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書 · 卷五十六
譯文
如果有異常的天象顯示,人間就必定有大事發生。寵臣逭顆星,位於帝王的星座。傳播樹立禮教,也離不開身穿近臣之服的寵臣。偏愛寵臣的做法由來已久。從衰微的周朝開始,諸侯就不奉上命而擅自行事。春秋五霸中齊桓、晉文兩位霸主,直到戰國,君主寵用親幸之臣的事時有發生。漢文帝寵幸鄧通,雖然鄧通自行鑄錢,以致鄧氏錢幣遍布天下,他的官位衹止於郎中。漠武帝的時候,韓嫣、霍去病受寵,甚至榮升到侍中大司馬的職位。到了魏、晉時期,世代任用掌握重權的寵臣,雖然裁奪官位逐漸明亮清朗,可是聽信寵臣卻同前代一樣。 中書的職責,歷來掌管機要的事務。漢元帝用尚書令與尚書僕射執政,魏明帝用中書監、中書令專當大權,到中朝時,仍舊委以重任。陳准歸任到土司,荀勖抱恨自己失職。《晉令》舍人的官位放在了九品,東晉設置了通事郎,管理負責詔書文誥。這以後郎又稱為侍郎,而舍人也被稱為通事。晉元帝任用琅邪的劉超,他在職位上謹慎從事。宋文帝的時代,秋當、周糾都出身於貧寒之家。孝武帝以來,貴族平民混雜選用,比如柬海的鮑照,因為有才學而聞名於時。又任用魯郡的巢遍之,汪夏王盞巷認為不應該選用他。而孝武帝派巢尚之送二十多件文書給尚書省,發布詔書進行論辯,義恭才感嘆說:「皇上確實知道如何用人。」等到明帝時代,胡母顥、阮佃夫之徒,專做奸巧非分之事。齊開始時也用勞苦功高之臣,範圍涉及他們的親信.參與獄案材料、文書奏表的撰寫,可以簽署發布詔書命令。稍有文筆的人,也可撰寫詔文,侍郎的權限,又被侵犯了。建武時代,詔書命令開始不由中書掌管,而專門由舍人負責。省內設四個舍人,分管四省的文書,它的下面有主書令史,從前任用武官,末時改成文官,人數沒有固定的名額限制。所執掌的都是有關國家機要秘密的,天下的冊簿文書,都被送交省里備案,各種機務十分嚴密,就像尚書外司。重要的武官,有制局監,負責管理器物儀仗及兵役之事,也任用出身寒門而受皇帝恩寵的人。現在單立《幸臣篇》,使前代的史事得以接續。 紀僧真,是丹陽建康人。僧真少年時就追隨征西將軍蕭思話和他的兒子惠開,得到兩人的賞識。惠開性情苛刻,僧真因為小的過失被他責罰,但不久又像以前一樣重新任用。等到蕭惠開從益州罷職回京,抑鬱不得志,僧真跟隨他做事更加謹慎.惠開臨終前嘆息說:「紀僧真曰後定當富貴騰達,可惜我見不到這一天了。」於是把僧真託付給劉秉、周頤。 當初惠開在益州的時候,被當地造反的土人包圍起來.情況十分危急,有個道人告訴他說:「城被圍困的事很快就會被解救。施主家是富貴之門,曰後定當大大興旺,不必憂慮外賊侵擾。」惠開私下告訴僧真說:「我家現在的子弟,都沒有什麼異才。他所指的可能正是道成吧。」僧真想起他的話,於是請求追隨太祖。隨從太祖在淮陰,以消閒之書為名,負責應答遠近的文書信札。從地位卑下的官職依次升任太祖冠軍府參軍、主簿。僧真夢見江面上生滿了蒿艾,十分驚異,告訴了太祖。太祖說:「詩人采蕭,蕭就是艾。蕭生斷流(劉),你不要到處對別人說。」僧真被太祖親信到這種地步。 元徽初年,跟從太祖駐紮新亭,抗拒桂陽的賊人.蕭惠朗攻入東門,僧真與左右兵士共同抗拒作戰。賊人被打退,太祖命令僧真率領親兵在城中巡邏。事態平息後,升任南台御史、太祖領軍功曹。 太祖打算廢除劉宋而自立,與袁粲、褚淵商議,僧真對太祖說:「現在朝廷肆意妄行,人人不能自保,天下的希望,電不在袁、褚二人。您難道能夠沉默無所作為,而坐等被人消滅。存亡的重要時刻,真誠地希望您深思熟慮。」太祖採納了他的意見。 