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平縣誌 · 藝文志第二十一

佚名 《南平縣誌》
藝成而下者也,以文為藝,則成而上矣。古今文以億萬計,其傳者必其重有關係,乃不可不傳。楊、羅、李、朱之文,身心性命1之旨,五倫五事二(一),循之而有其路陌。若直言極諫之臣,上一言,而開萬年之福。陳一策,而救千人之命。扶危定傾,旋乾轉坤。仁人之言,厥利溥哉。若夫紀一事之沿革,詳一物之廢興。或登高而賦詩,或臨流而寫志。兼收既厭其繁夠,概刪又缺乎稽考。爰擇其切於事實,該乎政化,綜乎山川名勝者。或言以人傳,或地以言著。義各有取,難拘一格,故悉志之於篇。 【校】1.性命:原本作「惟命」。 【注】(一)五倫五事:五倫也稱「五常」。封建宗法社會以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為「五倫」。五事指貌、言、視、聽、思。 諸家著作書目 五代 陳 陶 癖書十卷 詩集 宋 楊 時 較正伊川易三經義 春秋禮記解 學庸語孟解 周禮解 經筵講義 易春秋孟子義 列子解 莊子解 辨字論說1 日錄奏議羅從彥 詩解 春秋解 春秋指歸 語孟師說 中庸說 遵堯錄 台衡錄 議論要語 二程龜山語錄 李 侗 延平問答 語錄 蕭山讀書傳 論語講說 讀易管見2 朱 熹 易本義 啟蒙蓍卦考誤 詩集傳 大這中庸章句 或問論語 孟子集注 太極圖通書西銘解 韓文考異 楚詞集注辨證3 論孟集議 孟子指要 中庸輯略 孝經刊誤 小學 通綱目4 宋名臣言行錄 家禮 近思錄 程氏遺書 伊洛淵源錄 儀禮5經傳通解 吳 熙 三傳通解二卷 禮記講義十卷 孝經一卷 詩文集三卷 藏春語錄 吳 輔 怡軒詩文集 黃 裳 演山集六十卷 張 維 槃澗集 奏議 黃 復 文集三十卷 明 查 厚 宦遊集 從祀七賢要旨 吳 恭 學古齋集 胡 瓊6 九峰稿 奏議 黃 焯 遵美堂政錄 修來篇 論語中庸讀法 貽光堂集 黃應麟 四書講義 量田管見 鄭慶雲 劍溪媿稿 張體中 洪庵詩集 螟螺集 經書講義 代賢奕編 朱成文 讀書會要 越閩議略 天目劍津會語 鍾台問答 續壤瑣吟 藝林枝語 趙 弼 雪航膚見 趙氏史評 游居敬 五經旁註 可齋文集 奏 議 丹圖集7 陳國楨 車塵雜述 豎語焚餘 壑舟外言 吳道宣 楚游文集 歐金梁 燕居樓草 黃起莘 書經正說 說鈴 四書詩經講義 朱廷獻 啟莊文稿 清 林 鍾 哦江集 拙庵紀事 歸園集 邱三捷 閒吟雜著 文藝作述 仕學說 林就日 太極圖說 元祐黨人碑贊 胡傳刪補春秋講義 樂 斌 古今太乙紀 施 中 望歲莊稿 康濟海 四賢紀要 毛章業 蔚廬詩文 謝 豐 癉瘧指南 諸症辨疑8 理元脈訣 黃 釪 蘭室紀要 施開治9 自怡集 楊之楨 崇儉編 迂草 翁兆行 方言集 蕭 泳 柳溪集 游武彝草 朱濤 四書尋疑 林昌麟 四書融解 自娛集 陳世蔭 花圃吟 官志涵 枝亭稿 朱 澐 平平居士詩稿 李 蘭 詩文稿 陳國璵 雪樵詩稿 高鏞 劍浦詩編10 紫雲山人詩鈔 流寓 林定徵 尊心堂遺稿 毛念恃 四書講義 孝經注 小學訓解 四賢年譜 【校】 1.辨字論說:原本作「辯」字據同治本改。 2.讀易管見:原本作「讀書」,今據同治本改。 3.辨證:原本作「辯證」,據府志本改。 4.綱目:原本作「網目」今據改。 5.儀禮:原本作「議禮」,今據改。 6.胡瓊:原本作「吳瓊」,今據嘉靖府志本改。 7.丹園集:原本作「丹圖集」,今據同治本改。 8.辨疑:原本作「辦疑」,今據同洽刻本改。 9.施開治:原本作「開冶」,今據改。 10.劍浦詩編:原本作「詩篇」,今據改。 藝文狀疏議(一) 繳進遵堯錄狀 宋 劉允濟 臣聞言進忠而得錄於後者,固先賢之素志。事若緩而有功於今者,亦治世所樂聞。山林之士,雖弗急於功名。畝之中,未嘗忘乎君父。言不用世,事或遇時。司馬遷藏史記於名山,以俟後聖。孔安國得尚書於屋壁,悉上送官。人雖無速售之心,道豈有終窮之理。載念湮淪之斷簡,果逢熙洽之昌期。臣少挾槧鉛(二),長遊學校。久聞羅從彥為閩名士,制行甚高。其在徽廟朝,居鄉授徒,守道尤篤。未得平生言行之實,每識尊聞欽慕之心。昨叨聖上之誤恩,來守延平之偏壘。始知從彥實為郡人,問其世家寥絕難跡。咨諸故考(三)搜索良勤。久而見,春秋、詩解之累編;中乃有,聖宋遵堯錄之八卷,親書楷筆,自為敘文。大抵以我國家一祖開基,列聖繼統。綱正目舉、無漢、唐雜霸之未醇。君聖臣賢,若舜禹遵堯而不變。備述太宗凡邊防事機之重,盡守規模。復言仁祖承封祀宮室之餘,益加恭儉。揄揚(四)丕憲,推本深仁。大而郊廟宮掖之嚴,次而朝廷郡國之政。或釋言以極發明之旨,或辨微以寓諷諫之誠。末陳元豐間,改制之因,皆自王安石作俑之過。管心、鞅法,創為功利之圖。章倡、蔡隨,寖兆裔夷之侮。痛心疾首,杜門著書。在靖康丙午而已成,值金寇邊塵而莫上。八十九年孤憤之氣,鬱郁未伸。四萬餘言剴切之文,彬彬可摭。臣以是見從彥道術精粹,議論正平。雖然山澤之寒儒,蔚若台閣之素宦。義由中激,言不詭隨。生同葵藿之所傾,歿與草木而俱腐。情誠可憫,忠永難磨。臣謹錄成書,繳進黼座(五)。欲望萬幾之暇,特加一覽之勤。倘有合於宸衷,幸宣付於史館。仍乞睿慈賜諡,於近朝尹焞、邵雍之儔。庶幾天下歸心,希古者下惠、少連之舉。非特慰遺衷於泉壤,亦將興大道於人心。臣還觀從彥凡所立言,不愧今古。念無後嗣可續聲猷。所圖斯文遭遇於聖明,庶使其名流傳於永久。言誠狂瞽,罪分誅兮。所有羅從彥元撰聖宋遵堯錄八卷,謹繕寫成二冊,實封隨狀繳進。須至奏聞者。 【注】 (一)狀、疏、議:狀,陳述。如行狀,記述死者世系和生平概略的文章。 疏,指奏章。議,舊時文體的一種,用論事說理或陳述意見。如奏議。 (二)槧鉛:古代用木削成以備書寫的版片。 (三)考:老。 (四)揄揚:宣揚。 (五)黼座:即帝座。 請諡羅李二先生狀 宋 楊棟 禮部狀。准淳祐六年三月十七日,都省批下,朝奉郎直秘閣福建提刑楊棟狀:臣竊惟,欲治天下者,先正人心。欲正人心者,先正學術。學術不正,則名實淆亂,是非顛倒。上無所折衷,下無所則傚。無所折衷,故上聽惑。無所則傚,故民志亂。民志靡定,則遺親後君之俗興,而天下之患從此始矣。故正學術,以正人心,誠當今之急務也。恭維聖朝天開文治,純公正公二程先生,崛興伊洛之間。聞道於元公周夫子,而遂造其至。續孔、孟大公之傳,開萬世可久之業。本末一貫,人己俱立。堯舜復起,不易吾言,嗚呼盛哉!二先生歿,傳其道者曰龜山楊文靖公。龜山楊文靖公,傳之羅先生從彥。羅先生從彥,傳之李先生侗。時朱文公篤志講學,求師四方。後見李先生,聞所謂默坐澄心,體認天理之說,脫然知道之大本在乎是也。從游累年,往復問辨,而卒傳先生之學。由周、程而來,其所傳授,本末源流,不可誣也,陛下嗣登大寶,首宗朱文公之道,以風天下。其門弟子之賢者,亦蒙褒表,或賜美諡。然朱文公之學,實師於李先生。獨未聞有以推尊其師者,豈以其師著書不多,不若諸人之論述詳,而發明廣歟。不然,何隆禮於其弟子,而反遺其師也?夫天下之至善曰師,師道立,則善人多。善人多,則朝廷正,而天下治。且聖賢著述,皆非得已。孔子曰:「予欲無言。」孟子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顏子不著書,實為亞聖。然而論語必以堯曰終篇,孟子末章,歷述堯舜至孔子。而韓愈、原道之作,所謂:「以是傳之」,必謹擇而明辨者,所以示萬世之公傳,率天下以正道。觀朱文公所稱羅氏曰:「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如公一人而已。」其稱李氏曰:「講誦之餘,危坐終日。以驗乎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氣象為何如?而求所謂中者。若是者蓋久之,而知天下之大本在乎是也。」則朱文公所得於李先生,李先生所得於羅先生者,厥或在此,而有出於文字詞義之外者可知矣。今天下學士,家有朱氏之書,人誦朱門之語。而其切要遠大,精實中正,得之心而見於行,則知者鮮焉。是徒誦文公所著之書,而不知文公所傳之道。若非明示正宗,使天下曉然識所趨向,以求造乎至善之地。棟恐名實淆亂,是非顛倒,文公之書雖存,文公之道將喪矣。故竊以為欲明文公之道,莫若遵文公之師。棟濫將明旨,咨諏閩部,實在羅、李二先生之鄉。而平生之志,頗知景慕,用敢列其事以聞。欲乞聖慈,探聖學之傳,重師道之本。以其所以尊崇文公者,而推尊其師。等而上之,以及羅氏。各賜美諡,昭示寵褒,表勵方來。庶幾伊、洛之學,不淪於言語。朱氏之書,實見於踐行。豈惟二臣潛德發揮,其道光大;而於損文華以崇德行,正學術以正人心,實不無小補雲。 奏舉吳熙吳儀疏 宋王 潮 南劍知州 臣伏見本州進士吳熙、經學義行,眾所推服!進取不充其志,而安恬退處。閉戶讀書,所養益厚。與宗人析產,推其豐腴,自取薄少。廉介之節,古人鮮比。其從兄儀,篤志博古,亦以名節自勵。本州人士常以經明行修舉儀。恐占解名,懇避不就。鄉黨之譽,無愧於熙。臣雖位卑言輕,如二人之志於隱約,而未為盛世所知。倘蒙聖恩,加以考察,賜之一命,使充學職。於聖朝收斂人才,所以敦士類者,不為無補。 請封爵從祀疏 元 胡瑜 嘗謂:文治興隆,宜舉行於曠典。儒先褒美,期激勵於將來。蓋國家化民成俗,莫先於學校。而學校之設,必崇先聖先師之祀者,所以報功而示勸也。我朝崇儒重道之意,度越前古。既以加封先聖大成之號,又追崇宋儒周敦頤等封爵,俾從祀廟庭。報功示勸之道,可謂至矣。然有司討論未盡,尚遺先儒楊時等五人,未列從祀。遂使盛明之世,猶有闕典。唯故宋龍圖閣直學士諡1文靖,龜山先生楊時,親得程門道統之傳,排王氏經義之謬。南渡後,朱、張、呂氏之學,其源委脈絡,皆出於時者也。此故宋處士延平先生李侗,傳河洛之學,以授朱熹。凡集注所引師說,即其講論之旨也。故宋中書舍人諡文定胡安國,聞道伊洛,志在春秋,纂為集傳,羽翼正經。明天理而扶世教,有功於聖人之門者也。故宋處士贈太師榮國公諡文正,九峰先生蔡沈,從學朱子,親承指授。著書集,發明先儒之所未及,深有功於聖經者也。故宋翰林學士參知政事諡文忠,西山真德秀,博學窮經,踐履篤實。當時立偽學之禁,以錮善類。德秀晚出,獨以斯文為己任。講習躬行,黨禁解,而正學明。此五人者,學問接道統之傳,著述發儒先之秘,其功甚大。況科舉取士,已將胡安國春秋,蔡沈尚書集傳表章而尊用之。真德秀大學衍義,亦備經筵講讀。是皆有補於國家治道者矣。各人出處,詳見宋史本傳。俱應追錫名爵,從祀先聖廟庭。可以敦厚儒風,激勵後學。宜命禮官討論典禮,如周敦頤等例聞奏施行,以補闕典,吾道幸甚!本省以其言具咨中書省,仍遣瑜赴都,投呈中書,判送禮部,行移翰林、集賢、太常三院會議,俱准所言。回呈中書省,奏准送禮部,定五先生封爵諡號,俱贈太師。楊時追封吳國公。李侗追封越國公。胡安國追封楚國公。蔡沈追封建國公。真德秀追封福國公。各給詞頭宣命,遣官齎往福建行省,訪問各子孫給付。如無子孫者,於其故所居鄉里郡縣學,或書院祠堂內,安置施行。 【校】1.諡:原木作「謐」字,今據改。 請補宋羅李二先儒從祀廟庭呈議奏疏 明 林鈿 為懇奏請補入真儒從祀,以尊道統,以光盛典事。竊唯聖賢學問,在繼往而開來。帝王闡明,先崇功而報德。故問授受於一脈之相承,則淵源必溯。而極推尊於百世之定論,則俎豆彌光。鈿生長雙劍之邦,私淑(一)四賢之澤久矣。乃楊中立、朱晦翁既已登祀廟庭,而羅仲素、李願中尚未與列從祀。此從來之缺典,而議禮者所不容緩也。溯自楊中立載道而南,為後世學士之鼻祖。其衍中立之心傳者,羅仲素也;承仲素之嫡派者,李願中也。由羅、李以遞傳於朱夫子,見知聞知,統系相接。師傳弟習,前後一源。譬之河流,楊中立星宿發脈也。而羅、李以及朱子,亦猶歷濟、漯、淮、漢,以達於海者也。在昔,宋元豐七年,進孟子與顏子配享。其後,議者謂:孟子受業於子思,子思受業於曾子。咸淳三年,遂以曾子子思,四賢並配,至今稱千古至當之禮。今尊朱夫子之道,而未及其相傳從來之自。是進孟子而忘曾子子思也,其可乎哉?昭代禮明樂備,即薛文清、王文成、陳白沙,皆得從祀,而況承先啟後,可師百世,如羅、李二先儒,其有功於道脈,尤章章較著者哉。謹按,宋及性理諸書。羅從彥字仲素,沙縣人,徙家南平。從學楊時於蕭山,既而築室山中,絕意仕進,充然自得。朱子曰:「龜山先生,倡道東南,士之游其門者甚眾。然語其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如羅公,蓋一人而已。」又曰:「先生教學者,靜坐中看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未發時作何氣象?真能探索本原,洞見道體。」周氏垣曰:「先生在羅浮山坐三年,窮天地萬物之理。注遵堯錄,撮要提綱,無非理亂安危之大者。公之學,其明體適用,略可推矣。」李侗字願中,劍浦人。結廬山中,謝絕世故。餘四十年,飲食或不充,而怡然自得。朱熹師事焉。朱子曰:「先生少游鄉校有聲,已而聞郡人羅仲素,得河洛之學於龜山之門,遂往學焉。累年受春秋、中庸、語、孟之說,從容潛玩,有會於心,盡得其所傳之奧。」又曰:「先生從仲素學,講論之餘,危坐終日,以驗夫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氣象為何如。」又曰:「先生資稟勁特,氣節豪邁。而充養純粹,無復圭角(二)。精銳之氣,達於面目。色溫言厲,神定氣和,語默動靜,端詳閒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鄧氏迪曰:「願中如冰壺秋月,瑩澈無瑕。」蓋二儒者,其衍道南之脈,即以衍千聖之傳緒於不墜。其開紫陽之統,即以開六經之日月於中天。茲遇宗師大人,主張風教,羽翼宗盟。乞將地方真儒,奏請從祀廟庭。庶崇儒重道之典益光,而仰止景行之心均慰。地方幸甚,斯文幸甚! 【注】 (一)私淑:對自己所敬仰而不得從學的前輩,常自稱「私淑弟子」。 (二)圭角:圭玉的楞角。猶言鋒芒。 奏補羅李二儒從祀疏 明熊 汲 提學副吏 臣惟崇儒重道,帝王之美節。而繼往開來,舉百年之遺,以昭一代之盛,非大聖人有作莫之能也。恭維陛下聖神文武,應運中興。心法之傳,上符堯舜。敬天法祖制禮作樂,陳藝極而昭道軌。固已極其明備,而巍然煥然,無以加矣。乃稽古右文,祀周孔於殿廡。錄顏曾之末裔,於道統之傳,尤致意焉。海隅蒼生,咸熙熙然鼓舞於不識不知之治,真千載一時也。乃有學術明備,道統攸傳,如宋羅從彥、李侗,一代真儒,應從廟祀。未蒙採錄,得非儒紳建議之未及乎?要之,公論久而不泯,聖道待人而傳。則所以倡明而主持者,不有望於今日歟。臣惟周禮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教國子弟。凡有道德者,則以為樂祖,祀於瞽宗(一),此祭法先師所由始。若孔子道高德厚,接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傳,六經(二)垂憲,功德在人,宜萬世食報無窮焉。故得尊祀學宮,以為先師。一時及門,如顏、曾、由、賜輩。私淑諸人,如孟軻氏聞道雖有不同,要之均有得焉者,則四科十哲,列德譔次,侑食配享,禮不容己。漢董仲舒、隋王通、唐韓愈、宋周敦頤、程灝、程頤、張載、邵雍、楊時、朱熹、胡瑗、司馬光諸儒、前後論列,鹹得從祀,固以有功於孔門,於道相為發明,亦禮不可改矣。乃若羅從彥者,受業於楊時,以承濂、洛之傳。李侗者,受業於從彥,以啟朱熹之學。是二儒者,其為道統絕續之機,一脈相承,而從祀報功之典,安可缺也?以羅從彥言之,觀其自幼穎悟,不為言語文字之學。初師事審律吳儀,聞楊時得程氏之學,徒步往從之。見時三日,驚汗浹背曰:「不至是,幾虛過一生。」既卒業,築室山中,絕意仕進。終日端坐,時行溪上,吟詠而歸,充然自得。朱熹嘗謂楊時倡道東南,士之潛思力行,任重詣極,惟從彥一人而已。以李侗言之,觀從彥好靜坐,退人室中亦靜坐。於靜中驗喜怒哀樂,未發以前氣象。久之,於天下之理,該攝洞貫,以次融釋,各有條序。雖飲食不充,怡然自適。閨門內外,穆若無人,眾事自理。尤接引後學不倦,嘗曰:「學問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若見雖一毫私慾之發,亦退聽矣。」是二儒者,人品學術,光明正大。而潛心默識,身體力行。不動而敬,不言而信。列之孔門,當在德行之科矣。寧不可以備從祀之列乎?況其充養有道,圭角渾然,亦非無意於世用者。如從彥遵堯一錄,洞悉宋代治亂之跡。深辟元豐功利之人。天下無不是父母之言,又足以扶三綱立人極,潛消乎逆亂篡弒之禍。李侗憂國傷時,每以三綱不正,義利不分為言。而深慨王安石用事,陷溺人心。惓惓於明天理,正人心、崇節義、勵廉恥,以為治本。使得各表見,以致之用,必有可觀。雖身不獲用,未究厥施。而議論風采,聞者自足以興矣!宋臣楊棟特請於朝,乞將二儒,昭示寵褒,各賜美諡。(以下闕)嘉靖二十四年八月日具琉。 【注】 (一)瞽宗:殷代樂人的宗廟和學校。西周時的大學,亦稱「西學」。 (二)六經:六部儒家經典。 請從祀疏 明周木 南京行人 謹奏為崇儒重道事內一件。臣聞從祀之典,凡先儒有功於聖門者,咸與其列。而況得夫聖統之正傳者乎。臣竊見宋儒延平李侗,得傳伊洛道學之妙。徽國文公朱熹實師尊之,講明正學,其有功於聖教甚大。紹熙五年十二月,熹年六十有五,始作滄洲精舍告成。釋菜先師孔子,以顏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以周敦頤、程灝、程頤、張載、邵雍、司馬光及侗七人從祀。時升祀之典,未有舉也。先是淳熙七年三月,熹守南康,申省轉聞,乞升泗水侯孔鯉,於從祀時,不果從。及熹既沒,至理宗淳祐元年,以手詔升敦、頤、灝、頤、載及熹於從祀。度宗咸淳元年入太學,又升雍、光於從祀。二年又升泗水侯於從祀,悉取熹故事行之。而獨不及於侗焉。當時宰執宜有所請而不聞者,此無他,有其君而無其臣故也。臣竊以為侗之學,其傳歷有所自。而熹之師,亦非侗一人。滄洲之祀,獨推於侗,而不及他者,是必有深意也。厥後熹之門人蔡沈,及元儒許衡、吳澄,一則得熹小學讀之,敬信如神明;一則得熹所注大學讀之,即知為治之要。是沈之與衡與澄皆親炙私淑於熹者也,今亦升於從祀久矣。況熹自言:「侗為義重恩深之師。」歷宋於今未之有請者,此無他,蓋侗之學,超然獨得於心性隱微之間,而非言語文字之末,宜人之所不及知者。惟熹得而真知之,故滄洲之祀獨與焉。此無足怪者,性與天道,子貢之資,猶不可得而聞也。昔孔子之門,其徒三千,唯顏子終日如愚,而獨稱為好學。然考其驗,則曰:不遷怒貳過而已。答其問仁,則曰:「克己復禮。」然問其目,則曰:非禮勿視聽言動而已。至於簞瓢(二)陋巷,不改其樂。三月之久,心不違仁。故周子以為發聖人之蘊,教萬世無窮。曾子之學,專用心於內,故動必求諸心。其所傳大學開端,用力莫先於明德之格物。中庸之書,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其用力指要,莫切乎戒、慎、恐、懼、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孟子之書,只是要人正人心,使人存心養性而已。故嘗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引孔子之言曰「操則存,舍則亡。」七篇之要,毋踰於此。故侗於四子之道,發明其義者,則見於熹之集注。躬行其實者,則散見於宋史。侗傳及熹之語,類與熹之年譜所載。從游之詳,文集所載。侗之行狀,祭侗之文,挽侗之詩書。周子通書後語文,滄洲精舍告先聖文,合而觀之,則侗之學道之妙,熹之師傳之益,與侗之有功無功於世教,蓋自有不可掩者。或者以著述少侗,昔胡安國嘗請以程顥從祀,其略曰:顥雖未及著述,而門人質疑請益,答問之語,存於世者甚多,是可專以著述為哉。且聖賢之學,率性而已。侗真得聖人之正學,滄洲之祀,熹嘗尊其位與敦頤等,並列於顏、孟之下矣。而至今不得列於性惡荀況之下者何哉?臣愚不知其所謂也。臣又聞熹嘗集侗之言行為一編,名曰:延平問答,歷歲既久,今雖世儒之家,多不能有其書。伏睹國朝性理大全1、五倫書所採錄者,是皆性命道德之言,精純明備,使學者不得見侗之全書,尤為可惜!是宜世之知侗者少也。伏望陛下敕付大臣,討論故事。加侗封爵,升祀孔子廟庭。仍詔內閣,檢求其書,校正頒行,便於學者傳習,羽翼(二)正學。大明孔子之道於人,使天下之學術,一出於正,豈小補哉。臣何幸躬逢其盛。成化二十七年七月日。 【校】 1.大全:原本作「大金」,今據改。 【注】 (一)簞瓢:安貧守儉之辭。 (二)羽翼:輔佐,維護。 請從祀疏 明邑人 游居敬 刑部侍郎 為乞表章先儒,崇祀廟廷,以示正學,以益光聖化事。職聞諸禮經,皮弁祭菜,示敬道也。故聖王於學校,重祀典焉。先師之廟,主之以夫子。配之以大賢。翼之以十哲,而及於洙、泗群弟子,漢、唐以來諸儒焉。此歷代所沿襲,聖祖迨先帝世系所考正裁定,通之千百世而無異議者也。顧於宋大儒羅從彥、李侗而猶未與從祀焉。已累有建言,達於朝廷1,而未有定議。則以先臣考按之未詳,而擬議之未精故爾。職按:羅從彥,字仲素,學者號為豫章先生;李侗,字願中,學者號為延平先生,俱南劍州人。俱一時崛起,以倡明聖學為己任。上溯孔門鄒、魯之絕學,中纘濂、洛、關、閩之道統,而下開浙甌、江右繼起之真儒,二儒之功居多焉。今考河南二程伯仲,得統於周濂溪茂叔氏,而將樂楊時、中立受學於二程之門,而得其統以歸閩。故程伯淳送之曰:「吾道南矣。」楊時之在南也,一傳而為羅從彥,再傳而為李侗氏,三傳而為朱熹氏。至朱熹而集諸儒之大成,功則偉矣。而其師友淵源之所自,譬之水也,則楊時肇其端,羅從彥浚其流,李侗洪其派,而朱熹匯其波瀾,而要其止宿者也。道之南也,而得四大儒。神而明之,故今五經、四書、理學之指歸,遍滿於海內。家而授之,童而習之,為之句讀,為之訓詁(一)。伊誰之功,四大儒授受之正,有以開之也。而今崇祀先師廟廷者,惟楊時、朱熹二儒,而羅、李二儒闕之,此豈所以報功德,而勸士習哉?況羅、李二儒之在當時也,各稽古,而著述不少,問答而發明良多。稱羅從彥者則曰:「潛心力學,任重詣極,性明而修,行完而潔。」見於宋史所載。稱李侗者則曰:「冰壺秋月,瑩徹無瑕。」見於淵源錄所紀。羅從彥常令學者,驗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作何氣象?而求所謂中者。李侗亦以其言授朱熹,且曰:「學問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體認天理。若見雖一毫人慾之私亦退矣。久用力於此,庶幾漸明,講學始有益耳。」其他議論指授,皆推本性命之懿,而究極內聖外王之全。闡明洙、泗之指,而會通下學上達之秘。故朱熹會其指趨之邃,以上承堯舜,精一執中之語,孔門博文約禮之訓,孟子知言養氣之言,咸貫而通之。上繼往聖,下開來學,其有功吾道大矣。朱熹晚年作為精舍,私祀先聖先師,以周、程、張、邵、司馬、延平七先生從祀,其推尊道南諸儒,以繼鄒魯,固熹報功崇德私心,實天下之公心也。非特一時人心之公,實後世人心之公也。前此,屢有以羅、李二儒,從祀廟庭為請。而禮官翰林議禮之官,無從申請者,豈非熙朝之闕事,而今時所宜釐正者哉。夫禮有當正,踵襲而不行,非作述之宜也。義有當舉,因循而憚遷,非繼述之善也。聖明在上,會群言而折衷之,斯其時已。職今不避庸陋,直述彝議於丹扆之前。伏乞敕下禮部,並翰林院講讀諸臣,及今熙朝之時考集,先令建議斟酌裁訂,將宋時羅從彥、李侗二儒,請自聖裁,崇祀廟廷,春秋從祀。仍通行天下各州府縣各學校,恪遵舉行。使天下士子,咸知正學之為宗而邁往,以求義理之當,躬行之急,而中行以復秉彝之粹。其於標表淵源之地,誠加之意,而禮教益興固如此。 【校】 1.朝廷,原本作「朝寧」,今據改。 【注】 (一)訓詁:解釋古書中詞句的意義。 請諡羅豫章先生議 宋陳 協太常博士 生有爵,死有諡。故爵隆者,然後得諡,所以示其節也。至於蘊德邱園,而其立言,有補於當世,可傳於後學。則節惠之典,出於朝廷之特命,又不可拘以常制也。若羅公從彥,可謂有德有言之隱君子矣。初龜山得伊洛之學,倡道東南,士之游其門者甚眾。其潛思力行,任重詣極,輩流中,推公一人而已。當徽廟時,居鄉授徒,守道尤篤。而同郡李公侗傳其學,厥後朱文公熹又得李公之傳,其道遂彰明於世,學者仰之如泰山北斗者,其端皆自公發之。公延平人,既沒之後,家無子孫,故其遺言,不多見於世。嘉定七年,郡守劉允濟始加搜訪,得公所著遵堯錄八卷,進之於朝。其書四萬言,大要謂藝祖開基,列聖繼統,若舜禹遵堯而不變,至元豐改制,皆自王安石作俑,創為功利之圖,寖兆裔夷之侮。是其畎畝不忘君之心,豈若沮、溺輩索隱行怪之比耶?謹按諡法,道德博厚曰文,言行相應曰質。公師友淵源,洞明天理,可謂道德博厚矣。清介絕俗,著書有聞,可謂言行相應矣。請諡公為文質,云云,謹議。 覆諡議 宋周 坦 士有處身隱釣,而道德學問,足以師表來世。雖生無一命之爵,身沒之後,斯道之傳,愈久愈光,所以力人心綱常之標準者,關係甚大。則沿流溯源,節惠之典,安可缺也?羅公從彥,不求聞達於世,胸次抱負,不少概見。獨得其大者,所謂道德學問之淵源,上承伊洛之正派,下開中興以後諸儒之授受,昭然不可泯也。公受學龜山之門,其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同門皆推敬之。理義之學,正郁於時,一線之緒,賴是得以僅存。觀其在羅浮山靜坐三年,所以窮天地萬物之理,切實若此。著遵堯錄一篇,述皇朝相傳宏規懿範,及名臣碩輔,論建謨畫。下及元豐,功利之人,紛更憲度,貽患國家。撮要提綱,無非理亂安危之大者。公之學其明體適用,略可推矣。奉常諡公曰文質,於法為宜。五月二十四日,奉旨依議。 請從祀議 明熊尚文福建督學 題為地方真儒,議補從祀,候覆日久,謹循職掌。懇恩速賜覆補,以隆風化,以光聖治事。竊惟繼往開來,功莫先於明學。推功崇報,典莫重於盛時。矧雜風起敝之機權,全屬發潛闡幽之德音。臣奉命視閩學,系臣職分所得請者。今亦皆不避冐瀆而請之。惟是所屬延平府宋儒羅從彥、李侗,萬曆三十三年,已經巡撫徐學聚、巡按方良彥題請從祀。奉聖旨:「是,該部知道,欽此。欽遵。」迄今四年,該部尚未題覆。夫人固有日久而後論定者,若羅從彥潛思力行,任重詣極。李侗道德純備,學問通明。宋史所載,已稱四百年定評矣。事固有論定,而後可行者。若羅從彥、李侗從祀,在元則浙江行省有議,在我朝則學臣金賁亨、周洪祖有議。今日此舉,允系萬代瞻仰矣。我國朝罷黜諸說,獨尊尚朱注。二百年來,名臣碩輔,高賢大良,取功名者以之為筌蹄(一),志道德者以之為津筏(二)。試觀師弟問答,淵源有自。淺言之,謂讀紫陽之注者,即延平之徒可也。朱子嘗言:「自見李先生,為學就始平實。乃知向日從事釋老之說皆非。」深言之,謂成朱子者,與生朱子等可也。徒用其青,頓忘其藍,恐非所以彰國家報功之厚。尊生之本,而遺學之源,尤非所以宏師門錫類之仁。查得孔廟配享,於曹魏七年,止於顏子一人。迨宋元豐七年,進孟子為二配。議者謂孟子受業於子思,子思受業於曾子,咸淳三年遂以曾子、子思並配,然後配享有四。夫楊時載道而南,羅從彥親承道統,李侗衍其緒,而後朱熹接其傳。是朱熹之於李侗、羅從彥,猶孟子之於子思、曾子也。配享孟子,而因配享孟子之師,成憲具在。從祀朱子,而因從祀朱子之師,事體相同。我皇上崇尚理學,特從祀胡居仁等,而羅從彥、李侗之賢,又不啻胡居仁等者,此自聖朝不容缺之典也。臣奉璽書云:風教所關宜以綱常為己任。地方有此大儒,而祀典未舉,又自臣身不容諉之責任也。倘蒙賜俞行,敕下禮部,速賜題覆,地方幸甚,斯文幸甚!萬曆三十七年三月二十七日具題,奉聖旨:該部看了來說。 【注】 (一)筌蹄:比喻達到目的手段。 (二)津筏:渡人過河的木筏。比喻引導人的門徑。 覆從祀議 明翁正春吏部侍郎 禮部查看,熊尚文、方元彥題請儒臣從祀之議。蓋所關於人心世教,良非渺小。今巡按方元彥疏舉羅、李二儒,列祀廟廷。夫二儒潛心正學,上接伊洛之傳,下啟紫陽之緒,真聖統之正脈也。羅豫章既為楊龜山入室弟子,李延平又朱紫陽宗其嫡派。當時業躋楊、朱於俎豆之列,乃獨於二儒而靳之何歟?我朝稱道術曰孔、孟,必曰程、朱。然孔子倡道於洙泗,有曾子、子思相繼發明,而後孟子接其傳。程氏倡道於伊洛,得羅豫章、李延平相承正宗,而後朱子衍其緒。則羅、李之功,實與曾子、子思等。故從祀之典,在元至正,則浙江行省有議。在國朝則學臣金賁亨、周洪祖等有議。今日此舉,正系萬代瞻仰者。但事重體殷,不可不慎。歷查先年如薛瑄、王守仁、陳獻章等從祀,皆令儒臣謨議奏進,然後會官廷議上請,合無比照往例,仍敕下翰林院、詹事府、左右春坊、國子監等衙門,文學諸臣,令其廣咨博採,將兩賢生平行實,及人心公論,逐一作速撰議,各自奏進。 覆從祀議 明孫慎行翰林學士 禮科參看,熊尚文、方元彥、徐學聚等,題請儒臣從祀之議事,雖緩而實切。蓋所關於學脈道術,人心世教良非渺小。今巡按方元彥疏舉羅、李二儒,列祀廟廷,隨該本部禮臣翁正春收有議單五本。今臣等復行催議,又續收議單六本。謹將諸臣前後所議二賢事略,一一陳之。詹事府詹事臣何宗彥議曰:「祀典之設以報功也,孔廟從祀歷代尤重之。或著書立言,羽翼六籍,則功在明道。或繼往開來,統承正學,則功在傳道。宋儒若豫章,若延平,粹然為洙泗真傳,上繼程氏,而下開諸士者也。」職嘗讀宋史本傳、性理大全、遵堯錄問答諸書,得其梗概。豫章幼事龜山,三日汗浹背曰:「幾枉一生。」又之洛,見伊川,益信龜山之說為是。見傴侍者二十年,盡得不傳之秘。終日靜坐觀中,時或溪山吟詠,充然自得。龜山弟子千餘人,默語潛思,力行任重詣極,豫章一人而已。所著多名言,遵堯錄尤征經濟實學,惜未見之行耳。延平聞豫章得河洛之學,從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語孟之說,洞貫融釋。豫章教之靜中觀喜怒哀樂未發前氣象,求所謂中者,久之知天下之大本在是。凡天地之高厚,品匯之化育,以至經訓遺言,日用小物,莫不一一得其衷。由是涵養益純,洒然脫落,如顏氏卓爾不違心目之間。謂學問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體認天理,即一毫私慾一退聽。又謂:學者知理一分殊,然後不惑於疑似亂真之說。朱子每服膺之,朱子又述答問為要語。嘗謂人每來延平聞愈超絕,其日新不已如此。大都豫章以篤實勝,然靜中窮極天地萬物之理,則篤實而未嘗不超悟也。延平以超悟勝,然讀書必見諸行事,聖賢所至皆勉而進,超悟而未嘗不篤實也。二子清節粹養,在宋儒中已表表宜祀。矧上接程氏之緒,下開朱子之傳,使堯舜以來一中之統,昭昭揭日月而行,伊誰之功?而祀典闕然未舉,豈應先河後海之義。無論後世之人心不安,即朱子居歆之際,亦有踧踖(一)弗寧者。且今天下治教雖休明,而道統之榛蕪亦已久。或砥礪名行,規旋矩合,非不稱名士大夫。而性命之精未窺,或標門立戶,談微說妙,以講學為名高。而察其躬修多黯闕,是說玲繁縟1也,其於道不啻背而馳矣。二子之學術,政起膏肓之良石,而紹明道統之真傳也。然則上允學臣之請,登諸從祀之列。非直報功,亦以明其關係人心世道誠不細矣。左春坊左中允臣張以誠,左春坊左贊善臣盛以洪,右春坊右贊善臣邱未實,左春坊左贊善臣王毓宗,左春坊左中允臣周如磐,翰林院修撰臣黃士俊,翰林院編修臣龔三益,翰林院檢討臣薛三省,翰林院檢討臣鄭以偉,國子監司業臣周道登,已上諸儒臣集議等疏,所以陳述二賢之品概,闡搜二賢之精神。質之聖學而不愧,垂之後學而無弊者,至詳至確,已無容複議矣。臣等看得二賢於宋儒中,亦特稱卓卓,未可多得。乃數百年未崇俎豆,誠為闕典。且我國家功令所宗獨程、朱之學,乃二賢一以為紹後,一以為開先,其有功於道學甚鉅。今天下雖名宗程、朱學,而高名之士往往欲跳而出其上。至以篤行有餘,超悟不足少之。夫程子之篤實,非二賢不傳。朱子之篤實,非二賢不啟。而二賢固非專以篤行顯者也。學者誠進而觀焉,實見其大本大原,最精最粹。如衣之挈領,而條理各歸。如水之得源,而流行自暢。恍然可以識性命之真,誠明之合。崇實行者,固不憂拘板。即希妙悟者,當亦不墜空虛。豈至有以致知,而非力行。亦豈有以力行,而黜致知者哉。即有功於程、朱亦甚鉅。然則既學臣及撫按諸臣所請,亟與崇祀,非特百年應舉之曠典,抑亦今時正學之急務也。伏乞皇上,鑒二賢學術之咸正,覽諸臣譔議之皆同。即將二賢,分列宋儒胡安國之下,朱熹之上,入廟崇祀。庶正學不冺,鉅典重光。而於世道人心有補矣。萬曆四十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具題,三十日奉旨:是。萬曆四十二年甲寅六月,奉聖旨,崇祀 聖廟。 【校】1.縟:原本作「繡」字,今據改。 【注】(一)踧踖:恭敬而局促不安的樣子。 巡按直隸監察御史臣游居敬謹 題為乞戒飭陽倡道學,陰懷邪僻大臣,以端士習,以光聖化事。臣竊聞綱維萬世者,道之功也。扶持斯道者,君師之力也。道之在天下,如元氣之流行兩間。其明其晦,固因乎人。而其根諸人心,蓋自不容閒斷也。皇上法天立極,揭敬一之箴,垂五箴之注。真有以繼前聖之道統,皇極昭彰,會歸攸同。有志自立者,孰不奮惕興起,仰法聖謨。但臣竊見邇年以來,迂儒乖士,率多倡為新說。別立門戶,以誤後學。而世之學者,亦多厭常喜新,沽名趨異,從而和之。雖其中亦多俊傑之士,然汙濫之徒,助成偏說,信以為是。遂至雷同標榜,蕩然成風。慕虛名,而壞實行。背先訓,而售空談。原其始,將以獵譽。究其終,竟迷不返。臣耳聞目擊,深切憂之。以為聖明之世,不宜有此臣。見其倡之者,則南京吏部尚書湛若水是也。若水之學,蓋與先尚書王守仁並立爭長,以鳴於世。王守仁之說,則以良知為主,若水之說,則以隨處體認天理為準。守仁之言良知,蓋祖宋儒陸九淵尊德性之說。謂只用一良知便了,更不須說行。此其詞之偏,姑未暇論。若水之言,體認天理,則又暗宗守仁之說,變其詞以號召喜名之士,其實乃私附之也。然王守仁常因宸濠之變,極力支撐,以靖大難。雖當時亦有它議,而其謀國之忠,濟變之才,實不可冺。若若水者,則一迂腐之儒。其才不足以濟用,其學不足以達權。竟可以居翰墨供文辭,庶幾可使之。當大任,則覆餗之憂,負乘之咎,皆所難逭。蓋聽其言則近是,稽其行則大非也。臣請以若水邪僻之行言之。臣嘗誦孔子之言曰:「鄉愿德之賊也。」又曰:「惡紫之奪朱也。」曰:「惡莠恐其亂苗也。」 孔子之言,蓋慮似是而非者之為害也。今若水阿世取容,飾為忠信溫厚之貌,以欺於人。而從其講學者,亦往往稱其有道,而陽尊之為師,亦庶乎鄉愿之跡。然鄉愿非忠厚而似忠厚。非謹愨而似謹愨。而若水則外為忠厚謹愨之詞貌,而其中有不然者,將以要名也,將以希寵也。比之鄉愿,又不若矣。且其妄為新論講章,以自附於先哲之言。然其中往往援舊說,而濟詖辭虛無之見執,以壞全體之學,蓋亦似朱之紫也,似苗之莠也,德之賊也,聖人之所惡也。雖講解之多,著述之富奚為哉。若其阿順而無骨鯁之概,紛更而無特立之守。廣收無賴,而無廉介之節,恣游山水,而無顧忌之心。枉道回家,而無愛君之忠。私創書院,而為不經之行。自刻書冊,而不顧有司之擾。濫交匪人,而不惜名節之喪。倡為虛談,而不尊時制。妄自尊大,而居之不疑。若水嘗為講官矣,嘗為禮曹矣。臣觀其所以進告於皇上者,為鵲鹿之賦而已矣。視之剪桐箴規,獻可替否之言,若水能之乎?且其謟諛勢權,結納清要。和光同塵,無所可否。逐流隨波,志非恬退。臣故曰:「阿順而無骨鯁之概也。」登山臨水,在幽隱之士所宜。而在仕路有官守,則當以盡職業,為國為民為念。邀游山水,豈其所宜。臣聞若水自離南都以後,凡經過之處,每山水,輒不顧遠近,恣意淹留。且廣集虛談之徒,聯舟隨輿,虛糜1傳食,此豈居官者所當為也。臣故曰:「恣游山水,而無顧忌之心也。」書院之設,古無有也。遇宋以後,周惇頤倡道於濂溪,程顥、程頤講學於伊洛、張載之在關中,朱子之在白鹿洞,在武夷,皆其當時隱居求志,論明經史,藏修游息之處。故後人慕其道,而名其所居,輯為院宇,所以寓高山仰止之意也。今若水本以章句之學取科第,讀程、朱之書傳。謂其強識多聞則可,謂其足以追周、程諸君子,則臣不敢知也。夫既不足以追前哲之實學,而乃妄意先哲之遺蹟。廣立書院,私創美名。據其所聞見之真者,一二言之。在徽州則有曰福山,有曰斗山,有曰石橋,名雖異,皆為若水設也。在池州有九華、甘泉書院,若水之徒,因近有王守仁之書院於此,而立之相併者。在廣東,在廣西,在揚州,在姑蘇,在嘉禾,在南韶,亦多有之。或曰天泉、或曰新泉、皆若水之徒,謬為標揭,以成其冐妄之名。臣聞其去歲至池州,登九華山,僭為講說。今復繞道入徽,假以謁朱子闕里為辭。至福山等處,隨從甚多。而所在無志之士,率多託名於彼,以為干進之地。每每裹糧遠遊,騷擾郡邑,無所事事。既不執經問難,又非居學肄業。習為虛無謬誕之詞,以為科舉之學不足為。此其弊,臣不知其所終也。臣訪所在有豪強之家,平日害人作惡,懼官司之治以法也。亦多預投其門下,為其弟子,以求脫免於刑憲。而實益縱肆,以為有恃,此豈講學者所宜有也。臣故曰:「私創書院而為不經之行也。」我朝以五經、四書、傳注、五倫等書,頌布天下,俾學者咸知嚮往。傳習既久,理學丕昭。今若水舍舊傳而立新說,以炫人耳目。掇先儒之糟粕,飾一己之虛見。不過曰內外合一而已,曰體認天理而已,曰存心而已。其意蓋欲陰黜朱子之傳,而暗主陸氏之說。使新進之士,不涉經史,不究踐履,不探先儒之淵源。輒自稱曰:「吾之學,若水之學也。」不知性情之辨,而曰吾內外合一之學也。不窮道心人心為何物,而曰吾體認天理之學也,曰吾心學也。夫心性之說,在程、朱諸子論之備矣。若水申明講解之可也,今不使人宗程、朱之說,而倡為虛空之言,另立題目,流於頓悟荒唐而不自知。此若水之妄不足辨2,而其流弊,將至於廢學棄事,歸於清談,涉於禪學,而為人心之害不淺,是豈可長耶?昔者王通著書擬經,君子以為僭。然王通居隋之未,教授河汾。不得志以立言為務,其志有可原者。今若水居位,而值聖明,服膺前哲足矣。而乃漫肆浮言,作明論,而自謂明道。作新論,而自謂新學。及考其辭,又皆妄為問答,以擬孔門問對之詞,適足以亂經而蓄尤也,僭孰甚焉。臣故曰:「倡為虛談,而不遵時制也。」此其根本之大,固已斫喪。而其講說之富,聞見之博,亦奚所用哉。此若水鄙濫之行,欺詐之私,有如此者。臣去年十一月,內睹邸報,見若水以其所為二禮經傳,進於朝廷,其意蓋隱然自任以繼往之學也。既而禮部覆題:「奉聖旨,既與孔子之言相戾,不可傳示後學,罷,欽此。」臣竊仰窺皇上離照之明,有以察衰僻之說,而建中正之極也。然臣愚嘗聞,非聖者無法。今若水敢於非孔子之言,其罪大矣。皇上不治之以法而容之焉,此莫大之赦。為若水者,一聞聖言,宜痛自懲艾,翻然改悟,庶幾不至大戾。卻乃私自刊布,若擬以春秋誅心之心,若水行為不忠之大者乎。今聖明立則,萬邦承式。若水一人之邪慝,固不足大為聖化之累。然不塞不流,不止不行。詖說一倡,士人望風,不察誠偽,靡然從之。日復一日,冥迷不悟,則其弊將有如宋室蜀洛之黨者,甚非大同之世所宜有也。楊墨所以自居者,豈謂其無君父,而甘自同於禽獸哉。顧一念之偏,自以為是而不自覺,則其勢必至於是耳。今若水暗宗陸氏之說,而學者爭效之不已。將至於廢實學,而資空談,將來何以得其實用哉。臣請舉若水偏詖之說,一二易見者折之。中庸曰:「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此數言,蓋聖賢示人以修德凝道之功,莫有精切於此者。朱熹解之,大略言尊德性,所以存心也。道問學,所以致知也。二者其機固相因,而其功不可偏廢也。今若水之說,惟言存心,而於致知之功略焉。則是其所謂存心者,將為玄玄冥冥之說,而非朱熹所解惺惺之法也。其流之弊入於禪矣。孟子曰:「人之所不學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慮而知者,其良知也。」而終之曰:「親親仁也,敬長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此又孟子教人體察,擴充真切之言。今若水之說,則偏重良知,而謂王守仁之學,專以此二字作題目,此其說已墮於知之一偏矣。且朱熹之解,達者通達之謂也,謂天下人人之所同也。若水則言通達之達,是著人力非天然自有之知能也。若水之說,其他之與聖賢經傳相矛盾者固多,而其大端莫過於此二者。即二者之偏詖,其他可知己。惟朝廷四方之極,朝廷之所尚治忽從之也。今皇上修明禮樂,建中和之極。而若水為大臣,乃不體上德,而為亂經壞俗之行。其所以洽而正之者,在皇上一舉措之間耳。伏望皇上洞察若水偏詖之學,濫鄙邪詐之行。俯賜罷歸,或賜之以禮致仕,以示懲創。另選公正有實行者,以代其任。仍乞敕下禮部,將近來違聖訓,及若水所私著之書,繩以正學,嚴為禁約。通行兩直隸及十三省,將私刊刻若水之書,盡行黜遠。惟遵我朝明經取士,諸經史傳注。講求正道,以求致用。不許妄生異同,以沾虛名,以乖聖制。其有為崇信若水所創書院,或令拆毀,或令改別館,以滅其名。以後再敢有私創者,官可以法治。其為首之人,歸其所費於官,以充公務。在學生員及監生,如有仍前成群逐隊,無故遠出從游者,提督學校官嚴加稽察治罪,以為不務實行之戒。如此,庶幾天下之人,曉然知偏邪之說,不容於皇極之世。而慕虛名忘實學,背古訓而惑謬談者,亦皆知所儆惕策勵,以趨於正。廉恥可勵,士習可端。風俗因是還淳,人材自是匯征。而朝廷浚明亮采之寄,亦將有以得其實用矣。 【校】 1.糜:原本作「麋」字,當誤,今據改。 2.辨:原本作「辦」字,今據改。 