「終不敢謾和尚。」師遂將瓶噴水,云:「是多少?」僧無對。師代云:「非師本有。」又云:「非和尚境界。」(保福代云:「和尚圖他一斗米,失卻半年糧。」雲居膺云:「非師本意。」先曹山云:「賴也。」石霜云:「不為人斟酌。」長慶云:「請領話。」雲居錫云:「座主當時出去,是會不會。」) (四二)師問黃檗:「去什麼處?」對云:「擇菜去。」師云:「將什麼擇?」黃檗豎起刀子。師云:「只解作客,不解作主。」自代云:「更覓則不得。」 (有僧拈問長慶:「與古人作主如何道?」長慶便咄之。僧拈問順德:「南泉見黃檗去什麼處?意旨如何?」順德云:「也是黃檗招致得。」僧云:「只如黃檗後與麼祗對,南泉還得也無?」德云:「且自付則得。」僧云:「只如對南泉作麼生道?」德云:「汝作南泉來。」僧云:「將什麼擇?」德云:放下刀。) (四三)師有一日法堂上坐,忽然喝一聲,侍者驚訝,上和尚處看,並無人。大師曰:「汝去涅盤堂里看,有一僧死也無?」侍者到半路,逢見涅盤堂主著納衣走上來,侍者云:「和尚教專甲看涅盤堂里有一人死也無。」堂主對曰:「適來有一僧遷化,特來報和尚。」兩人共去向和尚說。停騰之間,更有一人來報和尚云:「適來遷化僧卻來也。」和尚問其僧:「病僧道什麼?」其僧云:「要見和尚。」師便下涅盤堂里,問病僧:「適來什麼處去來?」病僧云:「冥中去來。」師曰:「作麼生?」僧云:「行得百里地,腳手疼痛,行不得,又渴水。忽然有玉女喚人大樓台閣上,某甲行乏辛苦,欲得上樓閣。始上次,傍有一個老和尚喝某甲:『不許上!』才聞喝聲,則便驚訝,抽身仰倒。今日再得見和尚也。」師喝嘖云:「可謂好樓閣!若不遇老僧,洎入火客屋裡造豬。」從此後,其僧修福作利益,日夜不停,直到手指三分只有一分底。年到七十後,坐化而去也。呼為南泉道者也。有一日,其道者提籃子摘梨。盛籃次,師問:「籃里底是什麼?」道者便覆卻籃子。(僧拈問龍花:「只如道者覆卻籃子意旨如何?」龍花云:「闍梨舉不圓。」) (四四)有講經論大德來參師,師問:「教中以何為體?」對云:「如如為體。」師云:「以何為極則?」對云:「法身為極則。」師云:「實也無?」對云:「實也。」師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也,作麼生是體?」大德無對。因此索上堂云:「今時學士類尚辯不得,豈弁得類中異?類中異尚弁不得,作麼生辦得異中異?喚作如如,早是變也,直須向異類中行。」趙州和尚上堂,舉這個因緣云:「這個是先師勘茱萸師兄因緣也。」有人便問:「如何是異中異?」趙州云:「直得不被毛,不戴角,又勿交涉。」 (四五)一日,為眾僧行粥次,馬祖問:「桶里是甚麼?」師曰:「這老漢合取口作恁麼語話。」祖便休。 (四六)上堂:「然燈佛道了也。若心相所思,出生諸法,虛假不實,何以故?心尚無有,云何出生諸法?猶如形影,分別虛空。如人取聲,安置篋中。亦如吹網,欲令氣滿。故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兄弟行履。據說十地菩薩住首楞嚴三昧,得諸佛秘密法藏,自然得一切禪定解脫神通妙用。至一切世界,普現色身,或示現成等正覺,轉大法輪,入涅盤,使無量入毛孔。演一句經無量劫,其義不盡,教化無量億千眾生得無生法忍。尚喚作所知愚、極微細所知愚,與道全乖。大難,大難!珍重!」 (四七)上堂曰:「王老師自小養一頭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食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牧,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不見得。」 (四八)師問僧曰:「夜來好風?」曰:「夜來好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次問一僧曰:「夜來好風?」曰:「是甚麼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枝松。」曰:「是甚麼松?」師曰:「一得一失。」 (四九)師有書與茱萸曰:「理隨事變,寬廓非外。事得理融,寂寥非內。」