太祖想要從廣陵起兵,僧真又對他說:「現在的皇上即使再狂亂暴虐,殘暴侵害百姓,可是累世的皇帝基業,仍舊堅如磐石。現在您率百口人北度,不一定都能得到保全。縱然得到廣陵城,天子仍舊在幽深的宮中發布號令,指您為叛逆,您怎麼能逃避這種罪名呢?如果這次不能得勝,衹能敗走胡入之地,臣下認為遣不是萬全之策。」太祖說:「你顧全自己的家室,怎麼能跟隨我去呢.」僧真以頭叩地而拜,稱自己無二:心升明元年,授員外郎,兼帶東武城令。不久又授給事中、邵陵王參軍。 太祖坐在東府高樓,觀望石頭城,僧真在他旁邊。太祖說:「諸位將領勸我討伐袁、劉.我的意思是不想馬上就這樣做。」等到沈攸之反叛的事發生,僧真跟從太祖進入朝堂。石頭城反叛的夜裹,太祖派遣軍隊討伐挽救。在宮城中望見石頭城內火光和叫聲非常盛大,人們心中都疑惑不定。僧真對眾人說:「叫聲不斷,一定是因為官軍在進攻。有火光,是因為賊人自知保不住城而燒城,逭一定是官軍勝利丫。」不久果然報告石頭城被乎定。 太祖出兵駐紮新亭,派僧真率領一千人在軍帳內。當初,太祖在領軍府,命令僧真學習太祖手跡代太祖簽名,自此凡是應答書疏信札,都交付垣真,本擔觀看後,笑著說。我也真假難辨了。」 當初,太祖在淮陰修理城垣,得到一個錫做的趺坐,大有數尺,下面有篆文,沒有人能夠認識.僧真說:「何必定要辨別這些文字,這本來是時代久遠的東西,是將要得到九錫的證驗,」去擔說:「你不要亂說。」等到太祖將要拜為齊公,已經確定時日,有個叫楊祖之的人謀劃在殿前起事。僧真請求太祖另選吉利的時辰,不久祖之的事被發覺。太祖說:「沒有你說那些話,我也一定招致小小的難堪窘迫,這又同呼沲之冰有什麼差異。」僧真轉為齊國中書舍人。 建元初年,任東燕令,封為新陽縣男,食邑三百戶。轉為羽林監,加封建威將軍,轉遷尚書主客郎,太尉中兵參軍,仍舊任東燕令。又在本官之外兼任中書舍人。太祖病重,命令僧真掌管遺詔。永明元年,在家守喪,後起用為建威將軍,不久官拜南泰山太守,又做舍人,原先已有的官職照樣保留。兼管諸王府第之事。 僧真的容貌談吐,儒雅有士入的風度。世祖曾經目送他,笑著說:「人何必計較門戶,紀僧真的風度常常連貴人也比不上。」諸多重臣顯官當中,僧真最受恩寵。授子越騎校尉,其餘的官如故。外任建武將軍,建康令。還朝授左右郎將,泰山太守。加封先驅使。不久授前軍將軍。遇到母親去世,開墓時得到五色的兩頭蛇。世祖駕崩,僧真號哭思慕世祖。明帝因為僧真曾為幾代皇帝效勞,在建武元年,授給他游擊將軍,兼任司農,對他像從前一樣.想讓僧真治理郡縣,僧真啟奏推薦他的弟弟僧猛為鎮蠻護軍、晉熙太守。永泰元年,授給他司農卿。明帝駕崩,僧真掌管山陵之事。出任為廬陵內史,去世時五十五歲。 宋時的道人楊法持,從前與太祖有交情。元邀末年,傳布密謀。升明年間,讓他做了僧正。建元初年,停止修道,任寧朔將軍,封他為州陵縣男,食邑三百戶。建元二年,北方敵人圍困朐山,派法持為軍主,率兵前往救援。永明四年,因役使將客獲罪,被停發薪俸糧米,削去封爵。後去世。 劉系宗是丹陽人。少年時就能書善畫,任家竟陵王誕的兒子量控侍書.誕從廣陵舉兵,城裡的人都被殺死,卻命令選慶之赦免系宗,讓他做丁東宮侍書。蠢始年間,任主書。從地位卑下的官職屢經升遷至勛品。元徽初年,任奉朝請,兼任中書通事舍人,員外郎。封為始興南亭堡,食邑有三百七十戶。兼任拯墮令。 太祖廢蒼梧,天明時召見正直舍人虞整,虞整喝醉酒不能起床,系宗歡喜地接受命令。太祖說:「現在是天地重開的變革時代,也是你為國盡力的時候。」派他負責撰寫韶書命令,以及來自四方的奏疏書札。派主書十人,書吏二十人屬於他,事事都符合皇帝旨意。