福建延平府為崇祀鄉賢以昭風化事。據本府並南平縣儒學廩、增、附、生員,吳會寅、楊天衢、吳尚賁等,連名呈稱:竊有已故刑部右侍郎游居敬性資敏粹,髫年遂有志於聖賢。造詣精醇,弱冠即貫串乎今古。巍科早擢,名溢縉紳。中秘首遴,望隆山斗。思繩立雪之祖武,素抱向日之孤忠。履薄臨深,攻苦茹淡。玉堂養望,簪筆日侍乎承明。栢府乘驄,攪轡澄清乎畿輔。糾劾而朝紳膽落,按部則貪墨狼奔。逮僉憲於杭嚴,禁游湖而男女有別。繼參知乎張楚,處交趾而臣妾靡遑。總臬浙司,讞比允播不冤之譽。旬宣兩省,羨餘絕無染指之嫌。薦陟中丞,開府六詔。興革永為令典,張弛動中機宜。翦數十年之叛夷,人心痛快。裁百餘禩之權威,奸宄潛消。偶見忌於貴人,復抗節乎元宰。爰構誣語,遠戍遐方。詎加罪於立功之臣,眾稱冤抑。但見忌於邪枉之手,愈顯清修。荒徑飄零,樂天知命。蓬門株守,憫時著書。值公道之大明,蒲輪再召。荷聖恩之簡拔,棘座重登。始由戶而改刑,復自南而轉北,明允久孚於庶獄,建白期振乎宏綱。柄用有期,朝野胥戴。正當三載考績之期,遽動故鄉蓴鱸之想。抗一疏而賦歸來,完名全節。越四月而倏仙逝,生順死安。幸恤典之頻加,侈身後之殊遇。老成雖謝,典型猶存。徒爾想像其風猷,愧未揄揚其萬一者也。足稱鄉賢,永符祀典。茲遇宗師老大人,作興斯文,一時稱盛。表揚前哲,千載奇逢。如游侍郎者。才全德備,允矣鄉之儀型。武振文修,卓乎邦之軌範。相應崇祀,以振風化。據呈道府,隨批府縣兩學,會同師生,從公定議結報。去後,今據府學申稱:本學教授樊一貴,同南平縣學教諭黃榜,會訓導林域等,生員朱方、吳尚賁等,遵依再加詳勘,會議得,已故游侍郎,委系學邃有淵源,行絕無瑕玷。自立心以至行已,表里之實德相孚。由居鄉以及當官,出處之大節昭著。立朝正直,補袞職而慷慨敢言。居家孝廉,執親喪而哀毀骨立。勤勞歷於藩臬,捍禦克殫於滇南。中竄遐荒,志益堅於流離顛沛。晚起廊廟,心不忘乎畎畝江湖。入仕四十年,忠悃真如一日。歷官至卿貳,家產不逾中人。稽之鄉評誠不誣,揆諸祀典而允當者也。具結備由申府,據此,案照近蒙欽差提督學校副使王案驗為申明學政事,款開一鄉賢、名宦二祠。有將近時鄉賢、名宦呈舉者,必須功德顯著,允協輿情。方許呈送有司,轉報裁奪等因。依蒙遵照外,今據前因,查得已故刑部右侍郎游居敬,由嘉靖壬辰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授山東道監察御史,升浙江按察司僉事,歷廣東副使,湖廣參政,浙江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山東左布政使,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撫雲南,升南京戶部右侍郎。嘉靖三十九年十一月內,因征剿東川逆賊阿堂成功,忤首相,又裁革。沐國公強奪民田,與巡按雲南王御史不合,遂同捏奏,被逮謫廣東。隆慶元年,恩詔放回。隆慶三年,福建巡撫都御史塗,巡按御史王,廣東巡撫都御史李,南京工部尚書林,交章薦舉。四月內,奉旨起用南京刑部右侍郎,改刑部右侍郎。隆慶五年,因疏請羅、李從祀,忤當國意。二月告致仕,尋病卒。萬曆元年八月,敕諭葬祭。為照鄉宦右侍郎游居敬,先經同鄉生員會呈,隨據兩學師生揭報,眾論僉同。廉考素行,委協輿論。抗疏而謫遐方,既征立朝之大節。引退而甘田野,益完保終之令名。入仕垂四十餘年,貽後僅存一二故業。卓然先哲,允矣鄉賢。相應列崇祀之堂,庶幾昭勵世之典。名節既完,恤典亦渥。此學政所謂功業顯著,允協輿情者也。緣系呈舉崇祀鄉賢事理,本府未敢擅便,合就詳呈,為此備由,並該學繳到師生結狀粘連,呈乞照詳施行。 請弭盜議 楊桂森 南平縣為遵札飭議弭盜章程,敬陳管見,以備採納事。嘉慶十三年六月初九日,蒙撫院札開:照得弭盜安民,全在地方文武,實力巡防,使匪徒斂跡,商民免受擾害。茲聞延、建一帶,水陸兩途,近日搶劫甚多。惟南平、順昌兩縣,尚屬認真。其餘多縣,並不認真緝拿,行旅閭閻,屢被劫掠,殊屬玩視。除札飭延建邵道,及延平、建寧二府督拿外,合併札飭立即督率員弁,會同文員,各撥兵役,在於城廂內外道路村莊,以及沿河一帶,偏僻處所,晝夜巡邏,嚴密緝捕。務將盜匪窩線,悉數捕獲,嚴審通報,以安行旅,而靖地方等因,蒙此。職遵查弭盜之法,莫善於保甲;然保甲行之今日,利少而害多。有實在隔礙難行者,如一縣之中,大鄉千戶,或數百戶。中鄉數十戶。小鄉或五六戶不等。計一縣四境之內,不下十萬戶,人丁不下數百萬口。盛世休養恩隆,生齒日繁。若必挨戶挨丁而查之,給以門牌,飭其環保。縣官親辦,非數年不能告成。若任聽書役辦理,則需索滋擾之弊,累民更深。且如既行保甲,則十家必設一甲長。凡大小事,皆惟甲長是問。而各鄉中,萬無一人肯當此甲長者。現在各邑,十鄉之內,有地保者不過十之一二,無地保者且有十之七八。此無地保之鄉,雖日飭鄉人,而訓之以設立,終推避不任舉也。其有地保者,皆其地棍無賴,素行詐民之人而當之。縣官本知地保之害民,而不能革。謂夫無地保之鄉欲強設之,而不可於一切公事諸多隔閡也。此保甲之難行,一難也。其次莫如塘汛,塘汛之兵,名多實少。如一塘五兵,此五兵中,非就近土著之人不肯當。兵必系有田地,或居里相近者,方肯充當。既系以就近充兵,每日或治田或檢柴,俱自營生,而塘守之事,概置不聞。偶有公文,不過付挑擔者,匯數十角而托一人代遞。塘門常閉,雖賊匪經過,而塘兵不知。其有無賴者,且串通賊匪,分贓以濟其惡,或藉端稽查良民良商,而需索無厭,此塘兵之無益於弭盜,二難也。若夫鄉有練總,縣有捕役。捕役捕良民,而誣詐則有餘,捕正賊,而密跴則不足。練總包賊則有餘,防賊則不足。此弭盜之所以尤難。職愚以為欲靖盜源,莫如治盜之似,治盜之藪。又必專責乎捕盜之官,以嚴查夫盜賊往來食宿之處。或亦治其流,而源可清之一法也。盜之似,擔匪乞丐是也。盜之藪,棚廠一藪也,花會一藪也,寶廠一藪也。閩省乞丐,往往身穿好衣,藉乞為名。聚數十人,惡討強乞,甚則夥眾恃強肆搶。夜竊者此輩,晝搶者亦此輩。欲治之,莫若嚴出憲示,凡有瞎眼爛腳缺腳,年老廢疾者,准其一人,隨緣乞食,不准結群至二人以上。其一切強壯無疾之人,概不准乞食。如實在痴呆孤幼,無能謀生,仍准其一人乞食。有結群至二人以上者,即以擔匪論,准鄉民捆送枷責,遞籍安插。凡有一切空廟涼亭,俱飭鄉民設立門戶,晝開夜鎖,使擔匪無容身之地。此盜之似,即盜之真治之,而盜可息矣。更有治盜之藪者,凡棚廠民,耕山搭廠,皆下府匪徒,寄住謀生。安分者十之一,而不安分者十之九。棚廠恃無鄰右,無人稽查,且去城市去鄉里甚遠,潛匿較易。窩匪為盜者,大率此輩廠民。然必盡棚廠而驅逐之,勢所難周。職愚以為莫若凡遇棚廠有犯事,俱將山主枷責,廠匪加倍枷責。燒其廠,空其地,遞解回籍安插。則懲一而百可警,於弭盜大有濟焉。其一切花會寶廠,塘兵查訪為易,應請嚴飭塘汛,凡有花會寶廠,俱惟塘訊是問。每月飭令查確,具結一次。蓋花會寶廠者,盜之藪,而即消贓之藪。及消贓之藪既清,則盜之源自絕。然尤必責成捕盜之官,以查盜往來食宿之處者。蓋州縣刑名錢穀,事繁務冗,莫若責成捕官。如縣丞、巡檢,如典史,分明管界。凡一切飯店、點心店、住宿店,俱令立巡環印簿,每月報核一次。並飭捕官,將所轄有飯鋪若干,點心店若干,住宿店若干,如何稽查,每月報臬憲道府憲一次,盜既無空廟涼亭,可以歇息;又無飯鋪住店可以容身,無賭廠可以消贓,無棚廠可以潛匿,盜何自而不清乎?以上四條,俱於延、建、邵三郡弭盜之法,較為切近。又非扞格難行,是否有當,伏求憲台察核。至職前會營員於卑縣西路,建立腰塘九處,日久未蒙批准撥兵。夫塘兵,雖未盡有益於弭盜,而要隘之處,自不可不添設腰塘。譬如貓以捕鼠,雖黠,而有貓制之,則鼠自有所畏,而不敢肆。查卑邑南路至省,東路至建安。往來官商絡繹不絕,自毋庸建立腰塘。惟西路至沙縣一路,又至順昌一路,為邵、汀二郡及江西省往來所必經。布客、木客、煙客、貨銀甚多。雖屬驛路,終系偏僻,不得不建立腰塘。建立九處,前請每處撥兵五名,是否照撥,抑或撥三名一塘,應請飭營,斟酌繁簡,俾速派撥,以靖地方。至民壯額設不敷差遣1鋪兵,事關咨部,未便移改。或有公文事件,礙難咨達。如腰塘處所,但有每處兵三名,亦足以控制,而保敉寧。其所撥之兵,應於額設之內,酌繁簡以制宜。不必額外添設,有關咨達。緣蒙前因,合將遵札籌議事宜,具文詳覆憲台核示。嘉慶十三年 月 日,知縣楊桂森稟。 【校】1.差遣:原本作「遺」字,今據改。 藝文志 記 卷上 重建風雩橋記 洪武三十五年 明 倪俊㈠ 延平郡守,括蒼俞公,既新文靖李先生之祠,復建小橋於祠前。經始也,度所用不貲,以其意,言於鳳陽王希哲氏。希哲之為人,倜儻特達,剛毅和樂;又侈之以讀書好禮,慕義強仁,故鐔津之大夫士,莫不起敬而交譽也。其伯父雖總戎御郡,希哲則積學纘文,用是得公之說,慨然領之。且曰:「先生上繼楊、羅,下傳朱子,其遺風過化,至今炳炳,在人耳目。吾輩居是邦,淑先生之化不少,恆以無所補報,為愧為恨!今公既復其祠,若橋者則希哲敢辭乎哉?」於是計丈尺,揣高低,措材用,僦徒庸,希哲一皆總之,不逾月而成。下疊以石,上構以木。有梁穹然,有亭翼然,可游可息,可登可眺,匾曰:「風雩」。橋之西數步,有亭曰:「濯纓」,環以竹樹,因舊制也。屬峻記之,峻維昔者四子侍坐,曾點言志曰:「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夫子喟然嘆曰:「吾與點也。」夫子之志在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曾點之志與聖人同,便是堯舜氣象也。自孟子沒,聖人之道不傳。世俗之儒,泥於章句,淫於佛老,逞私智,以就功名。決性命,以饕富貴。其於修己治人之道,則懵然矣。孰知聖賢之所樂哉?若此者千有餘年,河南程氏兩夫子出,得仲尼、顏子之樂,為吟風弄月之歸,於是聖學復明於世。當時坐春風立門雪者非一人,惟楊文靖公傳得其宗。既而南歸,道與之俱。遂傳之豫章羅先生,以及延平焉。延平灑落誠明,清通和樂,是則風乎舞雩之氣象也,天下後世,孰不有泰山北斗之仰,至其樂得其所者,知之蓋鮮矣。昔人以是名橋,不惟知先生之志,誠有以得先生之樂矣。然而其橋毀,其名湮,三十餘年矣。俞公能復之,希哲能成之。俾先生之道復明,先生之樂載著,其有功於斯道也何如哉。矧俞公以文章政事蒞郡,恆以堯舜其君為其心,老安少懷為志。吉月,偕希哲率郡庠諸生,拜先生於祠下。游息於風雩之橋,詠坐於濯纓之亭。講明道學,則樂而得其所者,不在先生,而在俞公與希哲矣。政教由是而行,風俗由是而美,則其氣象不在昔時,而在今日矣。九原可作,先生亦當喟然!名橋之義,豈徒然哉。是宜刻之於石,俾游於斯者,知道學之淵源,咸有志其志,而樂其樂於無窮也。洪武三十五年十月 日。 【注】㈠倪俊:又作倪峻,無錫人,洪武間舉人,知沙縣,官都給事中。 道南書院記 明 邱浚 道學復明於宋,起自西南,而行於中州。其後也,復還於東南。蓋天示奎文㈠,以開有宋一代文明之治。生周子於道州營道縣,歷四葉,天子以明道紀年。是歲明道生於黃州之黃陂,明年伊川生。大賢所生,其地其時,皆不偶然也。二程侍其父大中公,宦遊南安。周子適官於是,承父命從學焉。是則道學之興,其始蓋自南也。程子既長,歸北方,乃以其所得周子者,教河洛之間,一時南北士,多從之游。南方之士,其尤著名者,游與楊也。游之別也,程子未嘗無贈言。惟龜山先生之行,特發為「吾道南矣」之嘆—所謂南者,非道始之南也,道終歸於南也。嗟乎!先生之歸,豈但儒道隨之而南哉。曾幾何時,而世道亦從而南。中原遂淪於夷狄,雖以嵩洛間人,亦不復知有程學。幸而奎文道脈,中興於南。朱子者出,斯道乃大鳴於甌閩之間。使天下後世,知有聖賢全體大用之學,帝王大中至正之道,萬世行之而無弊者,其功大矣。後之人推原所自,咸歸其功於龜山先生。蓋以周、程二三子,發明孔、孟不傳之秘,於絕學千五百年之後,演斯道之脈而延之,俾常行至今者,非先生之功而誰功。傳曰:「道待人而後行。」當宋運中否,假饒世無先生,則無朱子矣。無朱子則周、程以上所傳之要,堯舜以來相承之緒,必至中絕,其所關係豈細故哉。是以尚友古人者,不徒論其世1,而必表其地也。謹按先生自五世祖來居將樂,初師程伯子於潁川,繼師叔子於洛。得道南歸,以授其徒羅仲素。仲素之先,豫章人也。避難來居延平,後徙於沙。仲素於楊門,獨能任重詣極。以所得河洛之學,授其同邑李願中。而朱子淵源定於是焉。是三先生者,皆劍產也。而朱子亦生劍之屬邑尤溪,夫以一郡之狹,四邑之小,二三百里之近,百年之中,乃有四賢並生於一時。上承下啟,以延千萬年道學之脈,其地蓋視東周之鄒魯也。昔孔子生於魯,當成周之既東,乃欲興其道於東方,蓋謂魯也。然而竟不得如所志,惟以斯道傳其徒。曾參以傳聖孫伋,伋傳於鄒孟軻氏。後世稱斯文之宗,必曰孔孟,稱文獻之邦,則歸鄒魯雲。方宋盛時,孔孟之道,大行於河洛之間,是時猶未南渡也。先生歸延平,程子已謂其載道之南。其後果有羅、李二先生,繼先生而起,以傳其道集大成於朱子。今天下,家藏朱子之書,人習朱子之學。夫孰不知淵源來自紫陽,而聚徒講校於考亭雲谷之間,以發揮程學,上溯孔孟之傳。抑亦或有不知劍浦之濱,九峰之麓,乃朱學所從來之要會者矣。苟非當路君子有以表章之,夫孰知其然哉。鄱陽蘇侯章早習程、朱之書,以明經登進士第,歷官郎署,來知延平府事,慨然欲推所學,以見於行,首以化民成俗為政。恆以為世之論道學所興之地,必曰濂、洛、關、閩。閩八郡,而分上下。茲郡實居上下之中,西與建境,其西之趨會府者,沿劍津而下。東與福境,其東之朝京國者,沂劍津而上。或往或來,何莫不由於斯。閩中所產士,以朱子為第一流人物。而閩士所建立者,以重明道學為第一等事功。延平為郡,雖僻而小,然其所關係甚重而大如此,非但有光於閩八郡也。於是與其同寅,通判府事應元征,推官王鐸,圖所以厚報祀,而大顯揚之者。僉曰:「三先生於南、沙、將樂,舊各有專祠。近又於郡城北隅合而祠之,勿庸致力矣。今吾儕新構公宇,以為朝命重臣駐節之所,甫爾告成,而未有名稱,盍揭道南二字,以為書院之榜,以示八閩士民,與夫四方宦遊士夫,凡使節往來,及以事經行者,俾知茲郡為道學重興,淵源所自之地,不亦韙歟。」侯曰然。使價來求記於予,予既推原斯道所以南之故,及其書院所以名者如前。又為紀其規制歲月曰:書院在府治之東,廣丈十有一,長十有七。前為三門,後為廳事,中為堂,最後為燕息之所。前後各六楹,並翼以西廂通,環以周垣。經始於弘治壬子春,其落成,則是歲之秋八月也。 【校】1.世:原本作「勢」,今據嘉靖府志改。 【注】㈠邱浚:瓊山人。字仲深,景泰進士,累官文淵閣大學士。 ㈡奎文:奎星,古說司文學之星。 重修書院記 明 劉健㈠ 事若可後,而必不可後者,道所系也。智者知之,眾人昧焉。延平閩名郡也,出郡城南九峰下,有延平書院,故為宋李先生侗講道地。書院則郡守陳宓創於嘉定己巳,繼壞,端平乙未守董洪修,元季兵毀。國朝洪武庚辰,守俞廷芳創祠,隘陋弗稱。天順癸未,監察御史尹仁改復舊規,久而圯。今澶淵王公范守郡重修之,起其仆,易其敝,而飭其漫漶者。中為祠,祀先生像。後為講堂,左右為兩廡,前為儀門,又前為濯纓亭,直風雩橋臨溪為門,揭延平書院額,繚以周垣。工始於成化癸卯春三月,秋八月吉告成。規制洪麗,視昔有加焉。夫堯舜禹湯文武之道,傳於孔子,孔子傳於孟子,而孟子無傳也。自後歷秦而漢而唐,至宋程子生,續其不傳,而傳於朱子,始大明於世。雖曰程子傳於朱子,朱子初不得為程子徒,實得之先生。若孟子得傳孔子之道,而不得為其徒,亦唯私淑㈡子思之門人。是則微先生則程子之道,無自而傳朱子亦無自而得傳程子之道,先生之功,於是為大,此書院之所以興,先生之所以祠歟。或謂書院地也,道在人不在地。蓋慕其道,則慕其人。慕其人,則愛其地。即其地,則如見其人,而想見其道。此先生之所以必祠,書院之所以必興。興而或廢,廢而復興歟。嗚呼!孔孟之道息,佛老之道日隆。道非吾道,世隆其道,輒崇其祠,以徼福田利益。祠先生非別有所徼,知吾道之在茲爾。王公為郡多善政,知政必先於教,教必本於道,故惓惓於書院之興,祠先生恐後也。郡儒紳龔請記,將示久遠。因著其創復之由,以彰王公之為政知先務,且俾後之人慾學朱子者,當知所自。 【注】㈠劉健:字希賢,洛陽人,天順進士,為文淵閣大學士。 ㈡私淑:向某人學,但未得其直接傳授。 南邑堵侯生祠記 明 葉向高㈠ 福清 堵侯去南平若干年,士民思之不置。相依聚緡庀材,為祠於城之東,而俎豆焉。屬予之官留都,道祠下,顧瞻徘徊。士民則又擁予車,而請曰:「吾儕不能忘侯,無以報之,而為此區區也。吾恐千百年後,徵侯者之無所於稽也,願乞先生一言勒貞珉,以示來許。」予嘆曰:「嗟乎!鐔人善思矣。思而至數年後也,可以徵政矣。夫所謂思者,以去言也。其人已去,思其政;其政猶在,思其人。思其政,則相與歌詠而頌述之。思其人,則貌而奉焉,趨蹌而瞻對焉,祠之所由作也。以系思也,未去而言思,已去而或不思,奚祠焉。嗟乎!吾觀今之守令,其真有去後之思者,蓋亦鮮矣。若堵侯可謂真思也。侯在南平,吾不能悉其行事何如,然而徵思者之口,則皆曰:「侯在,而吏卒無驚吾雞犬者。不逞之徒,無敢誘吾子弟以淫蒱博者。一切官府之至於斯,無有責供帳,儲糧糈,以奔走者。吾市廛遷化,泉貨四流,無如往日之壅格者。吾朝而裹糧,至於訟庭,事畢而休於舍,腹猶果然,無越宿之停留者。常賦之輸,及額而止,無有浮羨,以損吾脂膏者。吾子弟之秀而文者,列在青衿,教之誨之,無有不率者。又其大者,吾歲之不登,眾方嗷嗷待哺,而豪有力善射利者,且盡貨吾境內之粟,而騰其價焉。吾無得食,以佹於亂,幸侯之令下,而聞風者無敢,遏糶糴而多者則章服矣。發倉粟為十碓給若干坊,主以大販,分以小販,自通都至窮鄉,無不沾及矣。戎伍之待哺者,請必給,給必先期,無脫巾而呼矣。四方以粟至者,為平價以鬻,勿抑勿昂,而轉販之夫,無不麇集矣。酌倉粟之直,而浮其四之一,以散各坊,而城市在在無不積貯矣。吾民1所以佹死而生,佹亂而戢,室家相保聚,不至顛越,則侯以也。吾將令吾之子孫,世世無忘侯,而奚但今日。」蓋鐔人之所為余言侯者如此。余計甲子,餘三山亦飢。諸豪有力者,閉糶病民,大較與鐔同。眾譟於市,望室而掠矣。開府陳兵威之,至有所斬捕乃解去。使其時有如侯者,未亂而預為之處分,已亂而善為之調停,當不至此。夫民之所重者生也,無食則無生,無生而欲其無亂,是絕嬰兒之乳,而責其勿啼也,豈不悖哉!管子有言,民惡危墜,我存安之。民惡滅絕,我生育之。危墜而不能存安,滅絕而不能生育,故令不行,而心不服也。侯所規畫,可謂能生育矣,能存安矣,固宜民之久而思,思而祀也。昔崔子玉為汲令,開渠溉稻,民賴其利。迨遷濟北,汲人疊石作壇,碑頌而祠之。彼尋常疏導,自令長事,而見德尚爾。況侯當危急之秋,拯數十萬生靈之命於溝壑者哉。使後之嗣侯者,按故籍而修侯政,南平世世歲不能害,侯之功德將被於無窮,鐔人之所以祠侯者,意在茲乎。侯諱維垣,字師甫、號太沖,無錫人,己丑進士。今復任江山,江山人德侯,同於南平雲。 【校】1.吾民:原本作「告民」,今據同治版改。 【注】㈠ 葉向高:福清人,萬曆進士,選庶吉士,累官吏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重修永慕祠記 明 張潮 先王疆理天下,建樹群牧。凡有功德於民者,沒則進名宦祠,有司春秋祀之;有欲專祠者聽,表遺愛,明勸鑒也。余觀自古循良,無過於漢。然史牒所載,僅僅數人,未有如今茲之盛者。夫名祠公議也,匪可誣也。專祠眾欲也,匪可強也。議在公上之人,有可擇也。欲在眾上之人,不可奪也。兼之二者,則有若延平守孫公,南平尹陸公,其殆合上下人心之同者乎。公諱衍,字世延,號雪岑,為松之華亭人。成化戊戌第進士,歷知州部,取擢守延平,政務慈惠,邦人德之。三載考績,復任為。洪治辛酉歲大旱,公率屬,徒步入深山十數里禱之,而雨大注。卻蓋行歸,因寢疾卒,逾月陸亦卒。邦之人士重哀思之,乃請於督學東泉姚公,列祠名宦。既而曰:「茲公典也,如吾民何。」遂相與裒財庀公,創祠城南門外。享公,以陸尹配。至嘉靖庚寅,嗣守李侯翔謂:「遠不便展謁。」乃徙城中,學之西,榜曰:「哀慕」。且以書報公之子,翰林學士承恩,屬潮為記,余聞而嘆曰:「嗟乎!如公暨尹之卒,非祭法所謂以死勤事者乎?」夫先王之制祭祀,凡以為民而已矣。民哀思之,而不從之,豈理也哉。抑人之榮名,在不朽之傳,而不在乎位與年。如其人一郡一邑,澤流境土,民相與俎豆而尸祝之,則世世有餘榮焉。非其人,即高爵厚祿1,凶於國,病於民物,將不食其餘,後或恥為之裔,則世世有餘辱焉。公與尹忘其身,勤民以死。而民哀思,至今且四十年。立祠祀之,而猶若有不盡者,其所得者,不既多乎。夫年位命也,天道人事,宜未如之何也。乃若血食茲土,與世無極。而又食報於子,有若學士君者,宏才篤行,望重一時,公輔勳業將無涯,則天之所以報於公者,何厚且遠哉。余承2學士命,且數年未有以復。越嘉靖己亥,郡守裴君椿至,復以為迫隘,再徙城東門外,劍溪之上。侍御包君節行部,乃益加修飾,規制宏壯,侈於昔觀。先後興改凡三,而上下人心如一,信乎不可誣以奪也。至是予乃得志為「永慕」,且系之詩,刻石祠中,泄邦人之哀思!詩曰:「魃也為虐,神乎驅之。龍也為霖,神乎從之。神既瘁只,亦既安只。時雨時暘,神乎不忘。」 【校】1.高爵厚祿:原本作「厚高祿爵」,今據改。 2.余承:原本作「今承」,今據同治版改。 重修李延平書院記 明 何維柏 嘉靖甲辰春三月,予巡閩。自永定入汀,東趨三山,過劍浦艤焉。周覽九峰上下諸勝,則見其繚聯崔崒,崆峒涵回,崛特壁立。河自武彝道建安及劍,與清流、順昌諸水匯而合流南,徂南台,東入於海。湍逝震激,濈漻輣軋,勢箭迅而不可止。石磷剌,嶮筍立屹,為閩越砥柱。予觀之而知英賢所生,川岳靈孕,殆不可誣。越明年二月,再歷茲郡。遂登西山,謁所謂四賢祠者,蓋楊龜山、羅豫章、李延平、朱紫陽合祠也。是日也,天朗氣清,物融景秀,士從雲集,彬彬詵詵。緬景前哲,幸托斯文,實有曠世同然之感。爰稽舊規,遍式道林,則知四賢各有專祠,龍山道南,文質杜溪、霞洲,闕里廟貌並新。惟水南故有延平祠,漫漶不治。讀舊碑不能字句,得其年為成化乙巳。予愀然作曰:「祠圮獨靡修胡可哉?會逢其適,豈山川之靈,顧有待耶?」乃檄之郡守馮子岳率厥僚屬,度地審式議報,予可之。乃出公帑之贖金,飭材備度,以是月某日百工具作,易故以新,爰崇厥址,爰丕厥美。於是堂其中曰:「象德」。示報也;表坊於外曰:「延平書院」,識實也;坊於內曰:「冰壺秋月」。取鄧迪語,見先生之學淵源瑩潔也。又其內為風雩亭,見先生之趣與物同體也。其後為明翠軒,取諸光霽庭草之義,見先生之學得之濂溪也。夫是祠也,其為象也深,其取義也廣,其諦慕也切,三者備,而祠成。而樹聲流美,昭往貽來,嗣是而敦祀典之未備者,於是乎有稽也。先是郡議,以先生與豫章未得從祀孔子廟廷,當上請予核而嘉之;疏具,會以言事罪系不果上。夏六月道此,適祠成。郡邑之長,偕其佐屬與學之師生,請曰:「祠落矣,顧留一言以垂不朽。」予曰:「維柏責也,倘蒙恩不死,當成諸同志之美!」既罷歸五年,延走吏來請,予不敢忘,遂紀其實如此,而系之以辭。是舉也,同游而贊議者,則副使黃子福、參議孫子云、鄭子有周、僉事利子賓、戴子鯨、興化推官章檗、汀州推官黃宏綱也。集議而責成之者,則郡守岳泊、推官楊樞、南平知縣張燾也。將樂知縣劉一夔、經歷周昕、縣丞孫儒皆相厥成功者也,故並書之。辭曰:「於惟先生,山嶽降靈。忠信淑慎,本乎夙成。乃若問學,實則師承。龜山鼻祖,道南啟英。書謁豫章,親授法程。至其自得,獨詣益精。未發之中,氣象神凝。沉默體認,天則流行。廣大精微,玉振金聲。上溯群公,日麗天中。濂洛光霽,伯子春風。先生1見道,實與之同。象山立本,簡易貫通。先生所造,益粹以融。文公及門,考正折衷。斯文不墜,先生之功。柏也顓愚,弱冠景從。羹牆嚴惕,矢言令終。勒之樂石,爰紀予悰,曠世感召,教思無窮。」 【校】1.先生:原本作「光生」,今據改。 【注】㈠ 何維柏:南海人,嘉靖進士,萬曆初官吏部左右侍郎。 重建書院記 明 徐海 聖賢傳道之具也,道體無為,托聖賢而後能以有為也。聖賢作,則斯道明於時;聖賢不作,則邪說惑於世,聖賢其重也哉!上自堯舜,下迨周程,以斯道淑人心者可見矣。延平願中李先生生於其後,慨然有志斯道。已而聞豫章羅仲素,得受河洛之道於龜山楊中立之門,先生遂往學焉。從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語孟之說,從容潛玩,有會於心,盡得所傳之奧。嗚呼!天之產先生者,正欲闡明斯道於當時也,夫豈偶然哉。宋嘉定二年,陳復齊來守是邦,仰慕先生道德文章,溫和純粹。仿漢白鹿洞規,建書院於鐔溪南九峰之下,以奉祀焉。殿塑聖像,廡繪從祀,堂繪四賢。臨溪有門,門內有橋曰:「風雩」。接兩山跨蓮池,池上有亭曰:「濯纓」。殿階之南,復立道南堂。左右列誠明、忠恕、中和、敬義四齋。東有光風霽月亭。堂後有閣曰:「尊經」。尊經之南有樓曰:「橫翠」。當時四方賢士,會講於斯。遭元季兵燹,遂廢。我朝龍興之初,洪武庚辰,郡守俞公廷芳重建。於時僉憲匡公按臨,憫第宅為民侵擾雜處,一皆繩之,廣袤悉歸於院。數十年間,凌風震雨,殿廡傾圮。宣德戊申,豐城雷侯誠來守是郡,嘆其荒穢,遂割俸敦工修葺,率爾一新。庚戌冬,府判1玉山程侯鈁,以為當時得傳吾道於楊、羅之門者,獨先生也。又捐資塑像,增構禮亭於祠前。凡大夫士來參謁者,莫不睹先生儀型於仿佛。鐔津李仲淵有弟勝,以文學任無為州判官,崇儒好道,亦先生之遺裔。感其落成,來請余記。余固陋,欲辭義不容辭者有二焉。上念先生,明辨2折衷,俾斯道昭如日星;而惑世誣民戕仁賊義者不興。下念雷、程二侯,振作斯院,使道學之風不泯。而方來之士,知有所宗,又奚可無一言以求助哉。雖然,先生道德文章,燦然載諸簡冊,固不待余言而助;然世有先後,人有古今。不詳言以述之,則後言無所據,遂即筆書以刻之。他日南閩士子,於焉而講學,於焉而行禮,則必潛思力行,以維先生餘風。如是,則先生道德之名益尊,而雷、程二侯,作興之功愈著矣,仲淵豈不大有幸焉,是為記。 【校】1.府判:原本作「判府」,今據改。 2.辨:原本作「辦」字,今據改。 四賢書院記 明 郭希顏 豐城 嘉靖丁未,范大夫來賢,守劍南二年,歲豐人和,於是乎可用民矣。謂郡學地非古也復之,其今縣學之西乎。則請於台察及藩臬諸大夫,蓋從之也。戊申始徙復焉,文學士咸便雲。先是為明倫堂者,再請而改督學公署,至先師舊廟,則地尚虛焉。大夫以為其役也,亦唯文學之故,若新宮他成,不益以是地,使夫群而學焉,是復其一而奪其一也,將焉用之?謂郭子曰:「豫章書院且廢,改之何加?」郭子曰:「此諸大夫之意也,然善而未備矣。余幼則聞楊中立、羅仲素、李願中、朱元晦四先生者,皆南劍人也,非皆學聖人歟,學聖人之學,則居聖人之居也,非禮歟?」有儒生進曰:「必也元晦乎,以功何如?」郭子曰:「尚功矣然而忘其本始也。元晦之學,得之願中,願中得之仲素,仲素得之中立。中立其初以孔子事程子,盡傳其學而南也,則友一源,並流聲潤焉。夫禮祀先師者,必上及啟聖,所以貴本始也。祀元晦而舍三先生禮歟,蓋當其定也。今日據之,雖曲儒坐談而有餘,當其始也,非歷三先生,雖元晦力圖而不足。論四先生學,譬若作室然,中立則指畫也,仲素、願中堂乎此者也,元晦構乎此者也,必合而祀之也。譬若大宗然,謂其為士綱人紀也,謂其為鄉先生可祭於社也。人徒見中立純固,仲素質默,願中體認,元晦豪大,不知其學本同也。顧欲泥功跡,而謬軒輊,談何易易;然則合祀非禮歟?」於是大夫以南平丞盧廷友之可屬。是役也,自秋七月迄於冬十月,貳守謝君適然繼獎贊焉。周其垣墉,渥其丹艧,隘者辟,蠹者新,費不重匱,役不再勤,而書院告成,奉四先生像,俎豆其上。文學士日有所瞻依,相切磋於四賢之學。余記往歲廷議時,竊以理學之祀,厥功有三,曰行道,曰明道,曰衛道。夫衛也者,使斯道如中國之常尊。明也者,使斯道如日月之久照。行也者,使斯道如堯舜禹文之授守。每以例古人,則行道者達而有位者也,吾得數聖人焉。明道衛道者,窮而撰述者也,吾得數賢人焉。四先生於道行耶,明耶,衛耶,君子覽觀往籍,其所稱列詳矣。余特識是院之所緣而建如此。且昔之覘人國者,莫先乎教學。及論至無道,必其滅詩書,壞禮樂,輕節義,遂以弗救,乃知教學豈不甚系人國哉。由此觀之,則郡之理學復興,而達乎天下,其教可知也。 延平府遷復舊府學宮記 明 金城 岱宗者,東方之岳也,余昔游焉。歷百丈之崖,躡十八之嶝,穿天門,踞日觀,而遐矚焉。則見夫龜蒙鳧繹,跧伏雲外。汶、濟、沂、泗之水,交流互映。喟然!嘆曰:「茲聖人之故墟也。」既而踰堽城,入曲阜。則見夫沃衍崔崒,隱鱗鬱律。城郭宗廟,言言翼翼,徘徊瞻戀,蓋深有感於地靈之說焉。嘉靖丁未,余奉命承乏按閩,春二月入境。既抵延平,則見夫層巒疊嶂,如趨如附,如蹲如顧,如翔如舞,奇姿異狀,不可名數。建之水至自艮,汀、邵之水自兌,匯為劍浦,由巽以入於福於海。如排如注,溪澗之石,粼粼齒齒,如牽留而不可放之去者;然其視闕里,雖小大不侔,要亦天地之奧區也。迤邐泌水衡門之下,意其有隱君子乎。因憶楊中立、羅仲素、李願中三先生,師資講學,實開紫陽之緒,厥生不有自所耶?戾止之三日,謁學宮,課諸士。有進而議興復者,曰:「宮據山巔,倚坎塹,非所以妥聖靈,而育菁莪也。龍津之陽,實維宋之遺址,請復之。」余曰唯唯!舉而屬諸提學副使周子琉圖厥成焉。周子廣猷審諦,考祥程度,有成算矣,復詢1於予,報可。於是年秋九月始事,越歲戊申夏五落成,余臨謁焉,山川融結,風氣含鬱,傑構雄峙,有闕里之流風焉。乃晉諸士子而告之曰:「人以地生,地以人重。非闕里,不生孔子,而闕里以孔子顯。非延平,不生三先生,而延平非三先生不重。諸士子其思所以纘三先生之緒,而重延平者乎,則孔子之宮牆可望,而堂奧可窺矣。若夫匯征明明,以翊治道之盛,則固吾夫子立教之意也,諸士子其勉旃哉!是役也,集眾思以定其漠者,周子也。加激勸以觀其成者,分守參政吳子鵬、參議秦子鰲、分巡僉事楊子大章也。咨籌度以任其事者,知府范來賢也。據才智以洪其規者,前同知今升任僉事餘子、推官楊樞、知縣張燾也。並勒石,以示來裔。 【校】1.復論:原本作「復詢」。 大忠文先生祠田記 明 郭希顏 豐城 宋丞相信國公,文先生以死報國,至今語先生事,未嘗不嗟悼隕涕,忠義之感人心,何若此乎其深也!先生勤王,所過輒有祠,祠之在南劍,則舊開府之地也。宋自南渡,數傳迄德祐間,寇分道南牧,腥膻之氣,觸草木,馬牛無不即僵。當此時也,驕敵之鋒不可犯,弱宋之勢不可回,先生蓋熟計之矣。先生曰:「國家養士三百年,今一旦徵兵,無一騎赴者,願以死為報。」嗟乎!先生其開府之心見矣。仗劍指寇,一鼓百戰。義士為公響應,天日為公慘黯。不幸而執,其去陷平江,亡真州,又幾何惜也。然長揖悲歌,從容乎困龍猶角,斯實難矣。昔漢武侯曰:「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己。成敗利鈍,難以逆睹。」此其心何也。武侯死於王業之垂成,先生死於天命之既去,雖所就不侔,其心忠耶非耶。以先生心,力能殺寇則殺之,不能則殺其身無悔。先生死,寇亦旋滅。是精忠正氣,固已褫旃裘之魄,而得報之也。自古孰無死,當先生時,其幸生者非叛則降;又孰能如先生一死,而君臣明,天地位,名與萬古長存哉。嘗讀史,文山性豪華,及入衛之日,痛自減抑。夫此一文山也,平時聲伎自娛,已而奮不顧生,毅然烈丈夫。君子以為非先生之豪,則忠不能成;非先生之忠,則豪無足取。今日之有祠,禮也。祠在郡北約二里,與理學四賢祠鼎峙爭雄。四賢咸有田以祀,獨先生闕焉。祠棄不守,風雨晦暝,祇見狐兔之跡,松楸之聲,蕭然悽惻,不知視四賢何如也?余謫居之三年,顧謂南平令張子燾曰:「理學忠義一道也。」盍圖之?於是請捐吾公餼之餘於范侯來賢,以助祀事。范侯曰:「表忠崇節,民俗興焉,甚善舉也。」余遂屬其事於張子,置祀田凡三十五石有奇,授守者,而記之。後有過先生祠者,忠君報國之心,其有感於斯也夫。 劍溪草堂記㈠ 明 汪偉 ㈡侍郎 洪治初,予嘗覲先大夫於漳。始由吾鄉入閩,山險而溪駛舟,曲折行叢石中,劍戟廉厲,篙師分寸失手,則敗矣。予時始逾弱冠,不知戒,唯以奇詭幽阻為喜,然亦未嘗頃刻而安也。及抵延平,則山止而秀,水深而靜。官府闤闠,櫛比翠微間,使人志慮寧夷,樂而不厭。慨然懷延平李先生之遺範,有受廛卜居意。茲別三十餘年,志未嘗不在鉅鹿也。南京禮科給事中,鄭君1舜祥為延平人,間謂予曰:「某家劍溪之上,別結屋數椽於李先生書院之側,置群籍其間,思他日與二三同志,講學於茲,題曰:「劍溪草堂」。子嘗過其地,願為我記之。」予聞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人心本自靜也。事事物物,各有定理,本未嘗動也。其動而不定者,邪與妄耳。先生每誨人默坐澄心,觀喜怒哀樂未發時氣象,而求所謂中者。蓋天下之本,實在於是;本既得,性斯復矣。性既復,理斯得矣。由是而品節酬酢乎萬變,雖其紛紛交錯於前;而吾所以應之者,從容暇豫,各有條理,不待擬議,無不中節何也?理定故也。世之溺於器數之末,固不足以語此。而過高者,或淪於空寂,陷於邪詖,而不自覺焉。故先生又嘗曰:「當於日用事間為著力。」又曰:「若靜處有,而動處無,亦非也。」竊窺先生之學,若有得於溪山閒寂之助,而用力不偏,諠寂一致,直足以上承伊洛之秘,而下啟考亭之傳。其視佛老,似是而非之說,不啻碔砆之於美玉矣。君秉山川清淑之靈,宿道而鄉方,希聖之志甚切,愚何足以贊一詞。其亦以延平所以誨人者,於靜中體驗,於事為處致力,居敬以養本原,格物以求會通,庶真知理之有定性可復,而心可一不擇地而靜矣。君方有言責,無庸言歸。仕優而學,即何莫而非劍溪之上,草堂之中也哉。敬以所聞,復於左右,君其以為如何。 【校】1.鄭君:原本作「鄭居」,今據改。 【注】㈠ 劍溪草堂:在水南。 ㈡ 汪偉:徽州人,弘治進士,嘉靖時為吏部侍郎。 道南祠記 明 何喬新㈠ 皇帝紹膺景命之初,蕭山耆俊,相率請以宋龍圖閣直學士龜山楊先生,從祀孔子廟,詔儒臣僉議可否以聞。少保吏部尚書兼華蓋殿大學士南陽李公,暨翰林詞臣具陳,先生師友淵源,與其言行之槩,請命有司於先生故郡立祠,春秋致祭,以表聖朝崇儒重道之意,以慰後學景模仰范之心,制曰「可」,且賜祠額曰「道南」。而以豫章羅先生,延平李先生配享。禮部下延平府,建祠奉祀如式。今福建按察司副使,豐城游大升時以僉事董學政,躬相地於郡治東北,龍山之上,而督所司營之。知郡事淮西鄭君宗良以祠役為己任,工未訖,以憂去郡。西蜀馮牧孟勤繼之,以次就功。經始於成化二年十有二月,以五年秋八月落成。未幾,孟勤徙知邵武,今知郡事盛顒時望以是祠之建,有關風教,不可無記。請於游君,屬予書之。嗟夫!孔孟既沒,吾道之不傳久矣。士之為學,其卑者溺於訓詁,而不知性命道德之微。其高者淫於佛老,而惑其元虛空寂之說,豈復知有所謂道學哉?矧七閩僻在南服,自薛令之以進士舉,士知科目之榮矣。自歐陽詹以文學顯,士知文章之重矣。至於道學之說,則槩乎未聞。及河南二程夫子,得孔孟不傳之學於遺經。其學行於中州,未及南國。先生以絕倫之資,生於此邦,聞程夫子之道,北之河洛而學焉。窮探力索,務及其趣。及辭歸,程子送之曰:「吾道南矣。」故一傳而得豫章,再傳而得延平,三傳而得紫陽朱夫子,集諸儒之大成,紹孔孟之絕緒,其道益光。而西山蔡氏、勉齋黃氏、九峰蔡氏、北溪陳氏相繼而興,閩之道學,遂與鄒魯同風。其波及四方者,皆本於閩,鳴呼盛哉!揆厥所自,先生之功大矣。而祠事未舉者,三百餘年,非缺典歟!國家以道為治,凡敷政立教,一本於儒肆。我聖皇舉茲曠禮,非獨崇祀先哲而已,蓋所以風勵學者響道也。士之拜祠下者,尚祇若德意,景仰前休。頌其書,而會其心。去其疵,攬其粹,以振斯道於無窮,斯善矣。不然,科目而已耳,文章而已耳,是豈先生之學,亦豈國家所望於南邦之士者哉。 【注】㈠ 何喬新:廣昌人,景泰進士,官刑部侍郎。 游定夫書院記嘉靖甲寅 明 曾子欽 嘉靖甲寅,延平太守秀水沈侯始建定夫先生書院,則嘗為文刻石,以紀其成矣。維時南岡吳公以僉憲武平,來巡茲土。敦崇風教,聞而韙之,猶病其為僧廬之舊址,而未辟也。乃再捐帑藏,下有司敞其門前,翼之兩序,黝堊而一新之。廟貌儼飭,士心翕悅。其後裔方伯可齋公,謂欽與梁侯可大、徐侯珪,亦嘗董茲役者,不可以無言。欽惟自孟軻氏沒,而聖道之不屬者千餘祀。迨宋有濂溪周先生者出,不繇師傳,超然默契。建圖著書,根極領要。然以孤微之學,官卑力寡,未為時知。乃得二程夫子於窮荒寂寞之濱,遂相與擴大而推明之。於是人倫事物之繁殊,太極鬼神之幽深,莫不洞然森列,貫合於一。孔孟之傳,復燦然昭著,如日中天。一時豪傑之士,風從響應。在中州則有若謝良佐、呂大臨為之冠,在南方則有若楊中立、游酢為之倡,皆號稱程門高第。游酢者,定夫先生也,卒與中立載道而南,楊、游蓋並稱也。後楊氏以其徒顯,於是言周程之嫡派,咸宗龜山,而定夫之學,稍稍晦而不傳。其尊崇之典,亦若有殺焉。余竊疑之,及考之史傳,先生與兄醇,文行並表見當時,交遊皆天下士,伊川一見而許之,可以入道。明道興學扶溝,1昭典教事,先生盡棄其學而學焉。及宰河清,伊川喜之曰:「游君德器粹然,問學日進,政事絕人遠甚。」中立亦謂其成德有斐。師友推重如此,其所造可知矣。當時學者,往往淫於老釋。而先生蚤讀西銘,獨見大旨,曰:「此中庸之理也,故其學能以萬物為體」。元豐間,先生第進士,尉蕭山,僉判齊州,調泉州,召為監察御史,風裁肅立。歷守漢陽,知和、舒、濠三州,所至輒樹惠政,戴如父母。去益久而見思,其為政一於薄斂謹刑,痌乃身。本之以誠,出之以仁,所謂萬物一體,明通而公溥者庶幾矣。然則先生髮周氏之蘊,有功於程門者豈小哉。實德粹行,皎如星岳。流風餘韻,尚能使百世興起尊崇者,胡獨後耶?先生先世乃建陽禾平里人,舊有薦山書院,奉祀遺像。國朝2詔旨褒崇,相繼修葺。其後有徙延平之吉溪里者,衣冠縫掖,蕃衍日盛。而書院獨未之建,誠闕典也。欽也少得聞此學於陽明之徒,每伏嘆洙泗嶧陽,遐哉邈乎不可尚矣。得身親於嵩伊閩、洛之間,以縱觀其盛,亦幸也!既而叨倅茲邦,入拜龜山、豫章、延平、紫陽四先生祠下,勃然若有興者,而猶惑於定夫先生之未祀。今乃得竣事表章,使道南一派,炳靈垂範,脈絡洋洋。欽不揣蒙陋,竊從其後之人,歲時灑掃於俎豆之側,恍游洙泗,而親溯濂洛,非大幸與。雖然,崇祀者,有司事也。修其辭,明其道,以俟聖人者,則又先賢意也。良心曠世相觸,哲士無文猶興。苟生於其鄉,仕於其地,而不知所歆激踐肖焉,寧不為諸賢之罪人矣乎?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吾尚與延之人士共勖哉!先生卒宣和五年,諡文肅。其遷吉溪里,則五世孫嚴。書院在溪之西,以其故里有薦山,故亦名薦山書院。方伯名居敬,學術政跡,遹紹乃前修,方邁未已,蓋先生十六世孫也。 【校】1.扶溝:原本作「抉溝」,今據改。 2.國朝:原本作「前清」,當誤,今據同治本改。 重修豫章先生羅源祠記 明 范來賢 郡守 洙泗道統之傳,至孟氏而息。千五百年而後,河南二程夫子,獲紹墜緒於遺經。龜山楊先生北學於中國,載道南歸時,唯豫章羅先生實獨得其心傳之秘,以授延平李先生,再傳而得考亭朱夫子。三先生皆延平人,而考亭亦生於屬邑之南溪。一郡四賢,卓然為洙、泗、濂、洛之世嫡。淵源浩博,波及四方,鄒魯以還,未多見也。我國家崇德報功,既敕建道南祠於郡,合而祀之矣。乃先後長吏,復即諸先生講授之地特祠之,蓋愛其人,懷其跡,無窮思也。豫章先生諱從彥,字仲素,南平之羅源人。其地去郡城凡二十里,先生其里後山之裔也,葬在里之黃漈坑。嘉定間,郡守劉永濟始購求其遺書,得其墓於荊榛中,歲一祭之。近正德初,新淦羅君環來判延平,自謂家世同先生出豫章系,訪其遺躅甚勤,即後山之址1贊郡守鄒公始創為先生今祠,以閏旭二房守之,餘四十年矣。先守日就頹敝,未有過而問者。余唯吾道之南,嗣源演流,厥唯先生是賴。平生潛思力行,其學也以靜得之。林臥自適,翛然物外。邀月有台,濯纓有池,風雩詠歸,是鄉也蓋千載神遊之地也。顧祠圮不飭,何以妥英靈,而慰邦人之思乎?唯時請於巡察雙渠金公,謀於同知謝君適然、推官楊君樞,先後協議,乃命檢校呂存信掄材鳩工,往董厥役。自正堂以至中外門廡,咸修葺焉。起仆易敝,輪奐改觀。牆宇嚴閟,過者祗肅。經始於是歲五月三日,落成於次月二十六日。俾守者世掌之。先生故無嗣,其族且散落,鮮有聞人。每訪山居舊事,南齋僅存其名,已墾為民田。至池台亭榭之址,亦無復識其處者。唯南齋右有丹桂一株,相傳為當時手植,遺根久枯。創祠後,倏生長迥常,蓋祥兆也。既枯復榮,郡之人士,其將有嗣先生之芳者乎。余夙慕先生之道,久仰遺蹟,重有感焉,因書之以紀歲月雲。嘉靖戊申秋九月吉日。 【校】1.址:原本作「趾」字,今據改。 一堂記 明 游居敬㈠ 余宅憂之次載,為嘉靖乙卯,即郡北門外圃,為屋凡四楹。瞰池而軒,池舉而方,周數百步,名堂以一,識其說曰:之義,凡以別妍媸,而正衣冠也。曷取於堂而名焉?以面池也。池曷為而也?莫明於水,水止則可。吾之有取於水,匪以形,且心也。吾嘗左圖右書,而居其中。探古人之緒論,精究理本,以平吾情。俯池而思也,水源浚流清,吾之所究,得非古人之流矣乎?沿流而溯源,可以明吾性矣。吾嘗馳驅周道,委蛇瑣闥。上以事君,下以蒞民,中以友於薦紳大夫;而自揆其道,多所未周,俯池而思之曰:水虛則納,心虛則受。吾之所應接於上下,以盡吾之忠敬信孚者,果能若水之澄而虛矣乎。虛中以大受,可以廓吾用矣。吾嘗遠尋皇王之道,密研孔孟之精,元覽天地造化之樞,將合而猶判渙,既窺而慮杌隉。俯池而思曰:水生於天,而流於地。孔嘆川逝,孟取盈科。堯仁舜智,禹儉湯寬,文熙而明,武敬以勝。其理固涵洪而無盡,周流而不居。吾之望而若遠,即而未安,得非未能若水之凝而不滯,靜而常新矣乎?遠取而近觀,可以詣吾極矣。於是朝覽而暮思,晝為而夜驗,吾心澂1然以無事,如水之靜而不撓也;吾心朗然以自覺,如水之動而可樂也。