僧達書了,便問萸:「如何是寬廓非外?」萸曰:「問一答百也無妨。」曰:「如何是寂寥非內?」萸曰:「睹對聲色,不是好手。」僧又問長沙,沙瞪目視之。僧又進後語,沙乃閉目示之。僧又問趙州,州作吃飯勢。僧又進後語,州以手作拭口勢。後僧舉似師。師曰:「此三人,不謬為吾弟子。」 (五0)上堂:「道個如如早是變了也。今時師僧須向異類中行。」歸宗曰:「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師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五一)師因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覷見。」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覷見?」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玄覺云:「甚麼處是土地前更下一分飯?」雲居錫云:「是賞伊罰伊,只如土地前見,是南泉不是南泉。」) (五二)師見僧斫木次,師乃擊木三下,僧放下斧子,歸僧堂。師歸法堂,良久卻入僧堂,見僧在衣缽下坐。師曰:「賺殺人!」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師曰:「昨夜三更失卻牛,天明起來失卻火。」 (五三)師因東西兩堂爭貓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貓兒,道不得即斬卻也。」眾無對,師便斬之。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乃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貓兒也。」 (五四)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山插火著叉手。師曰:「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五五)一僧洗缽次,師乃奪卻缽。其僧空手而立。師曰:「缽在我手裡,汝口喃喃作麼?」僧無對。 (五六)師因入菜園,見一僧,師乃將瓦子打之。其僧回顧,師乃翹足。僧無語。師便歸方丈,僧隨後入,問訊曰:「和尚適來擲瓦子打某甲,豈不是警覺某甲?」師曰:「翹足又作麼生?」僧無對。﹝後有僧問石霜云:「南泉翹足,意作麼生?」霜舉手云:「還恁麼無。」﹞ (五七)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作女人拜。師曰:「恁麼則不去也。」宗曰:「是甚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玄覺云:「只如南泉恁麼道,是肯語是不肯語。」雲居錫云:「比來去禮拜國師,南泉為甚麼卻相喚回?且道古人意作麼生。」﹞ (五八)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鐮子曰:「我這茆鐮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鐮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 (五九)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卻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祗對,多未愜師意。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 (六0)師玩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個去?」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麼來。」