詖任為羽林監,轉為步兵校尉。又授龍驤將軍,出任海鹽令。太祖即位,授給他龍驤將軍、建康令。永明元年,授寧朔將軍,仍任建康令。不久轉為右軍將軍、淮陵太守,兼任中書通事舍人。母親去世時自動辭官,服喪未滿而被起用為寧朔將軍,恢複本來職位。 永明四年,北方賊人唐寓之起兵作亂,官軍守衛部隊東征討伐,派遣系宗跟隨軍隊慰問犒勞。系宗走遍被賊人襲擊的郡縣。被驅使逼迫的百姓,系宗一律不加責罰,讓他們恢復原先的民籍。系宗回來,武帝說:「這一段時間衹有出兵征伐而無戰爭,所以時代安定,百姓安寧,我很高興。」賜給系宗錢財錦緞。 武帝想要修建白下城,發愁沒有可以動用的民工。系宗勸他動用跟隨寓之叛逆而被發配到東邊的民工充當勞役,武帝聽從了他的意見。後來婁壺講習武事,親自登上白下城,說:「是劉系宗為國家得到這座城的。」 永明年間,敵國使臣送來的書信常由系宗簽署應答,秘書書局都歸他管理。又任少府,遷游擊將軍、魯郡太守。鬱林王即位,授系宗驍騎將軍,又授寧朔將軍、宣城太守。系宗長期在朝廷官署做事,十分熟悉職事。明帝說:「學者不能夠治理國家,他們衹知道讀書。一個劉系宗就足夠抵得上那樣的讀書人五百人了。」系宗受重視居要職的情況就是這樣。建武二年,系宗在官位上死去,終年七十七歲。 茹法亮是吳興武康人。宋大明年間,作過小吏,當過書齋的服侍。宋孝武帝末年時設立酒法,鞭罰超過限度,在江右圍獵,選了一百八十個小吏作隨從,都是富家男寵,跟從到南州,遭受鞭刑的人超過一半。法亮擔憂恐懼,於是藉機出家當了道人。宋明帝初年,停止修道,結交事奉阮佃夫,被任用為兗州刺史盂次陽的典簽。累官至齊太祖冠軍府行參軍.元徽初年,授宮殿中將軍。為晉熙王郢州典簽,授官長兼殿中御史。 世祖鎮守盆城,需要任用親售下屬,法亮請求留為上江州典簽,授官南台御史,兼松滋令。法亮處事逢迎諂媚,善於奉承,逐漸被委託信任。跟從世祖回到石頭。建元初年,官居束宮主書.被任為奉朝請,補授柬宮通事舍人。世祖即位,法亮仍為巾書通事舍人。授官員外郎,兼南濟陰太守。永明元年,授官龍驤將軍。第二年,皇上下韶書說:「茹法亮在盆城受到寵愛,屢次奉命出使,對內宣傳朝廷旨意,對外撫慰三軍.正義勇敢之士共同奮發,人人氣勢百倍。歷盡艱難險阻,用盡全部心力。應該授封土地,以表彰嘉獎他的忠績.」封為望蔡縣男,食邑三百戶.轉為給事中,羽林監。永明七年,授官臨淮太守,轉為競陵王司徒中兵參軍。 巴東王子響在荊州殺害屬官,皇上派軍隊向西進發,派法亮傳達聖旨,慰勞軍隊,安撫子響。法亮來到江津,子響召喚法亮,法亮懷疑畏懼,不肯前往。子響又請求法亮遞送傳達詔書,法亮又不送去。所以子響大怒,派兵攻破尹略的軍隊。事情平息以後,法亮來到江陵,獎賞懲罰,都聲稱皇上的命令審理判決。軍隊回來,皇上後悔殺了廣響,法亮被責罰。不多久,又像從前一樣親信重用他。 鬱林王即位,授法亮步兵校尉。延興元年,法亮任前軍將軍.延昌殿是世祖的私室。藏有世祖生前衣的二少帝一起住在西殿,高宗即位住在束齋,打開私室取出世祖的白紗帽防身刀,法亮哀嘆抽泣。授官游擊將軍。 高武時舊任官吏很少有在位的,法亮因為主管文書之事,所以不被懷疑,仍像從前一樣職位不變。永泰元年,王敬則事件平息,法亮又受皇帝詔命安撫。任命法亮為大司農,中書是涉及到權勢與財利的職位,法亮不願意離去,堅決推辭不肯接受,不久代替的人已經到了,法亮低頭流淚而出。六十四歲時死於官位。 呂文顯是臨海人.開始時任宋孝武帝書齋的直長。升明初年,被太祖任命為錄尚書省事,屢經升遷官至殿中侍御史,羽林監,兼蘭陵丞、令,龍驤將軍,秣陵令。受封為劉陽縣男。永明元年,授官寧朔將軍,中書通事舍人,原來擔任的官職不變。 