取其平寧,而情性理焉。取其翕聚,而倫理篤焉。取其涵洪,而器識廣焉。取其風水之渙,而文章著焉。取其水地之比,而功烈普焉。取其習坎之亨,而時幾暢焉。取其推故納新,而賢不肖可別焉。取其上天下地,而尊卑可位焉。取其魚不時鬻,而化工可洪焉。夫如是,則其取者無窮,其者亦無窮。進而行於朝,退而善於鄉。其未遇也為龍潛,其大行也為龍見。居於一室,可以前古興亡之跡,品物流形之理。起而在國,則凡四海之休戚,生民之隱痛,調劑之術,彌綸之道,皆之而罔遺。所謂動靜不失其時,而其道光明,其皆在此乎,夫何莫而非於水也;於水者,所以於心也。大哉乎,明而新之,存乎其人爾,余既著之說,而慮夫來省吾堂者,疑而問焉,則不勝其頰舌之煩也,遂書之於壁,以代語焉。且時諗於有道者,曰:「庶其可以乎」為一堂記。 【校】1.心澂:原本作「」字,今據改。 【注】㈠ 游居敬:南平人,嘉靖進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 新建李延平先生祠記 明 費宏㈠ 延平先生,得伊洛之傳於豫章羅氏,而授之晦庵朱子,其有功於繼往開來為甚大,晦庵狀先生之行,至以依乎中庸,遁世不見知而不悔稱之。則其所至,允矣成德君子,而庶幾優入於聖域矣。蓋道以中庸為至1,自堯舜以來,心相授受,未有能外此者。先生之學,則欲默坐澄心,以驗乎喜怒哀樂未發前氣象,而求所謂中者,以涵養其本源。故所見卓然,持守益固,心境融釋,事理貫通。體之於身,施之於家,泛應曲酬,發皆中節。推而極之,雖經綸參贊之功,可以馴至。非真得乎道統之傳,未有能與於此者也。先生雖超然遠隱,不及進用。而憂時論事,感激動人。隆興初,晦庵將趨召命,問所宜言。先生謂:「三綱不振,故中國之道衰,而夷狄盛。義利不辨,故人心陷溺,而主勢孤」。晦庵遂用其首說以對,使當時采而行之,則頹風可振,人極可立,而宋事不至於日非矣。其本末備具如此,又豈空言無補者哉。論者乃以著述少先生,不知聖賢之學,必切於身心,措諸實用,不在於言語文字之末。況晦庵之探討聖經,發明斯道,幾無餘蘊。而往復闡辨,得於師說者為多。天下後世,溯淵源而思浚導之德,烏能忘耶?劍浦為先生邑里,故有書院,在九峰之麓。今天子正德十有四年,知府歐陽侯鐸,始至往謁,慨其荒陋,亦既葺而新之。謁虔妥靈,猶病其未稱也。會釐革淫祠,城內佛老之宮,不下數十,其一名天竺堂者,適與先生之家族鄰。候請於巡按御史沈公文燦,即是為先生祠。復慮其勞與費之及民也,則稽淫祠所入,付義民王文俊,督配徒併力營之。堂廡門垣,既嚴且邃。召先生後裔庠生,授之扃鑰,俾司啟閉,而時灑掃焉。頃以成告,沈公謂麗牲2之碑,不可無述,而以屬予。時分守參政朱公冕、提學副使胡公鐸、分巡副使黃公昭,僉以為然。侯乃偕同知萬君廷彩、推官陳君韶,遣使來徵予記為請。此處恐有脫誤況茲生長游歌之地,宜尸祝俎豆之不容緩。然亦缺然而未備,豈所謂州縣之政,非法令所及,則世不複議,其固然乎?今諸公與侯,同德一志,汲汲然舉未備之典,可謂不安於流俗,而知為政之先務矣。且興革之間,昭示好惡。所以崇正教,辟異學,善民俗,實於是乎在,是即情之發而中乎節者,非知道其能然哉?宏樂其成,懼來者莫知其始得之故也,於是乎書。正德十五年,歲在庚辰秋七月癸卯,榮祿大夫太子太保戶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鉛山費宏記。 【校】1.為至:原本作「為立」,今據改。 2.麗牲:原本作「麗生」,今據改。 【注】㈠ 費宏:鉛山人,成化中進士第一,授修撰,累遷戶部尚書。 南平新縣事記 明 林俊㈠ 都御史莆田 延之南平新縣成,鄉士民群束書實幣,屬鄉進士陳君邦彥之莆,求記勒之石,垂令功也。按南平,本閩侯官北鄉。建安初,始析為縣。其後改延平、龍津、劍浦,又復南平,為郡理所。國初徙西關,逼崇崗,前齧建、樵二水,以近位置,攣促居之難;人居涼落,兵燹間作,守與起廢又難。鄭尚書舒城公,為守時也,疏言遷便,議城東之常平,不報。正德紀元,貴溪江君良貴知縣事,質形便主鄭議焉。宮保劉公梅坡割地前,民趨以相,民始和會,則毅然主遷,具白於巡按韓君廉疏,可節縮公羨,心計而件籌,攻位庀材,績效時奏。江君以茂異,入為監察御史,姚江魏君朝端代之。詳練開永有父方伯公風,世其學,亦世其政。調息撫摩,布宜民之令,思畢前尹之功。杜丞纓陳萡深復贊其決,揆力相便。閱三歲,功始告成。物采鮮完,役若鬼輸。而費若天出,民罔病。夫春秋興作必書,時詘舉贏昭戒也。況當橫禁慘栗之際,事會有所不可,則固有默運其間者。邑去郡二里,司若驛倍焉。令奔走如織,非白事郡庭,則迎候水陸之使。歸一視事,則策馬徑去。不得分日力,以宣逮下之仁,而身常負責,居使然也。節日力,專思慮,時靖嘉之惠,以無患修阻之勞,遷未可已也。又況地密而位恢疏,絕前虞為固,亦奚靳百利一勞間哉。令民所視軒輊者也。堂序翼嚴,民則勿敢易心。快新邑亦快新政,古人有行者矣。稱神明者工摘伏,戴星出入,單父亦治。智則竭,任力則勞。局新則去古而遠。夫子稱治蒲曰:「恭敬以信,忠信以寬,明察以斷。」由蒲之道,以成創之俗,所謂新也。予尚落新堂與一快焉。官如傳舍,邑若記存焉耳,中材可因而自進也,記以俟代君永蒞者。 【注】㈠ 林俊:莆田人,成化進士,官刑部尚書。 南平新縣記 明林瀚㈠ 尚書三山 延平閩之望郡,而南平則郡之負郭,望邑也。邑舊在郡治北隅,國朝洪武中,改置千戶所,因徙邑於西門外,舊貢院之址也。勢湫隘,每為洪水所侵。且村煙寥落,有警卒莫能避。正統以來,薦毀於兵燹,廢興靡常,民益病焉。前郡守舒城鄭君,時議遷,不果。正德丁卯,江君汝思,以名進士來知茲邑。既視篆,即進父老,詢民疾苦,眾首舉此以對。君周旋顧瞻,喟然嘆曰:「邑之設本以為民,乃不利於民若此,孰之咎歟?然吾未敢專也。」遂白諸按閩御史四明韓公,廉以請於朝,制可其奏。值時多故,橫禁方嚴,動遭掣肘。君志於康民,力任其責,遷邑於東通衢,復售民地,以拓其基。於是鳩工掄材,陶瓦伐石,百凡殫心,經畫一無擾於民。前為大門,門之上為譙樓,以司更漏。次為儀門,又次為正堂。堂之左右為耳房,以貯文卷。堂之後為燕居,為庫藏,為官吏廨宇。大門之西,為囹圄。階砌墉垣,靡不堅飾。經始於正德戊辰十二月,逾三秋落成。高明壯麗,規制夐超於昔。黔黎快睹,皆喜其成,而不知其所以成也。君既遷任以去,越數載,耆士謝邦大輩,相率詣貳守萬君廷彩,大尹鄭君貴濂,告曰:「邑之為民病者,百餘年矣。幸徼福於賢令尹,吾民永享其利,功莫大焉。雖嘗紀其事,然非特書,懼久而或泯也,願重勒石,昭示悠遠,以系人心為良。」二君因疏其始末,達諸大方伯安福伍公朝信屬予記之。予維遷邑重事也,非去危即安民心悅從,而功克成者,厥惟艱哉。昔孔子修春秋,凡遷國必書。如邢遷於夷儀,衛遷於楚坵,蔡遷於州來,雖皆避患思而舉。聖筆悉節於經者,重民力也。嗚呼!縣治之建,所以宣化承流,百里庶政,於茲系焉。況建治非所,民罔底寧。為之牧者,固可憚力役之艱,因循苟且,坐視其患,而莫之恤耶?斯舉也,民不告勞,財不聚眾。振百年之墜典,奠一邑之民居,厥功懋矣。語曰:「因民所利而利之,斯惠而不費。擇可勞而勞之,又誰怨汝。」思從政之美,其得於聖門之教,後千載而興起者歟。君名良貴,汝思其字,江右貴溪仕族,予同年伯溫大參公從子也。今為內台豸史,功業益著以閎,此特其權輿耳。然非人心去思,久而弗替,方岳重臣,暨賢守令汲汲於順民揚善,則斯石記載,奚取夫庸之文哉。因並書之,以告諸來者。俾知縣治攸遷,負屓之重立,蓋以此雲。 【注】㈠ 林潮:閩縣人,成化進士,正德中,累官南京吏部尚書。 南平縣題名記 明 張燾 秦初,罷列國,置郡邑,議者謂其非古昔帝王,公天下之意。然列國之君,各以其壤地為家,長子孫而不變。雖不肖,非大故,天子不得而易之,民何所於訴焉。今之為郡邑者,苟不利於吾民,則朝符組,而暮韋褐矣,豈得久厄於其域中哉。是其為意,似於列侯分土之制尤公也。雖然,古之人視國猶其家,故凡所以為民者,率1多深長之思。今之人視其所至,若傳舍焉,故凡所以為民者,不過一切苟且目前之謀而已矣,無惑乎古今人之不相及也。南平為邑,當八閩四達之沖。且無旁邑管楮醝鐵布石之利,而其勞過之。夫惟邑之地無所產,而其勞過於旁邑,故凡為令長者,苟非以焦勞積思,則其治亦不得與旁邑齊。是故其惟家視吾邑,以子視吾民。如土地之未辟,則曰吾田園之荒蕪也。流亡之未集,則曰吾室家之仳離也。訟獄繁興,則曰吾同室者之斗未已也。盜賊不息,則曰吾門庭之寇未除也。里巷亡絃誦聲,則曰吾義方之訓未立也。凡所以利民者,或限於時,不得興;害民者,或阻於勢,未及革,則曰吾燕翼之道有未盡也。一夫之役,則曰妨吾之農工也。一縷之費,則曰匱吾之織事也。如是,則吾南平雖不幸,而當八閩之沖;尤幸而得召、杜相仍,使無知之赤子,亦庶幾得以少被乎,響哺之惠也哉。予也糜祿三稔,心雖有餘,力則不足,誠多有負於茲,惟後來者相與共成之,則固斯民之幸也。且夫今之邑,視古之小國也。古小國之君,非有疏附折衝之績於其王,不得分土而封邦之。今吾輩往往以書生,起自賢科,我天子不惜百里之地與之,以共治焉,是其功不及古列國之君,而其分則過之矣。使其又不知所以圖報也,夫不大有獲戾於我當寧也哉,大有獲戾於先王也哉。縣舊有題名記,漶裂不存,續刻者又略而不備,故復勒此,以樹於儀門之左。使宦遊於茲者,先後得備載其氏籍,以示不忘焉。嗚呼!後將有議,視諸君矣。 【校】1.率:原本作「卒」字,今據改。 舊府學記 明 龔用卿 自古論治道者,未嘗不以人才為首務,學校人才之所自出也。故古之王者建學,君民必以教學為先。群之以庠序,聯之以師儒。師嚴道尊,民知敬學,則善人多,而後教化行,風俗美,治道由此而出矣。欲求人才,必加意於學校,重其本也。我明之興,上法於三代之隆。自國都至閭巷下邑,莫不有學。百八十餘年以來,其所以綿有道之長,而基無窮之業者,端在此矣。延郡在宋時,人才輩出,入我朝以來,建學於郡治後,西山之巔。基據崇岡,後臨峻壑。人才科目寥寥然,未有興者。嘉靖丙午,學之師生僉議,以形勝非宜。爰考舊制,以宋南劍州學故址,即今之西門城隍廟,及雜造局之地,實國初南平舊縣治也。具達於巡按御史金公城,提督學校副使周公琉欲改遷,以復舊地。二公矍然曰:「學校育才之地,求治最急事,宜先之。吾儕奉上德意,以建學成才為急務,其敢後乎?徇1眾議,以改圖之,事不可緩也。」乃謀之先督學副使張公謙,質諸前分守參議夏公寶,分巡僉事利公賓余公壙,率同知府事范君來賢,通判郭君希顏,推官楊君樞,相度而複議之,詢謀僉同,巡按報可。於是諏日興工,易其地,仍故南劍學基而改建之。中為廟、為堂、為廊、為廡、為號舍,以及廚庫齋2室之所,罔不加虔。復貿民居之鄰近者,以增益之,視舊制廓然一新矣。而始終其事者,則郡守范君督理之。取公帑之資,一千五百餘緡,興工於丁未之九月,訖工於戊申之四月。以紀時示訓率作興事,不可無述也。乃遣教授朱邦彥徵言於卿,以示永久。卿惟今日之士,由學校者誦法孔子,孔子之道,如日中天,無所不照,如水行地,無處無之。固非有所擇於地,而後其道得行也。然使地無吉土,處非其據,則非所以揭虔妥靈,而實非人心之所安也。顧世道有汙隆,則氣運有升降。而人才之盈縮,恆必由之。斯役也,諸君子拳拳作興學校之意,良亦勤矣。而尤反覆論議,量度至再,乃詳審而後舉行者,勿亦慎重於長府之改作,與僖公之作閟宮也,國人侈之以為美談。且致祝願之私,欲其昌大期艾,以永於有聞。夫子載之於魯頌,美其慎也。諸生之遊學於此者,將何以副諸君子之意乎?即斯義也,崇實學,以遠末技。明正道,以塞邪徑。務深造,以祛近功。尚遠圖,以絕小利。推之於國,則為實用。施之於事,則為實政。諸士子所以仰副建設學校之意,莫出於此。諸君子之所以羽翼作新賢才之意,或者其在此乎?董是役者,南平縣丞盧廷友,將樂縣丞陳泮,均於學校有勞焉,是皆可書也。 【校】1.徇:原本作「狥」字,今據改。 2.齋室:原本作「齊室」,今據改。 峽陽屏山書院記 清彭蘊章㈠ 劍津為朱子講學往來處,其西溪沿流而上曰峽陽,巨鎮也。乾隆初,分駐南邑邑丞,所轄一十五圖。道光二十六年,楊君應斗宰是鄉,修廢舉墜,謂:峽陽民風朴而未淳,士習端而近,皆由薰陶之術未周。乃與諸士紳,議立書院,陟降原,相其形勢。睇及屏山之麓,曠遠清幽,曰:「此可為育才地矣。」爰捐俸倡始,以次題捐,咸涌躍佽助。於是營基購址,庀材鳩工。中建講堂,刊奉朱子白鹿洞教條。復構後堂,以祀四賢。前後東西兩廊門廡外,擴地數畝許,堂之背又隙地十餘畝,周圍繚以牆垣,更繞以旁舍,共得五十一間,遂顏其堂曰屏山。始於戊申四月十八日,成於本秋八月十二日,閱己酉而工竣。余以丙午奉恩命,視學閩疆,按試至津。知峽陽應試生童甚夥,歷科科名不絕。歲科試竣,還朝奏報。庚戌春,應孝廉鑾階來會禮部試,應君蔚華余己酉所拔南邑高才生,亦以內廷召試入都,晤於邸舍。二君皆峽產也,以新建書院碑記請。余惟國家敦崇教化,詔中外郡縣,咸修學宮。敕諭學臣,加意教育,旁及僻壤山陬,無不得設義學、書院,凡以廣德心,以一士習,儲民材以待朝用也。且教立則經正,經正則庶民興,行而無邪慝。其極至於道路相讓,風俗仁厚,而刑罰措。今楊君能以經術潤飾吏事,權篆數月,即汲汲於講學之區,以化民成俗。徵諸一事,其為治之不苟可知矣。而諸生生長理學名邦,濡染授受,淵源當益奮興。求為有體有用之學,以明新至善之道,為必可由。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為不可缺。以枉尺直尋,飾非怙過,為必不可為。以博學篤志,切問近思,主敬行恕,存養省察,為不可不勉。而及上禰周程,遠宗洙泗,於以自內文明之治。他日進則為名公卿,退則宣上之德。觀感閭里,以同風俗,以副聖世,不遺荒遠,永久無,作人之意,豈不懿歟!方今聖天子恭默思道,日與大臣表章正學,講求正心誠意,本心法為治法,此尤士君子爭自濯磨,亟欲報效之秋。夫士行為民俗之根,牖民以淑士為鵠,固非獨系一鄉一邑也,亦在勉之而已。余故徇二君請,為約略其言,使鋔儲石。至其題捐役費,租田約禁,另碑故不書。 清道光三十年,歲次庚戌仲夏之望。 賜進士出身,工部右侍郎兼管錢法堂事務,前提督福建省學政加三級詠莪彭蘊章撰。 【注】㈠ 彭蘊章:長州人,累官工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 藝文志 記 置三先生墓1田記 明 倪朝賓 劍州故有道南祠,祀龜山、豫章、延平三先生。有司歲時駿奔,執豆籩惟謹,載在祀典勿闕。楊、李二先生苗裔昌熾,餼於學宮,取科名,登仕譜者,代不乏人。獨豫章先生嗣微弱,墓在羅源里。守墓者皆其支族,且寥寥僅若晨星。而窶更甚,鮮有讀書自振,能守家學之傳者。督學熊公校士劍津,穆然興蓋謂:豫章先生潛思力學,尤為生平所響往。檄下捐贖鍰百金,令置羅源墓田,並楊、李二先生之墓皆有田。朝賓仰承德意,亦捐俸以襄盛舉。墓各買田若干畝。官收其租,每歲寒食遣博士員往祭於墓,而分胙於其裔孫。朝賓因是有感而嘆曰:「嗟乎世代寥邈,陵谷變遷。自古聖賢豪傑,湮沒於荒煙斷草之中,不可勝數。誰與問松楸㈠而訪遺蹟者?三先生學傳正脈,與洙、泗、濂、洛並垂天壤。乃熊公墓田之舉,使松楸不改,邱隴常新。三先生之墓,得與孔林並茂,其意至深遠,而其功亦至偉矣哉。墓田租數列於左。熊公諱尚文,乙未進士,豐城人。皇明萬曆壬子歲孟冬吉旦,知延平府事古越倪朝賓立。萬曆三十八年,督學熊尚文捐俸金四十兩。知府倪朝賓捐俸金一十兩。共五十兩,置羅豫章墓田。熊公又捐金三十兩,倪公又捐金一十兩,共四十兩,置羅、李二先生墓田二項。共買壽山里紫坑苗田一十八段,年收租米七十五斛,共銀九兩,內除納糧差銀一兩八錢,實收銀七兩二錢。內派分羅銀四兩,李銀三兩二錢。佃人陳土壽、陳榮富、陳阿儒。 【校】1.墓:原本作「暮」字,今據改。 【注】㈠ 松楸:代稱墓地。 雙塔記 明 葉向高 嘗謂文物之盛,關乎氣運,厥惟天行之數然乎哉。然而振起挽回其助,若假於山川陵谷之效靈,而其機常握於紀綱作人者之意響。故神精所動,地軸為旋。規創所垂,天符協應。此必有默超於風氣之表,而顯司乎鼓舞之權。故以文翁化蜀,則褒、雄踵而蜚聲。以常袞㈠興閩,則歐陽邁倫而踔起。詎但乞靈於峨嵋灩澦,岐海幔亭。齗嶙峋,淼茫紆潏。侈縣屬之大觀,為賢哲之鐘孕已哉。乃形家者流,以一水也,而有五戶閉藏之說。故當其氣或渙而欲去,則必假物以留之。凡樓觀亭垣,比比而是。然惟浮圖為最勝,豈非以聳拔特起之勢,可挽陵夷波靡之趨。而地靈葉吉,則人傑聿興。氣運轉移,有司其券者與。吾鄉鐔州,楊、李諸大儒之所產也。名勝人文,並稱雙美。而邇來甲第獨遜於諸郡,直指方公謀所以振之。而詢其畫於分守沈公,公夙以督學興閩,而紀綱作人者也。乃進諸生諏之。僉謂:郡前東西溪,交流直射,風氣渙散,人文厄塞,職此之故。宜建一浮圖於九龍山之巔,以收東溪之水。又建一浮圖於化劍閣之前,以收西溪之水。兩水匯合,環繞郡治,於形勝大壯,當必有興者。公曰:然。乃以議上兩台,兩台報可。方公捐鍰金百三十兩有奇。中丞徐公捐金六十。公割俸二百金以倡首。繼公後者,殷公助金十。郡大夫而下各有捐。陶公助金五十。薛公助金一十。梁公助金十二。徐公助金四十。莫公助金十二。七邑之人起而助之,不戒而集。乃以屬郡紳陳正謨,孝廉邱憲章董其事。俾諸生魏廷玉、黃應元司出入。浮圖一在九龍山者,高七丈,計金八百有奇。一在劍化閣者,高九丈,計金一千八百有奇。前各建亭閣一,計金百有奇。經始於萬曆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九日,竣工於三十五年六月。合而名之曰新建雙塔。璀璨嵬峨,矗立雲表,吁嗟壯哉,郡之鎮矣。山不築而崇,水不引而回。靈氣翕聚而鬱勃,不蔚為人文者,未之嘗有。是歲第南宮者二人。諸生然,咸以地軸旋,而天符應,不誣也。顧不佞則竊以是固然矣,第此役也,倘非公之勤劬作人,其精神之所動盪,意象之所鼓舞,真有超於風氣之表者,以默握其權。而徒爾翹首跂足,以盼望於山川陵谷之效靈,則峨嵋灩澦,岐海幔亭,佛窟洞天,參霄浴日。其為浮圖也大矣,何蜀之士必以文翁化,而閩之士必以常袞興也。則山川陵谷,猶然待人而新。而謂人文之渙然更始,徒有待於浮圖聳拔特起之勢,而後振,是耶非耶?適孝廉黃君夢瑞過白門㈡謁不佞,以記請。因銓次其本末,謬為之說如此。俾後之追誦公者,不第誇詡於創建之跡,為郡曠觀。而直窺見公意響之所風勵,相與競爽比肩,以益章公興文之烈。則此雖雙塔乎,其為峴首可也。公部建南久,德澤入於鐔人甚深。父老子弟1別有頌述,茲不具論。公名儆炌,萬曆己丑進士,歸安人。徐公名學聚,癸未進士,蘭溪人。方公名元彥,丙戌進士,歙縣人。殷公名廷樞,己丑進士,華亭人。郡大夫陶君名拱聖,南昌人。薛君名藩,己丑進士,順德人。貳守梁君名淳。順德人。節推徐君名久德,上饒人。邑尹莫君名一魁,定安人。諸庀功義助者,勒名碑陰。 按當時勸捐督工,有:耆民鄔應龍、徐鴻、徐五十、劉永明。守道沈儆炌批府給帖,准與冠帶,以示獎勸雲! 【校】1.弟:原本作「第」字,今據改。 【注】㈠ 常袞:唐,京兆人,天寶進士。為福建觀察使時,設鄉校,文風以盛。 ㈡ 白門:南京之別稱。 南平縣儒學建立祭田記 明 林棫 訓導福寧 國家建立廟,崇祀 先師。內自國都,外自建邑,春秋二仲,凡我衣冠之族,舉欣欣然有事於廟廷。犧牲玉帛,罔不虔;樂舞登降,罔不肅。匪直文具,蓋崇德報功,天下萬世之心,自不容己也。南平邑附郡,故事丁祭,咸於郡庠。而邑庠唯行釋菜禮㈠,甚涼薄矣。昭格之誠,不藉乎此;然師生崇報之心,則有不能恝然者。先是邑侯鄭君用淵謂:報禮弗稱,增啟聖祠文廟羊豕各一,雖儀文視昔稍加。而歸俎受厘至計以 其於萬曆甲戌冬,友石黃先生來訓茲庠,而棫以戊寅秋繼至,得從先生後。則見先生學政修明,百廢具舉,而於此尤深歉焉。然歲額難複議增,乃捐俸資二十兩九錢,創立祀田。又約諸生以賓興得俊者,令割坊價二十兩佐之。於是丙子得林生有梧,己卯得林生大亨,共銀六十兩九錢,買田十八畝二分,歲收子粒銀九兩。每祭文廟,再加羊豕各一。二祭約銀五兩。餘用以備祀文昌葺牆垣之費。噫!先生崇報之心亦勤矣。其引長而光大之,則有後之同志諸君子也。若藉口官物,而肆其脂韋。則不惟先生之罪人,而亦靦然二三子之上也。吾知有道者,必不為也。先生名元采,福之寧德人。萬曆庚辰仲春吉。 【注】㈠ 釋菜禮:置菜禮獻先師。 邑侯吳公重修南平縣學記 明 朱繼祚㈠ 南邑之有庠舊矣。西出城半里許,地勢夷曠,人煙稠集,貿易輻輳。巍然翼然,屹峙於其中者是也。面對九峰,背枕虎頭。左右兩橋,雙流蜿蜒下注。前溪如環如帶,形家謂延津第一勝地。以故科第相望,為上游冠冕。萬曆以前,遞解遞更,具載郡志。自乙酉歲馮夷弗誡,湮沒民居,學宮亦從盪析。因循十餘稔,廟貌大媟。而公帑弗充,當道者蒿目靡厝。時則有若生員吳明俊、游王庭、謝其棐奮出身任,請官給簿,許自募自修。不費公緡,不役民夫。亡何時,巍翼依然,稠集輻輳復故。諸生庶幾不遺餘力,以成大功。惟是啟聖祠,猶見剝勢。居仁由義二齋偏缺其一。總簿題募所收,數多而實鮮。咄嗟所辦,雖成而易廢此。丙寅丁卯間未周八年,而欞門拉鑼欲傾矣,照牆弛為平地矣。瓴甓觚,飛霣從風。柱礎階砌,或陷或圮。泮池飽閼,鞫為茂草。堂下積潦,浸成沮洳,廟貌仍媟。而公帑猶未充,蒿目靡厝,當事者不殊於前曩時。奮任諸生,懲成功之旋毀,亦爭搖手去耳,於是晉陵吳侯初下車祗謁,輒愀然曰:「是可以妥 先聖之靈乎?」既升堂閱講,復愀然曰:「是可以育鯤鵬,而期奮飛乎?」因丁祭過啟聖祠,則益駭然曰:「是所謂剝則潰,潰則散,聖人所過而趨焉者也。其又何以崇隆源本,而愜不匱之孝思乎?」立捐修祠金十兩,曰:「是宜首圖者已」。復捐三十兩並修殿,若曰:「是可次第及者。」時教諭林君,訓導靳君、沈君,奉命唯唯。相與料費鳩工,程材辨物。於是祠之棟宇柱楹,門扉棹楔,匝月間犁然一新。漸而殿而堂,傾者扶矣,弛者築矣。飛者霣者陷者圮者,無不繕密凝固,屹立森起。塗蔇周於垣墉,丹艧加於節稅,蓋極鉅麗之觀矣。池積淤泥,挑而浚之。下受上注,各得其所。環池為檻,迄於迴廊池橋。有坊向頹,今正。東西兩齋向缺,今全。功成,而侯復以晨謁至,諸博士弟子員櫃率羅拜稱謝,而侯乃始輾然也,曰:「茲何幸因已成之緒,而有盡美之實乎,又何幸不費公不役民,次第而舉。毋矜速成,而有可久之規乎。非邀先聖之靈,藉諸先生合心協力不及此。顏額屬聯,非敢期不朽也,共誌喜於一時而已。於今歷二年餘矣,侯以滿最,當徵入青璅烏台㈡。諸生乃相與咨嗟。吾儕焦唇以請而勿可得者,何以不請而得之我公,抑吾儕所竭蹶以圖幸而速成者,不得公孰與極盡善,而垂可久耶。今西望一帶,稠集輻輳,有倍於昔。而巍然翼然其中者,氣加旺焉。科第人文,宜鬱勃以興。漸與海內爭雄長,豈第冠冕上游云爾。公之功於斯為大,烏可無勒珉。以永其存?」因更相推擇,走莆中謁予索記。予惟古之祭川者,後海而先河,為所自出也。侯修學首 啟聖,知所先矣。補未備之懿,振垂隳之緒。一切皆從奉入出既盡善而可久,猶謂藉諸同心協力也。侯之功則又因謙挹而益章也已。且非直此也,季有考,月有會,歲時有賑。諸推置腹心,渾忘芥蒂,所為成人之美,而脫人於阨者,無不用其極。諸生在鼓舞振德中,宜乎漸服其教,久而未能忘之也。聞之,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君則臣悅焉。有崇隆 先師如是,而為博士弟子者,有不歡欣愛戴,思垂於無窮者哉。則洵哉不可以無記。侯諱襄號山公,南直武進人。鳴琴五載多惠政,尤加意作人。如買置學田,以給會課。禁治鍛冶,以護文脈。皆另有碑記,不具述。林君諱芸蓀,即予莆人。馳書序南庠廢修,始末甚悉。靳君諱天顏趙州人。沈君諱登瀛丹衛人。首事謁請諸生,為萬汝輝、游王庭、黃以裘、余日旭、邱亮、黃都、張泰祺、朱朝明、陳文選、謝其棐、黃以任、陳景璧、季茂椿。餘俱勒名碑陰。崇禎二年孟秋吉,舉人陳國禎、魏懋績等立石。 【注】㈠ 朱繼祚:明,莆田人,萬曆進士,授編修。 ㈡ 青璅烏台:青璅即青瑣,古門窗飾物。烏台指高貴門第。 忠義祠記 明 黃鞏㈠ 主事莆田 延平府南劍郡城之東隅,漢閩越王無諸行祠在焉。正德己卯,泰和歐陽君鐸,由夏官正郎來為郡伯,越明年既布民政,齊民心,乃正神祠,改行祠為忠義祠,以祀宋丞相文信公,配以趙大監時賞,陳少卿龍復,劉寺簿沐,呂總轄武,林檢院琦,何提刑時。授事狀使者屬記,鞏跧狀伏民畝,髮狀驚嘆曰:「茲文山先生文信公也,深願執鞭,乃今得附姓名,容非幸與?」按德祐勤王詔至,公以提刑,起兵入衛。明年如元軍伯顏執之北去,至鎮江亡入真州。帝北去,益王即位於福安。公浮海由溫州達行朝,除右丞相,以與陳宜中異意,不拜。以樞密使,同都督諸路軍馬,開府南劍,經略江西,六人者皆隸幕下,參謀募兵,得數千。復邵武,復梅川,復會昌,敗元兵於都,遂圍贛。為元兵所襲,趨循州入潮州,至海豐為張宏范所執,宋尋亡。公亦竟入燕以死矣。南劍張睢陽然。固忠臣一旅,效節之地,斯祠所為立也。祠及六人,故名忠義。嗚呼!忠義人世之大閒也,天地所以定位,綱常所以植立。然而往往不足傾危之濟,殆有說焉。盧扁良醫也,謀醫者庸之,而別用其良,顧庸醫也。彼以人試,我以國試,彼勢亟,雖有良奚施哉。昔紂良費中、惡來,三仁㈡無救。幽王良虢石父,周遂東。自古庸君暗主,所託為腹心者,固自謂君子,不知非君子也。至大壞,然後君子者出以當國難,斯其無所濟也。熙豐而降,始誤於學術之偏,繼坏於群邪之鼓扇。始付君子,而藥無專工。迨端平再詔恢復,啟釁召禍,則症已不治。無待識者,已知其不濟矣。公猶號召諸人,激以必死。嘗曰:「父母有疾,雖不可為,無不用醫藥之理。」此公之心也。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公所謂成仁取義無愧者也。六人者,亦有感而興,與公京師、吉安、溫州皆有祠,延平之祠自郡伯始,固願慕之素,亦感發人心第一義也。主是議者,巡按沈公灼,大參宋公冕,憲副胡公冕,黃公1昭,而任成於郡伯,節推陳君韶贊焉。 【注】㈠ 黃鞏:明,莆田人,弘治進士,正德中歷武選郎中。 ㈡ 三仁:指殷末三忠臣,微子、箕子、比干。 【校】1.公:原作「黃」字,當誤,據改。 鱗瑞亭記 明 林希元㈠ 大理寺丞 鱗瑞亭,春官正郎,黃子子昭故藏修處也。亭在鐔城之西,馬源之園。園僅可盈里,而效奇鬥勝,各極其能。雖勤於遊覽者,未能一日遍焉。其君可庵公,釋官未歸憩而樂之。意造物者,為已設焉。度德據形,分為十景。有曰:「水閣書聲」者,乃十景之一,為黃子故藏修處,所謂鱗瑞亭也。臨亭有池,歲養魚以為常,簿正㈡賓庖取於是。庚午忽一魚青變而黃,黃又漸變色若玳瑁,又漸變色若金。由是三色代變,若循環焉。歷辛未癸酉,莫之改焉。識者謂黃子曰:「昔白魚入舟㈢,周室以興。雀銜三鱣(四)於講庭,而楊氏相。是魚也。一物三變,皆成文章。不在其他,在而藏修之亭,毋為吾子乎?」既黃子以歲癸酉升於鄉,甲戌升於司馬,官宗伯,謂魚足徵也;故以鱗瑞命茲亭,寵瑞也。黃子謂林子曰:「昭瑞章祥,世之恆也。故頌連理,吾見於韓矣。記三槐堂,吾見於蘇矣。予茲亭也,敢曰齊德昔人,各一瑞也,請與之記若何?」林子曰:「吾與若亦猶行古之道也。古之道如多糜,如有蜮,如六鷁退飛,螟螽蝝蜚之類,並著於春秋。至鸜鵒來巢,謂魯定之祥也,孰曰不可。說者必曰災異何?春秋記災異,不記祥瑞之書也。記災異不記祥瑞何?記之不足為教也。記之不足為教何?人皆信瑞以自崇,忽德而不修,亂天下必自此始。」黃子曰:「吾之志,異乎是。記其瑞,俾予目於斯,口於斯,志於斯,晝若夜於斯,聳乎、動乎、惕乎、懼乎負是記,乃可以為教也。」林子聞之喜,遂索筆而為之記。 【注】㈠ 林希元:明,同安人,正德進士,授大理評事。 ㈡ 簿正:簿,手板,先為簿而書之,以正其宗廟祭祀之器。 ㈢ 白魚入舟:即殷兵歸降周朝之兆。 ㈣ 雀銜三鱣:鱣,鱣魚,即官服。 禁冶文筆山記 明 陳正謨 邑人 延、閩山水郡也。崇崗絕,錯峙盤拱。惟西南一方,峰挺秀而特出,形如卓筆,正當丙位。兩學宮牆面此以為勝,形家謂之文筆是也。異時四賢輩出,倡明道學,為萬世宗。章縫之士,賴以興起,益崇文教。海濱鄒魯作於前者,罔不功存社稷,名垂彝鼎。嗣後讀中秘,魁海內。若可齋游公,鍾台田公等,聯翩接武,咸謂此峰之靈實鍾焉。萬曆庚辰秋,邑有大猾,爇灰為生者,招集亡命,潛於峰下,伐山磔石,穴地為冶。大加煅煉,以罔市利。四址草木,日就芟夷,熏灼之勢,炰烋㈠遐邇。茲峰之秀,不無率然。是以數年文運寢以不昌,僉駭心蒿目,思莫得其故。甲申歲諸生廉得其狀,白諸郡守。當事者惑於浮詞,兼之書吏為奸。謬雲隔遠佯徙,而實1仍之。以致叢黨比周,斧鑿之瘠,剝膚及髓。文運之傷,於斯極矣!會蘄水徐大夫以部郎出守吾郡,諸生鼓舞相率以前,牘進,公覽牘愀然曰:「山川靈秀,亘古攸賴。小民之利,何山不可冶,而獨戕文筆耶?」即檄縣嚴禁,堙穴封冶,永不得睥睨此土。而郡貳陳公、郡儲漆公、郡理2盧公,咸贊公出令不可不亟也。邑尹張君,教授龔公,教諭軒君輩,奉郡檄惟謹。曩之黷貨戕賊,悉清野矣。諸生復鼓舞稱慶!即漠謀曰:「吾郡數百年,斯文命脈,得大夫一斷而全。是大夫大有造於吾郡也,盍識諸?」謨曰:「天禔吾延,使大夫蒞茲土。天眷吾士,使大夫蒞諸土以全茲山。此山無恙,則地脈全;地脈全,則文運昌;文運昌,則士類庇焉。不為言以識之,則後之人孰知此山之賴以全?其植文教,而庇士類,自吾大夫始也。但願諸士益砥乃業,益宏乃德。無負大夫作興之惠。使道德與四賢齊芳,勳業與前達媲峻。是大夫之烈世被於吾延,而斯文之永有相也。烏容以無識哉。」爰勒諸珉。 【校】1.實:原本作「貴」字,當誤,今據改。 2.理:原本作「梩」字,當誤,今據改。 【注】㈠ 炰烋:即咆哮,自矜氣健貌。 文筆山記 明 駱天閒 邑人 吾鐔西南距郡治十五里許,有山秀麗,聳卓如筆,為郡邑兩庠面峰,堪輿家目為文筆。郡人文若四儒挺出,科第迭興。論者咸詫山靈。萬曆庚辰,奸民就山磔石煅灰,郡守徐公,邑侯張公下令嚴禁,山賴保全。載志書,刻碑記,其功德業彰彰著矣。崇禎己巳,忽他郡奸徒,復於山麓董坑、張坑,鑿穴爇灰,山為之枯。五十餘年保全靈脈,一旦剝瘠,觀者靡不恫心駭目。兩庠諸生動色錯愕曰:「何物奸民,乃復敢踞此土,以戕我地脈也。」相率而鳴於分守莫公,郡伯范公,邑侯吳公,逮諸奸首廖景山、劉五雲等眾懲之。奸民姑為規避,遷陶於西溪之滸,而竊石於此山,復為鄉民發覺。侯譴怒,懲罪立堙其穴,更著為令,俾毋得再踵奸,輒以罹法網。於是僉謀構亭勒石,以紀盛媺。屬記於不佞天閒、天閒曰:「國家元氣,惟是視文運為醇。而人事振興,未必不關山川之儲泄。不佞嘗讀詩如斯千南山,蓋詠王者作室,亦取臨水面山之勝。即周家建國,不憚陟降原。而衛文徙都,楚堂山京是望是景。顧安得謂形勝之助為誣耶?聖宮何地,可無山靈呵護;又可聽其殘毀而莫之禁。茲山一全於五十年之前,再全於五十年之後。嗣是延人士徼惠諸公,駸駸勃起,謂諸公之保全茲山者,即以培國家元氣非耶。是諸公功德之在延人士者,即其在國家也。兩大夫暨邑侯治狀,載在閭閻口碑。別有頌述,不佞不煩贅。茲直敘其禁冶之功,鏤之貞珉,以垂永久。」莫公諱儼皋,號寅賡,南直隸松江華亭人,丙辰進士。范公諱汝梓,號丹朴,浙江寧波鄞縣人,甲辰進士。吳公諱襄,號山公,南直隸常州武進人,癸卯鄉進士。 禁煅文筆山石記 明 許聯樞 郡守 鐔,昔神劍化龍之區。故其山川奇偉秀麗,為東南冠。郡西十五里有文筆山,屹峙雲際,九峰蜿蜒,如奔如攫。二水分流其下,形家謂清淑之氣,有以淳滀,足開儒林之華,而疏瀹乎人物之盛,夙稱小鄒魯,良不偶也。先有頑民,煅石射利,日夜作黝赫狀。名區勝地,不意遭此劫灰。萬曆丙辰,官為厲禁不已。崇禎己巳復禁,凡一再勒石。茲有奸商徐明廷、廖景山等,益加熾斫。諸生黃以邦、邱毫等呈督學吳公禁示,而熾斮1如故。復訟之直指張公,檄府詰問。司農顏公,司李吳公僉曰:「山以文筆名,蓋右文也。翊振人文,轉旋氣運,不於師帥,其誰風之?」予惟都人士,陳藝明倫,稟先生之教,為國家鼎柱,安所事假靈於天苞,司契於地符。章句小生,謂雕蟲篆刻,足噴風薄雪而有餘,此塊然者,不翅弁2髦。庸詎知夫天文地理,人事之紀。精氣相盪幻即大塊幻也,不即一抔之土,其於消長之數,若影傳形,聲傳響不爽也。夫如是,茲山雖小,不可謂非魯鳧鄒嶧之符。鏟奸冀士而於以扶教,山川不毀則法行。乃逮諸商而訊之,執言已輸產課有年,董坑雖實逼處,此張坑則已稍遠。不知扼龍脈而斷之,其剝膚有甚焉。且上欲條教導化,而屢禁之勿戢,儒不勝奸至是哉!或未澄其源拔其根乃爾,予即解帶易金,呼其人授以原值,令其徙業。曰:「今而後,毋侵我地,以扦我文,網罪無赦。」事上直指公報可,仍命勒石,以垂永久。深惟宣化右文,有司之分也。崇志砥業,諸士之責也。異日者,纚屬而起,以駢章我上國昌明之會。倘能傑然建柱石勛,與茲山並傳於有永。匪徒無負直指公惓惓率興之意,即山之屹而峙也,亦藉人以重矣,是為記。崇禎戊寅仲秋吉2。 【校】1.斫:原本作「靳」字,今據改。 2.弁:原本作「升」字,今據改。 晉陵層霄陸公禁冶全山功惠碑記 明 駱天閒 邑人 九峰當延郡,面城中萬戶,各隨現向開門,在郡治對青山之案。其見奇於二庠,尤聳拔峋嶙,形勝家謂之文筆是也。昔者四賢輩出,豪傑賴以興起,謂此山之靈實鍾焉。厥土埴壚,厥石粉解而強,概可冶為灰物。賈人用穴為爐,晝夜煅煉,幾為焦壞。前任大夫,屢禁不已,己巳復禁,凡三勒石。迨至郡伯許公解帶買山,復勒石永禁,真能為地方留不朽矣。所恨者,奸商徐明廷、廖景山、文敬源、騖利耽耽,復串名徐廖源,假誘宦族,潛於後山玉峰頭煅煉。諸人士不能忍,訟之司理。陸公愀然曰:「山脈連亘,合郡靈淑之氣,何得輕爐鑿之?況周官蜃人灰人之屬,各以時巡而禁冶。而在月令仲夏,令民毋燒灰及用灰。南方豈非以其物之不可以示民,而火之不可以數出乎?用是重懲嚴禁,褫其艷利之魄,永不得睥睨茲土。」諸生鼓舞稱慶!即余謀曰:「吾延數百年斯文命脈,得許公而留,又得陸公一再斷而示無患,是公之大有造於吾延,不其世世為烈乎,盍以識不朽。」閒曰:「天實眷吾延多士,俾蒞茲土。而全山德惠,有與崔嵬長峙於不敝者也。昔崔公守連山,石鐘復乳。今公視延,使峰巒有以安其藏,土石有以升其英。藍田之玉,日烘生煙;九峰之土1,時有光浮。玉石之氣,文字之輝也。延自是必有粉火帝裳堊堅皇居之士,熾然於其間者矣。」崇禎十二年孟秋之月,上浣之吉。嘉慶六年七月間,又有匪徒在山內盜燒石灰。邑士聞知,僉呈廣府憲,蒙出示嚴禁。奸人畏懼,事方中止。 【校】1.土:原本作「上」字,今據改。 龍鼎齋寓記 明 龔孫萇 天壤間無一非寓也,吾人以神寓形,何生何滅。譬馬駕車,車敗馬逸。如客附舟,舟泊客去。凡五官百骸,吾身以內皆寓也。而況身以外之物乎?至若身之寓世,幼而居,壯而游東西南朔。或為跡之所經,或為事之所羈。北梁辭後,庭草空花,則家且與客寓等,又況垂老嶺外之僑寓乎?南劍郡城西,倚龍山迤東為龍鼎,縣署建焉。左為丞署,余自辛卯冬,緣子貞備員來此。庭宇數椽,簇蒼翠於煙巒,注山泉於戶牖。後饒隙地,培其桃李,間萟芥葵。右偏,舊有神祠,老槐古桂,交柯挺秀,牆畔修篁,蔽日參雲。籬花漾彩芳池,蘭芷飛香檻席。雖雲官舍,恰似山林。披閱之暇,徐挈稚孫,植杖笑語。或偕知友,捉筆吟詩。荏苒遐方,炎寒遞嬗,亦可隨寓而安也。而且憑高四望,山則自仙霞、武彝磅礴而來,萬嶺環拱於後,玉屏、九峰列翠於前。水則自浦城、崇安之奔濤,光澤、清流之急湍,匯而下會城,實為八閩扼要。間嘗稽往代之割據,而傷其蹂躪。仰文山之遺蹟,而吊其孤忠。斯寓固用武之區乎?又閩為無諸荒徼,自宋龜山先生傳道南來,羅、李諸儒衍其緒,至朱子而集其成。今四賢祠宇,適與寓齋相對,晨夕仰止,私心嚮往。竊幸斯寓,又人文之邦也。每念天地之大,四海之廣,吾人渺焉一身,寓於宇內,奚啻太倉粒粟,巨浸浮漚。所賴眉睫之際,曠覽高深。方寸之間,儀型往哲。豈無可大而可久者,足娛我心,不若斯寓之暫寓我身乎?如以寓言,身寓也,家亦寓也,山川寓乎景物者也。自昔英賢,寓乎道德者也。天壤間何莫非寓耶?噫!前我而寓於斯者,我不識其何人?後我而寓於斯者,我不知為誰氏?我亦猶前我後我者之寓焉而已,暫寓焉而已矣。 復四賢祠記 清朝 吳穎修 延平之有四賢祠舊矣,蓋肇建於宋嘉定之初雲。祠在九峰之麓,其合而祠者,楊龜山先生時,郡之將樂人。羅豫章先生從彥,李延平先生侗,皆郡人也。新安朱晦翁先生熹,年二十四,以同安簿,從游於延平先生之門。後先凡三四至,至則止於李之旁舍西林院者數旬日。四賢遞相統承,而道不失傳。朱子之書,比戶誦讀,於是有專祠焉。閱二百餘年,而寶應朱菱溪先生應登,以名進士來守是邦,是時海宇寧一,文采激揚。政事之暇,進諸生而與之考四賢之軼事,嘆祠宇之漸即於圮也,謀所以新之。不數月榛枳芟夷,俎豆肅穆,頓復舊觀。菱溪先生於晦翁執裔孫禮尤謹雲。又閱百餘年,順治丙申,菱溪翁元孫澹子,克簡以御史巡按八閩,歲五月抵延平。念祖德之深遠,其未忘於延之士民之心者,猶一日也。乃稽曩者,修復賢祠之由。諸生抱菱溪公遺集,進而言曰:「維延平,實承四賢之教不衰,即郡大夫菱溪公之教所相維也。顧茲兵燹頻經,三賢祠數椽,風雨不蔽。晦翁祠榱角無存,像坐草茇中,而菱溪公有功於前賢,抑且享祀缺然。諸生中心惻悱。維明公克張前烈,弗致淹閟。請得於修復之餘,奉菱溪公從祀晦翁祠。」澹子隨命諸生導而前,相度遺址。規其木石瓦磚之費。於三賢祠議修,於晦翁祠議復,別立夾室,以祀高祖菱溪公,一從諸生之請雲。穎時奉欽恤之命,亦至延平,與聞盛典,興工肇舉有日。逮八月反自邵武,則既祠宇煥然,恪行祀事。諸生乃請穎記始末,以永不諠。蓋道教衰微,由於人不知有學也。不知有學,而欲執夫苦飢患盜苛褊危迫之氓,問所為師弟子統承之緒,其何途之從?故有志於學道愛人,則必為之辟堂崇威儀。然後制器具物,差其度數,通其藝事,以俟夫人之肅然起敬也。即或歲久多變,又必將易夫荒落黮之陋,以成堅好華鉅之觀。使夫游歌講習於其中者,不啻從諸先生游,而樂聞夫絃誦之風。夫始之所以立,原本於其心之誠信而教之。既明則莫不歸其功於始事之賢大夫,而亦同其報享。斯固私淑之義所引以勿替歟。其以祖孫之相承,而師弟子之大誼備焉。家學繩繩,倡動感發之所系,非區區木堅石密,翬革美備之為矣。乃海隅俶擾,而澹子獨力行道化,則又以見學之有所本,即明察剛決,稱政事之材,亦皆出於儒學之用。益嘆夫朱氏之德,何流遠而能被也。穎好觀古聖賢之言,尤多致感於盛衰之際。竊願從菱溪公之詞章,以達於晦翁之學,而愧其末由也。觀於澹子先生,抑亦知所取法矣。時守建,濟水王道新。巡建,楚黃李元萃。太守,贏海張夙抱。郡丞,曲阜孔興訓。倅,長安張登俊。節推,家弟武進吳琪滋。南平令,三原姜修仁。同與修復之事,費不及民,工不逾時,皆可記也。而家弟以學術醇茂,承教於澹子先生,其倡率諸生,搜遺闡幽,尤亟亟焉。予故樂而合為之記。 重建朱文公祠記 明朝1 耿定力㈠ 閩諸郡祠事,徽國文公,比諸闕里盛矣。其在延平,則以先生產尤溪。最後從同安徒步,受願中先生學,以故杖屨所集,熏炙尤深。延之人,生而事之,歿而祀之,禮也。不佞校士建州,業已謁先生考亭。考亭先生所卜居,祚裔繁集,展治有常,廟貌如新。已過延平,則祠宇傾圮,為周視徘徊久之。明年參知王公,攝守建南,奏記中丞趙公,侍御喻公,請以郡帑羨鐶,因故址建之,鹹得報可。遂檄郡縣,鳩工庀事,不日而成。於是廟貌復新,聳然觀聽。郡守周公,以不佞謬典斯文之寄,來告成事。屬綴數言,用勒石紀焉。余唯濂溪,力辟草萊,為一代正學之宗。伊洛繼之,其說益著。已而傳習既久,所入亦殊。譬之同處一堂,而棲息異止,則先生實集其成焉。先生既已默契真傳,而搜羅天地,窮剔隱伏,其力又足以闡發而推明之。蓋濂洛之際,在暘谷朝明。至先生而日中天,群陰屏伏,幽隱畢照,明興,廣厲學官歸於統一,非先生說者禁不進。即少有牴牾,終從附合。則先生之學得其大也。居常嘆斯道以來,遞遷靡定。凡歷幾帝幾王,幾保衡傅相,而仲尼始以東魯一布衣,焯爍千里,總其條貫。仲尼之道,一振於衰周。而火於秦,雜於漢,佛老於六代晉唐之間。而乃再振於偏安之宋。宋自濂溪諸君子,東接其傳於鄒魯,而南以及於瀕海之閩。而後中原文獻,十九在閩。乃先生又孕百代之精,以生於閩之下邑,天之意,詎可知哉?國家正學,河東餘姚以後,日益彬彬。乃閩號鄒魯,自一二往哲外,不少概見。將閩有遷德耶,抑亦狃所習聞不自振也。夫天之於閩厚矣,今習先生之業,登朝掛籍,什室而九。藉令留心正學,豈必遜哲前人。傳曰:「粵無鎛,夫人而為鎛也,故無鎛。」今先生之言行具在,風神如見。試通以孟氏尚友之雲,是不雜而鄉而天下千古也。郡人士旦暮拜禮祠下,而感諸大夫飭新之意,以省余言,今之閩敢逆睹非昔之閩哉。中丞公諱參魯,四明人。侍御公諱文偉。參知公諱民順,俱豫章人。而督學使者,楚人不佞為之記。 【校】1.明朝:原本作「清朝」,今據改。 【注】㈠ 耿定力:明,黃安人,隆慶進士,萬曆中累遷操江僉都御史。 重修先鋒廟記 清朝 陳新之 凡生而有功於民1,沒而為民捍患御災者,民必屍而祝之,千秋享祀弗替。吾延李先鋒之神是也。神諱系,唐西平王晟之曾孫,本昇州江寧人。生五代間,英勇絕倫,所向無敵,屢建奇勳。至僖宗時為招討使,副王鐸軍,以先鋒駐劍州。劍州,閩咽喉地也。南唐保泰二年,朱文進殺王延羲,自立於福州。羲弟延政自立於建州。交兵累年,閩中大擾。南唐遣大將查文徽攻建州,而先鋒始自金陵出,自隸於麾下,師攻建安,所至皆捷。乘勝克邵武、臨、汀,西及漳、泉。分延平、劍浦、沙縣。初置劍州時,歲在丙午,乃南唐保泰四年,而中朝石晉開運之三年也。以陳誨為劍州刺史,而神為先鋒大使,實總軍政,紀律修明,延賴以安。未幾,福州詐傳戍兵為亂,請援於劍州節度使查文徽,刺史陳誨。文徽以兵應之,遂為所擒。先鋒督兵趨戰,奪其大將馬先進,而文徽得歸。繼而李仁達竊據福州,宣諭使陳覺發信州兵,攻之不克,達乃送款於吳,有急報言:「吳兵三萬,取道劍州,以趨福唐㈠,居民驚竄。」先鋒知州兵孤弱難守,乃於高桐、黯淡山溪,險隘之處,虛立旗幟,大設疑兵。號稱十萬,張皇聲勢。吳兵聞之大恐,遂由古田雪峰小路,徑下福唐,而延又賴以安。