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 (六一)上堂次,陸大夫曰:「請和尚為眾說法。」師曰:「教老僧作麼生說?」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道他欠少甚麼?」曰:「為甚麼有六道四生?」師曰:「老僧不教他。」 (六二)陸大夫與師見人雙陸,指骰子曰:「恁麼、不恁麼、正恁麼,信彩去時如何?」師拈起骰子曰:「臭骨頭十八。」 (六三)陸大夫又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作佛,還得否?」師曰:「得。」陸曰:「莫不得否?」師曰:「不得。」﹝雲岩云:「坐即佛,不坐即非佛。」洞山云:「不坐即佛,坐即非佛?」﹞ (六四)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師便打。州捉住棒曰:「已後莫錯打人去。」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 (六五)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對曰:「拽磨。」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那無語。﹝保福代云:「比來拽磨,如今卻不成。」法眼代云:「恁麼即不拽也。」﹞ (六六)一日,有大德問師曰:「即心是佛又不得,非心非佛又不得。師意如何?」師曰:「大德且信即心是佛便了,更說甚麼得與不得。祗如大德吃飯了,從東廊上西廊下,不可總問人得與不得也。」 (六七)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又問:「天王居何地位?」師曰:「若是天王,即非地位。」曰:「弟子聞說天王是居初地。」師曰:「應以天王身得度者,即現天王身,而為說法。」 (六八)陸辭歸宣城治所。師問:「大夫去彼,將何治民?」曰:「以智能治民。」師曰:「恁麼則彼處生靈盡遭塗炭去也。」 (六九)師入宣州,陸大夫出迎接。指城門曰:「人人盡喚作雍門,未審和尚喚作甚麼門?」師曰:「老僧若道,恐辱大夫風化。」曰:「忽然賊來時作麼生?」師曰:「王老師罪過。」陸又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甚麼?」師曰:「只如國家,又用大夫作甚麼?」 (七0)師洗衣次,僧問:「和尚猶有這個在。」師拈起衣曰:「爭奈這個何!」﹝玄覺云:「且道是一個,是兩個?」﹞ (七一)問:「如何是古人底?」師曰:「待有即道。」曰:「和尚為甚麼妄語?」師曰:「我不妄語,盧行者卻妄語。」 (七二)問:「青蓮不隨風火散時是甚麼?」師曰:「無風火不隨是甚麼?」僧無對。 (七三)師問:「不思善,不思惡,思總不生時,還我本來面目來。」曰:「無容止可露。」﹝洞山云:「還曾將示人麼。」﹞ (七四)師問座主:「你與我講經得麼?」曰:「某甲與和尚講經,和尚須與某甲說禪始得。」師曰:「不可將金彈子博銀彈子去。」曰:「某甲不會。」師曰:「汝道空中一片雲,為復釘釘住?為復藤纜著?」 (七五)問:「空中有一珠,如何取得?」師曰:「斫竹布梯空中取。」曰:「空中如何布梯?」師曰:「汝擬作麼生取?」僧辭。 (七六)問曰:「學人到諸方,有人問:『和尚近日作麼生?』未審如何祇對。」師曰:「但向道:『近日解相撲』。」曰:「作麼生?」師曰:「一拍雙泯。」 (七七)師將順世,第一座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座曰:「某甲隨和尚去還得也無?」師曰:「汝若隨我,即須銜取一莖草來。」 (七八)師乃示疾,告門人曰:「星翳燈幻亦久矣,勿謂吾有去來也。」言訖而逝。 (七九)師同魯祖、歸宗、杉山吃茶次。祖提起盞子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個。」師云:「今時只識這個,且不識世界。」宗云:「是。」師云:「師兄莫同此見麼?」宗提起盞子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師作掌勢,宗以面作受掌勢。 (八0)師與魯祖、杉山、歸宗辭馬祖,各謀住庵,中路分袂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個礙,道不得也被這個礙。」宗拽拄杖便打,云:「也只是這個,王老師說甚麼礙不礙。」魯祖云:「只此一句大播天下。」宗云:「還有不播底麼?」祖云:「有。」宗云:「作麼生是不播底?」祖作掌勢。 (八一)師問座主:「講甚麼經?」云:「《彌勒下生經》。」師云:「彌勒幾時下生?」云:「現在天宮未來。」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八二)上堂云:「諸子,老僧十八上解作活計,有解作活計者出來,共你商量,是住山人始得。」良久,顧視大眾,合掌曰:「珍重!無事,各自修行。」大眾不去。師曰:「如聖果大可畏,勿量大人尚不奈何。我且不是渠,渠且不是我,渠爭奈我何。他經論家說法身為極則,喚作理盡三昧義盡三昧,似老僧向前被人教返本還源去,幾恁麼會禍事。兄弟,近日禪師太多,覓個痴鈍人不可得,不道全無,於中還少,若有出來,共你商量。如空劫時有修行人否?有無作麼不道?阿你尋常巧唇薄舌,及乎問著總皆不道,何不出來?莫論佛出世時事,兄弟,今時人擔佛著肩上行。聞老僧言『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便聚頭擬推老僧,無你推處。你若束得虛空作棒,打得老僧著,一任推。」 (八三)時有僧問:「從上祖師至江西大師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今和尚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學人悉生疑惑,請和尚慈悲指示。」師乃抗聲答曰:「你若是佛,休更涉疑。卻問老僧何處有恁麼傍家疑佛來,老僧且不是佛,亦不曾見祖師。你恁麼道,自覓祖師去。」曰:「和尚恁麼道,教學人如何扶持得?」師曰:「你急手托虛空著。」曰:「虛空無動,相云何托?」師云:「你言無動相,早是動也。虛空何曾解道我無動相?此皆是你情見。」曰:「虛空無動相尚是情見,前遣某甲托何物?」師曰:「你既知不應言托,擬何處扶持他?」曰:「即心是佛既不得,是心作佛否?」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情計所有,斯皆想成。佛是智人,心是釆集主,皆對物時,他便妙用大德。莫認心認佛,設認得是境,被他喚作所知愚。故江西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你後人恁麼行履。今時學人披個衣服,傍家疑恁麼閒事還得否。」曰:「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和尚今卻雲『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未審如何?」師曰:「你不認心是佛智不是道,老僧勿得心來。復何處著?」曰:「總既不得,何異太虛?」師曰:「既不是物,比什麼太虛,又教誰異不異?」曰:「不可無他『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你若認這個,還成心佛去也。」曰:「請和尚說。」師曰:「老僧自不知。」曰:「何故不知?」師曰:「教我作麼生說?」曰:「可不許學人會道。」師曰:「會什麼道,又作麼生會?」曰:「某甲不知。」師曰:「不知卻好。若取老僧語,喚作依通人。設見彌勒出世,還被他撏卻頭毛。」曰:「使後人如何?」師曰:「你且自看,莫憂他後人。」曰:「前不許某甲會道,今復令某甲自看。未審如何?」師曰:「冥會妙會許你,作麼生會?」曰:「如何是妙會?」師曰:「還欲學老僧語,縱說是老僧說,大德如何?」曰:「某甲若自會,即不煩和尚乞慈悲指示。」師曰:「不可指東指西賺人。你當哆哆和和時,作麼不來問老僧?今時巧黠,始道我不會圖什麼。你若此生出頭來道:『我出家作禪師。』如未出家時,曾作什麼來?且說看。共你商量。」曰:「恁麼時某甲不知。」師曰:「既不知,即今認得可可是邪?」