文顯因為做事苛刻而為人所知。永明三年,兼任南清河太守。與茹法亮等人輪流擔任舍人,一起被皇帝寵幸。四處送來的饋贈。他們每年各自取走數百萬,都修造高大的住宅,積土成山。開闢池館。永明五年,文顯任建塵令,轉為長水校尉,做過南泰山、南譙太守,不久任司徒中兵參軍,淮南太守,任職舍人省。屢經升遷為左中郎將,南東莞太守,右軍將軍。高宗輔政時,讓塞題守少府,被信任差遣委用。歷經建武、永元時代,做過尚書右丞,少府卿。去世。 呂文度是會稽人.宋時任細作金銀庫吏,竹局匠。永明年間,任射雉典事,隨從典監莫脩宗去了郢。世祖鎮守盆城抗拒沈攸之,文度仍留在那裹服侍,管理軍隊雜役,因此而被世祖親幸。跟從些擔回到都城,任互璽越監,仍在東宮做事。世祖即位,文度任制局監,官至員外郎,兼任南濮陽太守。殿內軍隊和向外派遣鎮守的人,都與他有關,十分有權勢。所以傳說越州曾經有一個官缺,皇上想要找一個能任事的人前往越州,主度啟奏皇上說他的交好費延宗符合要求,皇上於是任命費延宗為刺史。永明時,皇上下令左右親信不得擅自推薦人,不然,為官的要被免官,普通人要被罰一百鞭。 皇上性情尊貴嚴厲,呂文顯曾經在殿旁高聲咳嗽,皇上派茹法亮責問他,認為他不敬,所以周圍的人畏懼皇上的威風,順承皇帝旨意,不是自己管理的事都不敢說什麼。當時茹法亮掌管雜驅使簿,以及宣布通告皇帝密令;呂文顯掌管穀物絲帛之事;其他的舍人沒有另外的職任。虎賁中郎將潘敞掌管諸監的土木營造工程。皇上派他造禪靈寺,新近落成,皇上親自前往觀看,非常高興。潘敞心中歡喜,邀請呂文顯私下登憚靈寺南門樓,皇上知道這件事,把潘敞拘禁起來,而貶文顯為南譙郡太守,很久以後才復職。 濟陽的江瞿曇、吳興的沈徽孚等人,是由士人的地位而當上舍人通事的,並沒有實際的權勢。徽孚略有一些文采。建武年間的文書詔令,多出自他的手筆。官至黃門郎。 史臣曰:本朝中葉已來,宰相權傾天下,各種事務細碎嚴密,都與外司無關。尚書省八座五曹,各自有固定的職任,連結著九卿六府,下設副職。都是什宦大夫,職任稀疏地位卻十分顯貴,沒有什麼申奏的事務,也沒有什麼奔走的辛勞。有關宣布傳達聖旨的事寄託於他們,文書囑託亦歸他們所管,皇宮內外消息的交流傳遞,都與他們密切相關。至於說戴著官帽手持笏板,早晚朝請,每天聳立鞠躬,陪立於大殿欄杆邊而向高處觀看,習慣於探求皇上臉色,潛移默化,時間長了,愈發受到寵信,憑藉自己強大的靠山,控制各種機關。長期把持國家大事,提綱挈領,眾多賞罰之事,都能不拖延時刻,宮內宮外的動靜,必定事先知曉。所以他們能在月圓之時看出其盈缺變化,能於龍睡覺之時獲得驪珠。坐在那裹聲望權勢歸屬於他,躺在那裹威風震動都城鄉野。賄賂一天天積蓄,禮物年年增多,像公侯一樣富有,威風橫行於州郡。制局這樣的小官署,專權主管兵力。地位尊貴,出入常設置兵器架,羽林軍精兵重重疊疊地駐屯護衛。至於大將出行,或式候還都,則列隊遮攔,清掃道路,疾馳慢行,監督來往之人,奔跑於皇帝車邊,驅遣役使,分配部署,親自承接皇命,率領所屬,集結總領,白成常規.、如若徵兵動眾,大興民役,去留的準則,私自決定,割斷軍糧的供給,賣弄官府的文書詔命,緝捕叛逆、追索逃亡,讓他們長期戍守邊防或者遠謫他鄉.軍中有千年的壽齡,室中沒有百年的鬼魂,侵害國家政治,傷害姓,在這點』他們是天下的蠹蟲。何況皇上年幼時代昏暗,他們所做的用讒言蒙蔽君主的行為,又如何寫得清呢。 贊曰:受到恩惠而成為侯,因為有老交情而被寵幸。花言巧語善於逢迎的近臣,既尊貴又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