歷五代之季,而民無流離播亡之憂,皆神力也。歿後,民懷其德,始立廟於今廟之前。一飲食必祭,凡有禱求靡弗應。宋政和辛卯,詔天下郡邑,各以所在神廟事跡聞。其無功德於民,不在祀典者,一切毀去。福建提舉學事齊公,太守方公,以神事跡上聞,詔許存留。宣和庚子,睦寇猖獗,既破三衢,勢逼閩境。延無城郭,人心惶惶。郡守少卿謝公,率合郡官僚,虔禱神前,以祈默佑。辛丑三月朔夜漏四鼓,陰風凜栗,若有兵數萬,從廟出。居民皆聞空中兵甲之聲,望北而去。旦日有自界首、大豐、高桐而來者,其言皆然。本州先期曾發枝手廖仁銓等千餘人,屯玉山柳家都拒賊。計江南福建兩路官兵,不滿五千。而賊眾自衢而來者數萬,期次日交戰,正慮眾寡莫敵。仁銓假寐,夢一人披金甲跨驄馬,展青旗,領眾萬餘。自言:「南劍李先鋒助國殺賊。」逮旦言之,軍中多有夢如銓者。於是眾心踴躍,俄而賊徒遙望,旌旗蔽空,若數十萬官軍,鼓譟而進,賊眾大敗。銓守歸言大捷之日,正陰兵出廟之次日也。由此官僚將卒,大為鼎建廟宇,以酬神恩。清朝康熙甲寅,耿逆之變,偽都督曾養性兵抵延,太守蕭來鸞開城延逆。於是逆黨肆行,民不堪命。先是郭公忠孝來鎮興化,舟次劍浦,夜夢神呼將軍者三,曰:「山城生靈十萬,其保全之。」當時不解何謂?丙辰郭公來駐吾延,登樓瞻拜,儼如夢中所見,不勝駭異!然終不解保全之語也。轉八月間,康親王貝子,統師入關,長驅電掃,關上潰卒,擁眾延平,謀欲焚掠而去。郭公設法散餉,以安其眾。耿戚有欲閉城堅守者,有欲督兵迎戰者,一如其議,則延民無噍類矣。郭公勸其輸誠,徹曉乃定。會耆民金德化等,咸夢先鋒示曰:「大兵下降,行輯寧耳。」於是焚香恭迓,王師入境,秋毫無犯。駐延五日,吏民安堵。此固王生成之恩,郭公胥眾善承之。抑非神力,何以得此。延之賴有先鋒,真當百世不忘。第廟宇年久,興廢不一。考始廟在前溪者,暴水所沖。神返江寧,現身與判江寧侍郎蔡侯具言始末,云:「不久廟成,即當復往劍州。」再立此廟,實有宋寶元之二年己卯。又越七十有八年為政和之丙申,郡民復拓其基,而改創之。上舍貢士范浚紀其事於碑。至宣和辛丑,感陰兵助陣之功,益加修飾。建炎三年,賜額「靈佑」。紹興間加「顯應英濟」之號。明洪武初,詔去號,題唐官職,命有司春秋祀之。康熙二十有八年秋,藩伯黃公道行宴集斯樓,憑欄四望,念神庥之宏遠,感棟宇之傾頹,慨然有重修之意。遂合僚屬,各捐清俸,共勷盛舉。南邑章公甫下車,力肩其事,庀材鳩工,始於己巳之孟冬,竣於庚午之春仲。新之不文,聊為撮其大略,礱石以志不朽雲。是役也,延平郡守吳公國柱,司馬佟公國光,別駕王公璽,南平邑宰章公世德,邑佐劉公個臣,皆有功於斯廟者也,例得並序。 【校】1.民:原本作「名」字,當誤,今據改。 【注】㈠ 福唐:福州別名。 會輔堂記 清 張坦 巡道滏陽 延城郡署東,有平崗一道,婉蜒而北折。其頂夷曠,林木陰翳,為舊時文廟基。前郡守任公己亥歲,立道南書院於其上,以為諸生藏修游息之所,甚盛舉也。但跨高建置,風雨易摧。甫二十年,屋瓦垣牆,漸多傾圮。余蒞任後,觀風郡縣兩學。錄其尤者,送院肄業。並敦請前南邑宰晉陵劉君主講席,而捐俸以葺其宇。郡生李子、章子、范子,急公董事,旬月之內,俱就完整。工竣臨視,諸生求所以顏其堂者。夫古人之學,文行兼資。聖門四教,文居其一。曾子云:「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蓋始於文,而終以仁,非此不可言學也。諸生誠因文而崇實行,同人會聚,德業相規,過失相勸,以斯共為君子。庶幾克踵前徽,於道南書院之名,可以不愧。如其虛聲標榜,雖摛藻掞詞,而浮華致誚!則非余之所望於諸生也。故顏以會輔,而為之說。乾隆十一年丙寅仲秋,滏陽張坦、易庵氏撰並書。 道南書院新購書籍記 清 趙在田 編修福州 夫燕夢吐絲,非弦歌之政也。鼠肝蟲臂、非黻藻之材也。伊昔謝華啟秀之英,抽秘騁妍之彥。博存古義,辨章舊聞。金箱玉版,穆滿之所曾窺;麟閣鴻都,惠施之所不見。翔文章之府,馥馥森森;登著作之庭,元元本本。鳴珂虎觀,瘦羊博士之銜;授簡兔園,司馬大夫之座。鬱為時棟,舒作國華。藝苑美談,於今為烈。粵自水精匿曜,赤制炳靈。摭拾殘灰,珍儲敝帚。朱游折角,匡鼎解頤。延君弟兄,中壘父子。曲台珥筆㈠,天祿燃藜㈡。十四家㈢章句師承,九千字學童律令。無咎悔亡,務拾遺而補缺;曰若稽古,夸累牘而連篇。著籍傳經,均辟太常之試㈣,發言聚訟,難持廷尉之平。北海鄭君東君隱德。蒐汲郡之璅語,披端門之瑤書。紹家法於扶風,立士鄉於高密。緯候兼精,扈丹林之牒;龍蛇入夢,赤虹黃玉之神。日馭鳴鞭,樺缸失彩;雷門訇響,布鼓無聲。雖抵排者魏有子邕;而疏證者唐推沖遠。三代兩漢之精,如記朝儀於綿蕝㈤;薈諸子百家之說,惟徵物始於檀弓。羌儉歲之膏梁,眾材之櫾括也。若夫南、董不作,罕兼三長㈥;風騷既亡,疇讀千賦。編年紀傳,仗遷、固之上才;入室升堂,讓卿雲以翹秀。當塗典午而降,玉塵譚清;關中洛下諸賢,仙葩萼跗。名都白馬,飛輕蓋於西園;文梓青牛,發哀絃於北地。劉舍人雕龍雋恉,挾策當車;沈記室雌霓奇悰,賞音擊節。盧、王翰墨,江河萬古之流;李、杜文章,瑜、亮一時之傑。輘顏轢謝,前無古人;禘漢宗唐,後有作者。劍浦上游奧壤,道學名區。仙靈棲息之邦,神物飛騰之地。舊有講塾,名曰道南。泉明之松菊荒蕪,仲尉之蒿萊掩映,玄黓1閹茂之歲,郡守鐵嶺廣公,買山半畝,考室數楹。灘流塔影,含輝於庭戶之間;琴韻書聲,振響於溪山之外。高齋清晝,勝憶蓬瀛;古道斜陽,喧無車馬。可以領松泉之遠韻,契麋鹿之幽情。然而文獻無徵,風流代謝。失匡盧之面目,學優孟之衣冠。未精周禮,不敢題糕㈦;輕詆公羊,竟同賣餅。戈舂指側,莛擊錐餐。呂盜田齋,劉竊新漢。貌似空托於虎賁,皮傅2終慚其羊質。而且五日三豕之訛,八病四聲之陋。暗鼙婆之出典,沿祈樂之舊文。軋干喑啞,濫吹南郭笙竽;淤絮車斜,孰執中原旗鼓。安所習而毀不見,班掾3攸譏;學莫便乎近其人,孫卿是勖。山陰 松雲李公,來守是邦,猶存積習。瞻4玉堂於天上,舊夢都非;搴鐵網於海中,新陰己渺。一瓻孰借,空思閱市之人;兩版誰家,莫問叢書之地。慨其固陋,為溯根源。屬坐嘯之多閒,進諸生而講藝。揖長裾之茜茜,集方領之莘莘。名山日觀,七十二代㈧之茫然;奇字靈亭,八十一家之莫識。爰捐鶴俸,用勸鯫生。無多分潤,廉泉之一勺皆甘;偶藉高呼,學海則百川終到。一縑爭畀,竟成集腋之狐;四部俄全,略似窺斑之豹。雖復穎川廷壽,傳伐鼓而考鍾;安定修芝,侈升堂而設饌。蔑以加也,不其偉歟。方今璣鏡臨軒,羲輪甄度。探秘紀於龍魚,符開委宛;拾殘膏於蟫蠢,神守長恩。朱履誾誾,考上丁仲丁之篋;丹函秩秩,齊大酉小酉之山㈨。翹瞻北極,文章輝聯華蓋;劇喜東來,柱史氣度函關。從此經寫巾箱,詞刪幋帨。證虺紋於樊鼎,撫融扁於齊尊。身游福地,夸冊府之珍藏;人托仙丹,溯鴻流以津逮。采虞初之裨說,九百名家;摛曼倩之庾詞,三千奏牘。毫揮錦字,朱英玉彩之簽;衣染爐香,枚叟鄒生之筆。天葩清麗,才傾謝草江花;藻彩溫醇,光奪隋珠荊玉。則桓榮車服,應知稽古之榮;而張叔詩書,長拜授經之化。南邑孝廉王朝俊,太邱仲弓之德,小冠子夏之風。霜戈電戟,代有英姿;畫棟珠簾,門多慧業。克襄厥事,快睹有成。並紀清徽,以告來哲。所願鴻都之士,益繼長而增高;鵠立諸生;咸深思而好學。三餘誦讀,多來問字之車;萬本流傳,長舉曝書之會。 【校】1.玄黓:原本作「默」,今據改。玄黓閹茂即壬戌。 2.傅:原本作「傳」字,今據改。 3.班掾:原本作「斑椽」,今據改。 4.瞻:原本作「贍」字,今據改。 【注】㈠ 曲台珥筆:曲台,漢天子射宮名。珥筆,戴筆為記。 ㈡ 天祿燃藜:天祿指天祿閣,用藜為燃光最明。 ㈢ 十四家:十三經加大戴禮。 ㈣ 太常之試:唐,王彥威為太常。 ㈤ 蕝:同纂。 ㈥ 南董不作,罕兼三長:南董指南史,董狐,皆春秋時良史。三長,唐劉知幾嘗言史家有三長,才智、學問、識見。 ㈦ 未精周禮,不敢題糕:指唐劉夢得作九日詩,不敢用糕字,以五經中無此字,周禮中糗餈即糕。 ㈧ 七十二代:謂古來泰山封禪之人君七十二人。 ㈨ 齊大酉小酉之山:大酉、小酉,名山,湖南阮陵縣西北,此山洞穴嘗藏古書千卷,轉為藏書之多之意。 延平校武場義冢記 清 官志涵 檢討邑人 乾隆四十九年甲辰五月,天氣晴明,兼旬無雨。二十一日曉起,忽報東溪暴漲二丈余高。怒浪黝黑,漂流連株樹木,合棟房屋,一切物件,不可殫悉。沿溪男女號救之聲不輟,間有捄拯得活者,百之一二耳。競一日夜,漲勢未平。明日,浮屍蔽江,遭洄洑旋渦,不能直去者亦百之一二,予聞而傷之。憶甲申客蘭溪,過浦江,邑長平和何君子祥語予,昔泊舟延平水南,登岸閒步至南山寺,寺後一殿奉大士像,一神面藍牙獠。其間棺停累累,心惻久之!意他日得官,少余薄祿,當為瘞之,今以累吾友。遂於曾醒吾同年假銀五十兩相屬。予細詢其地,則水東之獄廟,停柩者廟後之老佛殿也。非水南,延平亦無所謂南山寺也。予歸訪老佛殿,墟矣。問所停棺,則經官押葬,無復留者。時何君量移平陽,予既無以復其命。而予亦東西奔走,無緣與何君合辦,寸衷耿耿,懷此忽二十年。豈意今者洪水為災,屍骸遍岸,予適家居,聞而瞿然曰:「吾乃今有以報何君矣。何君所見者柩也,雖未埋,而皆有主者。非如此累累,不識其誰何。而肉脫肢解,暴露於水涯石罅,真不堪見聞也。」乃謀之堪輿家,得東校場山一片。命工為冢,甃以瓴甋。自延福門東嶽廟至鑿灘,檢拾遺骸,以臈月望日埋之。其不全者若干,裹以麻布環埋冢中。一具頗全,購缸斂之。又一罐,即造冢時工所傷者,易以新罐,而共掩之。吁,何君本為岳廟之停柩,而不虞二十年後,有遭水之遺骸。何君因停柩而愍之,而不料遭水者,並棺骸且飄零。並無人焉,過而問之。當時予嘉何君之義,故受其托而不敢辭。今日感漉災之骸,乃思以慰何君之心,而廣何君之義。獨惜何君已化去,不及知此事。猶幸予衰老尚存,稍以無負冥冥之良友。可竊附仁人君子,而成此舉。瘞畢,設酒饌,為文以祭之。且囑後人繼志,而封殖之,遂為之記。 延平府義冢記 清 廣善 郡守鐵嶺 嘉慶己未秋,余由工曹,出守延平。延平本瘠土,人死不能葬者,久則輒以火化。餘下車諄切禁之,其風頓息。明年大水,巡視郊外,敗棺破瓮,白骨璨然,為之心惻!因捐俸買山若干畝,令吏胥編冊籍。有力之家,令其各自遷葬。余則次第掩埋,凡三千二百一十有一,無主者居其大半。中有姓氏名籍可稽,揭而書之。並置木榜二,於郡城隍廟中,以俟其後人卜地改葬,庶幾一覽而知也。自庚申1秋迄辛酉春,七閱月而事竣。南平孝廉王君朝俊,縣尉黃君肇愈,實董是役。余勞二人以酒,復為文以記之。俾延平之人,皆曉然於火葬之非禮,交相勸阻2後有仁心為質如二君者,苟能修明其事,踵而增之,即以此為嚆矢焉,是更余所厚望也夫!延平郡守鐵嶺廣善撰。 【校】1.庚申:原本作「庚辛」,今據同治本改。 2.阻:原本作「沮」,今據改。 重修同仁橋記 清 李堯棟㈠ 郡守山陰人 郡南同仁橋,去城百里,舊名黃龍。成化初邑人建之,僉事伍公為之記。嘉靖初坏於水,郡守彭公澄建。隆慶時復毀,郡守林公梓重建有記。本朝坏於1水,復毀於火,傾圮歷有年矣。是橋地當孔道,往來者絡繹。而兩岸少人居,風晨雨夕,問津苦之。茲荷 前府廣公,在任四載,修理書院,創建義學,瘞埋枯骨,凡有關於地方者,咸捐廉飭辦。復憫覓渡之維艱,冀輿梁之告成,首捐廉俸,議修是橋,較舊制更為增高,加以亭宇。經營數月,而橋將告成焉。忽於春仲,山水夜發,橋木石墩,又被沖塌,邑人咸共惜之。余來承乏是邦,圖成善舉,仍屬孝廉王芳亭董其事。但經費浩繁。裘須集腋。除官捐外,數尚寥寥。而各邑中紳士,咸以利濟為懷,共勷盛舉。各解囊捐資,隨緣樂助,俾速告竣。非惟克成前政之善舉,亦足以見諸君子誼登桑梓,為善於鄉之美意也夫,是為記。 【校】1.壞:原本作「埌」字,當誤,今據改。 【注】㈠ 李堯棟:清,上虞人,乾隆進士,官至湖南巡撫。 記 南劍州陳諫議祠堂記 宋 楊時㈠ 延平舊有學,負城之隅,枕西山之巔。士之肄業於其中者,無虛室。建炎四年為賊所焚,知州事劉侯子翼、視舊址險而隘,故遷之城南,就夷曠也。方經始未及成而去,今太守周侯綰之來也,市材鳩工,以終其事。教授石君公輒實董其役,二人相與協力成之。又即西偏,立諫議陳公瑩中之祠,歲時從祀焉。堂成屬予為記,余謂周侯之政,知所先務矣。謹庠序之教,追祀前哲,以矜式士類。非有尊德樂義之誠心,無以及此也。世之為吏者,舉以治文書,理民訟為急。而不知使無訟者,有在於是也,可無述乎。乃究其本而為之言曰:「自孟子沒,聖學失傳,六經微言晦。餂於異論。宋興,鋤類夸荒,養息百有餘年,名儒繼出。至嘉祐、治平間,文物之盛,未有前比也。熙寧更新法度,以經術造士。世儒妄以私智之鑿,分文析字。而枝辭蔓說亂經矣。假六藝之文,以濟其申、商㈡之術。一有戾己,則流放竄殛之刑隨其後。雖世臣元老,概以四凶之罪目之,天下靡然,無敢忤其意者。故佞諛成風,而正論熄矣。士氣不振,積至於崇宣述其事,而流毒滋甚焉。當是時,橫流稽天。而瑩中以身扞之,幾滅頂而不悔。剛大之氣,充塞宇宙。先知之明,為時蓍龜。非命世之才,而自拔於流俗者,未之有也。寘之學校,使後生晚進,日睹其遺像,宜有向風而興起者。異時羽儀天朝,使奸諛屏息,將必有人矣。至是邦人,思詠周侯之遺德無窮已也。 【注】㈠ 楊時:將樂人,熙寧進士,官至龍圖閣直學士,有傳。 ㈡ 申、商:申不害、商鞅。 韋齋記 宋 羅從彥㈠ 宣和五年歲在癸卯之中秋,朱喬年得尤溪尉。嘗治一室,聚群書,宴坐寢休其間後,知大學之淵源。異端之學,無所入於其心。自知辨急害道,名其室曰:「韋齋」,取古人佩韋㈠之義。泛觀古人,有以物為戒者,有以言為戒者,有以人為戒者。所謂佩韋,以物為戒者。人之大患,在於不知過。知過而思自改,於是有戒焉,非賢者能之乎?予始以困掩,未能遂志,因作肪齋陸海中。且思古人所以進此道者,必有由而然。久之,乃喟然嘆曰:「自孟軻氏沒,更歷漢唐,寥寥千載,訖無其人,有能樹立者。不過注心於外,崇尚世儒之語而已。與之游孔氏之門,入於堯舜之道,其必不能至矣。」夫中庸之書,聖門學者盡心以知性,躬行以盡性者。而其始,則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其終則曰:「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淵淵其淵,浩浩其天。」此言何謂也?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故大學之道,在知其所止而已。苟知其所止,則學知所先後。不知其所止,則於學無自而進矣。漆雕開之學曰:「吾斯之未能信。」曾點之學曰:「異乎三子者之撰。」顏淵之學曰:「回雖不敏,請事斯語矣。」而孔子說:開與點,稱顏淵以庶幾。蓋許其進也,此予之所自勉者也。故以聖賢,則莫學而非道。以俗學,則莫學而非物。喬年才高而知明,其剛不屈於俗,其學也,方進而未艾。齋成之明年,使人來求記於予。予辭以不能,則非朋友之義。欲蹈襲世儒之語,則非吾心。故以其所常自勉者並書之,使人知其在此,而不在彼也。或曰:「韋齋之作,終無益於學也耶?」曰:「古之人固有刻諸盤盂,銘諸几杖。置金人,以戒多言。置欹器,以戒自滿。聖人皆有取焉。苟善取之,則韋齋之作,不無補也。」 【注】㈠ 羅從彥:宋,南平人,授博羅主簿,有傳。 ㈡ 佩韋:韋,柔皮。古人性急者佩韋。 溪山偉觀亭記 宋 真德秀㈠ 延平據山,為州軍事判官廳,處其山之半。後枕崇阜,前挹大溪之南。九峰森羅,雄峙天表。廳事之西,故有小亭,對溪山最佳處。予之為判官也,因而葺焉。時方習辭學科,規進取。退自幕府,輒兀坐亭中,繙閱古今書。口不輟吟,筆不停綴。間一舉首,則澄光秀氣,噴入幾席,令人肺肝醒然。去之垂三十年,回憶舊遊,未嘗不炯然心目間也。比歲楊君修來為此言:匾其亭曰「宏博舊觀」。陳君傳祖繼至,顧西偏,老屋十數楹,岌岌將壓。獨舊觀稍加葺,餘皆撤而新之。為堂曰「見山」,樓其上曰「溪山偉觀」。樓之前為台,即舊觀之北為軒。軒有小池,剖竹引泉,淙潺可愛,則以「聽雨」名之。又為亭曰「仰高」,環其四旁,植梅與桂,間以修竹。循坡登山,結茅古樟之下。於是鐔州勝概,盡在目中矣。然君為此,未幾則從元戎以出,汛掃汀樵之遺孽。及改鎮富沙,君又從焉。其居於是,裁數月爾。而發揮山川之勝,如恐不及。蓋賢者之心,於事之當為,亟起而圖之,不必為己,凡皆若若是也。柳子嘗言:「氣煩則慮亂,視壅則志滯。君子必有游息之物,高明之具。使清平夷,然後理達而事成,世以為名言。以予觀之,詎止是哉?天壤之間,橫陳錯布。莫非至理。惟體道者,不待窺牖,而燦然畢睹。然自學者言之,則見山而悟靜壽,觀水而知有本。風雨霜露,接乎吾前,而天道至教,亦昭昭然可識也。蓋嘗升高而寓目焉,仰太虛之無盡,俯長川之不息,則吾之德業,非日新不可。以言盛,非富有不足。以言大,非乾乾終日,不能與道為一。其登覽也,所以為進修之地,豈獨滌煩疏壅而已耶。若予之區區於科目,則既陋矣。陳君乃存其舊,而表章之,可無愧乎。故嘗謂天下有甚宏且博者,而非是之謂也。予老矣,久為子云之悔,方痛自澡磨,於庶幾萬一。而君於斯道,尤所謂有志焉者,安得相從偉觀之上,笑談竟日,以想像春風沂水之樂乎?是役也,起紹定四年之三月庚申,而成於四月之甲子。君字清卿,三山人,以州從事兼招捕使司,屢官於幕,書與為多雲。 【注】㈠ 真德秀:宋,浦城人,慶元進士,內召為翰林學士。 舊州學碑記㈠ 宋 張致遠㈡ 延平郡治,當七閩之沖。而舊學跨西山,特踞形勝。九龍、雙旌1、衍仙、文筆諸峰,皆秀拔摩雲,環顧如列屏障。建、劍二水,會而南注。風雨晦暝,神物吼躍2潭靜天開,想紫光猶隱隱鬥牛間。異時偉人輩出,其冠巍科,躋仕。術業足以師世,循良忠烈足以動宸極,而厭紳笏者相望也。建炎初,潰軍突至。一夕灰燼,遂夷為閱武之場。頃歲改卜,乃喧卑近市,故老不以為便。遭時右文㈢,聖天子優遊翰簡,親寫經傳。以師臣之請,頒石本於四方。銀鉤鳳翥,燦煥星日。所以幸多士者甚渥,爰建傑閣而珍藏之。於是人益以學宮為弗稱,而復故之議決矣。太守宋城路公采,參訂輿論,慨然有意乎此。會漕使行郡,乃以教授陳師孟3所與士子4之肄業者,合詞以請,得緡錢幾二千萬。經始於紹興乙丑之秋,凡是胥占規撫罔不善,掄材選工罔不精。路公改除,而太守大梁鄭公椿年,以賢相家風,治先教化。下車未幾,棠陰晝靜,熊軾戾止。趨工寀竣,故期而告成。殿閣堂廡,雄麗軒豁。十齋南向,窗幾明淨。雖管庫湢室,皆視昔為逾侈。嚴嚴翼翼,人以溪山之勝,輪奐之美,炎州所未見也。歲在丁卯夏六月庚申,教授率生徒入升新學,舍菜於 先聖。升降贊拜,觀者咸說。越日公即而5落之,以書抵致遠曰:「鄉校成,不可以無述,且聞有宿諾矣。」致遠自束髮已游息於斯,固嘗惜其廢,而幸其復,敢辭不能乎?惟三代而上,言治者本教養之誠,而庠序因以設。三代而下,存學校虛名,而亡教養之意。戰國並爭,處士橫議。鄭欲毀鄉校,而秦遂焚詩書。漢興,諸儒自以經籍相授。素木匏葉,行禮於私室。至公孫丞相,甫為之制。其察於二千石者,皆詣太常受業,鄉里無素養。厥後議者,謂孔子布衣,養徒三千。今天子太學弟子少,即增員如其數。東漢之季,太學生至三萬人。終唐之世,六館為盛。蓋郡國不皆立制度,而教養之法廢。徒眩眾飾時,為目前具耳。獨文翁在蜀,韓愈在潮,以教化自任。歷年6數百歲,文物光明,人到於今受其賜。我聖主以經術示之的,俾郡縣職7事者咸列於學官8。復賢良孝弟之科,講飲酒鄉射之禮。其有行藝中程者,三歲大比,歌鹿鳴而送之。誾誾濟濟,有三代之風。學者去澳渫,居高明,相與講習以為說。懿文德以待用。又有如文、韓者為之勸,其於正心、修身、齊家、治國之要,迨夫出處云為俯仰而無愧。則西漢之經術,東漢之名節,猶以為有憾!顧所成就卓絕何如哉。噫!師弟子分不嚴,朋友之道缺甚矣。稚壯改其度,勢利其守。曾不如9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友。豈士大夫其智反不能及,殆昔有而今亡也。未窮其技,意輕而詆倍者多矣。師非其所尊,友非其所畏。肆口而評古今,率意而議臧否,將誰使正之。夫唯學校修,則尚師友;師友正,則人倫明;人倫明,則風俗美。故既敘其建立次第,又緝綴其所嘗習知,而為衿佩所通患者,以附於後,庶幾其益勉旃! 【校】1.雙旌:原本作「雙津」,今據宋碑改。 2.吼躍:原本作「耀」字,今據改。 3.陳師孟:原本作「陳思孟」,今據宋碑改。 4.所與士子:原本作「與士」,今據宋碑補。 5.而落:原本脫「而」字,今據宋碑補。 6.歷年:原本作「歷千」,今據宋碑改。 7.職事:原本作「執事」,今據宋碑改。 8.學官:原本作「學宮」,今據宋碑改。 9.不如:原本作「不知」,今據同治本改。 【注】㈠ 舊州學碑記:原名南劍州重建州學記。碑高三?三五米,寬一?六四米。今存第二中學內,為本省文物重點保護之一。 ㈡ 張致遠:宋,沙縣人,宣和進士,累官終台省侍從。書者羅薦可,沙縣人,政和登進士第。 ㈢ 右文:重視文化教育。 天柱灘記 宋 吳逵 古劍津而南五里,有亂石當溪,若頹垣斷塹者,水不得安流,怒而奔激,上下之舟,杌棿其間。毫釐有差,則輕者覆,重者碎,篙工水師,無不惴慄!旁一石曰天柱灘,或暴漲不辨港道,望之以為標準。大浸沒天柱,則憚不敢行,故險為灘最。紹興七年,漕台大議開灘,檄逵專其事。十一月既望,開黯澹四港,將及其餘。太守上官愔謂:「宜自天柱始。」於是命邑宰吳叔虎,尉彭億募眾興工,乘農事之隙,春雨未集而速成之。以十二月始事,迄於明年正月,石開水循,舟行便安。惟事無大小,為之必成。害無久近,除之必去。方亂石群峙中流,非鰲戴神運,固不能動,豈人力所能擬議。今役不數旬,費不過數十萬,用能除百世之害,豈人力也。春事方作,逵又當代,雖不畢力於其間,而流上下四百里,三險源委。昔險而今稍平夷,民亦樂成,不憚其勞。先其大,而不為其細,非賢守牧為之率焉,孰以貽百世之利耶?豈若園池台榭,徒供燕遊之樂,今日營,而他日廢哉!後之君子,幸卒其事。 演仙劍潭碑記 宋 湯漢㈠ 維寶祐四年歲次丙辰,九月戊子朔,越二日己丑。朝奉郎權知南劍州軍州,兼管內勸農事,節制本州屯戍軍馬,湯漢敢告於演山劍潭之神。比以八月甲申,請雨於神,是夕雨降。丙戌再禱,夜漏十刻,雨大至,通宵滂沛。丁亥又雨。謹以清酌少牢,來展謝祀而言曰:「演之山兮,紫翠而蜿蜒。劍之潭兮,紺碧而淵泉。是能出雲物而見怪兮,庇千里之元元。秋八月而雨嗇兮,下土焦灼而煩煎。凜歲事之可虞兮,爰乞靈于山川。披荊棘而款靈壇兮,月星燦乎中天。風高氣涼非雨候兮,妙神功之斡1旋。出膚寸於岩兮,奮陰威於重淵。電幟弗搖,雷車弗鞭,倏播灑於清夜兮,遂達曙而沛然。屯陰雲凝而不散兮,膏澤遍乎中田。曷感速而施博兮,斯其為真龍與真仙。潔牲醪以報祀兮,坎我鼓乎山之巔。揭靈響之顯赫兮,制此詞於蒼堅。仙飄裾而行兮,龍藏珠而晝眠。善視吾赤子兮,長與爾為豐年。」 【校】1.斡:原本作「幹」字,今據改。 【注】㈠ 湯漢:宋,安仁人,慶元進士,官終通直郎。 儀鄭堂記 宋 鄧肅㈠ 沙陽 吳子少綝成儀鄭堂以祀先,而謂余曰:「先君嘗穴土為墳。」命之曰:「死當埋此。若身後事當從簡易,勿事奢飾。」不幸捐館,余粗治喪事,作堂墓側,以致歲時之思。捲曲散材,僅蔽風雨。丹艧之飾,屏皆不用。或過之曰:「噫陋矣哉!毋乃儉其親乎,爾先人其果安此耶?竊懼怨恫之未泯也。」肅曰:「余先君與子先君,非特薦同年,官同等。蓋素合志同道者,余雖弗得拜子刑曹君於堂下,然嘗聞吾先君子之語曰:「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今夫人不務孔子所為奢寧儉,易寧戚,豈知道者,小子志之。今由先君子之言,以卜其友之志,當無二道也。然則刑曹君其安於此也審矣。昔杜預過刑山見有冢焉,問耕父曰:「鄭大夫祭仲,或雲子產之墓也。遂率從者祭而觀焉。遂道不窒其前,視無所於藏也。所用之石不取美者,而石不可用於世也。預將相土以為容柩之堂儀制,其取法於鄭大夫。」杜預之賢,民到於今稱之。刑曹君之志,其杜預乎。子之為堂而儉,是克承志也。吳子於是矍然而起曰:「予嘗名其堂曰儀鄭,其言適與子合。豈子之貧,然後知予之貧乎?抑家世學問,初無殊倫與,子其為我記其語可也。」余曰唯。夫晉室未振,敵國方強,當時群臣莫有為進一籌者,惟預與張華潛知主意。立贊其主,赫赫然振師,干戈南指,卵破車折。坐令勳業,與日月爭光。余嘗謂預之營葬,以鄭為則,預之左右晉室,實以周召為則也。刑曹嘗則鄭葬矣,其所以則周召者,實付後人。堂之成適名之,而以子之才之學,且掇巍科居仕版,今日其有為也。夫如是,而知儀鄭之意又遠矣。 【注】㈠ 鄧肅:宋,沙縣人,授鴻臚寺簿。 雲雁庵記 宋 吳一鳴 吉溪距城五十里,厥地袤而夷,厥土沃而厚,厥山高而秀,厥水環而紆。扶輿清淑之氣,物不能得,而人得之,為君子、為端人正士,蓋地靈則人傑,固應爾也。夫有此宇宙,則有此山川。吾鄉自秦已隸職方氏,涉漢迄隋唐,寥寥千百歲,未聞姓名通於上國。昔胡為而晦?今胡為而顯與?天地之大德曰生,流行發達,雖頹簷敗壁,窮岸絕壤,生意未嘗間斷。東坡所謂:滄海何嘗斷地脈,亦有人材為范模是也。昔者常袞使閩,始立學校訓導。由是貢士與內郡等。夫閩猶昔之閩也,得常袞而後為士者盛,何地不生才,所患未有表率而風勵之者爾。吾家由鼻祖伯仲十三公曠,十五公卓,來自浮光。耨其荊棘茅茨,驅其狐狸豺狼,而卜居於此。教子義方,以忠孝稱。於是後來厥紹,而怡軒、東山、藏春三先生繼以學嗚,韜晦自將,不求聞達。而龜山、了齋公深知之,且序怡軒之文曰:「修之身,刑之家,施於有政,大學修齊治平之事業也。」其薦東山、藏春之書曰:「好學有守,介而能通,則聖門學道立權地位人也。」龜山、了齋豈為不情之譽哉?自時厥後,更唱迭和,有書累萬言,而力詆新法之害者,吳潛也。有奏疏,而力陳更化,旋被增秩之褒者,吳君稱也。校文而得中興良弼者,吳方慶也。擇婿必取道學之正傳者,吳覯也。他如策勛秋闈,蜚英學校,擢昕廷之第,揚仕路之風,三百年間,肩相摩而踵相躡。龜山謂軒之流風餘韻,足以遺其子孫,而化其鄉者,誠哉是言也。一鳴幼從父兄,佩服三先生之訓,斂衽諸先達之名。比壯僥倖1,每念先生清名大節,嘉言善行,載之方冊煥如也。而未有表而出之,使後生晚近紹聞德言。至於先達諸公,聲沉跡絕,亦將湮滅而無傳。輒不自揆,撰次三先生行實,蓋述延平之言志之,而非作也。刻而祠之雁庵雲際寺,且匾曰:「三賢堂」。而又旁搜誥牒,得天聖以來,先達若干人,勒之堅珉,樹之堂上。如一鳴不才,以浪先著鞭,亦得齒焉。他日趾遺芳而掩前聞,又將大書而特書矣。抑是寺以雁庵雲際為名,蓋隱然有雁塔雲梯之意。吾鄉登進士第,自怡軒始。而是寺乃怡軒讀書之所也,故老指為佳讖。今也即是題名焉,豈為怡軒之美也可尋,而是寺之讖亦可符與。然名者實之賓也,無徒譽此寺之名。異時必有歸咎於今日之題名者。書曰:「力穡有秋。」孟子曰:「無罪歲。」繼自今必因其名而求其實之有志焉。則此寺永為一段佳話矣。嗚呼!凡我同盟,其懋敬之哉。 【校】1.幸:原本作「僥」字,今據改。 水雲村記 宋 黃裳㈠ 長澗,自衍峰道廣教出田坑始。從父得之於西南山之麓。取其一支,停之以為沼,走之以為渠。廚灶之以酌;橋跨之以渡。異花奇果,垂條倚實,飄雲墜影在泉之上下。有雲于山,朝而暮合。閒適之態,虛白之象,與夫流水相應。以無心相偶以不紛,俄然相得於東西,杳然相忘於得喪,其孰為此者耶?元豐之初,余自京師而還,省余從父流水之間。俯仰行坐,瞻顧燕笑。及夫日落而禽還,山暝而雲收。援毫於壁間,乃以水雲村名之而後去。自是郡人始知有水雲村之可樂也。尋春逃暑,車蓋相屬。越十有五年,友人王公實來京師,謂余曰:「今為水雲村主人矣,仆將益治之,養生於其間。」予曰:「子之得水雲村,固可樂也;其亦知水雲村之得子乎?」公實之為人,苟可而止。不為生而勞,不為名而偽。遇吟而忙,得酒而休。方東而俄西,未始而適莫㈡。要其中夷曠而惠直,是水雲翁者也,君歸乎哉。余後數年,亦築草堂於衍峰。維釣舟於劍潭。是時水雲翁藜杖而相尋衍山居士,肩累而忽往與。是兩放相得於無情中,有舞有歌,有吟有謔。妙思絕景,不可得而究也。會歸於至無,余之樂也。不知水雲翁之樂,亦出於此乎?然則水雲村之於我,果有分哉。故為之記。公實他日相從,出此以為質焉,鐫諸石。 【注】㈠ 黃裳:宋,南平人,元豐進士第一,政和間知福州,累遷端明殿學士,禮部尚書。 ㈡ 未始而適莫:一視同仁,無偏愛。 延平路新修宣聖廟學記 元 虞集㈠ 至正五年,中大夫廬陵文侯富守延平,大興其郡先聖廟學。明年三月,郡學錄郭圭用士友之意,請書其事,以刻諸廟廷麗牲之石雲。我國家之制,自國都至於郡縣,皆置學宮。修 先聖之祀。而教其人,以聖賢之書。使有以知乎聖賢之道,以成俗達材焉。內外大小遠近無間也。閩越遠在南服,去朝廷數千里。延平之為郡在其上游,山環其崇,川合其清。前宋時,州名南劍。天聖乙丑,守臣曹修古始建學於其西山之顛。慶曆癸未,天下始皆立學;而是邦之學,先廿年成矣。建炎毀於兵。紹興劉守子翼,改作於郡西龍津館,貢院之址,近市不便。路守采請於部使者,得錢廿萬。復舊址,後守鄭椿年繼成之。有禮殿,設先聖先師肖象。有庭、有廡、有從祀肖象。前有殿門,南有欞星門。殿北有尊經閣,又北為講堂曰「進德堂」。有「極高明閣」。東廡之東,有鄉賢之祠,崇奉龜山楊氏,豫章羅氏,延平李氏,新安朱氏者也。祭品祭服,皆有庫。又有「肅容亭」,在殿門外。其為學也,有「直舍齋」,以居弟子。有射圃、有庖、有廩,周之以垣,屬諸都宮之門也。嘉定十四年,陳守宓修之,凡六十四年宋亡,而學存。國朝至元己卯以來,守者至,皆因之,未遑有所為也。至順辛未,閩憲分司安禮護世行部斯郡,始督有司治之。致嚴神座之外,支吾塗塓而已。文侯始至,顧瞻而嘆曰:「君子學以致其道,廟學不修,則無以行其教。教不行,治亦不行矣,此豈可緩哉?」乃命工度材,修禮殿,及其門廡。求曲阜家廟遺像,以擬聖人之德容。諸賢近古畫像之可考者,亦博求其似。定王公侯伯衣冠之制必稱。其儀物座幄嚴密,弗敢褻焉。庭甓毀缺,易布大石。趨行周折,佩舄㈡中度。徹「肅容亭」,更築齋廬於塾左,以待祭祀,名之曰「思誠堂」。自講堂尊經高明之閣,悉從作新,充壯堅緻。鄉賢之祠既撓,以壞寓祠直舍之半者久矣。侯始大辟其祠,有堂有室,以奉四君子之像。階庭門廡以稱神祠。又作堂於殿門西,與思誠堂相直。校官修其職,則聽事於斯也。凡學之舍,可仍者仍,當改者改。崇高華煥,外藻內實,皆親督指授,無或虛羨。相其成者,教授陳陽至也。學田自曹侯來始置,未克累政。纖致增益,歲可得米九百餘石。司計者習為不虔,耕者歲入寡,而莫之治也。侯按籍,得逋租之在民者,足其修學之用。田久沒於浮圖者,命南平監邑真寶驗其實而歸之。得五十石,益歲入以養士。延鄉貢進士,佐教授官,訓導其生徒。興化、建寧、邵武之學者來歸之,弦誦之聲,無間於朝暮,此修學之大略也。於侯之郡政,此其一耳。言學於延平者,則有其說矣。昔者天生聖人,有其德而無其位。徒以其道,而傳諸門人。曾子出遺書,以正為學之道。未幾,子思已憂其失傳,而中庸作焉。夫子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孟子論古昔治亂之變,以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已當天下之一治。則曾子、子思之書,所以為繼志述事之善者歟。非孟子不足以知之也。自是而後,千數百年,否塞潰裂,世變極矣。非無小康之時,然而三綱淪,九法,未有見正於春秋者也。其可謂之善治乎?天之未喪斯文也,周、邵、程、張五君子者,實生於宋,夫子之道中興焉。於是易、書、詩、春秋、禮記之為教,莫不明且行焉。皇之所以為皇,帝之所以為帝,王之所以為王,授受心法之精微,制度述作之久大,發明折衷,無復餘蘊。若夫天之所以為天,人之所以為人,學其學者,皆有以知其性命之理,以成己成物焉。善推其所至,則存乎其人矣,謂非斯世之一大治不可也。是故宋之有天下,土地之廣,威力之強,則有不如前代者;然而諸君子者生焉,則其所系之重,蓋非人力之所能為也。夫孰敢有所間然哉。程子送其門人龜山楊氏之歸,已有「吾道南矣」之嘆。程子之嘆,非私嘆也。程子沒,而宋亦亡。道學緒餘,不復有聞於中州。當時之人,亦有知人心之不可收,天命之不可復者。起楊氏於衰老而用之,雖若無及,然其正誼明道,以救壞亂於危難之秋,則亦非小補者矣。其南渡也,間關自存。社稷之臣,多君子間於小人,不得一日安其身於朝廷之上,亦何以為國哉!楊氏與其同門,倡道學於閩中。一傳而為羅氏,再傳而為李1氏,三傳而朱氏出焉。端緒淵源,正大明白,所謂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名教實賴之,故雖綿延微弱,遂至於亡,然而猶足以為禮義之國,卜之萬世,而不可誣者,則四君子有以續道脈之正傳,起民彝於罔墜固也,天之於斯文,豈偶然哉,蓋有所待也。我國家,祖宗龍興朔方,已知尊聖人之道。世祖皇帝制度考文,朱氏之書,所以繼前聖而開來學者,大臣用以輔治。而道學遂與國家之運同盛於今日,不絕如線之緒,安得不推其所自乎?楊、羅、李氏,皆生延平。朱氏以其先人官尤溪而生。風雲會合,天之所以鄒魯於吾延平者,何其厚歟!延平之學者見聞,得於父兄,有非他郡之所能及也。其必有以體侯之意,不負聖朝崇學之盛者乎。侯固宋少保右丞相,信國公之孫也。國亡死臣節,我國家公天下之心,風示世之為人臣者,至於今稱之。延祐中,用大臣言,特召公子升至京師,拜集賢直學士,執經禁近,將有所訪焉。入使南海而沒。今侯之治,蓋有所受教矣。道義所在,莫不興起,則其所以勸成於學者,又有不在於言語聲色者哉。 【校】1.李:原本作「季」字,今據改。 【注】㈠ 虞集:元,仁壽人,累遷奎章閣侍書學士,纂修經世大典。 ㈡ 佩舄:儀容整齊有禮。 李延平先生墓田碑記 明督學 熊尚文 豐城後學如熊子者,何幸得入先生之境,知先生之墓在瓦口山之陽也哉!熊子視學始入閩,一稟今上功令,俾閩士,唯紫陽朱先生傳注是遵。朱先生實得統於延平李先生焉。則李先生者,開紫陽之道脈,啟百代之真傳。千秋俎豆,先生之食報宜也。熊子嘗以從祀孔廟抗疏,俞旨議行。歲庚辰,乃以督學遷維揚備兵,且辭先生之里往焉。嘗訪先生之後,先生郡有祀祠,家有特廟。春秋郡守率屬祀於祠,復命博士,往祀於其家之廟,先生於血食,洋洋在上在左右哉!先生之祠若廟,所以妥先生之神也。先生之墓,所以藏先生之魄也。祠則祀家又祀墓第己焉,亦奉牲舉奠未盡之義也,如先生何?矧山深墓古,草茂狐潛。忽爾崩圮,漸以蓁蕪也,又如先生何?焚楮成儀,披荊護冢,以賢者為先生後,力自能為之。而講先生之學,宦先生之土者,晏然不為先生計,亦罪也。熊子宦最拙,無能明先生義理,上以報朝廷,辭屍素。唯是交際甚鮮儀節多疏。贖鍰之餘,無愛也。出二十金與先生之後,為置田若干畝,備春秋墓祀,及預年代修葺諸費。當是時也,郡守倪君助俸十金,共成茲舉。熊子竊以為請祀先生於孔廟者,崇先生之完念也,置先生墓田,使得備諸費者,崇先生之片念也。完念動於熊子錫予之典,惟天子是命,所不憚抗疏以請,期於殫是念而足。若是片念,熊子萌之賢守令,相與襄之。豈足儌先生之享,先生亦豈借熊子片念,以存斯墓於不朽。先生繼往開來之功,自千萬世無能朽也。熊子諱尚文,江之豐城人,登乙未進士。郡守倪公諱朝賓,浙江之蕭山人,登戊戌進士。南平令劉君諱兆元粵之博羅人,登甲午鄉進士,得並記。 延平社學碑記 推官 羅心堯 延平故有社學四布,列郡城內外。先任存齋徐公,以館職出為郡理,曾修復建置焉。至今父老猶能述其教,舉其事,津津不釋諸口。自公之去,浸淫廢為民居者,五十餘年。丁亥之秋,余承乏此邦。睹先賢之餘風,覽民生之既庶。竊以為政首教化,學先蒙養。苟社學之不復,則蒙養之謂何?然驟奪諸民不便也。歲己丑叨攝郡事,凡四閱月。贖鍰之積,約九十兩有奇。乃屬許府幕元鄉召四學居民贖取之;又以其餘,修葺崇飾,稱新居焉。學既成,請於郡守惺堂譚公,擇其民通訓詁,有行誼者四人置為師。先是南平縣有爐峰及西崇福寺田山,各若干畝。往往為豪民隱佔,訟於公庭無虛日。余以為,占於民,與奪而歸之僧,無當也。曷入官,以充社學之費。牒請於分守復吾侯公,督學雙台耿公,咸報可。於是歲得租銀四十兩有奇,議以三十有二兩,分給社師束脯。而以其贏餘,食飲諸生之課文者。秋成之期,佃民賦縣,縣賦府。社師各詣府請給,歲以為常。明年之夏,太守新塘周公,二守霞谷郭公,引駕月川漆公,則又悉召四學社生,寵之冠服,教之工歌習學,俾明長少。於是閭閻童子,咸彬彬有禮讓焉。君子曰:「斯舉也,豈里社細事哉?乃其關於蒙養者,則至巨且要矣。倘世世存之無變也,教化亦尚有賴乎。然天下事,始未嘗不成之難,而後稍頹廢也。」爰饞之石,以告後之當事者。 薛大尊開南平縣儒學青雲路碑記 明禮部右侍郎清源 黃汝良㈠ 今天子申布功令,廣厲學宮。所為藉甄陶而辟樵薪之路,尤重其任於守令。彼其奉天子德意,帥勵一方教化,屬其提衡,士習系之振起。利有所當興,不難鼎創。弊有所當剔,不憚弦更。以故程效易,而奏初捷。其自博士弟子,實嘉賴之。顧有歲計之功,世計之功。功極於世,則旋乾轉坤,宇宙在手,斯不朽之所為烈也。南平為鐔郡首邑,而學設於郡治之西關,故稱形勝者。在有宋,人文輩出。以迄我明,雲變霞蒸,代興而建名世之業者,烺烺可紀。邇者儒效闊疏,文運視昔稍遜,說者不無遺憾於地靈。今歲丁未冬,郡大夫薛公,以東粵名儒來守鐔。興學作人,觀風問俗,月未浹,百度維貞。己周覽山川,稅駕於邑庠,升至聖之堂,徘徊者久之。顧謂司馬梁公,司理徐公曰:「邑學負山臨水,雖風氣鍾哉。惜也,明堂逼近民居,路壅南征,法未盡善。」恆思有以辟之,適會民居火,赤地蕩然。公曰:「是天之相多士,以有今日也,圖之此為時矣。」是時視南平事者,司理公也,則悉倚辦1司理,而守公自捐俸佐之。諏日度地,伐石鳩工。易居民以地之在官者,有鈞利而無觭勝。而以蕭丞科芳董厥役,始於戊申季夏,甫一月而工畢。更名曰「青雲路」,志文運所由興也。博士弟子幸觀厥成,因聚族而謀曰: 「守公造士作人,功未易更仆數。今茲之役,實貽吾黨以不世之利。宜以不世識之。」於是文學黃君履謙、計君貞亨、陳君道充肅幣2。介諸生杜雲鵠、黃應賢、吳士慶、張勳抵清源,而徵詞於不佞廬居中,幸獲聞教,其奚能辭。竊惟國家以文治,治天下唯賢師帥,勤宣德意而作興之。乃當世之求吏治者日苛,而有司之避吏議者日巧。恝然於所當路,若罔睹聞。即官守,且不啻市肆,蘧廬3視之。至於庠序,輒謝未遑。語以改作,殆有甚焉,幾於秦越其士矣。薛大夫為政,獨持大體。先文事之急,而後諸務。不為一時眉睫之計,而為百年儲士之圖。利所當興,心獨切焉。無負天子申布功令,廣厲學宮至意,此其為尤難,此其為希覯者也。僖公修泮,魯頌記之,於今為烈。是役也,以回天造,以協地靈,以興人文,三善具矣。其斯以為非常之事,非常之功,要以非常之原則,大夫灼見之矣。自今多士鍾為人傑,蔚為國華。樵薪之路辟,而匯征之途廣。翩翩連茹而拔茅,泰其事業,駕昔人而綦光大之,其永永拜大夫之賜。四生奉不佞言復之,文學遂勒之貞珉,永彰盛舉焉。郡大夫薛公名藩,司馬梁公名淳,俱粵之順德人。司李徐公名久德,江右之上饒人。萬曆二十六年孟冬之吉。 【校】1.辦:原本作「辨」字,今據改。 2.幣:原本作「弊」字,今據改。 3.廬:原本作「蘆」字,今據改。 【注】㈠ 黃汝良:明,晉江人,萬曆進士,累官禮部尚書。 郡守孫公邑侯陸公德政碑記 明 游居敬㈠ 邑人 余幼時,則聞吾郡延平太守孫公,吾邑南平大尹陸公,亟亟為民惠政雲。蓋弘治辛酉歲值旱魃為虐,天不雨者數月。二公率寮屬,竭誠事禱,既而天果大雨。二公喜天之鑑,弗忍張蓋,步歸行數里。遂俱遘疾,相繼卒於官。延之父老子弟,戴二公之德,相與詣廨舍哭吊,且治棺殮事,痛二公之澤不獲終究也。又嘗聞諸學士先生,吾邑之舊賢令,曰:「某侯廉,某侯敏,亦必以陸公為稱首焉。」二公之沒也,既己祀於名宦。而延之士民,懷思其德,相與立祠祀之。嘉靖戊戌,前郡守裴君至,謂其祠在學宮之側,其地為隘。而士民亦以瞻趨弗稱為言。乃度地更祠於郡東門外大溪之南,歲時致祀,名曰「哀慕」雲。哀者,二公之切於為民,而霣其躬也。慕者,慕二公之惠政,而足以貽諸無窮也。與夫古之詠甘棠之詩㈡,泣峴山之碑㈢者,異事而同情矣。斯舉也,蓋義舉也。當時吏部侍郎玉溪張公,侍御蒙泉包君,南湖徐君為文紀其事,距今凡九十餘祀。歲辛亥八月,陸公之孫,刑部郎中陸汝成者,奉欽命減刑於閩,至延,即拜公祠。且慨然以公未有特碑記為歉!因詣余拜言?「願闡其詳,以昭不忘。」嗚呼,顧余曷敢當作者哉;然刑部君之徵言,則固孝思之至念,而亦郡民之所樂談者也。又曷可辭?乃稽諸志牒,采諸耆俊,而益知公之履矣。公諱嵩,字如嵩,別號省齋,浙之歸安人。登弘治丙辰進士。初授福州羅源令,即有聲。未幾,用薦調南平,治凡三載余。盡心拊循,民用殷裕。邑治舊在郡城之西,公時尚仍之。潔操勵政,鋤奸植良。徭役務減,征斂以時。而又新學宮,輯邑志。以淑士章軌於禮教殆惓惓焉。用是吾邑之民,得有所庥。無俯仰之困,無橫暴之侵。彬彬乎絃誦讀書之俗,迄於今不衰,實公有以遺之也。而禱雨,乃其為民之尤著者耳。夫世之為守令者,有功於民。其去也,則民為生祠以祀之。若公之作福於吾邑者甚溥,即其存也固宜得祀,而況其死於民事,而追祀之。於祭法,為尤應於時制為不悖者乎。然則公之合祀於祠也,久為士民瞻仰之所,且慰崇德報功之思。而歲陳俎豆,有司盛服將事,而黎庶亦得奔走執役於其側。咨嗟嘆之餘,慕公之心,不將與慕孫公而同其無也哉。如是則又將使蒞於茲土者,訪公遺蹟而行之,以興思齊之念,亦是祠之一裨,而公之德為不忘矣。且德隆者,其後必昌。孫公之子毅齋公,今為大宗伯,掌詹事府事,位望烜赫。而公之父守瀘州,公之伯兄如崐,同公登甲科,為御史。世德淵源,固已發其祥於前。今刑部君,克趾厥美,發身科甲,蔚有令望。而其來閩也,方將體聖明欽恤之德,敷八閩平反之仁,以繼乃祖之所遺者,而益光大之。異日躋華陟要,未必不與孫氏而並耀也。然則天之報施,信乎不忒。而以慰公之靈者,豈特吾延之祀而已耶。