曰:「認得既不是,不認是否?」師曰:「認不認是什麼語話?」曰:「到這裡某甲轉不會也。」師曰:「你若不會,我更不會。」曰:「某甲是學人即不會,和尚是善知識合會。」師曰:「這漢向你道不會,誰論善知識?莫巧黠。看他江西老宿在日,有一學士來問:『如水無筋骨,能勝萬斛舟。此理如何?』老宿云:『這裡無水亦無舟,論什麼筋骨?』他學士便休去,可不省力。所以數數向道:『佛不會道,我自修行。』用知作麼?」曰:「如何修行?」師曰:「不可思量。得向人道恁麼修恁麼行,大難!」曰:「還許學人修行否?」師曰:「老僧不可障得你。」曰:「某甲如何修行?」師曰:「要行即行,不可專尋他輩。」曰:「若不因善知識指示,無以得會。如和尚每言:『修行須解始得,若不解即落他因果,無自由分。』未審如何修行即免落他因果?」師曰:「更不要商量。若論修行,何處不去得?」曰:「如何去得?」師曰:「你不可逐背尋得。」曰:「和尚未說,教某甲作麼生尋?」師曰:「縱說何處覓去,且如你從旦至夜,忽東行西行。你尚不商量道去得不得,別人不可知得你。」曰:「當東行西行,總不思量。是否?」師曰:「恁麼時誰道是不是?」曰:「和尚每言:『我於一切處而無所行,他拘我不得,喚作遍行三昧普現色身。』莫是此理否?」師曰:「若論修行,何處不去?不說拘與不拘,亦不說三昧。」曰:「何異有法得菩提道?」師曰:「不論異不異。」曰:「和尚所說修行,迢然與大乘別。未審如何?」師曰:「不管他別不別,兼不曾學來。若論看教,自有經論座主。他教家實大可畏。你且不如聽去好。」曰:「究竟令學人作麼生會?」師曰:「如汝所問,元只在因緣邊看,你且不奈何。緣是認得六門頭事,你但會佛那邊,卻來我與你商量。兄弟,莫恁麼尋逐不住恁麼不取。古人道:行菩薩行,唯一人行。天魔波旬領諸眷屬常隨菩薩後,覓心行起處,便擬撲倒。如是經無量劫,覓一念異處不得,方與眷屬禮辭讚嘆供養,猶是進修位。中下之人便不奈何,況絕功用處。如文殊普賢更不話他。兄弟,作麼生道行是無,覓一人行底人不可得。今時傍家從年至歲,只是覓究竟作麼生,空弄唇舌生解。」曰:「當恁麼時,無佛名,無眾生名。使某甲作麼圖度?」師云:「你言無佛名無眾生名,早是圖度了也,亦是記他言語。」曰:「若如是悉屬佛出世時事,了不可不言。」師曰:「你作麼生言?」曰:「設使言,言亦不及。」師曰:「若道言不及是及語,你虛恁麼尋逐,誰與你為境?」曰:「既無為境者,誰是那邊人?」師曰:「你若不引教來,即何處論佛?既不論佛,老僧與誰論這邊那邊?」曰:「果雖不住道,而道能為因,如何?」師曰:「是他古人,如今不可不奉戒。我不是渠,渠不是我。作得伊如狸奴白牯行履卻快活。你若一念異,即難為修行。」曰:「云何『一念異,難為修行』?」師云:「才一念異,便有勝劣二根。不是情見,隨他因果,更有什麼自由分?」曰:「每聞和尚說,『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未審如何?」師曰:「緣生故非。」曰:「報化既非真佛,法身是真佛否?」師曰:「早是應身也。」曰:「若恁麼即法身亦非真佛?」師曰:「法身是真非真,老僧無舌不解道,你教我道即得。」曰:「離三身外,何法是真佛?」師曰:「這漢共八九十老人相罵向你道了也,更問什麼離不離,擬把楔釘他虛空。」曰:「伏承《華嚴經》是法身佛說,如何?」師曰:「你適來道什麼語?」其僧重問。師顧視嘆曰:「若是法身說,你向什麼處聽?」曰:「某甲不會。」師曰:「大難!大難!汝看亮座主是蜀中人,解講三十二本經論,於江西講次,來見開元寺老宿。宿問:『見說座主解講經是否?』主云:『不敢。』宿云:『將什麼講?』主云:『將心講。』宿云:『心如工技兒,意如和伎者。爭解講得?』主云:『莫是虛空講得。』宿云:『卻是虛空講得。』主拂袖便行。宿召座主,主回首。宿云:『是什麼。』主便開悟。兄弟,看他快利麼。」僧云:「據和尚說,即法身說法。」師云:「若如是會早應身了也。」僧云:「既是應身,豈無說法者?」師云:「我不知。」僧云:「某不會。」師云:「不會卻好,免與他分疏。」 (八四)問:「教中道,『法身大士會處即見法身佛,地位菩薩即見報身佛,二乘唯見化身佛。』莫是此理否?」師云:「我眼不曾看教,兼無耳孔不曾聽,你自看取。若如是憶持,即巳後始不奈何。如似弄珠,說珠光遍。有金盤在即得,忽被拈卻金盤去,何處弄珠?向什麼處尋他光遍與不遍?」學人禮拜。和尚笑云:「大難!大難!古人罵你喚作田獵漁捕,喚作搬糞人。好去珍重!」 (八五)師示眾云:「真理一如,潛行密用。無人覺知,呼為滲智,亦云無滲不可思議等。空不動性,非生死流。道是大道無礙涅盤,妙用自足,始於一切行處而得自在。故云:於諸行處,無所而行。亦云:遍行三昧,普現色身。只為無人知他用處無蹤跡,不屬見聞覺知。真理自通,妙用自足。大道無形,真理無對。所以不屬見聞覺知,無粗細想。如云:不聞不聞,是大涅盤道。這個物不是聞不聞。」 (八六)僧問:「大道不屬見聞覺知,未審如何契會?」師云:「須會冥契自通。亦云:了因非從見聞覺知有。見知屬緣,對物始有。這個靈妙不可思議不是有對。故云:妙用自通,不依傍物。所以道通不是依通。事須假物方始得見。所以道非明暗,法離有離無,潛理幽通,無人覺知。亦云:冥會真理,非見聞覺知。故云:息心達本源。故號如如佛,畢竟無依自在人。亦云:本果不從生因之所生。文殊云:惟從了因之所了,不從生因之所生。從上已來,只教人會道,更不別求。若思量作得道理,盡屬句義。三乘五性義理無不喚作行履。處處受用,具足即得。若論道即不是一向耽著被他識拘,亦云:『世間智』。教云:一向耽著三藏學者,為田獵漁捕,為利養故殺害大乘,亦云:『貪慾成性』。所以云:佛不會道,我自修行。我自有妙用,亦云:『正因』。了六波羅密空,即物拘我不得。所以祖師西來,恐你諸人迷著因果地位,故來傳法救迷情。頓悟花情已,性是花種性,亦云:『菩提花』。故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先祖雖說即心即佛,是一時間語,空拳黃葉止啼之說。如今多有人喚心作佛,喚智為道。見聞覺知皆是道,若如是會者,何如演若達多,迷頭認影?設使認得,亦不是汝本來頭。故大士呵迦旃延,以生滅心說實相法,皆是情見。若言即心即佛者,如兔馬有角;非心非佛,牛羊無角。汝心若是,佛亦何用。非他有無形相,以何是道?所以教中不許。寧作心師,不師於心。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故云:心智俱不是道。見聞覺知皆屬因緣而有,皆是昭物而有,不可常昭,所以心智俱不是道。且大道非明暗,法離有無數。數不能及。如空劫時無佛名、無眾生名,與麼時正是道。只是無人覺知見他,數不及他。喚作無名大道,早屬名句了也。所以真理一如,更無思想。才有思想,即被陰拘,便有眾生名,有佛名。佛出世來,喚作三界智人。只如未出世時,喚作什麼?如雲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佛出世只令人會道。體非凡聖,喚作還源歸本體解大道。今日既如是會道,即無量劫來六道四生皆有去來,是暫時行履處。先聖本行集云:我無所不行。一切眾生雖在如是行處,為無了因故生貪慾。名為在纏,不得自在,暫時岐路,雲駛月運,舟行岸移,眾生妄想物無不住,豈況理能遷變?今既如是會,卻向里許行履。不同前時為了因,會本果故。了陰界空六波羅蜜空,所以得其自在。若不向里許行履,如何摧剉得五種貪二種欲?不守住聲聞,隨於劫數。所以諸佛菩薩,具福智二嚴,為了因了六波羅蜜空,體這個受用。所以不存知見,始得自在。若有知見,即屬地位,便有分劑心量,被因果隔,喚作酬因答果,佛不得自在。所以大聖訶他為內見外見情量不盡二障二愚。所以見河能漂香象。真理無形,如何知見。大道無形,理絕思量。今日行六波羅蜜,先用了因會本果故。了此物是方便,受用始得自由。去住自在無障礙。亦云:方便勤莊嚴。亦云:微妙淨法身。具相三十二,只是不許分劑心量。若無如是心,一切行處乃至彈指合掌,皆是正因。萬善皆同,無終始得自在,所以天魔外道求我不得,喚作無住心。亦云:無滲智,不思議,妙用自在。菩提涅盤,皆是修行人境界,皆屬明句。若會本來非是物,即水不能洗水。何以故?本來無物故。經云:我王庫中無如是刀。又云: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所以道非明暗。故云:性海不是覺海。覺海涉緣,即須對物。他便妙用,無人覺知。喚作極微細透金水色塵,菩薩所因喚作受用具。若水不洗水,即體不是明暗,亦云無滲智,又雲無礙智。