太守秀水沈君,初蒞政,首崇古哲。暨二守泰和曾君,節推縉雲李君,以刑部君之意,命工礱石,來速余文,爰敬書之。庶觀者知仁者有後固如此。若夫祠之規制,與孫公之名績,具在前碑,茲不著焉。 【注】㈠ 游居敬:明,南平人,嘉靖進士,累官都察院副都御史,有傳。 ㈡ 甘棠之詩:人民感念善政而作。 ㈢ 峴山之碑:峴山於湖北襄陽南,碑為紀念晉羊祜而立。 府城隍廟大殿左重建豫章書院碑記 明副使 田頊㈠ 尤溪 頊聞之先正云:「龜山載道而南,士之從游者眾。惟豫章先生潛思力行,詣極任重,故獨得不傳之秘於千載之下。」頊又聞其資稟勁特,清苦可畏。一悟所學之非,輒鬻田徒步從師正學,先生之志毅矣。其所為學,服膺師訓,務自心害而去之。故一切嗜好,無所入乎其心。所著詩解、論孟師說、春秋指歸、釋例集解、台衡等書,又皆議論精核,足以羽翼六經,而開闢元奧,先生之學邃矣。遵堯一錄,深辟王氏功利之非,又其息邪說,距詖行之大者。他如「天下無不是之父母」之言,扶三綱而植五常,潛消逆黨纂弒之禍,先生之惠宏矣。雖其清介絕俗,不求聞達,人罕知之。龜山則曰:「唯從彥可以語道。」陳幾叟則曰:「自吾交仲素,日聞所未聞。奧學清節,南州之冠冕也。」延平李氏亦曰:「先生性明而修,行完而潔。擴之以廣大,體之以仁恕。」其見於師門之所稱許者如此,先生道德行誼之實可知矣。夫以先生深沉純粹之資,師友淵源之自,繼往開來之功,彰彰較著若彼也。顧其所誕育之鄉,嚴事之典,曠而未舉,學者不能無憾焉!正德丁丑,進賢姜侯始即城西建祠,庶幾致其仰止之心矣。繼復改建學之西偏。未幾,擴為文廟,祠遂廢矣。一終星紀,未之有復也。前溪裴侯,來守吾鐔,下車未期月,慨然以興復為己任。乃集僚佐暨師生,圖所以重建之方。僉謂:「哀慕一祠,地勢爽塏,鄰於二學隙地一區,可以更祀孫、陸二子,實堪興築廢所。」遂上其議於巡按李公,分守陳公,得報可。乃經畫百費,鳩工庀材。中為堂,奉妥神位。外為講堂,門廡庖湢之類,靡不畢具。東西翼以號舍,用棲學者。堂成屬記於余,余謂裴侯之政,知所先務矣。世之所謂能吏者,類多刀筆簿領之務。而化民成俗之意,顧無慨乎其心。侯能追原本始,崇祀先哲,以矜式後學。非有尊德樂義之誠心,無以及此。況復以身為教群萃諸彥,躬為講論。開之以道德性命之旨,博之以詩書禮樂之文。使其知士之所以學,蓋有卓然科舉文字之外者。則夫鼓舞作興之下,豈無聞風而起者乎?抑予聞之,龜山曰:「學者,學聖賢之所為也。欲為聖賢之所為,須問聖賢所得之道。」先生亦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學者果能明道,則周孔之心,深自得之。」觀夫二公遠紹邃承,立論精切。而其所以授受之際,亦不越乎道之一言。則夫二公之學,亦異乎世俗之所謂學者矣。後之來游於此者,苟能元匹前修,日加刮礪,居敬窮理,存養省察,反諸身而求之,庶乎其知所志矣。其或於睢放,恣綴藻飾,以媒利祿,釣聲譽,則棄不貲之身於一物之小,非我侯所以幸教是邦之士之意也。嘉靖十九年庚子三月七日己亥,前進士貴州按察副使、提督學校,尤溪田頊譔。 【注】㈠ 田頊:明,尤溪人,正德進士,歷兵禮二部郎中,遷貴州提學副使。 南平學師林先生功德碑記 明副使 江士英 建安人 學師之於子弟,分也,而臨別丐如椽,敘懿爍,以壯行旌者,情也。至於澤及一庠,功垂百世。度越等夷萬萬者,則又非剪采雕辭繪句,所能志不朽也。南庠學博林君,為吾閩莆中望族。自唐茂則公肇興,嗣傳九牧科甲而累若者,不可勝紀。君復以辛酉亞魁,壬戌副榜來署茲庠,以興起人文為己任。甫蒞氈,即萃諸生而勤校藝。按月課會期弗爽,供具必備。至品題甲乙,靡不心折。且不難肢批而節解,一字之茹吐弗遺。俾人人咸知嚮往南平北斗,共瞻趨矣。至於餼金之頒,隨到輒給,無抵換無侵克;間有預貸者,君亦不吝傾囊以應,欣如也。更周鶉結之士。士有枉抑者,代為伸之。嘉敏者鼓朱,黑者牖。躍冶者,尤煅煉之。而文運丕振,士風於變,其裨益何如也。先是學宮因馮夷盪析,廟貌大媟。當事者屢請屢輟,弗克終事。君造士之餘,覺愀然不安!於是慨然身任,請之邑侯,及商諸兩僚。遂捐俸,鳩工程材辦物。首葺啟聖祠,以隆原本。未匝月,而燦然更新。漸而及 聖殿,漸而及明傖堂。凡廡舍、繚垣、齋房、坊表、棟宇柱,楹門扉棹楔,昔之傾圮霣陷者,罔不繕密完鞏。且浚泮池之汙濘,樹環池之。經營今已告竣,視西齋較麗焉。皆君之不遺餘力,而次第成功者也。諸生入廟。而瞻壯麗,寧不睹河洛,而思禹功耶?又念庠附郡郭,春秋祀禮,僅行釋菜,犧牲不成。適遇道府縣諸公捐俸,助學置田,年收租銀若干緡。君毫不自染,除供課用外,冊定若干,以增置犧牲。視昔有加,歲為定例,此其功之尤鉅者也。夫廟貌葺,則聖靈妥;祭禮增,則享祀豐。造士興,則又人文科甲,鬱勃以興。所稱垂百世,越等夷者此也,豈僅尺幅能貞於永久哉。君猶警枕下帷,擬再上春闈,鏖敚鼎甲。無奈直指督學,暨諸當道,褒旌沓至,薦剡加交。朝廷亟藉函鼎,而石埭之命下矣。乃及門諸士,念功弗置也,請予一言,勒之麗牲之石,以識其澤。夫君之教衍蘇胡,才兼韓范。署諭而功光庠序,必仕令而化溢弦歌。異日擢巍登嶛,而鴻猷駿烈,銘旗常,勒青史,照耀千秋。直與其先茂則九牧輩媲徽,傳不朽矣;又奚藉於汝鐔之珉也?然功盡善,而澤可久,則汝鐔之珉,亦自不可少者,其備述余言,以登諸石。林師諱芸蓀,莆田人,登辛酉科。崇禎三年庚午季夏穀旦,通學門生萬汝輝、吳從周、游王庭、江榮等同立。 督理揚州榷政尚書戶部員外郎游公去思碑記 明 焦竑㈠ 修撰 今民若商困矣,而在維揚為甚。以彼山行川涉之所震驚,風霜瘴霧之所侵胃。蛟鼉虺蜴沖1波急洑之所牴觸。幸萬有一安,乃得什一之息,奉國家之榷;而以其贏,為俛仰資也。頃復以中人,四出索之。譬之澤竭而漁不已,民往往嚬呻,而為塗中瘠者以此。歲萬曆癸卯春,部使者當代大司農念,無如游公賢,則牒以往。公讓材不任者久之。余以謂:「此大司農之所以急公也。」夫鼓瑟者,紓其大弦,和其小弦,而瑟乃可鼓。若大小弦皆急,非戾則絕。世所稱榷者,常錮百貨之饒,細若鍼芒,一無所漏失云爾。以維揚之商,罹沓至之稅。大弦之急如小弦矣,大者戾,小者絕矣;非公其孰與紓之?余知公甚深,大都寬博深厚,不好為排決刻峭。而才之所負,守之所抵,蓋百口不能眩,萬夫不能移焉。公少名家子,嫻文學,負孝友聲籍籍。筮仕冏寺上林,於俗所謂例者峻郤之,不以秋毫之端自緇也。迨蒞維揚,壹意以寬商惠民為計。力言於撫巡,盡改中人苛稅,歸之有司。已而寬減其科條,爬梳其敝垢。苟可便人,蓋不汲汲於取盈然者。即額之當榷者,時時縱舍之。念水潦祁寒之苦,商舶之不征者匝月,放免糧艘,至八百餘緡,他可知已。然公日視事,最勤最核,而下無所遁。往者鈔戶苦吏書侵用金錢無算,征解不以時。公多方程督,剋期以完;而且鐫碑以為戒。雖豪有力者撼之,不為動。自此帑無匿財,奸無骩法。固非中材顧望,弛而不張者所能辦也。繇斯以譚,紓與縱異。先教化,後誅罰,是之謂紓。好姑息。隳紀綱,是之謂縱。鼓瑟而縱弦,則無聲矣。為政而縱民,則無政矣。公能辦於此,蓋其施在一隅,其仁足以示四方。其事雖行於一時,而其法足以傳後。故采輿人之誦,而樂識其事。非獨以慰揚人之思,將使有志於民者,推公之所已試其法,可不待頃而具,則公之為澤彌遠矣。公名於廣,閩之南平人。以任子起家居恆修身繕性,動以聖賢為矩矱,此不著。著其榷政可師者,俾後人得以觀焉。 【校】1.沖:原本作「街」字,今據改。 【注】㈠ 焦竑:明,江寧人,萬曆中以殿試第一人,官翰林修撰。 萬福精舍田碑記 知府 張楷㈠ 廣陵 萬福精舍開山師庵老人,授法於良冶和尚,傳臨濟三十四世,實天童山雲悟和尚第五世孫也。老人本姓劉諱從顯玉融之綿亭人。配江氏,生二子,長道赭,次道守。初為儒,補閩縣弟子員。鼎革後,遂棄諸生,攜二子入黃柏山萬福叢林。禮時默師,披剃。老人即以二子為法嗣。而二子視老人為本師也。後數年,老人訪其族兄明杜於劍浦。族兄因與何高楨等,於庚子夏,結廬九峰下居之。仍曰萬福,不忘所自也。庚戌夏,老人西歸。二子挾其骨,往葬柏山紫凝峰,峰下四潭祖塔。距今又十五載,檀越高鎮等及堂弟熙默以佛宇卑陋,復倡募廣拓之。翼以寮舍、方丈、香積等所,略有次第。而又別搆一堂於東偏,以祀母。顏曰:「報親」。並置香燈田若干畝。凡歲時伏臘,具蔬果供之。此蓋往鬻綿亭遺產,原付族人祀母之需者也。昔大目犍連始得六通 見母,輒悲啼大叫白佛。佛設蘭盆濟渡之法,敷床臥,且盡世甘美以著盆中,供一切聖眾。雖六親眷屬,亦應時解脫,福樂無極。且使世間修孝行者,念念中懷,常憶父母作如是供養,以酬乳哺鞠育之恩。則仰報慈親,固亦佛氏之遺意矣。由斯以推,應不獨二子之敦本為然也。今二子鍵戶焚修,盡力園蔬,甘淡泊以堅苦行。其纘承老人餘緒,固賴賢裔,俾世世保守而彌光,則又在繼起者之善為率循也。因勒其事於石,使後人知創建有由,率循有本,庶幾相承於弗替云爾。 【注】㈠ 張楷:明,慈谿人,永樂進士,累升僉都御史。 藝文志 記 道南書院碑記 清朝陶敦和 延平道南書院,明正德間,知府歐陽鐸,始建城北龍山之麓。後院既廢壞,而為之師者,亦近取南邑中,諸先進為後生輩所推信者,先期上其名於太府,太府報可。為師者即自擇一閒曠之區,開館授徒。太府遣經歷官,時一往臨視而已。故其學謂之府義學,師曰義學師。義學師常數十年不易,故院中田畝,遂占為己業,轉鬻他人。至康熙間,知府周公元文,念學中無恆產,師生皆難繼處以守。乃支無礙庫銀,買田若干畝,歲收谷八十石,以為為師者修脯之資,於是始有書院之田。歲戊戌,知府任公宗延,復相地於紫雲台,即府儒學舊基,重建道南書院,於是始有師生讀誦之舍。蓋國朝書院之興,二公之力為多。其後,書院歲久不葺。而故時衛指揮署右,雍正間,嘗設正音書院,屋頗宏邃,諸生輩皆遷寓其中。由是道南書院,反成虛置。乾隆丙寅,前憲副使張公坦,重加修整,又禮請前邑大夫之去位而有文望者,使專講習。公復時時入省其課,與諸生評講不倦,一時士類向風,人材蔚起。蓋自是而主其席者,必慎選博學有道高明之士,以楷式諸生。諸生輩,亦無不以得入書院為榮!然而講堂之外,廡舍無多,而修脯之不足,與諸生飯食供饋諸需,皆官斯土者捐俸為之。和不敏,為令南平九年於此,仰承道憲李公,及先後太府公,樂育人材之意,早夜圖所以為諸生長久之計,謂:「廡舍之缺,則後來者,不妨於附近之所,賃屋而居。惟是修脯供饋諸需,捐俸恐難為繼。又以書院為郡邑育才之地,不宜獨自為功,故凡邑人之慕義輸金者,亦復不逆拒之,而樂與共成其美!凡續置田共若干畝,稍補修脯之缺。尚期修脯既充,當續為諸生謀膏火之資。而余奉龍溪之檄,旋即得代以去。將行,諸生請刻石,以記其事。其意若欲歸功於余者,余不敢當也。為歷敘前此興復之由,使知前人之所以為諸生謀者,用意甚勤,而歷年甚久。如是諸生可不爭自奮勉!以毋負守土者作人之厚意也哉。遂並記其田畝谷石之數於左,而空其下方,以待後之同志者,續茲未竟之緒焉。乾隆二十一年丙子春。 重修南平縣學碑記 清朝許廷璠 吾南儒學建於西郊,首面大溪,址殿山麓,九峰環亘,雙流襟帶,洵足以啟佑文明,為崇聖奧宇。考之邑乘,前明洪武時改卜於此,中間興廢遞嬗。我朝自康熙己丑,前宰顧公修葺鼎新。越今復三十載,風雨鳥鼠之餘,摧頹剝蝕,繼以傾圮。余於癸丑冬,來宰斯土。凡月吉誦讀,暨春秋時享,瞻對徘徊,目擊心驚,大懼墜茲教基,致厥職,以貽典禮羞!爰進紳士而詔之曰:「吾邑為南劍權輿,理學名賢接踵,紫陽俎豆,濟美十哲。即羅李諸彥,無不起而問兩廡之牲宰。此邦多士,久視同家塾,則其謀所以妥靈告虔者,不可不周且備也。況聖天子右文敷治,廣厲振興,有加無已。凡廟中干羽琴瑟,玉豆犧牲之屬,咸頒定製,以期大備。顧茲廟貌,圮廢不修可乎?」紳士唯唯,余率僚屬,節俸庀事,以為紳士倡。紳士捐助,共襄盛舉,鳩工度材,從事橐鼓,期年而落成。自殿祠而兩廡、而堂舍、而門楹,丹艧璀燦,煥然一新,以妥神靈,以樂育多士。弼教化而開文運,胥於是乎在焉。是舉也,始於雍正十三年六月,竣於乾隆二年七月。計縻銀一千 百兩,紀勒於石,以昭風勸,以示後人。乾隆二年孟秋月穀旦,舉人陳夢鶴、生員蔡解晉、彭珏、江湘、邱志達等同立石。 重修南平縣城隍廟碑記 清朝蘇渭生知縣雲南 國家崇祀城隍,所在郡邑,春秋致祭,為其足以御災捍患,人民安堵也。為其能為民請命,時雨暘以致豐稔也。為其能福善禍淫,足以助流政教也。南邑附郡舊址,祀郡城隍。康熙壬申,前令上虞陳公始建縣城隍廟,迄今五十餘年,牆垣傾圮,丹彩剝落;且規制迫隘,不足以妥神靈,而壯觀瞻。余蒞任始謁,慨然有動於心。夫賞罰明威,陰陽一理。大易不云乎,先王神道設教,誠以惠迪從逆,聖智不能易其說;而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雖夫婦之愚,亦可曉然共喻。故為不善於曖昧之中者,即偶漏有司之文網,而卒不能避神明之誅殛。城隍之神,載在祀典,以俎豆於一方,固其尤大顯明赫濯者矣。則所以使民生敬生畏,而潛消其匪僻之萌者,廟制烏容以不嚴哉?三年以來,捐貲倡率,眾志競勸。然後門庭翼然,堂階肅然,報賽有所,憩息有室。神像莊嚴,既垂紳正笏於上。而殿旁以及門廡,更備設諸神像以佐之。使入是廟者,竦然於神目如電,知昭報之不爽毫釐,則所以助政教,而弭慝於未形,於此邦誠不無小補云爾。功既訖,會余有東寧之役,士民僉請曰:「願有記。」因序其略以授之。繼此則葺治於不廢,後之君子,諒有同心雲。 萬福龍王廟碑記 清朝蘇渭生知縣雲南 古者為民請命,水旱有禱,禱於山川社稷之神而已。大祝掌六祈,四曰:「萗祝」,此以為禱水旱也,亦不言主祀何神。漢唐以降,始有禱雨於龍淵龍湫,而輒應者。蓋天雨莫如龍,山川社稷雖神,其所以導陰陽之和,而布之下土者,匪龍弗靈明矣。我世宗憲皇帝,念切民依所在,省會敕賜富農龍王之神,巨典煌煌,永為之制,其為福於生民者,至無已也。閩南地勢險峻,民多依山墾植,桔槔俯仰之具,無所於施。故雨澤稍愆,輒呼庚癸,而南邑瘠壤為尤甚。余自蒞任以來,省覽風土,每當土膏蒸動之時,即勤勤以望雨為急務。顧禱祀之所不專,是無所藉以致其虔潔也。因擇地於九峰之麓,即萬福庵故址,而稍拓之。芟矱荒穢,次第葺治,以為龍王之廟。按邑志,明末有高士劉從顯,棄儒冠,入黃櫱山萬福叢林。披剃歸,而結庵奉母隱居於此,今廟仍顏以萬福,庶不歿前人之遺蹟雲。廟當九峰深秀之處,迭嶂蜿蜒,林壑幽茂。面南城,而俯兩溪。凡官民商旅之往來,風檣雨楫之止泊,無不畢集於其下。而一入廟門,峰迴徑轉,不啻杳然別有一天地矣。當溪之濱,建坊曰:「龍津勝地」,此登進所自始也。折而上為「環翠亭」可以小憩。亭之右,為醴泉,有池窪然,清泉滴滴,自石龍口中出,洵源頭活水也。其上為雷公殿,雲行雨施,必豐隆列缺為之先後也。殿之左為山門,門內牆陰為慶雨樓,備報賽也。循階而上,為龍王殿,敞朗正中,亦嚴翼也。殿後有報親堂,即劉高士故跡。廡下有碑記,顛末頗詳悉。其上為三寶殿,山僧之所以奉西方聖人也。其後為止觀軒,倚山為垣,嵐光竹樹,倒影入眉宇,皆作絳綠色,於銷夏為最宜。右垣之外,當山徑而寬平,構九姑神殿於其地,俾士民之祓無子者祈焉。至是而廟之規模,於是乎粗備矣。是役也,經營凡兩閱歲,凡一椽一瓦,悉出俸薪之餘力,故不得不崇簡樸,亦聊以備一方之典祀。而三年以來,幸邀神貺,雨暘時若,使四民各安其業。而宰斯土者,亦得藉手以告無罪焉。則是役之興,烏可已哉。工將竣,役人版築,取土得古碑一方,文字清雅可讀,蓋宋理宗寶祐四年,知軍州事湯公,得雨謝祀之文,其詞1有曰:「曷感速而施博,其唯真龍與真仙。」則知此山之祀龍神,不謀而適合於古。而世遠年湮,紀載荒落,並湯公之名姓,不復見於志乘。今乃於神廟垂成之日,而五百餘年舊刻,忽自呈露於苔埋土餂之餘,亦可以見人事廢興,境地顯晦,皆有數存乎其間。而神靈之默贊於幽冥者,非偶然也。因取原碑置諸壁間,並不揣荒陋,而自記其緣起於此。 【校】1.詞:原本作「祠」字,今據改。 重修豫章羅先生祠碑記 督學沈涵㈠ 涵既疏,御書褒賜延津諸儒,以今年春正月頒賜至閩,而豫章羅先生得「奧學清節」四字,與楊、李二先生四額,並懸於郡城之道南祠,邦人稱盛事焉。故道南之有祠,原以奉祀龜山先生,而羅、李並配之,非專祀也。居數月,太學生羅圻彬,偕其從子祠生羅峋然,踵門告云:「我祖祠在南平之羅源鄉,創自明正德間,重修於嘉靖,今歲久盡圮,峋然獨力修之,工竣,恭勒御書於石,而請為文以記之。涵曰:嗟乎!祠之廢興固有時哉,雖然有廢有興者時也,其所以廢而復興者道也。嘗考宋史,先生生於羅源,窮約不仕,晚就博羅主簿,乃卒於官,越數年,而喪始歸葬,至寧宗嘉定年,郡守劉允濟,上公所著遵堯錄,賜贈諡焉。然則先生之在當時,遇亦寡矣、固天能窮於生前,而不能晦於身後。天能使之流離老死於南宋衰亂之季,而不能不使之大彰明於興朝全盛之時。嗚呼!是孰致之然哉。長楊五祚九成仁壽之屬㈡,雖以帝王之威力,而不能保抔土之或存。即如宋世閩中士大夫若章惇、蔡京、惠卿之徒,身都卿相,富貴權勢,非不赫赫動人也。迄今煙消草滅,求片壤棲神之所而不可得者。以先生韋布之微,下吏之賤,道途客死之窮,顧乃身沒未幾,名播於國,書獻於朝,賜爵上公,崇祀聖廟。又五百年,而遭逢右文真主,宸章褒寵,照耀古今,使薄海內外,無不知先生其人者,豈非道之所在,歷萬古而不可磨滅,有如是耶。涵既而深喜斯祠之成,又嘉峋然之志,而望其力求大道,以克光祖烈,仰報國恩也,於是乎書。康熙丙戌夏月吉。 【注】㈠ 沈涵:清、歸安人,康熙進士,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 ㈡ 長楊五祚九成仁壽之屬:指隋代五個帝號,隋文帝建仁壽宮被唐太宗改為九成宮。 李延平先生祠堂碑記 清朝於辰 理學之昌自朱子始,上接孔孟之傳,中衍伊洛之派,下開千萬祀道學之脈。至於今考亭雲谷,群奉不祧之祖,蓋砥狂瀾於一柱,回長夜而復旦矣。顧其薪傳所自,或以龜山載道而南,闡明理學,遂使理一分殊之說,軒豁呈露。丹山綠水,至與濂、洛、關齊名。而不知劍浦之濱,九峰之麓,以一髮引千鈞,綿綿延延,寢以昌熾者,則延平先生之力也。考先生年譜,在南渡後,河洛失傳。其時距龜山又遠,龜山高弟,未有聞者,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唯豫章一人。豫章復官下僚,無所張其學,里人恆目為固。使先生稍汨沒於俗學,不以澄心體認為事。將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周程楊之緒,不中絕而止,尚望其開徽國於將來耶?且夫徽國之學,其始固未能深造自得,以至集大成也。從受業者,不過籍溪、白水、屏山三先生而已。既而與僧謙開善游,又淫於宏闊勝大。雖德器於黃中㈠,悟太極於南軒㈡。深切磋於東萊,而其始終精思實踐,一意下學,本之延平為多。觀其自言,一見復來,必益超絕。又曰:「自見李先生為學始就平實。」則其所得力可知矣。故其後也,王淮指為濟偽,林栗誹其欺慢,伌胄、繼祖肆為醜詆。不遺餘力。從游之士,屏伏邱壑。依阿淟涊,更名他師,甚者變易衣冠,狎處肆市,以自別其未嘗學問之禮義。又其甚者,操戈入室,持矛刺盾,落阱下石,比比而是。文公獨以孑然之身,當謠諑之口,流竄放殛,置之度外。堅守師傳,講切不舍。力持斯道之統者,垂數十年。非其耳濡目染於先生者深,亦安能信道之篤若此哉!嗣是直卿、季通、景元、華父諸先生輩,藉以講習服行,名學成德者甚夥。雖紫陽甄陶之化,而先生淵源之自,其亦不可沒也矣。昔孔子承精一之統,以傳其徒曾參,曾參傳孔伋,孔伋傳孟軻氏。孟子當戰國之時,楊墨充塞,聖道不明,息邪說,距詖行,辭而辟之,使後之學者,知宗孔氏。功誠偉矣!然向無子思,存什一於千百,則亦魯連苟況之流耳。世徒知尊孟子之功,而未知子思子之續之也。今龜山之於閩,譬則孔子也。豫章則曾子也。紫陽則孟子也。匪延平為之子思,亦何以化海濱於鄒魯哉。故有龜山不可無延平,有豫章不可無延平,無延平,是無朱子也。然則先生非特一郡之延平,實全閩之延平,非特全閩之延平,實濂、洛、關之延平,且非特濂、洛、關之延平,而實堯舜禹湯文武周孔之延平,天下萬世之延平也。辰視學閩中,至劍津首謁先生祠,見其棟宇黝堊,多傾圮漫漶者,慨然曰:以一郡,而所關甚巨且重如此,聽其湮沒胡可哉!謀於臬副姜順龍、太守褚祿、別駕高玉棟、邑侯初元美,僉以為然。乃捐百金為郡縣倡,且令屬邑師儒咸佽助焉。得若干緡,鳩工庀材,輪奐復新。既迄事,諸公以書告辰,且屬為記。辰惟先生之道德學問,載在全集,及問答諸篇甚悉。讀先生書者自知之,無俟辰之縷也。第述其道統之由來甚重,興廢之關係匪輕,用壽諸石,以告後人於無窮焉。 【注】㈠ 黃中:黃色居中,喻內心美。 ㈡ 悟太極於南軒:《南軒易說》書名,宋張栻撰。 惠獻貝子祠碑記 清朝 祠之建,所以報有功,懷有德志不忘也。傳曰:有功德於民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矧兼而有之者,吾儕感戴尸祝,曷其可已。惟我寧海將軍惠獻貝子,宗藩元老,忠勇性成。勛載盟府,藏於史官。乾隆五年,奉聖天子詔,業已崇祀賢良,廟食京師矣。今督憲德公節鉞來臨,克承先訓。維祖孫相繼,忠孝乃心,靡不在公家。天子復加賚之,以獎成勞,昭世守也。貝子削平耿逆,閩浙咸仰深仁。而吾延建邵三郡,沐其功德為尤巨。方耿逆變時,偽都督曾養性,領兵抵延,郡守開門納逆,於是逆黨橫徵暴斂,踞民廬舍,掠其子女玉帛。遣兵收建邵亦如之,民不堪命!康熙丙辰秋八月間,康親王帥師由仙霞關入閩。關上潰卒退保延平,貝子從慶元間道下松溪,直抵建寧,吏民皆安堵如故。逆惶懼不知所為,則偽言大兵將屠城,以搖惑眾心。延民金德化等,夢唐招討李先鋒神告曰:「此來仁人之師行見輯寧耳。」九月,貝子由建寧會親王至延,眾焚香以迎王師。養性遁去,貝子下令安民,集紳士耆老慰諭諄切,若家人然。逆所掠子女玉帛,悉還民間。是月大疫,貝子出軍中自製藥餌遍施,全活無算。駐延凡五日,出斯民於水火,而登之衽席,郡民慶來蘇焉。當是時,逆耿之據閩南,以犯浙東者,唯恃三郡咽喉地。自上游靖,而殲逆猶反掌耳。乃耿逆甫平,貝子旋以焦勞太甚,竟薨於福州行省。是傳所載祀典有三,貝子洵兼而有之。今聖天子加禮貝子備極優崇,閩浙廟貌,業加修葺。延建邵獨無祠宇,今七十年於茲。幼者壯者老者,終其身享太平之福者,伊誰之賜,而寧忘之。祠以乾隆辛酉歲乙未月辛亥日興工,越明年辛丑月丙午日告竣。紳士軍民咸載歌曰:「昏狂不戢兮禍無厭。貝子來兮厥魁殲。生吾民兮安養恬。百年來兮膏澤淹。祠奕奕兮民仰瞻。俎豆馨香兮容有嚴。孝孫有慶兮福德兼。視鐫石兮光炎炎。」 重新南平縣學碑記 清朝官志涵邑人 學校育才之地,廟貌不崇,無以示尊禮。學宮不飭,無以資講習。南平學自洪武遷建以來,屢有修拓,國朝鼎革之後,左右廨壖儒學前街道,多為居民侵占,徒於邑乘間求仿佛而已。自予游庠序時,邑人士每懷複製,而無所藉手。歲己卯,宜燮吳公自尤溪來知縣事,詣學之日,睹傾頹狹陋之狀,慨然以為己任,博士范公從而贊之。因以鼓舞邑之人士,於是首事諸君子皆義形於色,謂其事不可更緩,乃分隅勸捐。閱明年庚辰三月吉日,遂以興事。予時在連江,聞而壯之,愧於諸君子無能為役!而諸君子從范公後,稟憲於吳公,考舊制,計丈尺,厘界址,度易置。始自先師廟,迄夫學博士官署,一從乎新廟。故卑,崇之尺有五寸。明倫堂故淺,深之加八尺。廡廊門牆皆稱是,此仍舊址而新之者也。地1狹窄不可規度者,必清其侵地為之。方清地時,守法者還官,護券者予直,尚義則受半直,而以其半輸捐。於是得於學左,建教諭署,廟右,建訓導署。以向教諭借住之海公祠,為名宦祠。於其右建鄉賢祠,一補從來之闕。而以范公捐建之署,為海公祠。又以訓導新署後地,建為文昌宮。而以明倫堂後山之文昌宮,改建啟聖祠,俾去廟右之僻狹,而就伉爽。復正泮牆之東立學門,不與廟門相逼,蓋至是規模大壯矣。計其工,才期月可竣。唯以舊建萬里鵬程坊為長亭,直達舊府學街,地久占塞,學使汪公,藩憲德公,直人士之請,而不克開也。繼逢觀察楊公,郡伯蔣公,張公,縣尹張公,一時同心主持,乃得還故,蓋遲之幾十稔矣,故禮門畢功為最後。茲役也,縻金三千七百餘兩,皆邑人士所捐出。憶曩者議修,欲於何德盛質庫捐銀三百兩,許之入籍考試,吁何陋也!今大工告蕆,所未盡辟者青雲路耳。有心者善為之,無慮不成。顧予所尤歉然者,大道南來,羅與李二先生當繼開之任,二先生南平產也。考其挺興,適在熙寧建學之後。有明一代,才賢后先相望,亦蔚發山川之秀。我朝右文興賢,重熙累洽。聖天子廣厲學宮,無所不至。當道大君子拳拳興學,嘉惠扶掖。士遭逢斯盛,寧惟是攻時藝,取科名已哉。廟學繼新,扶輿磅礴,鬱積之氣一振,必有人焉以應之。書曰:「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洪範曰: 「人之有猷有為有守,皇則受之,上之所求也。」周禮樂正崇四術,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賓興之,學校育才,諒在斯乎。希賢希聖,非異人任,區區之心,誠愧乎此,竊欲與諸君子共勉之也!因不辭固陋,而為之記。乾隆三十五年五月吉旦 【校】1.地:原本作「他」字,今據改。 建萬里鵬程坊並充聖誕祀田碑記 官志涵邑人 南庠廟學,自乾隆己卯,縣尹吳公,學博范公倡率庠友興修。至於己丑,工及十年,猶有青雲路未辟,萬里鵬程坊未建。所謂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蓋几几乎力莫殫矣。職員章君睹首事之竭蹶,悵大工之莫究,喟然興嘆曰:「先生長者與諸君子,竊竊憂之!屢於某乎詳言之,豈真肯不棄,令某合浮圖尖乎?」其勉思所以成長者之美,爰出其囊中金,賈屋而拓之。自萬仞宮牆,南至溪滸,左至大溝牆內外,俱屬學基。右至陳姓牆,及陳店為界,計長一十四丈六尺,橫七丈八尺,是為青雲路,皆石甃堅緻,履之如砥,建坊於其中衢,仍其舊,題曰:「萬里鵬程」高若干丈,廣若干丈,飛累拱,巨麗偉觀。工始於乾隆庚寅四月二十六日,竣於九月十六日。新復金帶街地,並石甃之,縻白金六百餘兩,皆章君一人橐也。已而復出金山塔路下腴田,稅谷一千觔,充為聖誕祭費。吁!世之震威覬福,輸財於神廟者,所在多有。至於宮牆觀瞻之屬,賢才所由興,而聖人之生,萬世永賴祀事之修,尤足以補典禮之闕,事孰有亟亟於此者,今章君所為如是,可不謂賢乎!而吝者或猶竊竊議其後也,人之度量相越,豈不遠哉。余嘉其舉,特為記泐之石,後之人得以覽焉,其猶有幸於是役也歟。 捐置聖忌祀田碑記 官志涵檢討邑人 端木氏有言:「夫子之不可及也。其生也榮,其死也哀。」周子曰:「道德高厚,實與天地參,而四時同。」宜夫萬世無窮王祀夫子,報德報功之無盡,天下所在,皆有廟祀。春秋二丁之外,或於夫子誕日,或於夫子忌辰,捐資備物,此則庠友所自為,不在二仲之列。予游京師,太常寺贊禮郎某來,邀捐資為夫子誕辰之祭。同人擇一寬大屋宇,集祭其間。特出夫子行教畫圖,懸之中堂。吾南庠諸友,前後勸捐鬻田為誕日忌辰之祭,甚矣南庠諸友之義也,能尊師也,不忘本也,斯二祭可與二仲同垂不朽矣。然田段由來不容忽沒,而收租致祭尤不可無稽,於是臚陳田段租數,及捐置佃人刊於石,而屬涵為之序。夫子德盛化神,自歷代帝王,下逮公卿大夫,及販夫豎子,無不肅然起敬!雖亂臣賊子,不敢褻焉,況在膠庠者乎?報德報功,固宜無所不至。然則此一石也,不誠重有系乎?吾知永永有神呵護之也。寧慮後日之淹沒,而無所考哉。 演武場碑記 傅爾泰知府滿洲 延郡為上游通衢,京省孔道。山竣萬仞,澗繞雙溪。城垣廬舍,半錯落於層巒疊嶂中。登竣嶺以陟奇峰,面崇岡而行復道,欲履平皋蓋亦鮮矣。出郡東門折北二里許,地勢稍坦,為延平演武習射地。延郡自國初,設協鎮統兩營,凡講坐作進退之法。申止齊步伐之道者,均於是寄。即歲試生童,亦於是乎較焉。場故有公廳,以為各官憩息之所。基址狹隘,僅數椽耳。而高下奇零,冬會操,春較試,墜馬破頭,目擊累累。上無以崇體制,下無以恤卒伍,為憮然者久之!越明年,關中李公以講武之暇,來謀於予,予曰:「修廢創新,誠善舉也,公何憚而不為哉,是非崇體制恤卒伍,即欽差按臨。歲時較射,均可一勞永逸。昔蘧伯玉恥獨為君子,公或力有不贍,余則何敢歧視焉?」公因相形度地,庀材鳩工,更其制而一新。前列卷棚大廳,次列退廳,廂廡左為更衣室,右為廚灶房。場之東偏,建打靶亭一所,厚其牆垣,高其梁棟,廣其堂室,敞其規模,共屋二十四間。經始仲夏,未匝月而工成。凡攻木攻石之類,皆公親為督理。雖烈日侵膚,淋雨沾足,亦不少避。公廳既竣,馬道亦寬。費金錢二百八十千有奇。時制軍奉天子命,簡閱軍實抵南劍,語予曰:「是豈諸鎮協營之所能耶?費用數目,可撥司庫開款,勿令自捐廉俸。」而公則先期以郡城並永邑房租動支矣,不敷之項,公意欲同趙邑令分認焉。是役也,財不費,而人不疲,非公之大公無我,治官事如家事,何若是之奮迅也哉。他日與公登斯堂也,仰九峰之峭立,而壁壘改觀。俯雙溪之奔流,而軍容煥彩。是不獨士卒蒙庥,將六邑生童,群沐仁德於未艾。吾亦知公慊然於官守之無曠耳。公諱如筠,字松友,壬戌會元,由侍衛出官漳汀泉興,所至皆有聲。余既喜附同舟之雅,且悉修建始末,因為之記。 姚制台學田碑記 徐哲知縣維揚 國家養士有餼廩1,非獨優之也。士無治生之具,故多貧。自服古至入官,皆責之以廉。餼廩之設,懼士之貧,而喪其守也。總督姚公,手辟漳海,削平十九寨島門,如同再造。武功未畢,即頒定誡士條約。按季課文,士在困苦流離之中,莫不斂抑受裁。如木之從繩,金之在范。孟子曰:「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為能。」夫恆心,固士所常有也。然必以歲寒寄松柏,何如雨露滋培,使之冬夏長青哉。元公早念之,遍施重資於膠庠。去歲仲冬,頒到銀六十兩,置腴田,存縣學,以賑貧士,仍然八郡邑宰,正供條銀之外,什費盡從蠲免。庠諭孝廉許君文章,遵依憲諭,選得誠愨生員,謝士超、梁友鶯、陳有齡等。於癸亥五月,將銀六十兩,訪買得近地良田苗一石五斗零五勺,年收租米一百五十斗零半升。諸生親自到田,會佃匯繳。承佃一本共三十三張,不論歲暮豐歉,計條銀倉米挑運外,實收正較筒官斗加二米一百斗,到學分給貧生。懼其久而滋弊也,乃將田段坐址,所收產粒,各佃花名,載在新立姚興儒戶者,逐一勒石登記。後有挺然入為良士,出為廉吏,始終不以貧窶累心者,皆斯舉之大有造爾。哲,沖繁㈠下吏,四壁蕭然,未能擴充盛典,謹細述其事。庶幾世代相沿,不失作人至意雲。康熙二十二年六月穀旦。 【注】㈠ 沖繁:指地方,州縣。 【校】1.廩:原本作「庸」字,當誤,據改。 建築邑城石路記 周賡慈 路政之重,匪自今日始。周禮匠人營國,司空視途,由徑遂以達於畿。自里閭以及於野,車馬所至,蕩蕩平平。近則東西列邦,市政修明,日新月異。試一過彼國都,與乎繁盛市邑,莫不軌道縱橫,輪蹄絡繹。賓至有如歸之樂,行旅無蜀道之難,覘國者,恆以此卜國度之文明焉。吾國自與外邦通商互市以來,勵興市政,不遺餘力。通都大邑,靡不建築馬路,廣辟市場。車水馬龍,用臻同軌之盛。閩省自前巡按使許公創修馬路,督軍李公復推廣而擴充之。市政大昌,車擊轂,人摩肩,繁盛倍於疇昔。南平為閩北重鎮,祗以距省窵遠,風氣未開。市衢湫隘囂塵,過者掩鼻。路政之窳,固守土者之羞耳!曩者道尹蔡公,曾屬南平父老,而告以清道之重,與衛生之亟宜講求也。於時吡哩醫院,院長美人蘇雅各君,熟於工程,因以平治道路,爬梳溝渠諸務屬之。昔之湫隘囂塵者,已漸次廓清矣。客夏時疫流行,前知事袁君世鍾,復奉道尹命,設清道局一所,董率市民,昕夕灑掃通衢曲巷,以潔以清,而疫不為患。及賡慈權攝縣篆,邦人君子,咸以清道祗收功於一時,不若建築石路之一勞永逸也。復以蘇君雅各總監路工,並公推鄭君鼎銘董其事,屢開會議,規畫周詳。議成,請諸道尹,道尹欣然曰:「此予夙志也。」為捐二百金,並命督課是役。時陸軍第一師師長姚公,旅長張公,亦以斯舉之有便於民也,慨出多金促成之。合之地方紳商捐款,約六千餘元。其工值,每英尺縱十尺,橫十一尺,計洋十二元。其距離自東門徂西門,凡五百丈。經始於民國八年七月,迄九年四月落成。以視原有路線,則屈者以直,狹者以廣,行旅商賈,咸嘖嘖稱便焉。用勒於石,以昭來許。 藝文志 序 遵堯錄序 宋羅從彥 堯舜三代之君不作也久矣,自獲麟以來,訖五代千五百餘年,惟漢唐頗有足稱道。漢大綱正,唐萬目舉,然皆雜以霸道而已。有宋龍興,一祖開基,三宗紹述,其精神之運,心術之動,見於紀綱法度者,沛乎大醇。皆足以追配前王之盛,故其規模亦無所愧焉。在太平興國初,太宗嘗謂宰相曰:「朕嗣守基業,邊防事大,萬機至重,當悉依先朝舊規,無得改易。仁廟見東封西祀,及修五清宮等過侈。曰:「如此之事、朕當戒之。」若二聖者,其知所以紹述者耶。故終太宗之世,無復改張。終仁宗之世,一於恭儉。至熙寧元豐中不然,營心鞅法,甲倡乙和。功利之說,雜然並陳。宣和之末,遂召金人犯闕之變,蓋其源流非一日也。今皇帝受禪,遭時之難,憫生民之重困也,發德音,下明詔,悉鏟熙寧弊法,一以遵祖宗故事為言。四方企踵,以望太平矣。議者猶謂金陵之焰勢未能熄,天下皆其徒,是抱薪而救之者也,臣懼其然也,竊語諸心曰:昔唐吳兢,作貞觀政要錄。本朝石介,亦有聖政錄,豈苟然哉。因采祖宗故事,四聖所行,可以楷今傳後者,以事相比,類纂錄之,歷三季而書成,名曰:《聖宋遵堯錄》。其間事之至當,而理之可久者,則衍而新之。善在可久,而意或未明者。則釋以發之。以今准古,有少不合者,作辯微以著其事。又自章聖以來,得宰相李沆等,及先儒程顥共十人,擇其言行之可考者,附於其後。若乃創始開基之事,廟謨雄斷,仁心仁聞,則於其君見之。襲太平之基業,守格法行故事,竭盡公忠,則於其臣見之。爰及熙豐之弊,卒歸於道。分七卷,添別錄一卷,合四萬餘言。欲進之黻座,力未暇及,而秋毫之間已爽忽矣。然事固有始暌而終合,失之於前,而得之於後者。古人有之,若周成王、楚文王、秦穆公是也。不久,朝廷清明,金人竄伏。且當有以來天下之言,輒紀歲月,以俟採擇。靖康丙午十月日延平臣羅從彥序。 春秋指歸序 宋羅從彥 余聞伊川先生有緒言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春秋之法,乃百王不易之通法也。聖人以謂三王不可復回,且慮後世聖王之不作也,故作此一書,以貽惠後人。使後世作者,不必德若湯武,亦足以起三代之治也。」大略如此,春秋誠百王之通法耶。先儒之說春秋不然,先儒紛紛不足道。原本刻雲此處有說孟子於聖門,蓋得其傳者也,曰:「王者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又曰:「春秋,其事則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此孟子之說春秋者也。然未嘗以春秋為百王之通法也,伊川何從而得之哉?已而反求諸其心。不立一毫,不失不曠,一以其言徵之,豁若夢覺曰:「春秋之為春秋也尚矣,乃今知之,自周室板蕩,宣王撥亂反正,其詩美之,小有吉日、鴻雁,大有崧高、烝民㈠。不幸繼以幽王,而驪山之禍作焉。然而文武之澤未殄也,故平王東遷,人猶望其復興也。及其久也,政益衰,法益壞,黍離變為國風,陵遲極矣。方是時也,去文王已五百餘歲矣。冠屨顛倒,夷狄亂華。天生聖人,又不見用。春秋於此時倘不復作,天下不胥為夷狄禽獸者,吾不敢信也。故夫子因魯史一十二公,始隱終麟,以二百四十年之事,創為一代之典。善善而惡惡、是是而非非。寬不慢,猛不殘,文不華,實不陋,久而彌光!可以垂後世傳無窮,真後王之懿範也。所謂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其此書之謂乎。或者曰:「春秋其事則桓、文,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其信然乎?」曰:春秋自隱公以來,征伐四出,盟會紛然。迨莊歷僖,楚人大為中國患。於時尊天子,攘夷狄,使天下不遂左衽者,桓、文二公之力也。故伐楚之役,齊桓見稱。城仆之戰,文公以霸。自後世言之,二公之功烈莫盛焉。自三王之時言之,不免為罪也。首止之會,河陽之狩是也。夫子因其事而辟之,以明王道,故曰:「春秋其事則桓文。」古之聖人,能以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者,非有甚高難行之行,卓異之術也。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而天下治矣。書曰:「天敘有典,敕我五典五惇哉。天秩有禮,自我五禮有庸哉。」蓋典也禮也皆天也,堯舜之治天下,不越乎君臣父子之間,而禮以文之者也。故春秋誅一世子止,而天下之為人子者莫敢不孝。誅一大夫盾,而天下之為人臣者莫敢不忠。故曰:孔子成春秋,而亂臣賊子懼,孟氏之言,抑有由也。或曰:「孔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三王之道盡於此矣,而又作春秋何也。」曰:「五經論其理,春秋見之行事,春秋聖人之用也。」龜山嘗告人曰:「春秋其事之終歟,學者先明五經,然後學春秋,則其用利矣。」亦以此也。久矣哉,春秋之掩於傳注也,猶鑒掩於塵,不有人焉刮垢摩光,以還其明,則是後之學者,將終不睹聖人之心,天下生靈,將終不見三代之治。而夫子生平之志,將終不行,理必無是也。此伊川之所以有春秋傳也,近世說春秋者多矣。政和歲在丁酉,余從龜山先生於毗陵授學,經年盡裒得其書以歸,唯春秋傳未之獲睹也。宣和之初,自輦下趨郟鄏,門人尹焞,出以授予,退而考合於經,驗之以心,而參之以古今之學,蓋其所得者十五六。於春秋大義,譬如日月經天,河海帶地,莫不昭然。微詞妙旨,譬如璣衡之察,時有所見,用是掇其至當者,作指歸。又因前人纂集之功,分別條章,裁成義例者,作釋例,未知中否?要須雍容自盡於燕閒靜一之中,遲之以歲月,積之以力學,優而游之,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則於春秋之學其庶幾乎。 【注】㈠小有吉日、鴻雁,大有崧高、烝民:詩經大小雅篇目。 羅豫章先生遺藁序 宋馮夢得㈠ 豫章羅先生潛思力行,任重詣極。上接伊川龜山之傳,下授延平晦庵之學,東南學者未能或之先也。余後七十歲而生,異時聞先生在羅浮山靜坐三年,所以窮格天地萬物之理。遵堯序錄,其言帝王行事之道著焉。春秋等解,其言聖賢制述之意備焉。詩記柬牘,其言講明自得之旨深焉。屬時多故,齎志而沒,道之不行有以也。咸淳庚午十月既望,先生之從孫泰孫,出此編示余於龍津驛舍,且求鄙言序其首。余惟先生之道德學問,聞於朝,錄於太史,傳誦於天下之經生學士,固不待遺藁而顯。而此藁亦不待此敘而傳。然不辭者,自以生髮未燥時,已知敬慕,今六十五年矣。泰山岩岩,魯邦所瞻。若獲掛名於文字中,以自托於門人弟子之末,豈非疇曩之至願也哉!春木之芚兮,授我手之鶉兮,茫茫九泉,憂莫起之。後學馮夢得敢拜手稽首而為之書。 考文質先生居羅源里,晚年乃為博羅尉,初未嘗至羅浮,本傳於築室羅浮山下,有謁時將溪上之語,是羅浮山浮字,當為源字之誤。若羅浮去將樂幾二千里,未必能常將溪上也。 【注】㈠ 馮夢得:宋,將樂人,嘉熙進士,歷給事中,累擢禮部尚書。 李先生文集序 宋趙師夏㈠ 延平李先生之學,得之仲素羅先生,羅先生之學,得之龜山楊先生,龜山蓋伊洛之高弟也。李先生不特以得於所傳授者為學,其心造之妙,蓋有先儒之所未言者。今觀此編,與行述之所紀,智者觀之,當見之矣。始我文公朱先生之大人吏部公,與延平先生,俱事羅先生,為道義之交。故文公先生於延平為通家子。文公幼孤,從屏山劉公學問,及壯,以父執事延平而已。至於論學,蓋未之契。而文公每誦其所聞,延平亦莫之許也。文公領簿同安,反覆延平之言,若有所得者,於是盡棄所學,而師事焉。則此編所錄。蓋同安既歸之後也。文公先生嘗謂師夏曰:「余之始學,亦務為侗宏闊之言。好同而惡異,喜大而恥於小,於延平之言,則以為何多事若是?天下之理一而已,心疑而不服。同安官餘,以延平之言,反覆思之,始知其不我欺矣。蓋延平之言曰:「吾儒之學,所以異於異端者,理一分殊也。理不患其不一,所難者分殊耳,此其要也。」今文公先生之言行,布滿天下,光明俊偉。毫釐必辨,而有以會其同。曲折致詳,而有以全其大。所謂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本末兼舉,細大不遺。而及門之士,亦各隨其分量,有所依據而篤守,循序而漸進,無憑虛蹈空之實者,實延平先生一言之緒也。世之學者,其尊信文公之道者,則以為聰明絕世,故其探討之微,有不可及。至於不能無疑者,則又以為其學出於性習之似,得之意好之偏而已。而不知師弟子之間,離合從違之際,其難也如此。嗚呼!此蓋為千古計也,豈容有一毫曲徇苟合,相為容悅之意哉。北海王耕道,舊讀此書而悅之,攝篆姑孰取之刊之郡齋,以畀學者,其惠宏矣。師夏贊貳於此,因得述其所聞於後,以告同學者,蓋丙辰夏夜之言也,幸貰其僭。嘉定甲戌三月望日 【注】㈠ 趙師夏:宋,黃岩人、紹熙進士,歷官朝奉大夫,知南康軍。 九峰胡先生文集後序 明郭奇逢 余髫齓時,談胡侍御者徧岩谷。比移學鐔中,則公以言官死職下,墓草宿矣。朋游間,為余道其居鄉蒞官,及批鱗抗疏時事,皆卓然立我,不與世相浮沉,私心嚮往之!求其生平著作而盡讀之,以究竟其底里而不可得。間以事抵尤溪,謁紫陽祠,則先生之詩在焉。繼又獲讀所為豫章祠記,及葬祭諸儒告文。其矢心前哲也,念念乎蹇跣而從之。嗚呼!先生之道儘是矣。世之哫訾突梯,姑置勿論,小拘細謹者,可尋常矣。委之臨事,類首鼠。而改錯揭揭然以氣節著者,或偶一奮,而名無窮,是皆其安身立命之地淺焉故耳。吾鐔自龜山之南也,師友淵源之盛,彬彬然海濱鄒魯矣。羹牆尚友,乃惟先生一人焉,見之其青天白日也,豈偶然者哉。先生之學,未競其志。其所得,亦未盡行於時。且早世,未及論著成書。所可概見者,應世之文耳。然流落散帙,復已強半。先生之子修齡氏,庭椿裒輯而梓行之。大方之學,固不在文詞之末。其所以垂世不朽者,亦不待此而後傳。然兔蹄魚筌,論世者賴焉。修齡肅然清白之後,置百務而首先為此,若先生可謂有子矣。修齡以余相肺腑,刻成徵余序,此非膚末之任也。然一念愛慕之私,自兒時至今,有不容默者,故僭述之,附見姓名於末簡,以自托於門人之列雲。 竹溪序 宋狀元姚勉㈠瑞州 竹與溪之清相宜也,清者好焉。延平吳君,家於劍溪之上。種竹於斯,讀書於斯,而匾其所曰:「竹溪」,俾余書之,余與君同好此者也。敢附會乎竹溪之說。直節摩霄,修林擁翠,如幽人之正,高不可攀。如君子之儼,溫與厲。其風晨月夕,戛鏘鏗而嵌簫瑟,是竹之清也,而溪實宜之。夫淵洄泓泫,縐風而鏡霜,可舟可漁,鷗宮鷺室。澄澈而吾性,淪漣而吾文。徹石濺磯,其佩鏘而雪躍,是溪之清也,而竹實宜之。溪不竹則不幽,竹不溪則不曠。使人於此,洒然泠然,空塵慮而淡世味,非兼是不能伯長清者也。故能兼是好焉。想夫,夜雨水生,新碧淨涓,赫日浴波,陰風觸冰,月搖清影,雪壓疏枝,燠炎涼寒之遞變,而一清不改乎四序。伯長於是溪是竹之間,探囊而吟,撫琴而歌,展書而讀,舉天下之聲色榮利,不可易也。雖然,伯長之所好,寧第清而已哉。吾聞葛陂之水,竹而龍。延平之津,劍而龍。安知夫竹溪之竹,不侔劍溪之劍哉。而伯長魁於閩省,則溪上之竹,為虬為螭,且將溥是溪之涓滴,以霖雨天下矣。抑有本焉,衛風之詩曰:「瞻彼淇澳,綠竹猗猗。」釋之者曰:「詠淇水,而有取乎綠竹,以其清節之映於水也。詠綠竹,而取乎淇水,以其澤潤之盛於竹也。故君子有取焉。有切磋之道,講於學已精,而益求其精,琢磨之功,修於身已密,而益求其密。秉而為瑟僩之恂慄,發而為赫喧之威儀。極而為民不能忘盛德,至善有本者如是也。」伯長之竹於溪,不是之取乎?是說聞諸紫陽,紫陽聞諸延平。延平,伯長之鄉先哲也,得於流風餘澤者宏矣。維劍之溪,即水之淇。維溪之竹,即淇之綠。余欲賦竹溪之說,請歌淇澳。 【注】㈠ 姚勉:宋,新昌人,寶祐進士第一,為校書郎。 琴堂序 宋吳儀㈠ 琴之為器,古於堂上之樂也。堂上之樂,有玉磬、有琴、有瑟、而堂下之樂,有柷敔、鞀鼓、鐘磬、笙竽、簫龠、蘧管、是為雅樂之器,今皆不用於朝廷郡縣庠序鄉射之際,故時俗寡得而聞。雖若琴笙蘧管,形制僅存於世,而笙蘧管又流別於胡部。惟琴得用於士君子與夫幽人野客,閒居燕處之間。蓋古者士無故常,自御琴瑟,而不專於樂工之事,故其專積久,而其用特隆矣。然時變樂墮,殊失其法。太古之琴,有尺二寸而一弦,後世聖人裁為三尺六寸,而虞舜益之以五弦,至周文王復增二弦,變宮徵而為七。其巨弦寓名黃鐘,而推當於宮次太簇,商次姑洗,角次蕤賓,變徵次林鐘,正徵次南呂羽,而最後為應鐘變宮三分其弦之長,以備上中下三十六律之聲,總而計得一百五十二聲。當用其於均操抑按之次,而律呂旋相之不同,亦皆牽是七聲。以聲為法,而不可推,依於一律以為聲,而不可溢。今之為琴,一切異古,長及尋仞,短隱肘袂,而無定數。驟易三弦,使協仲呂,而為商角。去其變徵,而增少宮少商。或一操而偏用於眾律,或一引而涉歷於數徵,其度曲之無制聲,或不依永律,或不諧聲,徒侈煩音之美聽而已。雖然,觀其曲,無奇邪艷麗之詞,以蠱惑人之志意。聽其聲,無喧轟啾裂之聲,以動盪人之心耳。若夫秋亭月白,夜榻風清,授弦促軫,緩調靜撫,泠然而哀怨,蕭然而軒昂,有如松澗之瀉鳴泉,竹窗之風落葉,亦足飾寂寞1,而養高閒,清毛骨而爽神思。此士君子與夫幽人野客所以隆尚,而不入於流俗之妙也。彼以其為哇淫無法,比鄭衛而逐之者過也。又以其為真含太古之音,而異乎鄭衛之濫。鼓之可以召和氣,而聽可以感純心者亦過也。始余學今之琴於郡之道流朱溫之,既又學古之樂於朝陽尉阮進叔,乃校知其得失之如此。而溫之北敞其所棲之前向以為堂,而朝夕援琴,自娛於其閒居,一日請序夫琴之理,而願與有聞焉,是可與也,故誦所聞而語之。 【校】1.寞:原本作「宴」字,今據改。 【注】㈠ 吳儀:宋,劍浦人,請修力學,超然自適。 羅豫章先生文集序 旴江揭祐民㈠ 先生大節,簞瓢如顏,質問如曾,言志如點,雍和如仲弓。宜師友相傳,議論相尚,巍乎冠冕,造祀千載也。間世之資,遭時之窮,小人在位,君子在野。當王安石用事,先生知其管心鞅法,使正人斥逐,舉綱殆盡。先生明哲保身,時及靖康有也。知鄰斗非吾事,句豈忘平昔禹稷之心哉。思不出其位,靜交聖賢,遠溯伊洛,不取於後,而詣極於此,安吾素也。著1書立言,幽而光,潛而微,充前拓後,而窈冥者莫可測。識其書,初也散亡滅沒於鄉里中,莫知所求。惟天不泯斯文,後死者有幸!許氏乃密購遺本於欲燔未燔之際。豫章之美材,干將之寶氣,有藉而存。許源以儒學任南平教職,亟鋟諸梓。適予過揲之年,切朝聞之念,辱舉示教,讀而忘餐,知乞原為重起也。源復語予,以是書當以延乎先生文集並行,遂決意藏諸書院之古犧洞,庶托永久。山高石堅,猿聲歲年呵護之專,誰能舍旃。後學旴江揭祐民謹書。 【校】1.著:原本作「者」字,今據改。 【注】㈠ 揭祐民:元,廣昌人,後居旴水上,泰定中為邵武經歷。 羅豫章先生文集後序 元曹道振 先生著述最多,兵火之餘,僅存什一於千百。世所共見者,郡人許源所刊遺藁五卷而已。道振不揆淺陋,嘗欲搜訪文集,其年月可考,則系以五年譜,久之弗就。邑人吳紹宗,蓋嘗有志於是,近得其藁,乃加敘次,厘為一十三卷,附錄三卷,外集一卷,年譜一卷,凡一十八卷。先生五世孫天澤,遂鋟梓以壽其傳,因識其梗概於此。若夫訂其誤,而補其遺,不無望於君子也。至正三年歲在癸未二月甲子曹道振謹識。 延平問答序 明周木 延平問答者,子朱子述其師延平李先生,答其平日之問,以明其傳之有自也。先生之學,得之豫章,豫章得之龜山,龜山實得之於伊洛。伊洛之學,則又得於濂溪。其源流之正,授受之真,不啻日月之明,雷霆之震。雖聾瞽之人,有不可掩者。朱子固以豪傑之才,聖賢之質,嘗泛濫於諸家,出入於佛老者,亦既有年。年二十四,為簿同安。始受學於先生之門,服膺先生之訓。剖微窮深,至忘寢食,而道統之傳,始有所歸矣。故嘗曰:「自見李先生,為學始就平實。乃知向日從事於釋老之說皆非。」又嘗與先生論易,聞之悚然曰:「始知前日空言,全不濟事。」自此讀書益加詳細。先生亦嘗與友人書曰:「元晦進學甚力,所論難處,皆是操戈入室。今既見儒者絡脈,一味潛心於此。」端明汪應宸亦曰:「元晦師事延平,久益不懈。嘗言每一見而復來,則所聞必益超絕。蓋其上達不已,日新如此。」先生之學,雖出於羅楊,而自得之妙,則青於藍,而寒於冰,是宜朱子之出其門也。然其學也妙體用而合為一,合顯微而無二,實斯文之正脈,吾道之的傳,與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無異趣者。而末學晚生,未窺戶牖。有或以著述少之,嗚呼!天地之能不可見,觀之春夏秋冬可見。孔子之能不可見,觀之顏曾思孟可見。先生之能不可見,觀之朱子當見之矣。則朱子之所以得為朱子,實賴是編以啟之也。木、思睹有年,遍求於人而不可得。深愧寡陋,未考元史從祀之詳。成化乙巳,乃復上請於朝,並乞校頒其書,羽翼正學。有司置議事不果行。既六年,乃得延平郡庠近刻本而讀之,承傳舛訛,益增疑懼!又三年,始求得嘉定間刻本而校正焉。比近本既多後錄,而復僭為補錄,以附於後,刻之嚴郡傳雲。將來俾知朱子有得於先生,而先生有功於朱子,誠如雷霆日月之不可掩矣。弘治乙卯夏四月既望後學琴川周木序。 九峰胡先生文集序 明羅鍾 先生諱瓊,字國華,九峰其號。舊有詩文諸作,散漫無統。子庭椿氏,慮其愈久而或失,乃揀匯成帙,用刊以垂不朽。因請序,余笑而言曰:「夫文詞者,學之餘也。行實心術者,學之本也。世之人每以擅於文詞為優,遂梓而傳之。行實心術之見訾於人,曾不暇顧,亦獨何哉?若先生則不然,葆光儲粹於心學,是故蓄深而決流,淵泉而時出。見於詩,颯颯乎風雅之韻。見於序記,渾渾乎訓誥之體。見於歌行說詞,鏗鏗乎秦漢之裁製。文詞之美無以尚矣。雖然,此特其學之餘也。夷考其初令浙慈,清修苦節,操逾四知。吏稱民安,歌謠三善。及擢按貴陽,懾伏奸宄1,動聳山嶽,政聲四達,迄今不衰。所謂行實心術,更仆未易數也。此則予之所知耳。若夫朝端建白。時事敷陳。有關政治得失之大者,猶限於收輯未2備。或阻於時好弗同,亦有不能以盡錄。此則秘府之藏,史職之紀,自將傳於無,余何贅雲。夫先生蘊之五德行,措之五事業,立其本,以及其餘。故其所作,雖不求工,而自無不工者,區區藝焉,何足言哉?余久仰先生之德,見其集,愛之若琬琰,至珍且重也。猶懼其觀先生之集者,不知先生行實心術之真。譬諸見牡牝驪黃,而棄其所謂千里者。故因其集,而遂以先生行實心術,並著之於篇。俾觀先生之集者,知所本,而感發興起焉。 【校】1.宄:原本作「究」字,今據改。 2.未:原本作「末」字,今據改。 羅豫章先生文集序 明柯潛㈠ 君子之學,務以講明道理,精思力行為事。而文章詩賦,蓋非其所先者。然或因事感物,而有所著述,發於心而不能自已者,要皆不外乎道理之正,於己無累,於人有規,則君子亦所不廢也。若夫娛戲風月,摸寫景光,足以盪心而逸志者,豈可尚哉。羅豫章先生,師事龜山楊文靖公二十餘年,盡得不傳之秘。居鄉授徒,循道寂寞。晚始得官為博羅主簿,弗究厥施而沒。所幸者,有同郡李公願中傳其學,斯文賴以不墜。再傳而得朱文公,其道遂大明於世。蓋先生德介絕俗,其學以誠篤不欺為主。故傳於後,久而彌光。其平生所著詩文,又皆合乎道理之正。百世之下讀之者,可知其為人。然則先生之所著,為世不可無。如遵堯錄,議論要語,蓋其經濟之志之所寓,尤後人所講誦而服膺者。惜經元季兵革,散亂之餘,間有存者,亦為束之高閣而已。騷人墨客,競以摸寫景光為事,豈復知道理之言為可貴哉!邵武太守,南充馮侯孜,前在延平時,慕先生之為人,搜訪遺文,得之民家,蓋元進士曹道振所編次者。首年譜,次詩文,次附錄,次外集,凡十八卷,重加考訂,刻板以廣其傳。及來茲郡,又載以隨,唯恐或失之。誠以道理之言,有補於世者,所當貴也。貴道理之言,則其為政,從可知己。潛、亦竊慕先生者,既喜斯集之傳,俾後生晚學,得以因之考見其道,有所感然而興。又欲後之嗣政於此者,知侯能以振文右道為心而勿替也。故潛序之。莆田柯1潛敬序 【注】㈠ 柯潛:明,莆田人,景泰進士,仕至少詹事。 【校】1.柯:原本作「何」字,今據改。 重刻豫章先生文集序 明知府姜文魁 道學之傳,自孔孟而下,寥寥千載。迨宋,天啟奎文,真儒輩出。周程以來,楊龜山出於將樂,羅豫章、李延平出於南平,朱晦庵亦產自尤溪。延平一郡,而四賢繼生,以明道為己任。楊傳於羅,羅傳於李,李傳於朱,當時號為鄒魯之邦。而程子道南之言。蓋亦至誠前知也夫。予竊慕群賢道軌,幸守是邦。適羅先生十一世孫存德,告葺舊祠,以崇祀事。復觀龜山、延平各有書院,惟豫章尚為闕典。卜其地得城西舊縣基,寬敞1可以妥神明,可以展禮文,可以育士類。具請其事於當道,時上命侍御徽之程公,鄞之王公,按治是邦,咸敦尚儒賢,允其所請。遂偕寅寮,同府武寧萬君廷彩,通府穎上杜君換,推府順德陳君韶議,出公帑協措葺舉,而落成之。適戶部蕭君九成,以公檄過家,詣余告曰:「書院既紹前聞矣,其遵堯錄,燹沒已久,今不復刊矣,則豫章翼道之功泯焉。」予因訪得元進士曹道振編較舊本,但字多空缺未備,訛舛未真。余為採集史記,參互考訂。首之以年譜,經解、遵堯錄,繼之以集,程楊語錄,及所作序記詩文之類,末則附之以志文序記,所以稱述先生者,總若干萬言,厘為一十七卷,載新於梓,與四方士共之。庶先生之道,因是不泯焉。於戲!此特其概而已。乃若嘉言善行,散失弗傳,豈足以盡其蘊哉。然即是仰窺先生論易簡大有之道,議郊社昏娶之禮,引證詩章,援據書詞,春秋有解指歸釋例,以至學庸語孟,說苑老莊,各加究極詳論。則五經群書之旨,天地萬物之理,無不融會貫通於心矣。晦翁嘗云:「龜山倡道東南,士之游其門者甚眾,然精思力行,任重詣極,如仲素一人而已。」其立言垂訓,繼往開來,真與龜山而同符。清介絕俗,辟邪翼正,與魯齋而並駕。遵堯錄寓經濟才猷之志,發精神心術之蘊,追比司馬溫公之資治通鑑,間有過之者。雖然書院之建,舊祠之葺,文集之刊,豈足以酬其功,而償其德哉。不過恭有司之職,罄尊崇之忱耳。若夫表章實跡,建議皇朝,並與楊、許、司馬群儒,從祀孔子廟庭。上發九原道學之馨,下慰萬世景仰之念,端有望於當道諸君子,則予豈敢。時正德歲次丁丑閏十二月初七日進賢后學姜文魁敬書。 先生之書,元至正間,邑人吳紹宗出其稿,進士曹道振為之編次。而先生五世孫天澤,始鋟梓以行世。及正統戊辰,毀於兵燹,再刻於成化壬辰,三刻於正德丁丑。至隆慶之五年,歐陽祐序,蓋四刻矣,其板存延平府庫,今已無存,以故流傳甚少。先生之裔,不無杞宋之感。然此書自有神物呵護,垂諸不泯。若夫重刊廣播,以壽其傳,使晚生後學皆2獲讀先生書焉,則所望於有力者爾。康熙甲寅五月二十二日田間後學施中拜手書後。 【校】1.敞:原本作繁體「廠」字,今據改。 2.獲:原本作「護」字,今據改。 峽陽塔序 清朝何昌楙 自古人文,莫不鍾山川之靈秀而興。顧其位置之自然者,天造地設,固有確不可易之勢。苟地勢之未盡得宜,又端有賴於人事之修為,然後山川改觀生色,而人文亦因之以大顯。峽陽為南劍分區,北自壽岩一帶蜿蜒而來,屏山環繞,帶水縈迴。其西南諸峰,排列拱向,東峙岡巒,旋繞回護,儼一大都會也。生其間者,士秀民淳,家弦戶誦,彬彬乎有都人士風。何歷年以來,人文不乏,而鵬搏者,鍛北海之羽。豹隱者,迷南山之霧㈠。揆厥所由,意者地勢之未盡得宜與。余承乏茲土,公務往來,相其大勢,以為東南峰低,文筆不顯。而昭科甲一山,正當巽方,其頂寬闊,急宜於此,運造浮圖,以擢文筆之秀。爰訪諸輿情,知紳士咸欲興建,因工費浩繁,遲之又久。余不敢後,首捐廉俸,為士庶先。蓋以南平六邑首善。峽陽乃分蒞之地,延平、考亭之遺澤存焉。都人士創新,以發陰陽靈閟之氣。行見文章理學,繼往開來,仰副盛朝棫樸菁莪㈡之化,皆於今日建造基之。 【注】㈠ 豹隱者,迷南山之霧:伏處山林,指隱居。 ㈡ 棫樸菁莪:在野的人才。 李延平先生文集序 清朝周亮工㈠ 道學之家,象山、考亭,偶有異同。於是主靜實修之說,互為輸攻墨守。以予觀之,皆小儒剿習緒論,未睹斯道之大原耳。嘗稽考亭,亦嘗泛濫百家,自負豪傑。每每留心於乾竺、流沙諸書㈡。及受學於李延平先生之門,為學乃始斂就平實。則知上達之功,率皆本之下學者也。先生蓋嘗師事羅豫章,豫章好靜坐,先生退,而亦靜坐。時時自稽喜怒哀樂未發氣象,久之洞貫融釋,事事條理。則先生固嘗根極主靜,了徹悟門,特不欲標樹自異。知先生,則愈知考亭矣。濂洛之學,至考亭而集其成。要之古人先河後海之義,則先生其積石龍門乎?先生生平不務著述,卒後,考亭輯其問答遺言。厘為三卷,傳之四百餘年,歲久弗戒於火。其裔孫葆初,向僑吳門,以參戎入閩,修葺祠宇,重鋟之,以惠後學,而以其別集二卷,附之於後。適余行部劍津,因得而稽閱之。其間詮釋典墳,探研性命,罔不本之君父大倫,以及日用常行。當聖遠言湮之日,而懸照當空,秉炬迷途。所謂千百世之遠,東海北海之遙,而驗之此心此理,無有不同者也。昔人以世無二程,無復知有濂溪。然則若無考亭,將不知有先生矣。余於大道指歸,未窺涯涘。唯是家本豫章,徙居伊洛,比年入閩,得瞻先生及考亭里宅,不勝徘徊慨慕!故因葆初命序先生之集,而備著先儒道術源流,初無異同先後之分。所以一道德,而崇實修,庶不虛葆初刻斯集之盛心也夫。但余意有未盡者,近代從祀之典,寥寥僅止數人。河東不事著述類先生,新建獨鑒良知類鵝湖㈢。然自先生而推之,其間獨行清修,羽翼聖宗者,實有其人。廟廊之上,詳加慎考,進而俎豆,以示崇儒勸學,亦新朝一大盛事也,讀先生集因並及之,以志余景仰先生萬一之私耳。順治十一年甲午仲春古浚周亮工頓首題於賴古堂。 【注】㈠ 周亮工:清,祥符人,明崇禎進士。 ㈡ 乾竺,流沙諸書:乾竺指印度,流沙在新疆。句雲佛經。 ㈢ 鵝湖:指江西上饒鵝湖寺,朱熹和陸九淵在此進行過哲學辯論。 李延平先生文集序 清朝李佐聖 靜坐讀延平先生答問,每一二語,竟日涵泳不能置。至於學者心體力行之,則畢世有所不能盡。雖以考亭之才之學,同安歸後,乃悔空言,全不濟事者,而為學始就平實。然則近之著書立言,以為文集者,其亦不可以已乎。酌其大指,於三易、春秋,深所推勘。體驗動靜之間,存養功夫既密,氣質融化,運用神明,自然於聖賢道理,當下灑落。故遇事無可多言,作書不能多字。而辭氣醇厚瑩徹,使人眼不覺沉著。其一二警策處,亦復發人汗省理會不窮,裨益後學,良匪淺細。嗟夫!莫大文章在是,先生其何以文集為哉。先生之傳可不傳,先生之詩可不作。但嘗誦先生所稱渚宮觀梅詩,平生涵養,俱可想見。又何必補岩桂,為冰壺秋月,點綴微雲哉。余用是俯仰群賢,對揚千聖,一月萬川,春風滿座。無待溯淵源於濂洛,贅前人爵祀諡傳後也。不揣以葆初李君之請,而竊附數行焉,然已自厭其為多言矣。琅玡後學李佐聖題。 羅豫章先生序 清朝巡撫張伯行㈠ 由孔孟而下,斯道之傳,開於周子,盛於二程,而大會於朱子。朱子繼周程之統者也,顧其淵源一脈,而豫章而延平,的然相承,如河源之發於崑崙,由積石歷龍門,而東注以放於海也。斯道之傳,蓋非偶然。中間若無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如羅豫章先生者,又安足以肩承先啟後之任乎?先生為人,嚴毅清苦。四十一歲,始受學於龜山之門,計其時亦已晚矣。夫學者,惟無志於學則已,有志於學,雖其前之溺於流俗,誤於岐趨者。一旦親承大儒之訓,翻然勃然,即可以得乎吾性之所固有,而聖賢之道,求諸日用,而無乎不在,獨未有篤志求道如先生者耳。當時龜山弟子千餘人,何不告以伊洛所傳之學;為一聞至論,遂驚汗浹背,自悔虛過一生,非先生之篤,其孰能超然自拔如是。且既從龜山受業,又裹糧走洛,而見伊川。既得伊川指示,又歸而卒業於龜山,抑何求道之勇也!迨後,盡得龜山不傳之秘,築室羅源1山中,絕意仕進。終日危坐,以體驗天地萬物之理。蓋其造道成德,有非世人之所及知者矣。先生之學,傳之者李延平也。常教延平,靜中看喜怒哀樂,未發時作何氣象?蓋以寂然不動之中,而天下萬事萬物之理,莫不由是而出。故必操存涵養,以為應事接物之本。此龜山心法,深得伊洛之傳者也。延平答朱子問學,必舉羅先生緒言相諄勉。其謹師傳,以成後學如是。至朱子擴而充之,致廣大,盡精微。使孔孟周程之旨,融會歸一,如萬派之朝宗於大海。而先生居三傳之中,一脈淵源,的然有自,亦如河之由積石歷龍門以東注也。其承先啟後之功,豈不偉哉!先生少著述,惟遵堯錄、二程語錄、及雜著議論要語,學者合而觀之,可以知先生之學,即可以知周程朱子相承之學矣。 【注】㈠ 張伯行:清,儀封人,康熙進士,累官禮部尚書。 【校】1.羅源:原本作「羅浮」,今據改。 藝文志 引 碑 銘 跋 書 祭文 李延平先生文集小引 清林潤芝邑人 聞之前人有美,而弗為之闡揚,後進之訾也。幸生大賢之里,得從先生長者之後,拜其遺像,瞻其儀型。而嘉漠懿行,聽其廢闕,罪孰甚焉?今夫好奇之士,足跡所至,務為探奇、索幽、弔古、求逸;或於窮山、莽野、荒冢、斷碑之下,得其隻字,莫不歡呼踴躍,飾衍翻傳。若夫山僧、野老、畸人、女士,一言之韻,亦必群相酬和,共為揄揚,稱為盛事,膾炙人口。騷人墨士,流風孔長。乃聖賢道脈,理學淵源,墜焉弗講,抑獨何歟。吾邑先賢李文靖先生者,上以繼楊羅道南之傳,下以開朱子大成之統。有功聖門,嘉惠後學,固昭昭在天下萬世也。彼未窺戶牖之士,至或以其著述少之。嗚呼!亦甚不知先生之道也。且夫言也者,聖賢所以載道也。故得道而忘言,猶之筌所以載魚,故得魚而忘筌。論語一書,亦門弟子所述而志之者也。故子曰:「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昔朱子云:「先生郤不曾著書,充養得極好。凡為學亦不過恁地涵養將去,故粹面盎背,自然不可及。」又曰:「自見李先生後,學始就平實。」則知先生之意,固不存於著述也,明矣。即《答問》一書、亦先生身後,朱子追思而手編之者。今觀《答問》中,試求其涵養氣象者為何如?其於日用上,下工夫為何如?其雖在山野,憂世之心為何如?嗚呼!其可以著述求之歟?先生之言曰:「某語言既拙,又無文采,發脫道理,不甚明亮。」又曰:「某文采鄙拙,未能輒發一語。」是先生虛衷與物也,人亦遂以是疑之。觀先生初上羅先生書,灝氣宏辭,直與昌黎《師說》相表里,亦可得其一斑1矣。自茲之後,一意潛心於涵養,遂不復留意於文章。蓋先生瑩徹無瑕,如冰壺秋月。至其論三綱不振,義利不分,則又如烈日秋霜,非充實光輝,而能若是乎?予性質粗鄙,而多窘束。每一思先生書云:「如至人家,看壁上碑文。必俟茶畢,起向壁看。看畢,又移向次壁看。看畢,仍就坐。」其詳緩專一如此。其語侯師聖亦然。「至如不快處,亦自念隨寓而安,方是道理。今乃如此,正好就此下工夫。看病痛在甚處?」予每當此一思之,亦不覺渙然冰釋。其語語引人著勝地如此。予既服膺先生斯道,每嘆斯集之廢闕,手錄一編,訂其訛舛,分其卷2帙,廣集見聞,貯之笥中,擬付棗梨。予友葆初君於從戎之際,皇皇於譜牒之是求,乃又殫心於文章理學。亟求鐫以垂來祀。其志洵足尚矣。予嘉其請,而樂觀厥成,因系一言於簡末。嗟夫!予願天下之讀是集者,請弗以文字求之,當求夫先生之所以涵養,與其所以日用處下工夫,與憂世之心,則幾矣。順治3癸巳長至日同邑後學林潤芝延年氏敬書。 【校】1.斑:原本作「班」字,今據改。 2.卷:原本作「券」字,今據同治本改。 3.順治:原本作「順冶」,當誤,今據改。 新建 清郡守雷維霈南豐 文昌宮引 竊唯仰觀天象 文昌之氣似珠。俯察坤輿,文筆之峰在目。延平古南劍州也,地居全閩之中,龍勢逶迤,綿亘千里。收建邵兩河合襟之水。萬山屏張於後,九笏秀峙於前。地靈人傑,理學科名,代有傳人,邇年間差於昔,都人士思有以振興之。因郡城內亟舊有文昌宮一座,規制未甚宏敞,將欲擴而大之,又限於地。度府署東有延糧官衙舊基一片。青鳥家咸以為吉。擬於其地,改建殿閣數楹,以尊祀文昌帝君神像,甚盛舉也。伏念帝君以孝友之神仙,作文章之司命。我皇上御極以來,崇尚徽號,光祀佑文,於帝君彌加禮焉。今而鳩工庀材,廟貌一新。歲時月吉,聚衣冠而俎豆之。瞻鸞閣之巍峨,荷龍光之赫奕。吾知人文蔚起,甲第崢嶸,當不僅如古人也。是役也,董事諸君子皆純正士。其經營措置,自能準酌輿情。闔郡紳耆當必有踴躍急公,以共襄厥舉者。余忝守斯土,亦相與樂觀厥成也矣,故樂得而為之序 重建浮橋引 清郡守雷維霈南豐 竊以除道成梁,周庭垂訓。乘輿聽政,鄭相貽譏。延平府城水東,向有浮橋一座。嗣因被水衝散,淹廢多年。兩岸民人,朝夕往來,雖有渡船數具,權宜利濟。每值天雨溪漲,颶風四起,溜急驚濤,官吏軍民,均多病涉。博採輿論,咸以為修復此橋,誠目前一大急務也。第需費浩繁,約在千金以上。不假眾擎之力,難成集腋之功。然以一郡稱便之事,合六邑以捐輸措置,猶易為力。至挽橋人夫,現有駕渡橋子,足敷策應。餼羊尚在,勿庸另籌。爰集郡城薦紳,選舉公正老成。首先董事,出簿勸輸。毋論在官在民,其有樂事趨公,捐資成美者,隨緣樂助,請登。台銜芳名並書願捐數目於右。因慶求慶,聊分白鴿青蚨。欲仁得仁,奚啻慈航寶筏。容俟工竣,勒諸貞珉,以垂不朽雲。 募建王台鄉經正書院引 清邑宰楊桂森雲南 余奉 天子命,簡任南平之次年戊辰春,以邑志缺略八十餘年1,纂輯考其成。夏六月,道南書院瓦烈於風,籌資建大門。修其廢其橋樑塗路,並東偏北隅之城郭。及城東西延小水門樓堞,俱以時修舉。冬十一月撥林重、太平、保福、西岩四寺租,三百二十石,於白塔、若村、虎鼻山、林重寺、餘東、保福、明洋當、龍堀、八鄉,立八義學,延師課之。己巳春、於府署東,創建文昌閣,附構講堂,及諸生書楹,以為文昌書院。夏四月,王台衿耆,以街中舊有關帝廟基久廢,請建為書院。乞先定其額,余因以「經正」顏之。而甚嘉諸君子之翹翹於向義,所以為今子弟,及後世數百年子弟計者,至深且遠也。按志,王台分天竺、太平、資福三里,岐為十五圖,得鄉村九十有二。王台本鄉二千餘戶。其遠近若:溪後、王泥墟、甲頭、埂頭、前村、高埠、羅墩、上伏坑、游墩、菜元、井窠,每村皆以數百戶計。星羅棋布,生聚於郡西七十里外,汀水繞後,邵流抱前,雙溪皆匯於沙溪口。奇峰嶙,有萬馬自天盤紆,嶪之觀。五代偽閩王,王審知於此築台,為游觀地,以是得名。今廢后,土人鋤山偶及其堆,皆磁灰空貯之。去十里有王埠,相傳即審知裔。南五里馮尚書之墓在焉。邇來少陵夷矣。今諸君子以建書院請,而予重以「經正」為額也,豈無意乎?子思子曰:「經綸天下之大經。」子輿氏曰:「經正則庶民興。」經、常也。五常、謂人之倫。倫者,人之所以為人也。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禽之界,爭此幾希耳。三代之學,皆所以明倫。盡倫之事,充其極,雖聖人亦自以為非止境。質言之,則與父言慈,與子言孝,與弟言恭,菽水言歡,徐行後長,非高遠不可企及之事也。特聖賢之盡道,無間斯須。而常人之由道,每多離合。則於心之存不存辨2之耳。是以十六字之傳,統於心,十三經之理,統於敬。敬非拘束羈縛之謂也。動而省察,靜而存養。不可告人之事,不可見諸行。不可告人之事,並不可投諸心。五倫之事,人心之理也。人心之理,天之理也。時時以此理入於心,時時以此心入於理。使心與理合,而不使之偶離。以此盡孝,以此盡弟,以此參天地,贊化育,豈別有他道歟?夫理無所不包,敬無所不統。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無大心,無外心。以內心小心密之,無眾寡小大之敢慢。孔子曰:「愛親者,不敢惡於人。敬親者,不敢慢於人。」聖人言心言敬,皆言所以盡此倫也。或曰:此成己也,成人則如之何?曰:以己之所以自成者,隨時隨地隨所遇之人,而誘掖之,勸勉之。必使人人皆如己之所以自成,而後即安,成人豈外於成己歟?或曰:孟子何以言經正而無邪慝也?曰:如治病然,一身之正氣勝,則百邪皆消。有教化之責者,能興學明倫,而正氣勝,則邪慝亦無自而乘其隙矣。易一陽生為復,一陰萌為姤。天地不能有陽而無陰,天下不能盡君子而無小人。坤之初六,當夏至之卦。孔子曰:「履霜堅冰至。」蓋言漸也,不必逐逐以驅小人。但使君子之道長,而小人之氣自褫矣。故曰:君子豹變,小人革面。鷹化為鳩,豈別有異術之操也哉。余故因諸君子之請,而為之絮言於左。指日延師開課,或即以余言為受業生勵也亦可。至書院之設,九十二鄉之來學者皆聽之。則可以拱木於林衡,闡鉤繩之筌緒者,自必有合眾力而速其成也。是為引。 【校】1.辨:原本作繁體「辦」字,今據同治本改。 募修七星橋引 邑令楊桂森雲南 南平城西三十里許,鄉名西芹。鄉之右溪水,自大內、石城、白塔,塝下曲迤,大外、南州、藥村而出。西芹舊有石橋,為運木者所抵崩。予嘉慶丁卯初履任,即補葺之。戊辰夏大水,橋復圮。芹士蔡中立、蔡中和、陳日華欲圖其成,請予為之引。予按詩衛風云:「有狐綏綏,在彼淇梁。」傳云:「石絕水者為梁。」大明云: 「造舟為梁。」言比船於水,加板於上,即今浮橋。爾雅堤謂之梁,石杠謂之徛。郭注、梁、即橋也。槓、聚石水中,以為步渡彴也。或曰:今之石橋,子產乘輿濟人。趙岐注,以為子產有惠人之心,當以時修橋樑,何由病苦涉水。蓋橋與梁,皆以石為基,而加木於上。故郭氏兩解之。昔呂母造橋於壽張,魯班成梁於寇爵。晉太元九年,謝元立七柂於呂梁,用工九萬。太康三年,造石橋於陽渠水,用七萬五千人。建武中,造浮橋於延津,採石為中濟,石無大小皆流去。程工百萬,成功之難也若此。西芹東達延建,西通汀邵。冠蓋朅來,殆無虛日。每夏潦秋霖,狂溪狠谷怒其勢,望黿鼉而脈脈焉。致使大夫方舟,庶人乘泭,非策也。今蔡生等,果能以仁為己任,力襄其事。夫人之欲善,誰不如我?善之所集,不必為無窮涯之願,以涉於虛。但使隨吾身吾力所能行者,而實體其為善之念,即仁也。邑中樂善之輩,幸不以予言為河漢也。而慭置之。是為引。 豫章羅先生墓志銘 宋李侗㈠ 越劍州羅源之鄉,出十有五里許,為黃漈1之陽。有兆焉,乃藏宋大儒羅先生者也。其向丁癸。其脈迢遞,其形委蛇而蜿蜒。其林木蘢蓯而森葳,其環拱苞靈而孕粹,美哉佳兆乎!先生於侗,遜長於一日,實則沆瀣一氣焉。夢楹㈡之夕,敦匠執紼之舉,侗既不能以不肖供其役。今幸得偕先生繼嗣,求之汀之武邑,歸先生柩而穸之。乃於銘志實推諉焉,可不可耶,謹捃摭而志之。先生之先,系出祝融之裔炎伯,其弟炎仲國於羅,厥姓遂仍之。數十傳而後,或徙江之豫章。逾周,而漢而唐,會有乾符之亂,各鎮分制。而王審知實制乎閩,因擇七姓隨乎節鉞,羅居其一。數傳來,惟羅最蕃衍,遷徙靡一。於時或沙或劍。而劍宗為先生遠祖京成公。初居劍郭,久之,復居溪南篁鄉。其曾大父文弼,大父世南,父神繼,奕葉潛鱗,代有齒德。以故積美厚,而發祥宏,先生出於其間。天縱英敏,沖齡而然。稍壯,則宛委墳索,靡弗徹覽。著為文章,形為吟詠,粹然一軌於正。已聞同郡龜山楊先生,繼絕學於河洛,筮仕蕭山。先生慨然鬻田,徒步請謁。及見,而喟然嘆曰:「不至是,幾虛一生。」遂脩北面禮於楊,而楊亦深器先生,兩人相得歡甚!既歸,築室山中,杜門靜業。雖以特奏擢科,主簿博羅。而胸次澹然泊然,揆厥所志,蓋不以簪裾為華,而以擔荷道統為己任。生平雅好著述,編牒鱗集,不可枚紀。紀其大者,若:《遵堯》、《台衡》、《春秋解2》、《詩解》、《語孟師說》、《中庸說》、《議論要語》、《二程龜山語錄》、《弟子答問》諸篇。而於道德事功,紀綱法度,彝倫日用之間,鑿鑿乎其言之也。至若怡情鬯性,舒寫心靈於吟諷間,不徒大有唐韻;其於繼往開來,肩任道統之意,在在躍露諸載殺青者不論,論其逸者所云:問津挽予之句,是何蘊抱,是何局度乎。以侗椎魯之質,偏駁之資,冶鑄於先生者既久,薰炙於先生者最深。雖不能金玉其詞,以繪所為粹質溫中之模。乃敢忍於脈脈,不令真儒道範壽於永永乎?先生娶於李,為朝議大夫文捷公之女。端確貞靜,相內敀寅。生一子諱敦敘,先先生卒,無嗣,有遺腹焉。先生有弟叔噓書請繼於先生,堅請乃可,曰:無後為不孝之大,吾存後吾,吾亡嗣子,今子先吾歿後吾明矣。乃立兄伯常之次子。公卒,無何,而遺腹得男孫振宗。噫!先生之系,微而復續,人乎天耶?先生生熙寧壬子正月十五日寅時。卒紹興乙卯十有一月至前一日,享遐六十有四。以紹興庚申孟夏月癸酉日辰時,厝於斯兆。侗謹拜首而銘云:「鬱芊佳城,峰巒崢嶸。藏先生魄,用奠於寧。豐鎬木秀,曲阜草青,儒文道脈3日皎星晶。參苓孕粹,桃李儲精。雲封黯黯,雨化零零。軀返於穸,神昭於明,勒銘於石,萬古儀型。」 【校】1.漈:原本作「際」字,今據改。 2.春秋解:原本脫「解」字,今據補。 3.儒文道脈:原本脈「道」字,今據補。 【注】㈠ 李侗:宋,南劍州,劍浦人(今南平),從學羅從彥,閩學四賢之一,著有延平問答及語錄。 ㈡ 夢楹:孔子卒前數日,夢坐於兩楹間,引義為臨終。 ㈢ 豐鎬木秀:周文王建都於豐,武王於鎬,指道統繁衍。 明封中憲大夫廣東按察司副使前文林郎睢寧尹默齋游公墓道碑 明侍讀龔用卿晉安 嘉靖甲寅季秋,己未劍浦封中憲大夫,默齋游公,以疾卒於正寢,年七十有四。其孤方伯君居敬自浙來奔喪,卜以是年臘月庚寅,葬於吉溪西洋之後岡。奉事狀,遣價走數百里來請銘,將以刻石於墓道,以詔來世。按狀,公諱綸,字邦濟,姓游氏。祖出廣平宋儒定夫先生之後,世居南平之吉溪。曾祖秀,祖廷賜,父祐,皆有隱德,以仁厚稱於鄉。母吳氏生公,幼聰穎,弱冠游郡庠。習舉子業,苦學勵行,為文必根諸理道,奇氣燁發,每試必居優等,補廩膳生,屢應鄉試不利。年四十三應貢入南太學,為司成公所器。嘉靖乙未銓授直隸睢寧縣知縣。睢寧淮之屬邑,地瘠民疲。至則省訟薄賦,一意以安養休息為主。歲值旱蝗遍野,為民祈禱,設法捕1逐之,民得以不艱食,疲者漸起。邑協邳夫,歲數千人,乃白於郡,蠲三之一,民賴以不逃亡,困者漸蘇。邑地下濕,數有水患,乃令民疏導於河,俾復故道,民得以不病涉。乃亦有秋,瘡痍者漸蘇。公暇則課試諸生,獎引後進。與鄉薦紳相接以禮,未逾期,氓大孚化。章聖皇太后梓宮過徐邳,有司憚中貴騷急,往往震悼失經,多至獲戾。公豫處有條,事以克濟。滿任六歲,撫按交獎。漕運中丞周約庵公疏薦於朝,辛丑竟致其事而歸。甲辰以方伯君任廣東憲副,考績,恩封於其官。杜門簡出,非歲時飲射,足跡不履公庭。或有請謁之相干,廢地之相遺者,輒謝卻之。性篤於孝友,處宗族以和,接鄉人以信,交朋友以誠。其教子也最有法。子二,長即方伯君。次主敬年方髫齓,教之讀書。舉動必莊,出入必敬,交遊必慎,作字為文,皆有規範。經書或有微詞奧義,親為講解。書「敬箴」於座右,命兒輩朝夕講誦。動以古人遺矩督勵之。謂鄉居去郡城2且遠,遊學者鮮至,非所以居子也。遂卜遷於郡之紫芝里,俾親近縉紳先生,將有所考德,而問業焉。方伯君弱冠舉於鄉,連登壬辰進士,選庶吉士,讀中秘書。授監察御史,出按南畿,風裁懋著,聲譽燁聞。歷任藩臬長佐,凡十六七年。以至今官,蓋時論推重台鼎之器也。公時時猶作書戒之,欲其砥礪名節,慎守官箴。宣力國家,移忠所事以為孝子。老年猶手不釋卷。將終前一日,尚為諸孫較點通。及其沒也,子孫咸在側,可謂令終矣。配吳氏,累封太宜人。慈淑貞惠,與公比德,先四年卒,是生方伯君。娶李氏,封宜人。次主敬,以例貢為太學生。側室田氏出,娶楊氏。孫男十一,於北邑庠生。於廣、於臬、於畿俱方伯君之子。於東、於表、於衢、於堂、於台上俱主敬之子。孫女一。曾孫男三。應夢、應升、應薦。曾孫女一。予因憶囊時壬辰在京師,邂逅方伯君,竊瞻其眉宇,知為偉器。及戊戌春,默齋以歲事入覲,獲侍教焉,益信為長者。始知方伯君之大有造就者,夫固有所本也。是宜銘諸石,以昭遺德於永久。乃係以詩曰:「游氏之先,肇自廣平。衍於劍浦,世業以亨。延及於公,潛心敦古。勵行飭躬,不忝厥祖。瞧陽試政,造福於民。輕徭省訟,不瘠不貧。乃浚乃疏,河流匪盪。乃耨乃芟,禾黍以暢。民有室家,誰其保之。民有田疇,誰其造之。繄公之功,民安以阜。視古循良,杜父召母。勤勞六稔,績用告成。飄然遠出,早謝榮名。左右圖書,邀游山水。移孝事君3,責成厥子。煌煌服命,賁於邱樊。豸冠象簡,日課孫昆。福履綏之,繩繩濟美。高朗令終,哀榮終始。西洋之岡,山高水長。徵文考德,奕世永光。」 【校】1.捕:原本作「逋」字,今據改。 2.城:原本作「誠」字,當誤,今據改。 3.君:原本作「功」字,今據改。 誥封宜人游母吳氏墓碑銘 明都察院林雲同莆田 予歸自三楚,道劍水,吊游君居敬母太宜人之喪於廬哀焉。予友游君實自南海時,鄉情寮誼,懇惻周洽。每嘆游君赫赫乎聲稱宇宙,亦既罕儷矣。其承藉誨迪,庸有尊公與太宜人者耳。而太宜人賢行,蓋所稀聞。今乃吊其喪也,顧弗哀哉。游君見予益哀,久之,遂再拜以狀請銘。嗚呼其安辭?太宜人為南平吉溪名族,吳貢士韶女,母裴氏也。生而端莊,少嫻姆訓。歸副使默翁先生,尊卑稱其孝,娣姒稱其和。默翁勤問學,太宜人必雞鳴而起,時脫簪珥,易異書助默翁學。故默翁益肆力於學。取友莆陽,離鄉井歲餘,而家政甚整。默翁得無內顧憂。年三十始舉子,即游君也。一以嚴政為教,無納嬉戲。游君生,穎敏迥異。方童儒試,即高等游邑庠,無事警督,嗜業罔倦。太宜人猶朝夕戒曰:「勿荒、勿逸、勿泛與,以慎而身,以昌而學,以亢而宗。」太宜人已有子,猶虞嗣未蕃,為默翁立側室,生子主敬,愛之教之,與游君同。鄉人稱其賢,過人遠甚也。嘉靖辛卯游君錄有司,明年壬辰登進士上第,為翰林庶吉士。太宜人焚香祝之曰:「兒幸矣!願兒益勤益慎,以永有終譽。」及游君授監察御史,則戒曰:「御史言官,必無負所學,可也。」乙未,默翁貢,選睢寧知縣,其為政嚴明方正,法行而惠溥,民德之頌之。固默翁之能,亦內助有太宜人爾。丁酉皇太子生,覃恩封太孺人。已亥以徽號慶典加恩今封。甲辰游公以副使考最,封默翁如其官。太宜人例不再封。累膺誥敕,褒寵殊隆,賢德之報,距不顯顯令聞閭里表儀也乎?今庚戌三月十八日終於內寢。距生成化庚子七月十日,享年七十有一。子二,長即游君居敬現任浙江布政司左布政使,娶李氏,累封宜人。次主敬太學生,庶出,娶楊氏。孫男八,於北廩生,於東、於廣、於表、於楚、於觀、於衢、於臬。曾孫男二,應夢、應升。孫女一,曾孫女一。將以今年十二月朔日,葬於吉溪之西洋後,塋近祖冢傍雲。按狀稱,太宜人素1行貞淑,治家勤儉。待夫以敬,待宗黨以恩,待姻戚以禮,待臧獲以嚴,祭先以誠,誨子孫以正。內外咸秩,四德罔愆。予雖未之睹見,然而觀於游君也詳矣。游君筮仕甚早,而舉止老成,無一毫矜詡倨易。致位已尊,而操植堅固,無一毫因循玷缺。見事至敏,而注措精勤,無一毫惰慢率易。雲同嘗斂衽羨慕,而游君每歷歷告予曰:「吾父母教若爾,若爾,予曷敢不敬。」不知其父,視其子。不知其母,亦視其子。又予屢屢過游氏之門,其門庭嘗肅肅如也。會一二長老,必舉太宜人教子之言曰:「爾曹弗他效,效吾游族宋儒定夫公足矣。」又道:太宜人臨終,以善自持行。戒諸孫諸婦。問以作佛事,則不應。嗚呼!若太宜人者,其深於古傳正學,婦道母儀與太姬、文姜何論。今昔游君勛庸日茂,將為國家樹不朽之名,而振振昌發。如於北輩又蘭芳桂馥,采采未艾。山川淑氣,固悉萃之矣。太宜人福德如斯,宜銘也已。銘曰:「坤道維貞,乃配乾行。四德攸全,唯宜人能。胎芳孕秀,錫祉流馨。有美厥嗣,邦家之禎。以詔來者,宜式2宜憑。金饞石勒,百世雲仍。」 【校】1.素行:原本作「索」字,今據同治本改。 2.宜式:原本作「室」字,今據同治本改。 通議大夫刑部右侍郎可齋游公神道碑銘 明大學士葉向高福清1 可齋游公沒且三十年,隧道之碑未樹。公伯子醴陵令,與先大夫同薦於鄉。仲子上林丞,與余同官都門。兩世交遊皆甚歡!上林君則閒謁余,請修闕事,余無以辭。公諱居敬,字行簡,號可齋。其先出宋儒游定夫,自建溪徙居南平。數傳至廷賜。廷賜生祐,祐生綸。以選貢令睢寧,封中憲大夫,廣東按察司副使。娶吳氏,封恭人,生公。公年十四入庠,即為郡守陳公所器!二十三舉於鄉,為嘉靖辛卯。明年成進士,選讀中秘書,文譽日起。己授山東道監察御史,按南畿,一意激揚,不避權貴。池守某,歙令某,墨而殘。與執政有連,人不敢問,公皆劾去之。時新學方興,所至聚徒講誦,士膻附其門。公雅不謂然,曰:「洙泗正傳,自伊洛諸子耳。入室而操戈,吾不忍聞。」具疏極言之,其人卒罷去。公亦坐是,出為浙江按察僉事。分部杭、嚴二郡。杭俗,喜游西湖天竺之間,簪履相錯。游僧復藉受戒為名,群聚煽惑,公一切禁絕之。時他部有礦役,中璫2恣睢為奸利,莫誰何。部使者檄公往攝,公約束嚴,擋不得肆,民賴以蘇。辛丑轉廣東按察副使,督臣方有事南交,聞公來甚喜,引共籌策。逆酋莫登庸款關輸罪,公有力焉。論功賜金幣。丁未轉湖廣左參政,贍宗祿,建義倉,賑饑民,立催征法以處積逋,事事有條。再逾歲,擢浙江按察使,楚人思公不置。公既蒞浙,益端軌秉度憲秩。大修獄,輕重受讞,皆得其情,民無冤者。屬當大計,單車詣闕下。諸凡權貴,無所問遺。畢事歸,而浙左右轄之命下矣。隨聞吳恭人訃奔歸,服除,守舊官。時倭難倥傯,軍儲巨萬,取給燃眉,胥賴公以辦。有議裁客兵者,客兵噪且為亂,公庭諭之立解。居浙三年,所節縮經費無算。比以睢寧公憂去,悉歸其羨金於台使者,不私一錢。服除,補山東,其治如浙。頃之,擢副都御史。巡撫雲南,有平阿堂功。阿堂者,東川夷酋祿慶之部目也。祿慶死,子幼。堂謀得其處,因與霑益州夷酋安九鼎治兵相攻,連歲不解,禍延內郡。公具疏請征之,詔下,會川、貴守臣議以聞。議未上,公念兵事宜速,築舍無成。遂督兵徑進逆黨,斬堂首,降邊檄復定。而御史王大任入沐朝弼讒,劾公擅興師,騷擾內地,逮下獄。始朝弼鎮滇,多不法,為寡嫂陳氏訟於朝。下守臣問狀,朝弼不悛。公至,則大陳珍玩為賂遺,蘄寬其事,公峻拒之。奪其所侵騰越州田,歸之民。朝弼已憾公矣。又故事,調發夷兵,非鎮守符不應,公疏請巡撫得兼軍務,專調發,分鎮守權。朝弼愈益恨,屢聳大任媒孽公。而大任者,分宜相國私人也。當相國柄事時,無徙官不謝者。公為巡撫,獨不謝。大任揣相國嗛公,又為鎮守修怨,乃決計劾公矣。公既逮至,朝議稱枉。然竟坐擅調發罪,謫戍粵。以穆皇帝登極,肆赦恩宥,歸田裡。於是尚書吳公岳,林公同及諸台諫交章頌公在雲南有功,負冤宜亟召用。己巳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尋改北部尚書闕。公輒署篆,所平亭疑獄甚多。時新鄭相國再起,欲甘心華亭。以非時考察諸給事御史,多所斥逐。公聞,語所善同官曰:「相國何太褊,必欲報,素嘗睚眥者,且相國何虞乎華亭?假使相國能畢慮殫忠,功施宗社,此乃為善,屈華亭矣。」新鄭聞其語,大不悅。又聞公將有疏陳,中貴擅權,並時宰作威狀。嗾其門生以年老論公。會公疏請羅李二大儒從祀。相國從中調旨,責其疏語大繁,奪俸三月。公遂乞骸骨歸。時已三年滿,移牒銓部矣,未竣事而去。去之四閱月卒,蓋隆慶五年九月十日也。訃聞賜祭葬如故事。公生平恬淡簡素,蔬食布衣,所臥席十年不易。漆枕、櫛匣皆青衿時物。每徙官,行李蕭然。戍粵日,有大學生坐罪,進千金,幕寮覬齎帑鏹3五百金,托公居間。公怒逐之,乃公飢死瘴鄉,不失作清白吏,能若玷乎?其雅操潔履若此。故雖官為卿貳,家才具中人產。尤精藻鑒,在粵在浙在齊,三典試事,所得士如張煥等,皆名流。常語人曰:「文章不宗六經,剝竊子書,及良知等說,以希進取,將安用乎?」蓋公學一以其鄉四大儒為宗,斤斤繩墨。見新奇可喜之論,蹙如也。躬行實踐,蓋真有宋儒之風焉。配李氏淑人,其先出李延平宋儒。側室郭氏,張氏。子四人,於北即醴陵令。於廣即上林丞,於臬、於畿俱庠生。孫男應夢光祿寺署丞。應升庠生。應岱、應台、應岳、應輔、應朝、應琴、應奇、應吉等。曾孫學皋、學龍、學光、學乾俱庠生。方公逮系時,上林君年十六,從公至今濱,死者屢矣。其居官清慎,與醴陵君皆無愧家聲雲。史氏曰:予讀國史,見公以東川事蒙譴,心竊痛之。夫萌芽不伐,將尋斧柯。阿堂悖逆,不獨萌芽,令公不滅此而後朝食,滇禍可勝道哉!而當時乃以調發為公罪,斯亦不明於大夫出疆之義矣。要公直道而行,兩忤執政,不究其用。