若如是即一切處拘我不得。如今更別求建立義句,覓勝負知解語言,言眾生劣有佛聖救眾生,求佛菩提皆屬貪慾,亦云破戒比丘與道懸隔。大道無明未曾有暗,非三界攝,非去來今。如來藏實不覆藏,師子何曾在窟。五陰本空,何曾有處所。且法身無為不墮諸數。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所以智不是道,心不是佛。如今且莫喚心作佛,莫作見聞覺知會,這個物且本來無許多名字,妙用自通,數量管他不得,是大解脫。所以道:人心無住處,蹤跡不可尋。故云:無滲智不思議智。看他池州崔使君問五祖大師云:『徒眾五百,何以能大師獨受衣傳信,餘人為什麼不得?』五祖云:『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唯有能大師是過量人,所以傳衣信。』崔云:『故知道非愚智。』便告大眾:『總須記取。』師云:『記得屬第六識。』不堪無事,珍重!」 (八七)示眾云:「空劫之時無一切名字,佛才出世來,便有名字,所以取相。」 (八八)師又云:「只為今時執著文字,限量不等。大道一切實無凡聖,若有名字皆屬限量。所以江西老宿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教後人與麼行履。今時盡擬將心體會大道,道若與麼學,直至彌勒佛出世,還鬚髮心始得,有什麼自由分。只如五祖會下四百九十九人盡會佛法,惟有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只會道,不會別事。若認心是佛,心是三界採集主;若認智是道,智是多矯詐。若論佛出世時喚作三界智人,說一切教義句理,喚作暫時受用具。若喚心是佛,認智是道,皆是處所。所以道無心意而現行,暫時披垢膩之衣,來為人說破,不是凡聖物。他家早晚與人為因,亦不曾與人為果。若與人為因,即不自在,被因果所拘,不得自由。佛未出世時,無人會得。若出世邊論,還許少分會。但以冥理自通,無師自爾,本自無物,由是見聞覺知即是報化。所以三十二相異體故。若離彼即同如來,報化佛總打卻,何處存立?不是不許,只如彌勒又作凡夫,他熾然行六波羅密,他家觸處去得,因什麼便不許他,他不曾滯著凡聖,所以那邊會了卻來者邊行履,始得自由分。今時學人多分出家,不肯入家,好處即認,惡處即不認。爭得所以菩薩行於非道是為通達佛道。他家去住得自由且如何?若知即被知處所拘,若不恁麼爭得不許他。他這個定不曾變異,若不定即屬造化也。他那個早晚曾變動。所以十二分教,決定不是我,我即向十二分教中行履得。若十二分教是我即受變也,若論有滲果是二乘位,若論無滲是大乘名,所以得名為大乘。若是這個不是拘系底物,所以潛通密理無人覺知,不是見聞覺知。」 (八九)問:「以意會得否?」師云:「若以意會,即思量得也。他教中亦云,種種生身我說為量,那個不可思義,不是意會得底物,如水裡有水即有影,若無水時喚什麼作影?法身由對報化得名,若無報化,法身向那邊認法身?亦云:是影經論極則頭。只到法身實入理地,那個早晚同於經論,經論不管伊如何排遣,他且不到這裡。大難!大難!」 (九0)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為眾生不會道。若不因善知識聞,名無師自爾。若因善知識聞,忽引經論作證。若自作得主,不引經論,最省心力。若引經論,將他眼作自已眼,不得自由。大道一如,無師自爾。若能如如不變,故不曾迷。報化非真佛,莫認法身。凡聖果報皆是影,若認著即屬無常生滅也。粗細而論,縐毫不立。窮理盡性,一切全無。如世界未成時,洞然空廓,無佛名,無眾生名,始有少分相應。直向那邊會了,卻來者里行履,不證凡聖果位,據本而論,實無少法可得。豈況三乘五性差別名數,但是有因有果,盡屬無常生滅也。並是出世安立假名相說,非關本來事。道不是明暗物,一切莫認著。大道冥通,智莫能測。故云:『相逢不相識,共語不知名。』好去,無事珍重!」 (九一)師示眾云:「自夏已來不安,皆是罪過。死者已死,在者好自安排。如今學人,直須會取。佛未出世時,都無名字,密意潛通,無人覺知,喚作道人。佛出世權說三乘五性,他不是三乘五性人。從那邊行履,他是自由人。會取今有本有,不從佛聞與他為緣。