歲寒後雕,於公見之乎,於公亦稱乎為定夫後矣。其為御史,而力黜新學,有以也。銘曰: 維游之先,為宋大儒。溯源伊洛,遵軌而趨。司寇代典,繩其祖武。中秘抽書,履方蹈矩。乃典柱下,矻矻惠文。伏蒲引諍,矢志埋輪。蹇直自將,為世所忌。一麾外台,諸藩歷試。維彼滇南,孽夷肆驕。畀公節鉞,往戢其囂。公秉壯猷,用施九伐。便宜興師,迅如電發。何物麼麼,敢逆雁行。望風殞命,國紀斯張。亦有鎮臣,怙寵肆椓。公落其距,載興謠諑。謗書來上,天聽遂高。幾殆瘴鄉,無改故操。維帝念功,乃堲讒口。司寇貳卿,式咨黃耈。睊睊相國,釋憾是謀。公也一言,如盾如矛。知足見幾,飄然歸去。三徑依然,入門笑語。大星忽隕,龍劍遽騰。有赫帝綸,賁於泉扃。吁嗟世路,孰能不靡。雨覆雲翻,惟公卓爾。百年旦暮,孰能久存。灰寒飈盡,惟公名尊。鬱鬱松楸,峨峨幽宅。千秋萬年,過者必式。 【校】1.福清:原本作福州,今據改。 2.璫:原本作「鐺」字,今據改。 3.鏹:原本作「襁」字,今據改。 理刑館明德堂銘 明大學士徐階㈠華亭 相古之治,必本諸身。克明峻德,以新其民。德明德威,民自無訟。比屋可封㈡,刑措不用。嗟今之治,獨求諸刑。金科玉條,貴逾六經。上刑日嚴,下俗滋敝。前奸未誅,後宄已繼。維是二者,豈民異心。任德則古,任刑則今。我維刑官,德亦靡類。任刑棄德,迂也實愧。是用夙夜,思勵其愚。曰明明德,覷古以趨。徙義遠利,罔敢懈。參前倚衡,明命有赫。維欲之動,頃刻萬端。德昏則易,德明實難。咨我僚友,多士群吏。尚交儆予,以就斯志。 【注】㈠ 徐階:明,松江華亭人,嘉靖進士,歷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 ㈡ 比屋可封:人人都有好品德,家家可封賞。 新建南平縣城隍祠碑銘 清知縣陳兆聲 城隍神之有專祠,自周禮司民之祭始也。前朝封為監察司之神,蓋取此義。張燕公祭神之文,有曰:致和養物,助天育人。張曲江亦曰:方隅是保,甿庶是依。可知歷代崇祀之深願矣,不特此也,典制,凡有司蒞任之日,必先齋宿與神盟,始得視事。誠以幽明感格,捷於影響。神既保障一方,俾群生咸遂。而尤以佐顥穹彰癉之權,維持政教。蓋民見有司特多巧飾隱蔽,而一至於神宇,莫不咋舌輸心,慚悔隨之。此則秉彝之不可泯也,而獨於神顯之,則神職重矣。神之聲靈赫濯,寰宇皆然。而在南平似更為不同,楊文靖之記曰:崇山竣嶺為郛郭,驚湍急流為溝池,是與楚郢之方城漢水可相比擬,擅江山之雄,為東南之冠。險厄奇麗,全閩襟喉。故士多光明俊偉,先儒之遺教猶存,敦詩禮,而樂農桑。官斯土者,安敢忘所自耶?聲承乏名區,視事之先一日,即欲遵制齋宿。不意廟貌無聞,祀事不設。闕典既久,因循莫舉。即此可以知各務之廢弛矣。於心戚焉。奈邑當沖繁之地,遭變逆之後。瘡痍未起,哀鴻遠翔。案牘蒙塵,撫催不暇。三年於茲,民困少舒,眾廢少舉。遂為擇地鳩工,而太學生葉縯,耆民方茂林同以縣署之左,基址助請。臨溪面山,俯漣漪,而仰蔥鬱,神實憑之。因而殫厥心力,閒及勸輸。甫一載,而祠宇告成,皆出神之孚佑。遂得上合典制,下順輿情。嗣此雨暘寒燠,天心允協乎人心。丹艧翬飛,終事一如其始事。而神之造福於吾邑者,寧有涯涘哉。銘曰:「兩儀絪緼,斯民之育。結以崇山,澗以大瀆。神所憑依,陰助司牧。唯此南平,溝深城矗。保障敉寧,德威孔肅。廟貌聿新,典常光復。億萬斯年,用賽神福。」 遺集跋 宋黃大任 濂洛接洙泗之正傳㈠,蓋漢唐數百年之所未有。考亭集濂洛之大成,所傳聞者龜山,所聞者豫章,所見者延平,三先生皆劍津人。一脈相傳,又他邦之所未見。晦庵先生云:「潛思力行,任重詣極,如羅公一人而已。」又祭延平文云:「惟時豫章,傳得其宗。」受於前,而授於後,猶水木之有本原。天下知敬豫章先生非一日矣。初心先生所謂,不待遺藁而後顯。信夫羅君以其編輯之勤,益求其在我者,使驗之於心,體之於身,無一忝焉。是亦先生之所望於後人者也。孔顏樂地非難造,好讀誠明靜定書。誦先生之言,以為君勉可乎?咸淳六年臘月五日,建安黃大任謹書。 【注】㈠ 濂洛接洙泗之正傳:濂溪周敦頤,洛陽二程,洙、泗魯國孔子講學之地。 語孟師說跋 宋陳淵沙縣㈠ 予與仲素定交,幾四十年。憶初從龜山,龜山以孟子「飢者甘食。渴者甘飲。」與夫「人能無以饑渴之害為心害,則不及人不為憂矣。」令仲素思索,且云:「此語若易知易行,而有無窮之理。」仲素思之累日,疏其義以呈龜山,曰:「飲食必有正味,饑渴害之,則不得正味而甘之,猶學者必有正道,不悅於小道而適正焉,則堯舜人皆可為矣,何不及之有哉?」龜山云:「此說甚善!但更於心害上一著猛省留意,則可以入道矣。」仲素一生服膺此語,凡世之所嗜好,一切禁止。故學問日新,尤不可及。自非龜山抽關啟鑰,而仲素於言下猛悟,何日臻此?故仲素而不死,則其精進此道,又豈予之所能知哉。今日李君願中以其遺書質予,其格言要論,自為一家之書。閱其學益進,誦其言益可喜。信乎自心害而去之也。自仲素之亡,傳此言者絕少,非願中有志於吾道,其能用心如此之專乎?既錄一本,以備玩味。今歸其書,並以仲素之所授於龜山者語之,以俟異日觀其學之進,則此語不無助焉。紹興辛酉正月,庵山陳淵謹書。 【注】㈠ 陳淵:宋,沙縣人,充樞密院編修官。 韋齋記跋 宋石塾 吏部朱公尉尤溪時,命其燕居之齋曰:「韋」。郡之儒先羅公仲素記之。吳郡戶曹曹君令德銘之。宣和六年更兵火,棟宇易置。乾道七年塾猥當邑寄,公之子編修先生仲晦父,適以事來塾學於先生,相與訪故「韋齋」所,得小室,雖非其舊,而風景不殊,遐想高蹤,嘆慕不已。先生亦然流涕,因出張舍人安國所作齋榜二大字,塾請揭之,並刻記銘,以成公志。惟公道學高妙,充之於身,洪纖中節。猶懷辯急之慮,而有佩韋之警!夫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公之謂歟! 題集二程語孟解卷後 宋羅革 余兄仲素篤志好學,推研義理,必欲到聖人止宿處。以王氏解經釋字,雖富贍詳備,然終不得聖賢大學之意。遂從龜山游,摳衣侍席二十餘年。獨聞至當,得洛中橫渠語論頗多,乃編成語孟二解,記當時對問之語,不加文采,錄其實也。廖仲辰於龜山門下與仲素為友,得其本錄之。庚戌辛亥中,來聚生徒1於南齋,授予此本。廖諱衙,為龜山之侄婿,議論尤得壺奧。紹興壬申六月念八日,弟革因閱此書,記於汀州教授廳雲。 【校】1.徒:原本作「徙」字,今據同治本改。 書文集後 劉將孫 學記曰:「三王之祭川也,先河而後海,此之謂務本。」至哉言乎,此師友之定論也。考亭朱子,出延平李氏,延平出豫章羅氏,今朱子之書滿天下,延平、豫章之遺文緒論,未有聞者。將孫一來延平,適兵革之後,慨然求之耆舊間。久乃得《延平問答》,其詞語渾樸,皆當以三隅反者。且自謂:「不能發揮以文。」又久之,得《豫章家集》,所傳者寥寥僅見,又非延平比。愚益信二先生之所以上接伊洛,而下開考亭者,初不在於言也。或曰:「其簡也若是,道烏乎傳?」余作而言曰: 「茲道之所以傳也。」子曰:「予欲無言。」又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言語之道盛,而自得之學隱矣,二先生之自得者,有不能得於言也;其所以傳朱氏者,亦不在於言也。朱氏之得於二先生者,亦有不在於言者也。而朱氏之所為言之長者,其所授者無二朱氏也,朱氏之言,不得已而言者也。而世之求道者,往往必求之言也。則吾為斯道,慨然於此久矣!此集鳩集勞矣,寶守猶不易,此亦不必他求而附益之,先生之所為先生者,不在此。蓋嘗拜先生之晬容者,光風霽月,玉色金聲。劍山青青,劍水流清。徘徊瞻極,何往而不聞金石絲竹之音也。 延平先生書院紀原 明李天同左史 延平乃楊、羅、李、朱四先生傳道之邦。龜山先生,早學於二程先生之門。及歸,明道目送之曰:「吾道南矣。」豫章先生師事龜山,延平先生又學於豫章,三先生皆劍人也。晦庵先生雖新安人,實生尤溪之尉廨。又從延平先生學,此傳授之源流也。嘉定二年陳復齋宓來守是邦,遂訪白鹿規式,創書院於南山之下,以為奉祀講學之地。禮聘九江蔡念成為堂長,延請洪齋李燔定學規,捐俸市田,以贍生徒。時真西山帥長沙未上,亦來預講。四方名士咸會。其後傳守康重建祠堂於禮殿之側,又籍廢寺田以益之。初復齋以書院成,請於朝,乞賜額。當軸者格而不行。又嘗請記於西山,旋復書之,記稿已就,以敕額未下,姑俟之。端平改元,今大參鄭姓之赴闕,經從首謁祠堂,諸生因申前請,乃轉達黃守埒為之露奏。至十月命下,宣賜「延平書院」為額。越明年秋,淫雨為沴,水突山頹。禮殿祠堂,一時覆壓。所存者講堂、四齋、及風雩橋。而山勢壁立,慮有後患。董守洪謀遷之,下其議。諸生合辭曰:「遷之便。」遂相與度地於聞猿1洞,去舊址僅百步,地勢平夷,徑深邃,枕九峰,俯劍潭。迭清流,四面朝揖。絕市井之囂,飽泉石之勝,真群居講習之所。禮殿建於右,書院設於左,不相瀆也。又創堂,以奉先生。講堂前峙,四齋對立,視昔加辟焉。姑敘創移之大略,詳列於後。李左史天同為記。 【校】1.猿:原本作「猴」字,今據改。 與教授公書一 宋李侗 侗頓首再拜。鼎元秘教尊兄座前:侗不見顏範甚久,咫尺時聞動靜,深以自慰。梅雨方懋,伏惟燕居,爽塏頤神,尊候萬福。侗塊處山樊,絕無曩昔師友,不聞道義之訓。朝夕兀坐,賴天之靈,尚得以舊學尋繹,以警釋貧憊而已。其他亦何足言?苦於無侶,可以縱步。前造齋館,以承近日餘論。臨紙馳情未間,伏冀順序,為遠業加漸,以次升用,至叩,至叩,乘便謹上狀,不宣。重午後一日,侗頓首再拜上。 與教授公書二 宋李侗 侗頓首再拜。鼎元秘書契舊:昨便中傳示誨幅,並錄示盛制,一睹心畫,如見顏角。玩味以還,慰感未易可言。區區欲即嗣狀,竊聆車馬近與日者他適,以故未果於奉書,唯積傾仰耳!秋暑尚熾,遠唯即日以還,慶侍尊候,動止萬福。侗塊處山間,絕無游從。賴有經史中,古人心跡,可以探賾。雖粗能遣釋朝夕,然離群索居,不自知其過者亦多矣。尚何敢疏一二於吾兄者邪?忽得不外指示所志,一一諦思,足見別後造道之深,欽服!欽服!侗文采鄙拙,未嘗輒敢發一語。近為朋游見迫,有一二小詩,輒不揆錄去求教,取笑而已,非敢以求報辱也。便次有以警誨者,千萬勿吝,至懇!至懇!咫尺未期會合,且冀勉厲,以赴省闈大敵。行席巍科,為交遊慶!此外加愛為禱。七月十四日,侗頓首再拜。 與陳默堂書 宋羅從彥 從彥承喻,「聖道甚微,有能於後生中,得一個半個,可以與聞於此。庶幾傳者愈廣,吾道不孤,又何難之不易。」從彥聞尊兄此言,尤著意詢訪。近有後生李願中者,向道甚銳。曾以書求教,趨向大抵近正。漫錄其書,並從彥所作小詩呈左右,未知以為然否? 誨子侄文 宋羅從彥 東鄰有千條家,子孫不肖,博奕飲酒,馳馬試劍,挾彈持弩,與群小為伍,見士人則逃遁。西鄰有百貫家,子孫不羞里巷,不顧父母,日復如是。諸子前,行路人肉杖之曰:「為人子孫固如是乎?」二家之長,一日聚議曰:「吾二家子孫,不肖如是之深。治之,恐傷骨肉之情;不治之,則恐敗先君之業。若之何而為是乎?」旁有客曰:「此乃至愚至賤之徒,終遭刑責而後已。吾將拉汝二人,訪諸南鄰萬斛之丈人,請問訓子孫之術矣。」南鄰萬斛之家數十人,入孝出悌,文行忠信。口不絕吟於六藝之文,手不停披於百家之篇。閨門之內,肅肅如也。閨門之外,雍雍如也。君之子孫如是,夫何為而至是也?南鄰萬斛丈人曰:「吾之誨子孫也,非鞭非笞,非詬非罵,但寫唐文人杜牧示小侄阿宜二句,又寫本朝宰執諸公仿杜牧示侄聯句,又寫范文正公家訓題東軒壁句,時人謂之東壁句,吾將示之,仿效寫於東壁,示子孫尤佳。」 東西二丈曰:「敬聞命矣」,願將本以寫於壁焉。 杜牧曰:「願汝出門去,取官如驅羊。」 富鄭公曰:「願汝出門去,錦繡歸故鄉。」 韓魏公曰:「願汝出門去,早早拜員郎。」 範文正曰:「願汝出門去,翰林著文章。」 曾公亮曰:「願汝出門去,錦繡為肝腸。」 陳了齋曰:「願汝出門去,柱石鎮岩廊。」 真德秀曰:「願汝出門去,德行重八方。」 後蘇東坡打諢1示子蘇邁曰;「願汝出門去,勿玷辱爺娘。」 羅古人即仲素先生也,族有不肖子數人,撰此以勉之!況其親子弟乎?此見仲素先生仁也。故曰:「仁者之言其利溥哉。」族人羅綽敬跋 羅仲素先生無書不讀,深造聖經之奧旨。有志於學,無志於仕。不求人知之,人自知之。遠近之士,聞風慕道,踵跡而前,肩摩而袂屬也。予嘗得其誨子弟文藏之,以為家寶。今鏤2板以廣其傳,幸觀覽者,誦其文而究其義,師其言而尊其人。為尊長者勸焉,為子弟者勉焉。其有補於風教豈細也哉。傳曰:君子之言,信而有徵,其先生之謂乎!然則信斯言也,宜書諸紳。隆興元年六月十五日,左奉議郎致仕賜緋魚袋孫大中敬跋。 【校】1.諢:原本作「渾」字,今據改。 2.鏤:原本作「縷」字,今據改。 小簡借遵堯台衡錄 宋李侗 侗向承見喻,舊寫得羅先生遵堯、台衡二錄,欲望頒示一觀。若蒙寄附便來,甚望!蓋兀坐絕無過從,正賴師之說,散胸中潰潰耳。有吾兄昔日唱和佳篇,亦冀不外相示。看畢,即上納也。侗再拜。 祭李延平先生文 宋朱熹㈠ 道喪千載,兩程勃興。有的其緒,龜山是承。龜山之南,道則與俱。有覺其徒,望門以趨。唯時豫章,傳得其宗。一簞一瓢,凜然高風。猗歟先生,果自得師。身世兩忘,惟道是資。精義造約,窮深極微。凍解冰釋,發於天機。乾端坤倪,鬼秘神彰。風霆之變,日月之光。爰暨山川,草木昆蟲。人倫之正,王道之中。一以貫之,其外無餘。縷析毫差,其分則殊。體用混元,隱顯昭融。萬變並酬,浮雲太空。仁孝友弟,灑落誠明。清通和樂,展也大成。婆娑蚯林,世莫我知。優哉游哉,卒歲以嬉。迨其季年。德盛道尊。有來摳衣,發其蔽昏。侯伯聞風,擁彗以迎。大本大經,是度是程。稅駕㈡雲初,講義有端。疾病乘之,醫窮技殫。嗚呼先生,而止於斯。命之不融,誰實屍之。合散屈伸,消息滿虛。廓然大公,與化為徒。古今一息,曷計短長。物我一身,孰為窮通。嗟嗟聖學,不絕如線。先生得之,既厚以全。進未獲施,退未及傳。殉身以歿,孰雲非天。熹也小生,丱角㈢趨拜。恭惟先生,實共源派。誾誾侃侃,斂衽推先。冰壺秋月,謂公則然。施及後人,敢渝斯志。從游十年,誘掖諄至,春山朝榮,秋堂夜空。即事即理,無幽不窮。相期日深,見勵彌切。蹇步方休,鞭繩已掣。安車暑行,過我衡門。返飾相遭,涼秋已分。熹於此時,適有命召。問所宜言,反覆教詔。最後有言,吾子勉之。凡茲眾理,子所自知。奉以周旋,幸不失墜。歸裝朝嚴,訃音夕至。失聲長號,淚落懸泉。何意斯言,而訣終天。病不舉扶,沒不飯含。奔走後人,死有餘憾。儀形永隔,卒業無期。墜緒茫茫,孰知我悲。伏哭柩前,奉奠以贄。不亡者存,鑒此誠意。 又 山頹梁壞,歲月不留。即遠有期,親賓畢會。柳車既飭,薤露懷悲。生榮死哀,孰不推慕。熹等,久依教育,義重恩深。學未傳心,言徒在耳。載瞻穗綍,彌切悲傷。築室三年,莫酬夙志。舉觴一慟,永訣終天。嗚呼哀哉! 【注】㈠ 朱熹:宋,婺源人,紹興進士,累官轉運副使寶文閣待制。 ㈡ 稅駕:稅音脫,意解駕,休息。 ㈢ 丱角:童年。 祭先儒羅從彥墓文 吳宗堯㈠ 萬曆元年春正月初七日,奉議大夫同知延平府事,滇南後學吳宗堯,偕南平令鄭用淵,率貢生劉文和、黃縉、諸生朱成濂、查應秀、楊烈、官日和、吳謐、童環、吳會賓、楊天衢、余履信、李士彥、童佐、邱應登、黃朝升、游於東、查應春、游於廣、劉通、余應江、林有桐、朱廷獻、邱應翰、陳用賓、童求我、陳王道等,祗拜於宋儒豫章羅先生之墓曰:「嘗讀乾九四文言: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魯論警學之不足畏,乃謂四十五十無聞焉,竊慨人生宇內,修短靡齊。自後生而至四五十,閱世亦久,道尚無聞。由其習俗久安,師友勿值。戒謹恐懼之念微,功利詞章之志奪。德業日廢,遂坐罔生,不覺嗟嗟!豈非今古學者通患哉!」繄唯先生,清介絕俗,聞達不求。年四十一時,龜山令蕭山,徒步往學。自痛舊學之非,三日汗背,幾枉過一生。其同游十餘人,而潛思力行,任重詣極,惟先生一人而已。後講易至乾九四,聞伊川說好,遂鬻田裹糧,至洛請見。及歸,侍龜山二十餘載。年六十一,始就特科,授博羅簿。住羅浮山,靜坐三年,神還造化。嗟嗟!業吾孔氏,困窮之固,志道之勇,悔悟之真,摳衣(二)之專,澄心之久,如先生者幾人也哉。是不為一方之儒先,實百世之師表也。宗堯邊鄙迂士,萬里而遙。楚粵求師,聞道愧晚。心仰先生,來自束髮。叨式建郡,流風倖存。乃辟其後生子弟,式瞻墓里,追尋遺規。求破俗為聖人之徒,大其宇宙心胸,滌其根塵習氣,各慎獨之,懋崇德業,勿枉此生,惟先生其冥翊之。謹告。 羅先生嚴毅清苦,簞瓢隱居。逾耆就官,僅一主簿,喪不能還。族人羅友判惠,特護以還。抵汀值寇,旅櫬1剎中。又數年,門人李先生侗,始歸葬羅源黃漈坑之麓。歲久就蕪。嘉定六年南劍州守劉公允濟為刻志。嘉靖丁亥學憲仁和邵公銳構享堂。茲吳先生宗堯覿其碑堂圮剝,乃謀於郡守,錢塘林公梓,檄呈兵憲江右周公,余命南平丞沈榛督葺,經始於上元,落成於仲春。粵稽先生遁世無悔,雖里人亦鮮知之,況卒於官。嗣微弱,尚覬有司崇重於四百年之後乎?唯無覬於生前,故有稱於沒世。若先生真可使頑夫廉,而懦夫立志。修理事竣,有感於斯,附書之,以告來者。 【校】1.櫬:原本作繁體「襯」字,今據改。 【注】㈠ 吳宗堯:明,歙人,萬曆進土,益都知縣。 ㈡ 摳衣:恭敬。 皇明欽賜祭葬碑文 維 萬曆元年十二月丁未,朔越十三日己未。 皇帝遣福建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左參議,張尚文致祭原任刑部右侍郎游居敬文曰:「唯爾性資雅厚,才質通明。奮跡賢科,儲英藝苑。升華烏府,晉秩臬司。歷轉雄藩,旬宣績著。薦更都憲,保厘功多。菲萋偶構於浮言,心跡竟白於公論。再起林壑,用佐秋卿。引疾乞休,遂成淪謝。訃音來上,恤典宜頒。治葬飭工,遣官諭祭。爾靈不昧,尚克歆承。」 祭大忠祠文㈠ 明張程吉安 惟靈鍾英秉秀,作棟皇家。取義成仁,捐生羯虜。雖鼎遷物改,猶眷戀於七尺之孤。洎蓬斷楫危,尚徘徊於一壺之渡。膏身柴市,正氣常存。開府劍州,英風各在。精忠大節,等一死於鴻毛。遺韻流風,雖百年其駒隙。是宜凡宦其地者,尚薦萍藻之馨。而況予鄉之人乎,寧無桑梓之感。嗚呼!世婉孌以容身兮,公九死而不顧也。世同生沒於腐草兮,公揭日月而鞭雷霆也。賢者唯雕俎於一方兮,公隨所經而殷薦也。予宦轍支離於此邦兮,公潛孚默相予所不逮也。采蘭芳而進斝兮,聊以寄予之丹心也。茲情之達於冥漠兮,倘鶴馭而來思也。 【注】㈠ 大忠詞:大忠尊稱文天祥,詞建於城北龍山上,今林業學校。 祭四賢書院文 明曾佩 恭惟道在天地,孰寄孰傳。不有聖賢,孰開孰先。統之者心,躬履實踐。澄默詣極,乃探其源。口耳支離,愈詳愈忒。亦有異學,作我茅塞。孰返我真,相授指訣。猗歟龜山,載道而南。源委脈絡,程氏之統。亦授豫章,乃獨得宗。嚴毅清苦,簞瓢高風。能自得師,惟公延平。深潛體認,驗中未發。不在多言,靜中主宰。啟我文公,辭去復來。心性隱微,聞益超絕。專精緻誠,退然弗勝。涵養本原,罷去作文。集諸大成,發明六經。師友一堂,淵源有漸。俾我後人,正學持循。滄洲告虔,不忘推本。佩生也晚,雖邈有聞。亦能無滄洲之念也耶。茲於按延之日,拜瞻祠下。見木主未具,特命有司肅戒,題四賢先生之諡,並號,以為神依。庶俾後學,識瞻仰焉。惟神尚昭格庭止,惠我等緝熙,永永其無哉。 告城隍文 明巡撫劉思問 萬曆戊寅夏五月,淫雨不止,洪水入城。巡撫劉思問命有司具禮,躬詣廟,為文以禱。即日雨止天霽,人以為神貺雲。恭惟上帝,阜我蒸民。明則樹後王大夫文武百執事,以節宣元化。幽則授日月風雲雷雨山川社稷及爾城隍諸司,應辰順布,罔不備,亦罔極無以虐我民。其分責於爾諸神甚悉。惟是南劍,實八閩要區,比者霪雨連綿,溪水泛漲。漂山盪谷,淹沒我田禾,沖壞我民居,入我崇城,溢於廣衢。赤子嗷嗷,蚤暮叫號。罔克若厥生曰:何神之殲予,而罔予恤也。予方承上簡命,撫奠全閩。秉鉞鼓節於劍溪之陽。誠不忍目擊吾民,遽罹茲毒。豈將事者之不職,戾天和而神降之罰,與民則何辜?我心孔亟,惟神哀此元元,其尚速聞於上帝,亟除靈虐,用若時暘。俾吾民獲修其畝畝,完其廬舍,庶克有瘳乎。某敢不夙夜,躬率勵文武僚屬,宣鬱德化,與神明共庇爾一方生靈也。此厥不聽,而曰殃則有歸,豈國家所以祀神,所以奉天之意哉? 祭義冢文 清官志涵邑人 維乾隆四十九年歲在甲辰,十有二月望日丙申,翰林院檢討,記名御史,官志涵謹以牲醴庶羞香帛之儀,致祭於新立義冢,瘞埋遭水漂流枯骨之靈,曰:嗚呼傷哉!汝何辜而適波漲。頓使安居之體,忽泛為斷梗,而沒於巨浪。憶予甲申之歲,主講蘭溪。友人何蓉林適為浦江之保障。感吾延水東佛院停柩之累累,願得官為之埋葬。今宦浦江,捐其廉俸,仗君歸里,為之掩藏。詎意予歸,而停棺已埋,並佛院而俱盪,顧予受託而莫踐,抱茲忱而難忘。怵今夏之暴流,人物隨白波以播盪。屍宛轉於建溪,骼闌干於河傍。觸予懷以慘惻,乃圖營為斯壙。非佛院之停柩,是私茲積骸其等量。汝既漂流而尚存幸吾收瘞,而汝相遭水可痛,歸土勿怏。汝諸骸其無知,久冥漠而莫之悲,倘其有知,應轉鬱而交暢。汝宜志何公之令德,遂其幽棲,無為鬼雄以茹辛,永辭苦況。歆我卮酒,饜我饋餉。清風朗月,魂來溪上。忽悲骨肉之盡離,或戚殘軀之失喪。各安厥命,以適去來之儻。何公平和制科,浙江名宦,號曰蓉林,其名子祥,為汝展告,庶慰汝諸骸之瞻仰。尚饗。 告城隍文 清知縣楊桂森雲南 曰:今有司奉天子命,出宰斯邑,凡以為教養斯民計耳。斯民非有司之民天子之民也。天以兆民畀之天子,天子以一邑之民,責之邑令。民之生死安危饑寒飽暖寄於有司乎?系之有司,以市心擾之,而民不堪命矣。今有司自詞省來,受天子恩深且重。雖曰一行作吏乎?而天子所以責望有司者,良非輕矣。夫民可靜不可動也。治民者可公不可私也。欲去其私,必先於隱微治之。務使一介不取之心,時嚴於夙夜。而後一塵不染之概,可諒於齊民。有司砥礪廉隅之念,自束髮受書時已早定之。至備員清華,而此念益加嚴焉。其不必求諒於神,而自無不可共信於人,蓋已素矣。然邑宰職,任用人繁且雜,保無有官親朋好,家人書役,隱賄其間,此非有司之罪,而皆有司之罪也。有司不敢任其罪,則凡耳目所不及察,時識所難周之處,必借神力,為有司糾察之,誅責之,且人情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勵節於始,而謹其操於平易之時也,易。保節於終,而堅其守於艱窘之際也,難。有司雖自信甚深,而恐歷久為艱窘所迫,而或易其節也,不敢不以誓日。危懼之詞、借神報以悚惕之!自今指誓以後,敢有一念游移,或逾久而變其操,或升調他方而易其節者,吾神定以今日之言誅有司,有司不敢辭也。淡如鶴俸,既冰況之久安。志學雞廉,自霜貞之不改。雖蓬山頓別,已難希,報國之文章。而竹節可安,尚幸守,承家之清白。謹將酒醴,用達精誠。有渝此盟,明神殛之。尚饗。 祈雨文 楊桂森 嘉慶十二年歲在丁卯,季夏月辛未朔越祭日丙申,南平縣知縣楊桂森謹以香楮之儀,致祭於行雨龍王有感之神位前,曰:蓋天之仁愛斯民,甚於父母之愛子。天不忍斯民之受饑饉,甚於父母不忍其子之受饑饉。解雨需雲,天固無時或吝焉。而亢旱究不能免者,則責在人事而已。陰陽之不和,上下之氣不交也。和甘之未應,官民之情未聯也。有司自卯月蒞任,於今四月餘矣。膏霖未充,田禾日槁。意者惠不孚歟,用不節歟,獄囚怨深,而刑罰失當歟,有司自知清在一己,無益百姓,內滋愧焉。然神明為有司無善政,而害及合邑之數萬生靈,其無乃非仁愛斯民之意乎。宰官有罪,謹省過而焚香。蒼赤何辜,願及時而沛澤。遲一日雨,則遍枯百萬頃之田。早一日雨,則能生億兆之命。請聽四鄉捶鼓,難堪吁救之聲。願教即日宣雷,普潤滂沱之澤。寧嚴譴於司牧,勿困敝我蒼生。永息乖風,廣沾利濟。尚期油然而作,人共感龍之為靈。若使置若罔聞,我亦怨神之不德。臨祝無任惶悚之至!謹奉牒以聞。 賦 神劍化龍賦 清童元璠 懿夫!殊尤之質,靈降自天。神異之物,隱見相沿。溯厥英華,白虹紫電;欽其品格,太阿龍泉。惟鍾秀之既久,彩常耀於山川。雖彼此之遙隔,卒會聚之有年。爾其葛盧之鐵㈠,涵育其精;赤堇之錫㈡,熔鑄得成。龜文縵理,群比擬乎寶質;干將鏌鋣,兆錫與以嘉名。幾世塵封,騰紫氣於牛斗;崇朝穎脫,出焰鍔於豐城。鋒銛交輝兮,新鉶初發;嚴威相對兮,雙匣同陳。陸犀象兮,狐兔遠跡;水截蛟螭兮,魚鱉潛鱗。大美同憐兮,一效名賢之獻;奇材罕覯兮,一留什襲之珍。既參商之異地,遂阻斷乎紅塵。迨夫,日月升沈,光陰欻忽。名流已往,喪其故物。雖三尺之尚存,應孤鳴而抑鬱。人莫知其行藏,疇可卜其伸屈。追當日之相隨,亦惟憶其仿佛。未幾,而皇華有命,策遣閩中。翩翩公子,劍佩玲瓏。孤舟順度,延郡之東。平流十里,千仞潭空。寶刀躍出,入水為宮,俯而視之,盤辟如虹。雙龍隱見,仍結雌雄。不可摸捉,顧眄生風。乃知一先據乎其宅,一匹偶乎其中。縱前後之稍異,究神化之皆同。由是,而或見其頡頏而下上,或見其屈曲而翱翔。或吐雲霧之靉靆,或降雨澤而汪洋。舉網之漁翁,盻波濤而驚駭;撐舟之釣叟,睇爪鬣而彷徨。幾不知其為劍化之所,而第以為龍戲之場。吾思夫,尋常之器,適用為良;分析之深,相離難合。宋斤魯削,未聞其變幻之觀;禹璧軒桐,幾見同江海之納。孰若此之相時而動,遇傑士之知音;韞櫝而藏,壓塵氛之雜遝。譬彼閨門之好合,一唱一隨;又如澤畔之行吟,一歌一答。機同英哲之出處,道契乾坤之辟闔者哉。因傳聞而作賦,爰浩嘆以長歌。歌曰:「劍津之水,滔滔瀰瀰。豐城寶刃,飛聚於此,化為雙龍,奮騰而起,潛見飛躍,時行時止。澤被萬物,功莫大矣。人不能測,神耳神耳。」 【注】㈠ 葛盧之鐵:葛盧山發而出金,蚩尤受以作劍。 ㈡ 赤堇之錫:赤堇,山名在浙江,出錫,歐冶子造劍處。 劍津賦 清林大來 維靈奇之鬱結,麗榮光於鬥牛。翳象緯之洞達,起廉鍔於沈幽。期黽勉以淬拭,燁吾佩其蒯緱。披琅函之錯鏤㈠,嬰修霓㈡以逍遙。意傾玉量金不假,驀颺落於淼淼之鐔州。粵稽神物之成也,赤堇山破,若耶溪旱。雨師檄奔,雷公鼓竄。熔六英與五精,殫萬辟而千灌。倩豐隆兮奮椎,擬飛廉兮扇炭。汩彩浮兮星連,耿陽文兮陰縵。羌辛勤兮風胡,欻遭逢兮雷煥。爾其鋒騰櫑具,焰軼管涔。泰華可鎮,江海亦沈。灼其匣鍡鑸者鐞。宜召衛於龍墀,假符乎虎節。橫公子之幌幃,豎將軍之佩玦。夾綠綺牙籤而鳴,排珠盤玉敦而沖折。夫何偵馮夷之幽宮,躩蛟人之邃穴。垂蜿蜒於秋水兮,閃妖虹而電掣。辟象罔之狂獝兮,劃靈鼉之腥血。千秋萬歲其逝者兮,咸憑弔乎稜稜三尺之鐵。吾觀夫,桃花渡口,燕子磯邊。棹歌欸乃,帆影迴旋,撥琵琶而夜半,橫短笛於秋間。羊裘老子之釣㈢,鴟夷子皮之船㈣。楓落江而黯黯,鷗過浦以仚仚。未有元蠣光生於黃紐,文魮綺錯乎白堅。任荊棘銅駝㈤之屢變,依合浦明珠以自全。爾乃瀲澦銜山,潺湲繞郭。扼八閩之吭喉,鍵上游之鎖鑰。波撼垂虹之宮,嘯近聞猿之閣。小常村外,壘燕飛來;偉觀亭前,楊絲乍落。望歸雲兮峽斷連,過冷風兮山寂寞。俯萬丈之漼淵,見千年之干鏌。是故朝浮珀影於金烏,暮躍珠光於玉兔。颼颼風浪,龐鏜鞈之鐘聲;蔥茜霞波,炫婆娑之火樹。石鯨鱗甲,近水皆驚;畫鷁帆檣,非烏亦渡。或有南來遠宦,北徂勞臣。江樓戍卒,野驛羈人。舟招吳越,客本燕秦。司馬曠游之跡,東坡懷古之神。拔七星而擊棹,酣百叵以微瞋。歌馮歡之長鋏,吊靈均於江濱。痛世眼之如肉,邈物色於風塵。溯滄洲以游泳,淪璀璨之鍔釿。重英雄之感慨,來遊俠以悲呻。嗟乎!寶器非小,良軔亦多。棠溪屬鏤,燕支太阿。刜鍾於陸,犀於河。悵今來而古往,窅不知其存沒之如何。獨豐城之露影,歷奕禩其耿耿。遇知己於囹圄,脫神鋒於塵境。俄幻化乎澄潭,仿佛蛟龍而愈猛。合兩美以無言,流芳名於有永。耐剝蝕乎河山,壯波濤之風景。非人心之愛偏,豈天眷之獨逞。抑亦萬物之有幸有不幸!重曰:「九峰崒嵂兮,雲蒼茫;河水清且淺兮,吾徜徉。吾徜徉兮,樂未央。覽茲雙劍兮,紛陸離於滄浪。滄浪滄浪兮,何當起是物,而倚之乎天閶。」 【注】㈠ 披琅函之錯鏤:琅函道家書。錯鏤,彩錦。發道學光華。 ㈡ 嬰修霓以逍遙:嬰,繞。修霓,長虹。繞長虹飛翔。 ㈢ 羊裘老子之釣:披羊皮衣而垂釣,謂隱居生活。 ㈣ 鴟夷子皮之船:春秋范蠡浮海出齊,自謂鴟夷子皮。 ㈤ 荊棘銅駝:銅駝,在洛陽,銅駝生於荊棘中,喻天下亂。 修身賦 林大來 茲萬紀之一身兮,曷草鹵以苟營。既高下殊態之必競兮,獨此身芳臭其靡爭。非綴美以標眾兮,端以弗恧於乃心。愳玷及於我親二人兮,增奮悚其彌深也。孰艱限可辭以擇便兮,或倦勤之漸侵也,邇影衾以宵旦相歡兮,幽獨控要以存誠,植本以如孺兮。敦孝義而推發彌宏。哀芸生之失所兮,仁集四端而備美。盼儉讓之可寶兮,敬依靈丹為終始。恕施利往終身兮,憚憚焉其勉之。忮求不知德行兮,摧卑態為臧基。嗟前聖所勤箴兮,如何其弗思也。古賢森森立型兮,忍離異而叛諸。貫戰兢以匪放兮,因坦怡厥中而自如。非避殃以覬社兮,帝命來臨。永如鐘鼓之聲聞。身潤心廣,已占清吉兮,矧百物繹趨而孔殷。 劍津賦 清歲貢謝純鑣邑人 原豐城之紫氣,千百尺而沖天。矚司空之青眼,邀一盼而神傳。惟神物之不可終淹,鋤犴狴而霜鍔宛然。爰有建安從事,晉室少年。沃以黃土,飾以青瑱。朱丹其室,赤紱其懸。充江皋之佩,越閩嶠之巔。惟時,雙津渡口,九峰麓前。湍急波翻,山斷雲連。挾一天之風雨,躍三尺於深淵。漁人求之弗得,用以名我山川。溯自雙溪碧落,澗水春生。東引甌越,西控漳汀。波洄瀠合,環帶山城。飛巨鰲而走魚鱉,窟蛟龍而嘯長鯨。誠神奇之淵藪,抑寶物之筐籝爾。乃如玉之璞,如珠之。精華煥發,炳炳麟麟。嘯起波濤,如螺如鱗。氣浮蕩漾,如霧如銀。如犀在海,如蛟在津。如龍彲之不可身親。偃屈水底,夭矯清淪。詎不如怪而如神。以故變化無端,誰能方物。鍔光兮水淬,鐔芒兮沙拂。星文兮若霜,蒯緱兮似綍。鳴吼兮依稀,蜿蜒兮仿佛。鹿盧兮宛轉,龜文兮屈曲。照水兮驚心,刻舟兮難乞。固有蟬脫成鋒,瞻子喬之形;旱藕如椽,費張存之掘者也。夫是旅客騷人,名卿巨公。烏榜乘雲,鷁首浮空。探巨闕於馮夷,索太阿於龍宮。津泛桃花,光分紫電;波淘皓月,影動白虹。霜飛南浦橋頭,驚看湛盧出匣;日射百花台畔,差疑屬縷迎風。若青萍,若芙蓉。若流彩,若華鋒。罔不與波上下,歷千古而莫知所終。亦有長年三老,笠叟漁郎。解纜城畔,鼓棹中央。航如月,舟是棠。沖巨浪,逆光鋩。趨百里,撥魚腸。驚鯢滅魄,飛景定光。騰空見楫,奄日飛檣。又莫不逐斷蛇於沆,追流星於汪洋。為陽侯之所不能抗,昆吳之所不敢當。自是水兮盈盈,山兮矗矗。流峙爭奇,神靈潛伏。逃楚王之城,穿晉庫之屋。墮旌陽之三,走大帝之六。磨礪星潭,昂藏岳澳。照膽深懸,破山不復。其將輝麗我名川乎,用發秀靈於鍾毓云爾。為之歌曰:「劍水深兮,繞四匝。劍山秀兮,拱雙塔。鯨鯢靜兮,犀兕藏;劍有光兮,映閶闔。干將莫耶兮,惟此津之永以終合。」 冰壺秋月賦 清歲貢謝純鑣邑人 有大人先生,稟高亮之純粹,揭明輝之晶瑩。虛靈機而不滯,澄濁見而愈清。文簡潔而備體,道正大而光明。冰壑雪山韻致,收千峰之澗;風欞月牖胸懷,攄一水之泓。夏鼎商彝,方寶貴而無價;春風冬日,被和旭而難名。擬議胥忘,言思皆絕。評玉冠於崔澹㈠,無當品題;摹春柳於王恭,徒滋媟褻。愛是繪其清明,方諸亮節。庶冰壺之一私不形,其秋月之萬源俱澈。蓋自含輝麗苑,菪確奧區。等璠璵之佳制,用敦琢而成壺。鑒日裡之樓台,曜靈光於紫殿;瀉水中之琴瑟,葉和雍於金竽。外不磷而不淄,中若虛而若無。陋軍持於瓦缶,實玉府之甌瓿。故貯日月而璀璃,更凝天地以精華。若聚霜花以結體,無煩獺髓以療痂。結綠台前,冷入鮫人㈡之夢;珊瑚架上,光分青女之車㈢。一片雪肝腸,不緣鐵縷;個中真面目,如晤冰衙。以故夜珠懸黎,拂光風而難罄;亦若冰盤玉碗,照皎月而無瑕。然而皓徹晴空,光搖一色。壺固可珍,月尤難得。山飛雪片,走玉兔於梁園;水泛銀絲,映素娥於澤國。零落則白滿疏林,平鋪則輝揚四塞。沐子夜以餘光,並陽明而合德。矧其金商飛越,白藏時逢。雲既空而霄霽,潦亦淨而津溶。牛渚渡頭,泛清音於萬里;庾公樓上,挹佳興於千封。桂樹團團,香薰蟾窟;金波瀝瀝,影弄虬松。揭玉露而蕩滌,采秋霜而磨礱。撫清曠於高朗,仰圓淨於邛顒。豈玉輪足以方其潔,冰鏡足以肖其容乎?夫惟埃不沾,塵垢俱墜,堅貞勵而有融,天光明而無我。如水之瑳,如素魄之輝騰,如秋光之裊娜。溯昭質之無虧,乃發揚而當可。是以重門洞辟,攬消屑之皆芬;八面玲瓏,裛高姿之競爽。恍置身於玉山,儼晤語於冰幌。自慚形穢,乃不染於一塵;如步清虛,望碧落於千丈。企暉吉之丰儀,廑德容於意想。體質璞而彌彰,心活潑而元朗。何以寫其澄澈之精神,要惟驗其靜中之氣象。 【注】㈠ 評玉冠於崔澹:崔澹唐人,因舉止秀峙,時謂玉而冠者。 ㈡ 鮫人:水中的怪人,其眼泣則出珠。 ㈢ 光分青女之車:青女霜神,本句喻光潔。 五 古 雙溪閣 宋蔡襄㈠ 雙溪會一流,新構橫蘚赭。浮居紫霄端,臥影澄川下。峽深風立豪,石峭湍聲瀉。古劍成蟄龍,商航來陣馬。晴光轉群山,翠色著萬瓦。汀洲生芳香,草樹自閒冶。主郡王士安,高文勇枚賈。顧我久疏悴,霜髭漸盈把。臨津張廣筵,窮晝傳清斝㈡。舞鼉驚浪翻,歌扇嬌雲惹。歡餘適晚霽,望外遺空野。曾是倦遊人,念慮亦瀟灑。 【注】㈠ 蔡襄:仙遊人,宋天聖進士,累官知諫院。 ㈡ 斝:酒器,玉杯。 同葉道宿彌勒寺 宋朱松㈠ 日出度松嶺,露香霏羽衣。瀟瀟夜氣清,蒼蒼煙徑微。川光浴秋容,蘿影掛夕暉。冰輪展空闊,飛轍無因依。擬掬星渚波,恐觸天孫機。偓佺何時見,沆瀣聊獨輝。未應青霞志,即與素願違。稍收塵外軫,憩此岩下扉。清吟寫萬籟,妙想絕百非。不須河漢言,盡解紛華圍。飛仙亦戲劇,玄1學乃庶幾。鰲山切丹極,歲晚行將歸。 【注】㈠ 朱松:宋,婺源人,累官司勛吏部郎。 游報國寺 宋朱松 掩關味詩書,青簡亦已槁。相攜出東城,及此風日好。僧檐覆溪綠,共取一樽倒。眷此山松陰,不接牛馬道。殷勤玩流光,齒髮行且老。諸公奠九鼎,帝室欣再造。優遊容我輩,放浪事幽討。念君東山姿,文字富天藻。夙期在經綸,彈冠苦不早。寧如楊子云,白首太玄草2。 詠歸堂 宋楊時 結廬東山阿,恍然俯城堙。下有蟄龍淵,浮光薄層雲。彼美谷口翁,杖屨來往頻。明月足為友,顧影相與僯。擷芷佩芳蘭,不與麋鹿群。虛堂發輝素,黃卷日相親。採薇芼晨羹,弋鳧侑清樽。曝日自岩竇,攜童浴溪濱。微吟曳雙屧,踏破蒼苔紋。歸歟自樂只,此意將誰論。點狂聖所與,聊欲繼餘芬。 老圃亭 宋楊時 昔君居隱淪,投竿拂珊瑚。今來寓谷口,結亭事春鋤。亭下十餘畦,蔚蔚有嘉蔬。野果含朱蕤,蔓實垂青桴。籬根有蹲鴟,晨炊勝雕胡。豈惟充君腹,鄰里亦饜餘。疏泉動地脈,磽确成膏腴。諒彼漢陰人,機械非吾徒。避俗柴桑翁,不復嘆荒蕪。倦懷經綸手,治此一畝居。知子非隱淪,聊以寓壯圖。人生出處分,禮義安可逾。茲謀異樊須,甘作小人儒。 和張公敘別 古風 宋羅從彥 良工創新第,瀟灑侔洞府。經營未畢工,四面方興堵。蛟龍忽夜徙,空中震雷雨。親舊賀於門,主人迎孔戶。連喚鳳兒來,藏書幾多部。為我張廣筵,酬賓酌以旅。人謂主公賢,敦樸嗤峻宇。規模出心匠,務卑由乃祖。欲圖久安逸,勿辭暫勞苦。忠孝闡家門,詩禮光族緒。居室雲苟完,謙沖彌自處。玉石不分別,鶴雞謾為侶。 顧予侷促輩,鄉評少推許。嘗游莊岳間,喜作齊人語。何幸天相之,幡然交鄒魯。早年欽大名,馳書聊以序。比來揖春風,談笑揮玉塵。見之名利盡,久侍豈無補。素志已深酬,青眼猶相與。默念湯盤頌,未為傾肺腑。何當惠古風,錦繡施箋楮。妙曲誠寡合,取則憑柯斧。 百丈山 宋朱熹 執熱倦煩局,駕言起宵分。隨川踏曉月,度嶺披朝雲。攀緣白石梯,拂拭苔蘚紋。噴薄驚快覿,琤琮喜先聞。奇哉此精廬,眇然隔塵氛。諸公肯同來,定非俗子群。永日坐清越,短章策奇勳。慨然念疇昔,離居已荒墳。中路忘磬折,寸心漫絲棼。唯應泉石願,三生有餘薰。茲游護重尋,十載心氤氳。他年訪舊躅,山靈莫移文。 茶洋驛 元薩都刺㈠ 白雲飛出山,怒劈蒼峽裂。幽谷濕晴雲,絕壁灑飛雪。萬折入滄海,龍宮水晶闕。簸揚弄珠人,冰簾掛寒月。 【注】㈠ 薩都剌:元、雁門人、字天錫、太定進士,官御史。 劍溪草堂 明顧璘 湯湯劍川水,匯彼東西流。漫衍各殊派,赴海同所由。古人隱龍劍,靈光燭窮幽。神寶閟千載,象罔焉能求。卓哉李延平,鳳舉遺高邱。元論啟曾閔,遺緒紹孔周。化宿去已遠,精舍虛寒秋。鄭子秉嘉尚,築室事藏修。六籍莽充棟,超然冀冥搜。一承公車召,遂為青鎖留。明廷風雲會,獻納輸良籌。豈不樂康濟,長懷歲月遒。登高望故里,撫杯良悠悠。 風波嶺 明羅明祖 危嶺延十里,堪復號風波。風撼侵星座,波飛倒漢河。潭澄鷳沐浴,樹壓鼠婆娑。祗應崎嶇死,何時釋網羅。 自浦城至延平 徐 渭㈠ 溪山孕鐵英,怪石穿水黑。馬齒漱寒流,冶火融自滴。方艇走石罅,白日飛霹靂。操舟信有神,出入坦然適。以知庖丁者,解刃有餘力。循理稱達人,險灘亦何戚。 【注】㈠ 徐渭:明,浙江山陰人,字文長,詩文書畫皆工。 黯淡灘 徐 渭 黑鰲穴地出,噀沫從天下。春雪趺深潭,驚雷迸鐵罅。回思身所經,險怪幾日夜。老石萬片焦,飛湍千里射。藥叉窺綠淵,人命輕一詫。或似鼓大冶,青銅沸將瀉。女蝸散餘礫,頑渣攪不化。念彼既憮然,值茲殊可訝。短槳起沈舟,凸字捩深。因之誤絲髮,長與世人謝。浪怒一何愚,終古不得罷。有時搏陰飆,寒色慘朱夏。借言呂梁叟,何時恣閒暇。余雖愧達人,笑對成一嚇。 將游溪源從人借車徒不應 謝良琦 性愛游溪山,苦無濟勝具。從人借車輿,即事多牴牾。自惟冰雪姿,與世動作忤。貧旅眾所輕,寧不守其故。奮然成獨往,敢曰猛虎步。林莽屢登陟,峰巒隱回互。有時升層岡,曠望豁毒霧。有時俯深磵,響答辨吞吐。小立雙樹間,縹緲領深趣。經年事肉食,常恐流水住。修途企丹崖,相失亦已數。及茲臘屐初,六合快馳騖。寄謝高車子,胡為感行路。 芹溪夜泊 明胡瓊㈠ 丹楓俯清溪,望望煙樹斜。長洲作虎踞,茅屋皆人家。攬衣欲登眺,畏此多含沙。離人怨止宿,夜靜江聲嘩。 【注】㈠ 胡瓊:明,南平人,正德進士,歷按貴州、浙江有聲。 經延平津 明林鴻㈠ 昔人雙寶劍,經此化神物。晉室已寥寥,劍光猶未沒。紅纏鬥牛氣,黑漾蛟龍窟。千里一寒流,池波向溟渤。幻化窅莫測,沴氣閉復開。有時潭水上,白日飛雲雷。伊予嘆靈異,狂歌負奇懷。回船向明月,浩蕩秋風杯。 【注】㈠ 林鴻:明,福清人,以人才薦至京師,官至精膳司員外郎。閩中十才子之一,鴻為之冠。 舟次鐔津 明王恭㈠ 木落天氣涼,鴻飛水容夕。微燈射遠沙,夜榜鄰幽石。月色棲處寒,霜花坐來白。遙見九華峰,蒼蒼但蘿薜。 【注】㈠ 王恭:明,長樂人,永樂初以待詔翰林。 應雨亭 胡 謐㈠ 劍津今使君,蘭台昔侍史。寸地藹陽春,千里煦赤子。維時夏已深,旱魃勢方恣。農民憂曷任,苗稼焦欲死,使君躬祈禱,辛苦凡百至。禮神肅壇祠,檄龍遍淵水。徒跣忘足胝,齋潔祛肉味。一誠格蒼穹,連日沛甘雨。旱氣片時收,歡聲四郊起。川源無涸容,四野生意。翻然致有收,允矣樂豐歲。念此弭災功,咸為使君喜。花封有賢令,感激重民事。作亭俯城堙,具瞻昭令譽。殷勤索我詩,紀德思不墜。使君強壯齡,況復富才藝。起拜行有期,權輿應在此。 【注】㈠ 胡謐:明,會稽人,景泰進士,擢廣東參政。 灘行五首 陳朝儼 溪石齒牙利,溪水蛟鼉吼。船落水石間,千山疑馬走。轉盼已驚心,咫尺恐失手。長梢拒其前,橫槳翼其右。撇捩如突圍,一攬出陣後。大聲隱地雷,語噤常閉口。水平嫌船遲,灘急喜船疾。快意伏危機,徐行可無失。當其履險時,亦未判凶吉。君子有戒心,為慮常自密。小人有幸心,不記出險日。 溪水無停流,易盈亦易涸。水滿石潛形,水淺石露鍔。知機或不早,始悔從前錯。剛柔迭相催,趨避誰可托。石兮何時平,無為苦作惡。於汝卜進退,應亦點頭諾。前船如梭飛,後船如箭擲。前船落坑塹,後船畏毒螫。竟同壁上觀,或反擠下石。險隘爭一門,縮手乏良策。豈無援溺心,自顧不遑惜。死生誠有命,怨尤亦何益。生不識風波,見險弗肯避。頗縱耳目觀,好事等兒戲。老成有危言,聽言或如醉。及其遭跌蹉,夢寐亦相悸。所以天下事,一一要歷試。 感遇戊戌三月二十四日,余張橋至護城,黃霧四塞,俗人呼為黃沙。 游居敬 聖人握元化,璇璣律天時。大道或雕鑿,陰陽相蔽虧。我行護城野,黃雲蔽空飛。紛若塵沙集,暗如黑霧馳。咫尺色莫辨,閉目懼莫支。問之僕夫者,髫齔未遇斯。前日大風作,三月雪花披。感遇方未已,憂沖又在茲。 又 天王振綱紀,臣治恐有欺。貪墨去泰甚,蟊賊眾志疑。輪埋豺虎避,轡纜印綬辭。不然金甌盛,儆戒慮仳離。趙高指鹿馬,讒言變是非。劉向上封事,漢治實鑒之。深陳否泰理,正直異詭隨。怠荒生盛滿,君子慎其微。嗚呼苞桑系,昭假在轉移。禍首福所倚,陽盛陰乃衰。眾賢方濟濟,詎無傅3與伊。骯髒多齟齬,蹲沓恆游嬉。存亡在所任,古帝重得師。誰陳一德語,載歌七月詩。一朝煙霧掃,翱翔威風儀。琴瑟更乃協,嘉穀去其疵。王道本蕩蕩,所貴無偏陂。我方赴薇省,何以播音徽。 延津春浪 施開治 延津春浪發,每見心為驚。不是劍將起,如何龍欲爭。橫波遮四岸,回湍拍山城。舟子為射利,飄然一葉輕。 觀造竹紙五十韻 朱彝尊㈠查慎行 信州入建州,篁竹冗於筱。朱居人取竹紙,用稚不用老。查遑惜簫笛材,綠波一例倒。朱束縛投深淵,殺青特存縞。查五行遞相賊,伐性力揉矯。朱出諸鼎鑊中,復受杵臼搗查不辭身糜爛,素質終自保。朱汲水加汰淘,盈箱費旋攪。查層層細簾揭,焰焰活火。朱舍粗乃得精,去濕忽就燥。查擘來風舒舒,暴之日杲杲。朱箬籠走南北,適用各言好。查緬惟邃古初,書契始倉暤。朱自從史記煩,方冊布豐鎬。查中經祖龍燔,孰敢撲原燎。朱漆簡及韋編,殘灰跡同掃。查當時禍得脫,賴爾生不早。朱漢代崇師儒,家各一經抱。查戮緝蒲柳姿,刀削詎雲巧。朱如何創物智,乃出寺人造。查麻頭魚網布,棄物收豈少。朱後來逾爭奇,新制越意表。查山苗割藤芨,水澨采苔藻。朱桑根斧以斯,蠶繭機不絞。查澄心光緻緻,鏡面波皛皛。朱砑宜金粉膏,繪作龍鸞爪。查桃花注輕紅,松花染深縹。朱鴉青蜜香色,一一隨浣澡。查十樣益都4箋,萬番傳薛5稿。朱紛然輸館閣,逖矣來海島。查要為日用需,若黍稷梁稻。朱惜哉俗暴殄,塗抹太草草。查俗詩蛙蟈鳴,俗書蛇蚓繞。朱俗學調必俳,俗文說多剿。查流傳人有集,刷印方未了。朱積穢堆土苴,徐殃毒梨棗。查或汙瓜牛涎,或供蠹魚飽。朱或為肉馬踏,或被飢鼠咬。查黏窗信兒童,覆瓿付翁媼。朱遭逢幸不幸,所系豈纖秒。查平生嗜奇古,卷帙事研討。朱秘芨藉爾鈔,籝金匪我寶。查響搨溯籀斯,斷碑拈洪趙。