如今直須截斷兩頭句,透那邊,不被凡聖拘系,心如枯木,始有少許相應。引經說義,皆是與他分疏,向他屋裡作活計,終無自由分。恰如水母得蝦為眼,如何得自由?佛是受果報人,如今學人極則,只認得個法身,猶如水月空花影像不中。兄弟,直須會取,不從佛聞,無師自爾。報化非真佛,根本一如,無變異故。法過眼耳鼻舌身意心,以無心意而現行。如今知解不是嘍囉漢,此物不是凡聖,不是愚智,強喚作愚智,本不是名字,不得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喚作如如,早是變也,兄弟直須向異類中行始得。大難!大難!」 (九二)師示眾云:「佛出世來,只教會道,不為別事。祖祖相傳,直至江西老宿,亦只教人會這個道。佛法先到此土,五百年達磨西來此土,恐爾滯著三乘五性名相,所以說法度汝諸人迷情。且五祖下五百人,只盧行者一人不會佛法,不識文字,他家只會道。如今學人直須明其道,不論別智決定不是物。大道無形,真理無對。等空不動,非生死流;三界不攝,非去來今。所以明暗自去來,虛空不動搖;萬象自去來,明暗實不鑒。如今有人將鑒覺知解者是道,皆前境所引,隨他生死流,何曾得自由?若作此見解,實未有自由分。所以智不是道可不難矣。雲是什麼智,是什麼道?若論世間福智,只得喚作莊嚴具,亦云福智二嚴,亦云受用具,皆是對治。喚作什麼佛出世,只得喚作三界智人,未出世時喚作什麼物?若論無滲,本自具足,妙用自通,無人覺知,潛行密用,蹤跡難尋。所以天魔波旬將諸眷屬,久遠劫來覓菩薩一念起處不可得。天魔讚嘆云:佛法至妙,我實難測。如今但會如如之理,直下修行。何不問如何修行?但會取無量劫來性不變異即是修行。妙用而不住,便是菩薩行。達諸法空妙用自在,色身三昧,熾然行六波羅蜜空,處處無礙。游於地獄,猶如園觀,不可道伊不得作用。眾生無量劫來迷於本性,不自了體,雲塵暫翳著諸惡欲,雲駛月運,舟行岸移,暫時岐路,不得自在,種種受苦,不自覺知,乃至今日會取,從來性與今日不別。若言即心即佛,如兔馬有角;若言非心非佛,如牛羊無角。所以如來藏實不覆藏,五蘊本空,師子何曾在窟。亦云性水,亦云法水,法水如波,性水如濕,水不洗水,佛不度佛。演若達多,迷頭認影,便道失卻頭傍家覓,縱覓得又不是已頭。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直道性無住處,是築著物。亦云:不聞不聞,是大涅盤道。者個物不是聞不聞。江西老宿只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直須體會詣實修行。莫道我是禪師,知解傍家舌上取辦。兩腳稍空,莫將為是共道不相應。兄弟,粗細想念分劑,但是貪求皆屬境。三乘五性,粗細而論,不出情量。縐毫瞥起,精魅所附。他且不許見聞覺知,自似個痴鈍人少神人。百事不知最好。普賢其時道:我將心聞。文殊云:初心不能入。云何獲圓通?被一棒粉碎。無事珍重!」 (九三)普請擇蕨次,師拈起一莖曰:「這個大好供養。」杉山曰:「非但這個,百味珍羞,他亦不顧。」 師曰:「雖然如是,個個須嘗過始得。」﹝玄覺云:「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九四)趙州問師曰:「如何是道?」師曰:「平常心是道。」曰:「還可趣向也無?」師曰:「擬向即乖。」曰:「不擬爭知是道?」師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盪豁,豈可強是非邪?」趙州於言下悟理。 (九五)陸亘大夫問師:「古人瓶中養一鵝,鵝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鵝,和尚作麼生出得?」師召大夫,陸應諾。師曰:「出也。」陸從此開解。 (九六)師問神山:「作什麼。」對云:「打羅。」師云:「手打腳打。」神山云:「請和尚道。」師云:「分明記取,舉似作家。」(洞山別云:「無腳手者,始解打羅。」) (九七)師為馬大師設齋。問眾云:「馬大師來否。」眾無對。洞山云:「待有伴即來。」師云:「子雖後生,甚堪雕琢。」洞山云:「和尚莫壓良為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