朱提攜白剌史,著錄庶可考。查由拳法失傳,將樂槽苦小。朱楚產肌理疏,晉產膚澤槁。查物理相倍蓰,美噁心洞曉。朱非無雲霞膩,愛此霜雪皎。查小迭熨貼平,捆載赴逵道。朱預恐壓歸裝,又滋征榷擾。查 【注】㈠ 朱彝尊:清,秀水人,康熙時中舉鴻博。 ㈡ 查慎行:清,海寧人,康熙時以舉人特賜進士,官編修。 重過九龍灘 黃鷟來 夏天會過此,飛沫濺岩花。崩動翻龍窟,巉履虎牙。轟雷終日斗,觸石一舟嘩。苦憶垂堂戒,艱虞未有涯。 登五穀岩㈠ 官志涵 終日面仙岩,岩容翠窕窈。今朝攜杖登,石磴小。一脈演山分,群峰迭雲表。失足懼顛,目眩魄震掉。仄步學涎蝸,孤騫忌飛鳥。停杖試縱目,細縷析枝瞭。彳亍山尖頭,回彎少舒悄。峽巔小庵懸,柴門修竹繞。晴檐一倚座,解顏對儕僚。磽田數畝耕,二人亦足了。雖然久旱乾,芥葉綠6何嬌。燒釜作午餐,提壺傾窨醥。得飽氣稍充,雲歸力克紹。問途舍舊曆,白道藏密筱。暫喜耳目遮,究竟肢體裊。臥草滑如油,危嶒曲而繞。黽勉日已低,俯視猶木杪。聯緣阡陌隘,溪壑湫。覓徑向寶峰,叢莽入冥杳。懸度斷崖上,搴攀枯樹標。剛踏澗石卑,又作雲葉渺。探奇險豈辭,逢人面為愀。竟得先月歸,茫如首復矯。天際一痕青,真嘆九霄訬。 讀書蓬萊山庵 官志涵 松徑曲復曲,茅庵隱叢綠。僧去寮舍空,山深忘暑溽。濤聲撼長天,澗泉鳴碎玉。雨氣晚來濃,霽色朝先旭。讀書枯樹根,嶺外放瞻矚。聞昔得道人,居此遠塵俗。鐵筆久沈埋,令人企芳躅。 蕉窗六詠和韻存四韻 蕉 風 浙浙復槭槭,微涼生小院。蕉葉弄清風,閃作晴窗電。綠雲吹不開,長袖舞何善。誰家奏落花,秋淚掩團扇。 蕉 月 庵窗上濃陰,明月來虛際。銀河阻迢迢,清光驚易逝。豈能滓太清,遮掩勞睇睨。時起步前岡,皎潔開人意。 蕉 煙 芭蕉態何濃,惹煙籠戶牖。迷離積翠間,幽人中春酒。緣情如不勝,定在黃昏後。豈須逐班騅,夕陽向關柳。 蕉 露 曉暈散浮碧,庭蕉濕耳耳。金莖顥氣鮮,芙蓉淬秋水。相如渴未除,仙人誰不死。只宜供懷素,醉墨灑千紙。 游明翠閣 肩輿過城東,仰見石突兀。鳥鳴春滿山,群峭綠如潑。曲磴盤空行,人語出林末。琉璃駐小紅,幡影盪佛骨。檐高雲氣深,江漲浪花闊。業業渡舟輕,舊響灘已沒。來參玉版師,禪味頗清絕。半郭亦半村,蕭散殊可悅。眷彼風日佳,詩思一觸撥。 建溪二十四韻效昌黎體 清紀昀㈠ 危灘扼河心,高浪齧石齒。燕尾砉兩岐,蟆背突中起。岈菱矗角,磊落枰布子。髵踞怪獸,睒聳奇鬼。斑痕綴螺蚚,曲勢走雄虺。劖削開五丁,欹側容一葦。魚蟹需於沙,黿鼉艮其趾。山靈守何固,水伯攻未已。直下訝建瓴,平吞駭摩壘。百挫氣不回,兩鬥力相抵。砰訇裂銀山,鎖碎迸珠琲。雷鼓莫停,飈輪盤詎止。屢梗勒奔駟,陡決激飛矢。捩舵毫釐差,觸礁分寸徙。前礙狼跋胡,後罥狐曳尾。撐拄轉丸蜣,繚繞旋磨蟻。一步逾九折,尺地距千里。顛簸苦悸魂,喧呶患聒耳。瞬息變險夷,頃刻交憂喜。魚腹縱然脫,虎牙劘亦幾。天心欲奚為,地勢乃若此。行者意云何,睨之怖尚爾。數舸載妻孥,一櫂送行李。念彼蓬下人,搖搖舟如紙。【注】㈠ 紀昀:清,獻縣人,乾隆進士,官至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太保,任四庫全書總纂。 自延平登舟偶作 紀 昀 長溪下建陽,空山轉霹靂。一瀉抵延平,灘平波漸寂。乃知水性柔,剽悍由相激。鬱怒氣莫宣,酣斗遂不釋。江河萬古流,梗阻竟何益。徒使不平聲,日夜交衝擊。安得巨靈胡,奮掌巉岩辟。百轉繞青山,瀠洄一線碧。 蛟1坑夜泊 紀 昀 暝色從西來,亂山青莽莽。灘河戒夜行,薄暮收雙槳。連朝困登陟,茲夕遂偃仰。飛泉樹杪來,一瀉落百丈。徹耳鳴琤,頗使心神爽。荒戍纏薜蘿,孤卒友魍魎。喜無鉦鼓音,亂此環佩響。夜靜人語稀,沙岸自來往。流雲漸欲破,山月微微上。兩月纓上塵,浩歌濯漭。 【校】1.蛟坑:原本作「交」,今據改。 閩學源流詩 清張國舉 七十子而後,理學晦而不明。濂洛關閩,獨得其宗。乃龜山崛起,負道南之目。 朱子集厥大成,彬彬乎閩學稱尤盛也。余官於閩,歲且久。歷考遺蹟,或拜其 祠宇下。竊幸近其居,溯源尋流,擬古詩如干首,以識景仰之忱雲。 聖經日星炳,大道江河流。心傳爭一線,落落千餘秋。清淑者閒氣,鬱積種彌遒。韋齋本吏隱,皇墳資冥摉。大儒實誕育,中天曳琅球。講學占壇坫,翼經茂功猷。濂洛及關中,大成集厥修。尤溪浚靈脈,洙泗來悠悠。 荒辟亮雲艱,南中誰先覺。慨然賦北游,遠溯伊與洛。師門風雪深,久倚寧中卻。圖疇復秘傳,陰陽從揮霍。目送神俱馳,道南欣有托。鼻祖永不祧,龜山邈犖卓。定夫真畏友,德器何粹然。所學日精進,嘉賞聞伊川。此後入台諫,草疏聊復傳。兄醇亦碩士,文行共相宣。建陽二遊子,俎豆儕先賢。 豫章謝時榮,冥心入孤詣。於道常守貞,在遇終未濟。東南倡學時,負笈多高弟。超超離其群,寥天鶴清唳。龜山一瓣香,惟公傳弗替。 新安資地高,宿契行自炫。及從延平游,滲漏乃屢見。先生學平實,靜坐息流眄。山中數椽茅,天人經研煉。墜緒尋遺經,妙解超曩傳。談道理障空,辨惑狂欄轉。讀書四十年,屢空頗能晏。性真默與怡,外境何歆羨。 我愛劉白水,深究伊洛旨。荷鋤南畝間,心不關亂理。奉召原偶然,忤相亦應爾。拂衣歸去來,生徒抱書俟。擇婿無與倫,其初遺孤委。崇安與新安,冰玉成雙美。獨行不愧衾,獨寢不愧影。季通貽子書,千古欽良箴。佞臣嫉儒術,偽學禁森森。籍名多遠貶,蕭寺悲分襟。惟有啖齏客,了不戚其心。吾道何顯晦,世運關升沈。憂患遇恆有,第顧所以臨。義明志不挫,識定物無侵。真堪呼老友,此外誰知音。北溪洵豪傑,奮起漳江濱。讀書既雲博,格物靡不爭。詎問當世務,力抵儒修醇。晦翁振漳俗,風化與維新。仕優學寧輟,誰與共晦明。南來道不孤,謂得一安卿。直卿有益人,思堅而志苦。館甥誼特肫,斯道心早許。理學有源流,匯委功良巨。病革授遺書,珍重叮嚀語。傳薪謹師承,糟粕在訓詁。歷官著循聲,無過取懷與。易名固積學,勉齋自千古。 堂堂真直院,抗疏動朝端。長身而廣顙,所至人聚觀。奸相嫉儒術,君側寧久安。中外剔弊政,匡時力已殫。晚著讀書記,懇懇勤鉛丹。斯文日漸滅,浦城回其瀾。 謁宋大儒李延平先生墓 楊桂森 千載道脈系,隆邱宿草蕪。我來肅瞻謁,灑落仰規模。林泉湛明月,精粹澈冰壺。理奧在日用,平實得工夫。紫陽聚沙雨,先生德不孤。綿瓞守遺硯,眴眄鳳岡梧。 蚤起率成一首 陳國璵 早起兀然坐,晨光疏牖侵。好鳥拳枯枝,弄舌傳清音。香殘冷睡鴨,弦松閣瑤琴。梅花夜來夢,冉冉香留衾。靜習養元氣,悟徹讀書聲。一室有餘樂,俯仰空古今。 謁鄧拼櫚先生祠先生名肅,字志宏。宋左正言,讀書沙縣之栟櫚山。 陳國璵 先生宋名儒,讀書少穎悟。所志在聖賢,不肯泥章句。纂述有萬言,載筆如鐵鑄。明體乃達用,惜哉時莫遇。大勢不可為,宋室將南渡。花石貢東南,陳詩道民苦。寇賊日猖獗,舉朝盡驚顧。鼓角逼南州,金繒出內庫。先生居諫垣,兩月二十疏。折7檻殿廷呼,真聲天下著。慷慨厲風節,以此遭眾妒。退居屋一椽,白雲共朝暮。純孝鄉黨稱,至性由天賦。瑞氣藹門庭,靈芝產無數。昔聞忠定公,被謫經其路。宋丞相李綱倡和宿梅齋,先生別業兩人話心素。鑿石引泉來,聞鍾踏月去。游眺共一邱,歲月知幾度。目為小武夷,真得山中趣。我今覓叢祠,荒徑隨樵步。孤峰峭插天,怪石寒團霧。俎豆巍然存,幸與先生晤。古碑剔藤蘿,讀罷愈思慕。七百有餘年,正氣猶如故。半壁宋江山,杜宇啼何處。黯黯六陵煙,不見冬青樹。惟有此栟櫚,慘碧含秋露。 擬蔡君謨題延平閣步原韻 陳國璵 乘興上高閣,日出萬山赭。春水綠粼粼,估船順流下。瀑布劈空飛,疑是天河瀉。眾峰奔復回,其8勢如勒馬。俯視萬人家,水光寒浸瓦。如此好山川,化工難陶冶。詩筆斗險幽,欲待浪仙賈。有客想梯青,寒星摘一把。憶昔化龍劍,對月空舉斝。潭深不可窺,使我古愁惹。隔水接虹橋,近城復近野。呼龍起長津,霖雨能飛灑。 宿建溪驛讀陸放翁雨夜感舊詩即次其韻 前 人 亂犬吠殘垣,飢鼠齧破壁。百里暫辭家,風景異疇昔。冷雨坐深宵,愁宿建溪驛。看書眼麻茶,倦向枕頭擲。笑我似飛鴻,到處雪留跡,百蟲怨天明,一燈如豆碧。功名百不就,何苦徒役役。桃李園中花,醉月念前夕。 花朝後一日游九侯山 前 人 春草綠芊綿,春光艷羅綺。大塊有文章,煙光殊足喜。行樂須及時,招邀二三子。聞說九侯山,林壑為尤美。一葉泛扁舟,諸峰望尺咫。溪面綠波平,頃刻達山趾。蟻旋上高峰,石尖路齒齒。樵徑白雲深,蒼苔滑難履。日暮到寺門,掃雲坐石几。殘陽下嶺西,眾壑凝紅紫。泉聲鳴碎琴,冷冷聽彈指。古洞邃而幽,疑是鑿神鬼。講學憶五儒,煙蘿沒舊址。山中石洞為五儒讀書處更步天梯上,縱目一千里。天風吹客衣,海濤震人耳。少焉明月生,萬峰涼浸水。我覽名山多,如此真有幾。寺門聯有如此名山能有幾句僧房假一宿,盡把塵心洗。曉起下山來,徘徊情未已。幾日夢魂縈,猶在空山里。 【校】1.玄學:原本作「元學」,今據改。 2.玄:原本作「元」字,今據改。 3.博:原本作「傳」字,今據改。 4.都:原本作「部」字,今據改。 5.薛:原本作「癖」字,今據改。 6.綠:原本作「緣」字,今據改。 7.折欄:原本作「析」字,今據改。 8.其:原本作「具」字,今據改。 五 律 挽吉溪吳助教二首 宋羅從彥 室富真儒業,門多長者車。明經方教子,得第已榮家。性守仍知分,天然不愛奢。百年成古昔,行路亦咨嗟。 其 二 新生夸躑躅,舊德嘆凋零。冷帶商岩月,光凌處士星。布衣難得綠,白首易窮經。追想今何在,溪流對洞庭。 翠雲岩次陳默堂韻 宋羅從彥 濟具游丹洞,穿林惹翠雲。邇來多野趣,殊覺少塵紛。笑口花迎客,臨岩鳥喚群。真機皆自得,此道與平分。 和靜庵山居自詠 宋李侗 勝如城市宅,花木擁檐前。一雨曉時過,群峰翠色鮮。采荊烹白石,接竹引清泉。車馬長無到,逍遙樂葛天。 簡霄黯淡寺倡和志別兼送林御史次韻鐫石 青山當岸立,孤寺倚江開。樹色晴含雨,灘聲晝隱雷。漁樵清俗慮,煙水1渺孤懷。多餞兼難別,分舟苦暮催。 瓮 薺 宋李侗 憐君真率意,清白出天然。性定馨難變,身藏味始全。能添高士供,偏助野人筵。堪嘆豪家子,珍饈空薦鮮。 泊舟劍津 宋劉子翬 莽莽荒茨岸,回回亂石灘。雨寒收市早,風急泊舟難。寓縣兵猶斗,乾坤網正寬。殷勤屬龍劍,莫久臥波瀾。 【注】㈠ 劉子翬:宋,崇安人,以蔭判興化軍,講學不倦。 挽李延平先生三首 宋朱熹 河洛傳心後,毫釐復易差。淫辭方眩俗,夫子獨名家。本末初無二,存亡自不邪。誰知經濟業,零落舊煙霞。 聞道無餘事,窮居不計年。簞瓢渾謾興,風月自悠然。灑落濂溪句,從容洛社篇。平生行樂地,今日但新芊。 歧路方南北,師門數仞高。一言資善誘,十載笑徒勞。塹板今來此,懷經痛所遭。有疑無與析,揮淚首頻搔。 滴水岩 明方萬 丹澗何年辟,靈奇自昔名。龍蟠雨不斷,鶴化月空明,光映雲霞色,虛傳鐘磬聲。石床如可借,長此學無生。 黯淡灘 明汪文柏 閩南灘五百,涉此險尤多。忽濺眉間雪,重騰水一梭。乾坤何逼仄,忠信亦風波。不盡思親淚,歸雲冷舊窩。 詠溪源 明吳珙 出郭事幽尋,盤桓入碧林。晴嵐侵袖濕,空翠落庭陰。深澗凝寒雨,鳴蟬韻玉琴。夜涼虛籟寂,偏契靜中心。 游溪源庵三首 明謝良琦 驅車度危磴,循水問溪源。峰轉寺當徑,堂開山在門。暮雲秋樹老,返照市煙繁。好是閩中地,惟愁聞夜猿。 四面嵐光入,人如坐畫屏。流雲過水白,空翠撲簾青。策杖尋茅屋,吟詩寄草亭。斯游信奇絕,斟酌問山靈。 亂峰紆鳥道,深澗俯禪扉。盡日聞流水,巡檐看落暉。客心逢寂寞,秋色正霏微。薄暮攜壺坐,相期待月歸。 【注】㈠ 謝良琦:明,全州人,崇禎舉人。 謁延平李先生祠 明徐渭 祠下風來好,單衣行暮春。杏花鏗爾瑟,桕樹洒然身。默坐澄千慮,傳燈與一人。自慚何所似,馳馬醉歸頻。 祀道南祠值晴有感 明彭城 凌晨舉時祀,廟貌喜尊崇。宿霧連天白,晴雲出海紅。萬山開俎豆,二水協絲桐。宋世鳴吾道,鐔南見四公。 吉溪山亭二首 明游居敬 如何吉溪上,綠野儼神仙,天雨增溪響,人閒好榻眠。白沙圍茂竹,青岸渺平田。尚記兒童日,猶看漁釣竿。 制額題儀鳳,摳衣有巨公。輪轅稀俗客,池樹俯鮫宮。插架書籤舊,趨朝寵澤隆。閒來一佇望,蔭日有丹楓。 觀物園四首 明黃焯 投歸謝拘檢,酒力控詩懷。自覺春無限,誰知生有涯。鶯花尋黨與,山水便同儕。煞有棋枰興,還堪幾陣排。 小園時散步,久矣壯心降。洗竹穿花徑,觀魚過石淙。一經秋著耳,漸覺影橫窗。幽事真吾事,閒人似不雙。 棹歌尋舊興,更上散人舟。不惜新紋破,應耽野色幽。乾坤留眼孔,日月任沈浮。一笑出塵外,林園乃善謀。 散步花邊立,人來笑臉開。評詩翻舊帙,看竹下平台。管領輕舟興,應從弱柳回。山中快清賞,談笑且銜杯。 【注】㈠ 黃焯:明,南平人,正德進士,歷永州知府。 自延平冒夜雨赴順昌明日泛舟而返俱經王台 明方豪 一夜延平雨,雞明已渡橋。僕夫泥滑滑,書劍雪飄飄。短世忙何用,多愁醉不消。出門殊自苦,只合老漁樵。 其 二 風雨山行苦,扁舟下劍溪。急流如走馬,亂石類蹲犀。春早梅俱放,天寒鳥不啼。夢回人報午,津吏去前堤。 【注】㈠ 方豪:明,開化人,正德進士,知崑山縣,歷官湖廣副使。 題朱夫子手植雙榕 明胡綸 朱子曾經處,雙榕植道旁。垂陰能數畝,被化即甘棠。偶爾留遺澤,千年結異香。回思風雪裡,不改舊蒼蒼。 登將軍閣 明黃起莘 業並凌煙閣,英風拂檻開。孤忠千嶂迥,勁節百川回。芳草王孫怨,曇花老衲培。數聲幽磬里,山色送青來。 前 題 明黃夢瑞 花落春江暮,雕欄四望開。波流忠百折,岩迥志千回。俎豆因風祀,河山正氣培。閒遊懷古處,歸鳥帶雲來。 延平書院 明黃仲昭 九峰分一脈,遺廟屹當中。橫翠軒猶在,濯纓亭已空。溪山閒霽月,草樹自春風。仙梵爭華侈,傷哉吾道窮。 先生不可作,千載仰儀型。道脈承伊洛,心傳在考亭。池涵新漲綠,碑蝕古苔青。墜緒今誰續,斜陽草滿庭。 【注】㈠ 黃仲昭:明,莆田人,成化進士,授編修。 南峰庵二首 明謝肇淛 路繞菜花行,南峰滅復明。竹成庵有徑,壇迥澗無聲。野色碧際海,山雲青壓城。老僧不識客,隨意坐縱橫。 拔地多榕根,盤空幻作門。僧歸板橋月,人語夕陽村。積葉春眠虎,垂藤夜渡猿。興來還獨往,徙倚望黃昏。 【注】㈠ 謝肇淛:明,長樂人,萬曆進士,累遷工部郎中。 詠溪源庵三首 施 中 城西寒澗道,策杖問真源。峽急疑無路,峰迴郤有門。鳳冠餘碧落,龍洞杳黃昏。何處來游者,清宵乞夢魂。 野剎依岩穩,軒窗水氣中。天清如見雨,樹靜亦聞風。靈鳥經時變,疏花隨處紅。山僧矜古蹟,往往說蕭公。 信宿靈源里,林幽夏亦清。香燈迷晝夜,鐘鼓識陰晴。四塞懸崖削,孤根積石成。鐔南山水窟,寂寞總怡情。 前 題 彭士英 小澗奔流遠,循崖溯水源。千岩迷野徑,萬壑擁山門。浴鷺吟灘急,秋花結子繁。松關仙梵杳,風送一哀猿。 夜色增幽寂,庵前水作嘩。岩棲珠樹鶴,風度戍樓笳。戶寂雲隨定,簾開月尚賒。心隨禪境靜,清夢寄梅花。 過羅豫章先生故里 施開治 偶從名里過,惆悵不勝嗟。曲徑白雲濕,講堂幽草花。人心不竟死,吾道未雲差。覓問前賢后,黃茅三兩家。 九峰月朗 可愛峰頭月,蕭然一望中。月峰相皎潔,今古共玲瓏。在地疏疏白,搖波小小紅。搜詞未帖妥,旦氣生於東。 梅山朝旭 一頂花疑雪,朝曦先為紅。高枝不畏冷,吟閣有香風。曉色煙如篆,晨光吐若虹。山城山可愛,第一是梅峰。 黯淡洪濤 剌剌不停鍧,寒心聽此聲。兩涯石碎硉,一色水崢嶸。晦夜霜長白,晴朝雪更明。伊誰為設險,錐鑿不能平。 大忠祠 曹國楫 信國空開府,孤忠重劍南。天心無可挽,臣事尚能堪。檜柏英風勁,乾坤正義含。千秋遺範在,瞻涕向江潭。 延平郡城 官志涵 城郭臨天末,山川向海東,灘河三峽險,復嶂二淆雄。驛路交沖處,蠻方扼要中。惜無原野富,懷古嘆邠風。 新春劍津發棹 官志涵 山雨猶喧耳,溪風又襲衣。一篙新漲綠,滿網更添肥。劇想謀煙艇,因圖就釣磯。得乘風雨便,看鯉作龍飛。 宿龍德寺 官志涵 梵寺倚音岑,樟楠繞塢深。開軒延竹翠,坐石落花陰。微雨含秋意,空山生道心。留人過信宿,嵐氣滿衣襟。 溪源庵 官志涵 鑿險懸雲構,庭軒鳥道通。瀑泉驚驟雨,岩樹送涼風。石壁圍天小,深山欲界空。靈奇傳古蹟,何處訪仙翁。 劍化閣題壁 陸大經 萬里同秋日,征人到遠方。但聞新市語,未見舊家鄉。華屋填山密,清流繞郭長。劍津名勝地,憑眺立蒼茫。 夏日喜陳豸石黃朗伯張右宋朱洪載諸公見過 僧智永 有客尋蕭寺,凌晨出劍城。紅塵溪上2斷,孤興嶺頭生。雲氣侵衣冷,松風入句輕。冰壺欣對晤,人與月同清。 又同陳昌箕黃朗伯陳伊斐諸公過松門子避暑松門字無量寺中淨室 何處堪避暑,清幽獨此中。瀑飛晴夏雪,山落早秋風。世路白雲隔,源流黃葉通。席前峰影綴,新月出溪東。 資福寺幻園詩四首 僧戒文 飄泊疑無地,棲遲托有山。竹深容鳥倦,松靜待雲還。潭水深千尺,茅椽窄一間。半生如夢幻,暫得此時閒。 細雨晨初濕,盆花春始栽。土垣猶護草,石徑未成苔。新幛浮青入,寒煙送碧來。柴門無個事,倚杖日悠哉。 萬里南溟鳥,巢林只一枝。雨風差可蔽,飲啄頗相宜。時事誰能料,浮生我自知。此中隨意適,倒影上疏籬。 不擇桃源勝,晴窗掛薜蘿。日長人跡少,夜永月痕多。燕壘泥初迭,蜂房蜜3乍和。偶因桐葉落,點筆興婆娑。 和謝石矅別駕游溪源詩 僧智永 香閣依危嶂,悠然列翠屏。鳥啼千樹碧,人坐數峰青。得句皆春草,無山不幔亭。茲游良不俗,自是慰山靈。 寂歷峰頭寺,藤蘿掩石扉。聊將消白晝,何幸接玄4暉。入竹逢僧話,聞香悟道機。涼風生木末,幾片暮雲歸。 梅山晚眺 清李瀾 邑人 目送日西斜,餘輝映處賒。蒼松羈野鶴,紅樹絆飛霞。山白雲歸岫,溪溟雁宿沙。沖霄看劍氣,何處覓張華。 游金鳳山 李 瀾 白雲隨屐破,金鳳過林逢。影亂花篩日,濤翻風入松。隔溪千迭嶂,當午數聲鍾。山水拚時思,離看是一宗。 【校】1.煙水:原本作「煙冰」,今據改。 2.溪上:原本脫「上」字,今據補。 3.蜜:原本作「螢」字,今據改。 4.玄:原本作「元」字,今據改。 五 絕 題冷風閣望演山 宋朱熹 方舟越大江,凌風下飛閣。仙子去不還,蒼屏倚寥廓。 題劍閣望南山 川流匯南奔,山豁類天辟。層甍麗西崖,朝日1群峰碧。 宿篔簹鋪 宋朱熹 庭陰雙樹合,窗夕孤蟬吟。盤礴解煩鬱,超搖生道心。 憶鄉樂歌四首 宋馮夢得㈠ 儂是劍南人,慣識故鄉好。綠葉接紅花,輝映綏安道。 其 二 炎夏天頗熱,儂門對溪住。搖盪採蓮舟,深處疑風露。 其 三 塞上秋始肅,野草葉葉黃。儂家有菊花,灼灼不憂霜。 其 四 塞北寒氣逼,對火擁毺。猶憶依家裡,蓬頭兩夾襦。 【注】㈠ 馮夢得:宋,將樂人,嘉熙進士,累擢禮部尚書。 題梅山畫冊詩 曹學佺 亂山梅花白,看與雪何別。日出不曾消,是花斷非雪。 猿洞詩 明胡瓊 西風正悽惻,古洞夜猿哀。道人不悲秋,好懷常自開。 九峰月朗 明劉璋㈠ 月2到九峰上,清光映鬱蔥。廣寒宮殿里,突出翠芙蓉。 【注】㈠ 劉璋:南平人,天順進士,歷戶部郎中,累遷工部尚書。 前 題 明廖紀㈠ 姮娥傍晚妝,鏡捧玉芙蓉。安得茅茨下,清光照悴容。 【注】㈠ 廖紀:明,九江人,弘治進士,累遷工部郎中。 前 題 明胡瓊 月到天心處,芙蓉朵朵開。茅堂正相望,神採過溪來。 三寺雲深 明劉璋 三寺結幽寂,山雲常與封。長風忽吹起,天際遂從龍。 前 題 廖 紀 卷舒緣底事,鬱鬱此山川。未去為霖雨,閒遮老衲眠。 前 題 明胡瓊 老衲無機事,禪關坐白雲。有時鐘磬發,清絕半天聞3。 龍津春浪 明劉璋 神劍化千古,雙龍此處蟠。桃花春浪暖,飛上五雲端。 前 題 明廖紀 神物歸元造,精光射鬥牛,當春雷欲動,吞吐出溪頭。 前 題 明胡瓊 匣中三尺水,躍入兩溪淵。別是龍門道,春風浪拍天。 猿洞秋風 明劉璋 石洞月華冷,玄4猿啼一聲。秋風起天末,宋玉不勝情。 前 題 明廖紀 石竇雲如墨,城空枕簟涼。法家爐正焰,叫斷使君腸。 中岩瀑布 明劉璋 飛流一萬丈,界破碧山煙。醉眼朦朧看,長虹飲玉川。 前 題 明廖紀 山中有靜者,木食衣草萊。白杼三千尺,朝朝浣劫灰。 前 題 明胡瓊 徐凝詩未惡,李白句多奇。波濤入海去,須憶在山時。 黯淡洪濤 明劉璋 亂石如林立,奔流5雪花。全憑濟川手,穩泛鬥牛槎。 前 題 明廖紀 馬當天下險,黯淡復何如。人心猶未測,到此獨躊躇。 前 題 明胡瓊 世道如流水,應悲怪石多。君看黯淡險,莫向此中過。 梅山朝旭 明劉璋 峻岭面暘谷,樓台幾百家。金烏終離海,飛彩到梅花。 前 題 明廖紀 日出梅山曉,群動挹華清。爭看正亭午,浮雲莫便生。 前 題 明胡瓊 曾訪南枝去,熹微在雪尖。杖藜回首處,春信滿閭閻。 衍麓晴霞 明劉璋 衍麓碧千仞,晴霞傍日光。天機文錦爛,好補舜衣裳。 前 題 明廖紀 仙子何去住,丹灶演山前。天開雲錦爛,疑是紫爐煙。 前 題 明胡瓊 丹灶人應遠,丹霞日護邱。何須問晴雨,祗憶此中游。 登化劍閣有感 明饒元 太阿何處去,觀化喜憑欄。昔有沖霄氣,今同碧水寒。 劍 津 清官志涵 昔人久雲徂,雙劍亦已去。千古不能忘,低徊化龍處。 黯淡洪濤 無名氏 湍水激層灘,洪濤不可邇。潮鼓撼江門,恐是蛟龍起。 猿洞秋風 無名氏 猿啼何處聲,洞擁孤雲影。秋氣薄林崖,風吹煙雨冷。 留 春 清李瀾 融和均育物,何忍遽相離。願得花間意,依然在故枝。 送 春 清李瀾 昔從何處來,今往何方去。好鳥亦悲歌,依依芳草處。 【校】1.日:原本作「旦」字,今據改。 2.月:原本作「日」字,今據嘉靖延平府志本改。 3.聞:原本作「開」字,今據嘉靖府志本改。 4.玄猿:原本作「元猿」,今據改。 5.捲:原本作「滾」字。 七 古 橘溪釣台 楊 時 君不見,釣磻溪上白髮翁。一竿西去追1冥鴻。畋車同載作2熊羆,鷹揚烈氣如飄風。又不見,羊裘石瀨垂綸叟㈠。爽氣陵天動星斗。萬乘故人親訪求,臥對鑾輿忍回首。聖賢遇合自有時。潔身亂倫非所知。高風寥寥古已往,較然得失知者誰。君有釣台臨桔水。桔溪不與桐溪比。修藏3欲躡老渭蹤,笑拈髭髯照清泚。澄潭夜月秋光浮。撇波小艇沿汀洲。長繩巨石不能系,飛帆片4席歸蓬邱。巨鉤沈餌牽九牛。一釣直5掣金鰲頭。翻鱗擺鬣浪山起。雲鵬6飛動倏7千里。跨雲憑風8上青冥,一點孤燈照箕尾。(按:釣台在桔溪,迤湍之上咫尺間。丙子兵戈之後,十六年間泯滅而無見。偶於元統乙亥,山徑頹崩,而其釣台二字大如斗,刻於石壁之上。真逸民藏春漁釣之所也。吳譜) 隱鱗閣 宋黃裳 隱居求志非求名。隱居待時非待人。古來高誼久寂寞,素隱行怪非天真。不然狂似荷蕢者,至老且死長林下,嘗雲此輩何所為,寧取定坐岩中僧。不知在時有虛盈。不知在物有屈伸。行藏有義人之事。廢興有命天之理。龍潛所以為躍用,蠖屈所以為伸用,浩歌長往乃自絕,更復相邀安足貴。隱鱗石洞雲山陰。知君此意誰能吟。所養不愧龍蛇靈。所待不阻風雷聲。山月一溪琴一曲。溪風一洞棋一局。酒一尊詩一軸。一葦舟一竿竹。仁知寓懷隨處之,知君此樂誰能欲。 醉吟軒 宋鄧肅 淵明句法古無有。頭上葛巾須瀌酒。太白毫端驚倒人,舉酒望天不計斗。二子風流不可追,公作幽軒為喚回。長鯨渴思塵江海,錦囊妙句坐風雷。安得一廛在公側,時時去作孔融客。愁得酒生和風也,也向毫端寫春色。 黯淡洪濤 宋劉子翬 南來甌粵無平陸,林巒起翠波濤綠。扶輿政恐犯霜露,買舟倘可休童僕。清灘白晝雷霆作,亂石驚湍犬牙錯。平生珍重千金軀,舟子一篙那可托。飄搖一葉勢轉急,釜灶傾頹不能立。眼看白浪散銀山,蛟螭百怪堂堂出。人皆乘險欲趨利,我不安行悔何及。吁嗟世路風波猛,巧阱危機暗馳騁。江湖溺舟猶自戒,勢利溺人終莫省。矯情鎮物未足言,書此聊為後來警。 黯淡洪濤 元薩天錫9 長灘亂石如迭齒,前後行船如附蟻。逆湍衝激若登天,性命斯須薄如紙。篙者倒掛牽者勞,攀崖仆石如猿猱10。十步欲進九步落,後灘未上前灘逼。上灘之難,難如上絕壁,雖有孟賁難致力。灘名況復呼黯淡,過客攢眉增嘆息。下灘之舟如箭飛,左旋右折若破圍。歡呼踏浪棹歌去,晴雪灑面風吹衣。飛流宛轉亂石隘。奔走千峰如馬快。賈客思家一夕還,傳語灘神明日賽。下灘之易,易如盤走珠。瞬目何可停斯須。長風破浪快人意,朝可走越暮可吳。乃知順逆有如此,逆者悲愁順者喜。請君聽我黯淡歌,順則流行逆須止。順者不必喜,逆者不必愁。人間順逆俱偶爾,且得山水從遨遊。 藏春峽 明胡綸 藏春峽里雲蒙蒙,藏春峽外水溶溶。繚以群峰錦繡錯,羲娥背出懸蒼穹。笠子亭三一岩照,數椽鴛瓦成新宮。四時不斷花含笑,聯吟審律能妍工。少室山人吹塤篪,音徽嗣響孰雄。是時宋削由安石,動稱堯舜謬厥衷。獨蝗戴德隨旌旆,春秋欲廢道幾蒙。龜山勵志雪深尺,南歸不倦持正宗。雅與兄弟有夙好,青青光射秋水瞳。湘管留題至欲遍,無一藍本涪水翁。吹噓忠肅實維力,經義賴此先昭融。豫章淵源因有自,又臻楊程雨化功。況聞北闕曾馳赴,底事淪落還蒿蓬。我今一過一惆悵,匪耽泉石圖潔躬。 延平書院 明方 岳 孔壇杏已萎,濂洛流將匱。先生天挺起延平,斯道茫茫仍不墜。鳳凰千仞耀文明,啾啾百鳥咸吞聲。晦翁傳授得心法,震吰斯道如雷轟。於今先生呼不起。水色山光尚如此。我來時薦藻蘋虔,山斗巍巍空仰止。 劍溪草堂 魯 鐸 劍溪謀道者誰子,愛此地靈開草堂。歲久魚龍解書史,夜深牛斗連光芒。里同願中澤未斬,派出康成流自長。寄語延平眾英俊,休違閭井說羹牆。 黯淡灘 饒 元 閩關嵰嶮崎嶇陸,萬壑千岩繞樹綠。峻岭肩輿夫役艱,覓舟休息隨同仆。危灘黯淡洶濤作,怪石參差相亂錯。雪浪滔滔倘為傾,微軀七尺誰堪托。掀天動地浪愈急,任是舟人難穩立。飛流急湍入波中,幸得一朝波里出。人能身退預知機,若待臨危援莫及。恆觀不厭貪心猛,比勢爭雄自馳騁。舟遭水覆人皆驚,勢陷英雄渾不醒。留勸後來勢利人,時時刻刻勉為警。 市隱樓 陳 畦 藏春先生厭山水,鬧市叢里開書樓。危梯跨空迭千尺,畫欄屈曲窮雕鎪。時時載酒獨登樓,坐賞南山相獻酬。既不學盧同洛城裡,長須赤腳令人羞。又不學,臨卭相如抱貧病,當爐賣酒夸風流。先生隱身不隱跡,灑落不類常人儔。□□神龍沛雨澤,可惜蟠蟄青泥溝。時焉出處乃其趣,自有至樂清百憂。不將窮達累身世,此生何遂逍遙遊。 延平津 徐 渭 碧火吹雲煅山紫,尤溪礦絕干將死。空令精氣閟豐城,石函憶煞延平水。司空臂上青絲斷,秋雨生愁別雷煥。從此深潭不敢窺,九峰青處摩寒電。春雨桃花急鳴峽,孤螭夜夢雷家匣。誰教經過值有情,那得長隨君佩身。為龍為劍非二物,或合或離何所因。客子弔古不可測,浮天鐵母驚湍織。光怪千年猶感人,風雲欲作當時色。 延津古劍行 李贊元 延水溪頭日色西,江楓樹上鳥11夜啼。客言能記昔年事,含詞未吐風淒淒。憶昔紅爐鑄劍年,良工百鍊老飛煙。月脊霜鋒未出匣,浮光已照鬥牛邊。西江王氣無長在,化入延津變光彩。碧水奔騰波浪驚,空山霹靂妖魑改。此劍相傳今已昔,黑雲慾障半天日。牧豎曾游上苑宮,荊榛忽滿萬家室。聞道當年漢代昌,帝子三尺入咸陽。誰虞一夜長安火,未央翻作麋鹿場。我聽此言感嘆頻,漁舟暮雨泣霜磷。玉樓燕子飛飛去,空對楊花愁殺人。 天趣園 明李東陽 延平山水稱絕奇,攢峰峭壁爭崔巍。磐陀巨石坐其上,勢脫險阻成平夷。源泉萬斛出汨潏,曲水百折行逶迤。大者可以通園畦,小者可以流杯匝。青停黛蓄動復定,樹影倒浸清冷池。殊形異狀非一類,或有天巧非人為。居民乘流作水碓,卻以人力裨天機。臨磯釣魚魚亦樂,天也人耶兩不知。藥爐丹穴事恍惚,誰見赤腳臨雲梯。物華本自地靈12出,寶劍會合雙雄雌。人道蕭家好兄弟,頗似岑參游美陂。君從郡縣立曹省,夢寐長在天之涯。洞庭仙翁眼孔大,七澤五湖皆品題。揮毫作13記托心賞,始覺山水逢鍾期。嗟予此興亦不淺,撫卷為和滄浪詩。 己酉仲夏同餘中村登百角樓 清施中 東門樓閣空中起,百角凌虛照潭水。其上碧殿入杳冥,敕祀湖南觀察使。曾聞宋室見侵凌14,陰兵奮擊人人靡。又聞神靈遠寄書,墨跡猶存在陳氏。宣德六年特重建,固知廟食非淫祀。坊民指點紹慶碑,遊人下馬車停軌。張筵置酒坐江閣15,妙舞清歌帝燕喜。吾友三華山中來,葛巾訪我龍鼎里。自雲未嘗入州府,於今二十四年矣。俯仰樓頭山水間,風景依稀略相似。滿眼時輩動題詩,八窗四壁毋乃是。我朝頗憶劉尚書,作者無過胡御史。二公邦之詞賦人,佳句寥寥此何理。得無好事屢偷去,野僧竊板供床幾。文章顯晦有時命,吁嗟埋沒那勝紀。我從後秋居縣東,窮廬之卷且近此。里長鞭撻時時聞,日坐無聊詩興死。把君新詩動清趣,令人激發情何已。吾曹所至有登臨,焉可無詩對知己。 游溪源 清謝純欽 吾延之山稱雄秀,雄者高起秀者瘦。出城西行十里餘,懸岩怪石相輻輳。雲是溪源之仙山,中藏奇景不可究。重重俱作鬼神窟,迭迭還若龍蛇竇。自從下洋轉山麓,遙望叢菁煙鎖岫。逡巡度過小橋西,瞥然怪壁撐宇宙。垂藤斷樹絕人行,曲徑斜通只一溜。林梢歷斷白雲封,澗濤日夜秋雨驟。岩逢缺處蒼松補,石遇平鋪青蘚繡。嶺奇兀硉來壓人,且行且止愁顛仆。山花異卉不知名,繞路香風帶衣袖。犬聲隱躍出林陰,一窩古寺依山右16。奔流齧石走其前,峭壁摩霄峙其後。虹橋復道閣三層,可見當年非俗構。小扉啟處通上庵,磴道騰空疑靈鷲。明欄曲檻穿雲霞,諸巒17簇簇平檐溜。當前一岩號鳳冠,孤掌劈空天削就。阿誰鍊氣此岩巔,呼吸通天比天壽。上有仙床與石鞋,不識何人為雕鏤。我欲訪之不可上,攀蘿18附葛輸猿狖。五月六日天氣炎,村巫野老恣狂走。更有紛紛索夢人,長鼾短息東西首。山神問我何所求,我願彩筆從天授。夜來抵足臥山房,輾轉無眠聽水吼。自笑才華不可乞,不如頑朴仍吾舊。 寺鐘警 清楊桂森 寺鐘獅吼沖聲突,敲空性海徹肌骨。世上聾人幾萬千,可聞鐘聲興也勃。昔在文宣木鐸稱金口,教人敦行植品高銘碣。秦灰劫燼彝倫,正學荒蔓寄芒惚。楊李挺生吾道南,大海潮音警盪汨。此邦舊是名儒產,我來作宰得寶筏。吁嗟乎!爾民自有鄉先生之芳軌,爾居喜近鄉先生之門橛。但使綠疇安鋤耒,但使青箱謹簪笏。無禮應知歌相鼠,立身還勉如俊鶻。同井親族讓所先,有容有忍德乃卒。雀角一爭百世仇,遮莫紛紛妄牽捽。幕上豈能容燕巢,清時難藏狡兔窟。一篙春水漾輕舟,無藉救生奪倉猝。苦口良言心並苦,願樂敦龐去淫滑。孝筍友棠慎萌芽,德車文馬此輗軌。謂余不信試聞鍾,聲聲警爾懷明發。 古劍篇 陳國璵 有劍有劍名太阿,壯士一見思摩挲。苔花繡澀糝19紺碧,萬年入地無人磨。魚腸字古半滅沒,曾殉古冢荒煙蘿。我聞赤帝提三尺,縱橫馬上崎嶇過。秦人失鹿誰其得,斬蛇仗汝成功多。季子欲把故人贈,徐公已死將奈何。秋墳月黑掛孤樹,空餘石馬寒嵯峨。何時飛入豐城去,莫謂此事相踵訛。嗟哉委棄陷深獄,有如荊棘之銅駝。張華博物識怪異,夜覘紫氣干星河。玉匣乍啟鬼夜哭,精靈出世降群魔。豈知神物卒變化,延津雷雨驚蛟鼉。我今呼龍龍不應,寒潭淼淼空煙波。倚樓弔古對明月,酒酣斫地徒悲歌。 重九後八日游小西湖謁李忠定公祠 陳國璵 西風吹冷湖水綠,暮靄青蒼山四束。我來湖上立孤峰,秋色愁人堆滿目。曾聞南渡西湖樂,燈火深宵畫船泊。君相甘心半壁安,湖山費盡金繒博。當年忠鯁誰如公。道君教主真昏庸。北行冰雪去不返,青山魂夢愁兩宮。思公作相七十日。十數萬言森鐵筆。汪黃柄國倒太阿,謫歸閩嶠罷朝職。陳東歐陽為公死,如20此義氣殊難得。於今遺事七百年,瞻仰廟貌巋然立。鳴呼!當時事勢猶可為。韓王岳王皆屬將帥之奇才,一遭讒死一擯棄。從此不復中原地,嗚咽傷心汴水流,君王偷向錢塘寄。他日颶風崖山折。龍種墮入蛟鼉穴,百年宗社強支持,公魂在地應灑血。閩山高,閩水長。松楸翠遠接迴廊。公墓在侯官縣治十九都大嘉山。祠楹有朱海谷觀察,社稷勛多留俎豆,湖山翠遠接松楸句。蓼花紅間菱花白,漁歌唱月煙波涼。平生吟眺愛此境,去年曾對梅花飲。去冬梅花開時曾飲於此那知又到菊花時,不堪重吊斜陽影。 題顧秋槎憶石圖 陳國璵 人生宦成何最樂,大半寄情在邱壑。先生之祖御史公,姚莊村里足常托。中有太湖石一拳,鎮日相對忘寂寞。風月林泉勝境饒,此心何事縈好爵。亭榭參差景最多,一經堂宇三弓拓。聽雨樓前雨瀟瀟,桐花館外花灼灼。一經堂,聽雨樓、桐花館,俱圖中景。惟愛窈窕美人峰,石名美人峰矗立庭際形如削。煙鬟雲髻半偏欹,芭蕉牆角當風弱。翠帶宜借薛蘿牽,綠衣還用莓苔著。珊珊瘦影來何遲,涼月夜深移院落。御史微笑立階除,兩鬢斑斑似秋鶴。時聽細響滴泉聲,偶看寒影穿雲腳。摩挲晨夕樂無涯,苦茗烹餘杯更酌。上下二百數十年,古色斑斕猶如昨。先生念祖意不忘,滿懷心事真磅礴。攜將彩筆繪丹青,故山風景傳約略。自雲好為憶石圖,見此如見昔人作。我聞此語心欣然,孝思韻事誰能若。笑問何日駕歸舟,石間好踐三生約。 謝迭山先生號鐘琴歌 陳國璵 波濤黯黯風浪浪,賣卜橋上天昏黃。何來古調互鏜鞳,天驚石破鳴刀槍。白髮老臣此竄逐,往往故作聲悲傷。偉哉少壯負奇節,憤逢德祐倒朝綱。信州城破賊已陷,中原板蕩如沸湯。先生變姓走閩嶠,麻衣竹杖燕雲望。忠肝義膽無所放,十指帶血鵾弦張。一彈一罷一灑淚,滿天星月餘蒼涼。西台更有竹如意,敲碎崖石聲相當。新朝縱遣使屢聘,那肯抱器登岩廊。留此焦桐千古在,銅駝歷劫經滄桑。古銘剝落尚可讀,凜然廿字含風霜。高山流水人已去,悲風萬壑餘音長。 擬樂府四首 百鍊鏡 陳國璵 百鍊鏡,明如月,千古照人光不沒。何年鑄此鏡奇古,相傳五月五日午。揚子江心烈焰騰,菱花現出蛟龍舞。歐冶鑄鏡冶山麓,赤堇夜崩神鬼哭。從知鑄鏡如鑄劍,耿耿金精經百鍊。劍解恩仇能刺人,鏡別妍媸能照面。鑄成我欲獻君王,蓬萊殿里生輝光。豈知君王自有鏡,鑑古鑒今鑒興亡。 澗底松 陳國璵 有松百尺倚峭壁,老乾杈丫寒翠滴。生長山中不計年,風雨雪霜經剝蝕。天將留作棟樑材,大匠何事終不來。貞心獨抱老岩壑,夜半忽聞怒濤作。空山明月寂無人,雲深樹冷棲孤鶴。根盤澗底老如龍,待乘時會風雲從。君不見,臥龍崗上臥龍起,一灑霖雨蒼生喜。 牡丹芳 陳國璵 牡丹芳,牡丹芳,珠簾不捲春晝長。赤霞爛漫堆千斤,晨起庭院生紅光。宛如海棠春睡足,蘭房浴罷凝新妝。君王醉看好顏色,題詞笑喚謫仙狂。我聞洛陽富貴家,十圍繡幄春風遮。魏紫姚黃斗異狀,仙人琪樹不足夸。畫堂綺席紅錦褥,人住香國何繁華。紅酣嚦嚦鶯語澀,香醉雙雙蝶影斜。玉欄杆畔晝清坐,金猊篆冷龍涎加。夜深起看照紅燭,綠苞初破抽金芽。此花富貴誰與比,芙蓉芍藥尋常爾。金壺水冷畫胭脂,豈似粗材穠桃李。花開恰是三月餘,忙煞侯門貴公子。公子寶馬看花來,花間紅露滴羅綺。春光可惜不多時,花落鳥啼21春事已。猶記春時過鄰圃,雲錦爛若天孫組。想是天公護惜深,漠漠春陰三月雨。三月雨,插秧處處忙田父。嗟哉赤旱今無禾,願祝甘霖沛下土。花開只悅士女心,禾熟乃救生民苦。 紅線毯 陳國璵 紅線毯,一丈闊千兩絲,織成鋪地無人知。美人踏上醉歌舞,繡鞋羅襪生香土。兩行樺燭照地光,照見紅線密千縷。此毯問是何人制,宣州太守好靡麗。宮中歲進似催科,年年十月都成例。十月正是嚴寒初,無衣卒歲行人呼。行人呼,祗恐將來凍骨枯。太守堂前一言進,物採過奢紅女病。辛苦寒機織得成,一絲一縷民之命。 翠帷廨後有老梅數株,別前三日,與諸友盤桓其下,各賦詩紀之。 陳國璵 平生愛作梅花友,今日得與梅聚首。憐汝橫斜開半畝,月移瘦影當窗牖。憶昔羅浮一夢後,至今直隔千年久。又自嫁為和靖偶,問訊難到西湖口。此來索笑巡檐溜,撲鼻冷香一段有。仙家曾放鶴來否,天寒仗汝花間守。三尺土牆室如斗,待臘亦有將舒柳。欲雪未雪風亂吼,奚奴待掃先縛帚。忽聞剝啄門外叩,掀髯一笑來詩叟。謂徐松風孝廉狂吟共對樽中酒,爛飲不停杯在手。詩成欲寫難伸肘,冷風刺骨貌瘦丑。亂峰月黑時正酉,徘徊不去為花誘。如此清福能消受,恨不長在花左右。灌溉偶缺愁枯朽,我將行矣誰之咎。為屬主人護惜厚,莫放斧斤肆踐蹂。惘然無語別花走,試問花還記某某。 擬昌黎山石 陳國璵 山石雨過樵徑微,山翠欲活濕雲飛。閒尋古寺叩門入,當階竹瘦新桐肥。石頭苔蘚半繡蝕,往來履跡行人稀。老僧邀我對床坐,燒筍煨芋療我飢。一燈綠焰搖古壁,蟲聲如雨月滿扉。夜深就枕不成寐,曉起林隙煙霏霏。直窮岩壑到絕際,嵐氣雲氣鎖四圍。滿山紅日看漸出,樹陰一片染人衣。此時游眺興何極,笑他名利徒為。林泉風月有清福,人生役役胡不歸。 【注】㈠ 羊裘石瀨垂倫叟:指後漢嚴光,少與光武同遊學,光武即帝位,嚴光隱居垂釣,帝親訪求,共臥。光以足加帝腹,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帝座,帝不介意,嚴不出仕,隱富春山。 【校】1.追:原本作「近」字,今據嘉靖府志本改。 2.作:嘉靖延平府志本作「非」。 3.修藏:嘉靖府志本作「收身」。 4.片:原本作「半」字,今據改。 5.直:嘉靖府志本作「宜」字。 6.鵬:原本作「驅」字,今據改。 7.倏:原本作「隔」字,今據改。 8.風:原本作「霧」字,今據改。 9.薩天錫:原本作「薩天賜」,當誤,今據改。 10.猱:原本作「揉」字,今據改。 11.鳥:原本作「烏」字,今據改。 12.靈:原本作「臨」字,今據延平府志本改。 13.作:嘉靖府志作「俗」。 14.凌:原本作「陵」字,今據改。 15.坐江:原本作「作宮」,今據改。 16.右:原本作「石」字,今據改。 17.巒:原木作「蠻」字,今據改。 18.蘿:原本作「羅」字,今據改。 19.糝:原本作「慘」字,今據改。 20.如:原本作「加」字,今據改。 21.啼:原本作「蹄」字,今據改。 七 律 天慶觀 唐王初 劍化江邊綠構新,層台不染玉梯塵。千章隱篆標龍簡,一曲空歌降鳳鈞。 嵐氣濕衣雲葉晚,天香飄戶月枝春。盟金早晚聞仙語,學種三株伴羽人。 使福州至劍津贈僧亞齊 唐翁承贊 蕭蕭風雨建陽溪,溪畔維舟訪亞齊。一軸新詩劍潭北,十年舊識華山西。 吟魂惜向江村老,空性元知世路迷。應笑乘軺青瑣客,此時無暇聽猿啼。 宿延平津 宋蔡襄 鳴籟蕭森萬木聲,濃嵐環匝萬峰青。樓台矗處雙溪合,雷電交時一劍靈。 曉市人煙披霽旭,夜潭漁火斗寒星。畫屏曾指孤舟看,今日孤舟宿畫屏。 雙溪閣 劉子翬 雄觀今古快幽情,突兀層樓出市甍。二水交流何處盡,孤舟不見亂山橫。 丹爐寂寞仙遊遠,劍氣蕭條客恨盈。向晚移樽話流落,可堪時聽鼓鼙聲。 劍潭贈李似表 劉子翬 夜窗把酒對鵝峰,分手悠悠各轉篷。艤棹相逢煙浪際,有家皆在亂離中。 胡兒1久占清河地,壯士誰收赤壁功。他日著鞭先後耳,飄零不用嘆途窮。 藏春峽 王汝舟 短樓矮閣小亭台,中有高人避世埃。寒翠自憐霜後竹,清香誰辨雪中梅。 喧囂祗為鶯聲巧,漏泄多應柳眼開。只恐藏春藏不得,東君勾勒下山來。 前 題 李 侗 詠歸堂里靜怡神,更步芳亭識趣新。愛竹心虛初長筍,觀梅香散漸含仁。 雲將膏雨過桐嶺,水泛桃花出劍津。生意峽中藏得否,自家收拾滿腔春。 顏樂亭用陳默堂韻 羅從彥 平時仰止在高山,要以亭名樂內顏。顛倒一生渾是夢,尋思百計不如閒。 心齋肯與塵污染,陋巷寧從2俗往還。堅守簞瓢心不改,恐流乞祭向墦間。 寄傲軒用陳默堂韻 羅從彥 自嗟踽踽復涼涼,餬口安能仰四方。目送歸鴻心自遠,門堪羅雀日偏長。 家徒四壁樽仍綠,侯戶千頭桔又黃。我醉欲眠卿且去,肯陪3俗客語羲皇。 濯纓亭用陳默堂韻 羅從彥 十載猶緇京洛塵,歸與那復廁朝紳。君今談笑青油幕,我但巍峨烏角巾。 江漢更從尼父濯,衣冠寧羨屈原新。欲賡孺子滄浪詠,會意還須舍瑟人。 題靜亭 羅從彥 鼎創新亭靜更幽,四時景象鎮長留。端如和氣里談笑,恍若春風中泳游。 排闥山供4藍色重,憑欄水擁璧光浮。我來登賞無窮趣,好把詩篇與唱酬。 送延年行延年弟子也,不知何姓?以詩辭歸,先生因韻,以餞其行。 羅從彥 聖言天遠海潭潭,獨在潛心久泳涵。猥念百家非已好,妄將一貫與君談。 賢如賜也才知二,學若陳亢只得三。此道娛來因自足,卻隨鵬鳥話圖南。 再用韻送延年 心源寂靜映寒潭,每欲操存更養涵。顧我日思攀劇論,荷君時與得高談。 眼前舊識知多少,物外深交沒二三。幸久相親頻握手,遽成分別又東南。 和延年岩桂 羅從彥 幾樹芬芳檀與沈,枝枝若占郄家林。風搖已認飄殘菊,日照渾疑綴散金。 仙窟移來成美景,東堂分去結清陰。我今不願蟾宮折,待到蟾宮問上吟。 題德士退庵 羅從彥 牛頭山頂鏁煙霞,檐月松風即我家。筏渡有情新活計,袋空無物舊生涯。 已將黃葉分雙手,卻捃白茅占一。會得懶慵歸去路,索然忘鳥更忘花。 賀田溪張公遷居 羅從彥 華構經營占地靈,濃嵐環合數峰青。苟完公子方成室,趨訓兒孫已過庭。 豈止一時夸壯麗,定知百世享安寧。顧惟善頌非張老,祗貢湯盤往日銘。 過化劍津 元王翰 寶劍沈沙世已傾,千年波浪未能平。空餘故壘鄰滄島,那復雄兵出郡城。 淮上何人祠許遠,海中無客葬田橫。夜間有氣干牛斗,灑淚空含萬古情。 喜諸公見訪精舍 明胡瓊 鳴雨前山忽變春。茅堂真似瀼西村。盤飧草草情何盡,更漏遲遲夜不喧。 噫昔元戎夸小隊,只今五馬過高軒。野梅若解留人意,倒影蕭疏映綠樽。 化劍閣 明鄒維璉 神光一夕動關河,神物飛騰萬里波。曾與人間殲魍魎,至今江上泣黿鼉。 濤聲怒咽風雷起,鬥氣虛懸日月多。我欲移文滄海去,檄龍還劍意如何。 題先鋒廟 明艾廉 萬井樓台此最幽,千年遺蹟鎮雄州。雕欄瞰道迷煙霧,畫棟沖霄逼鬥牛。 四面江山從旦暮,八窗風月自春秋。嚴祠盻蠁威靈著,時有神光繞閣浮。 前 題 明管大勛 永日回巒澹翠煙,滿江秀色正澄鮮。塵囂不到空中閣,鼓吹常聞劍外天。 何處乾坤容吏隱,依然城市見鳴泉。側身起傍雙龍窟,猶有光芒映斗邊。 前 題 明郭希顏 凌虛閣上曙雲開,佳節相看競渡來。五色旌旗舟子舞,八窗山水酒樽陪。 龍窺勝地乘流迅,鼓答輕橈罷斗回。懷抱從今須酩酊,故人明日武夷台。 前 題 明蔡汝楠 龍巖迢遞萬盤來,唐代遺靈更有台。溪憶中流雙劍合,山憐勝域九峰開。 城頭返景明朱檻,林際流霞映羽杯。寄意漢霄青鳥翼,何因傳響到蓬萊。 再登百角樓 閔 度 舉目山河憶昔游,碧天無際舊神州。藜燃彩筆星初煥,潮湧江潭黛欲浮。 閣似滕王開八面,劍攜雷煥合雙鉤。吾來再覓留題處,誰拂紗籠在上頭。 陪守道吳公中偉閱城還集凌虛閣賦 明郡守倪朝賓 百雉山城亦壯哉,軒車歷覽重徘徊。樓頭鼓吹風微度,雲里揮旌雨欲來。 二水環流襟帶合,千峰列翠畫圖開。莫言海上長無事,捍禦當思頗牧才。 其 二 列騎陪游四望奇,回車晚向習家池。登樓時近黃花候,侑酒人歌白薴詞。 庾老談玄5興不淺,鯫生屬和賦偏遲。風流此日應千古,山色青蔥照酒卮。 其 三 何年匠手結高台,飛棟凌霄接上台。石窟鑿開真混沌,江邊湧出小蓬萊。 水晶簾浸深溪碧,雲母屏看遠岫回。秋色滿樓成勝賞,且開懷抱到金罍。 其 四 危樓百尺矗雲巔,秋日登臨思爽然。風月從來無管束,山川盡可入詩篇。 斗間隱躍雙龍氣,檻外依微萬灶煙。飲罷歸來山欲暝,隔溪燈火泊魚船。 初夏宴集凌虛閣 明推官鄒維璉 江流一帶抱孤台,海國風煙面面開。軒廠千山如畫列,天清片月弄珠來。 觀魚不減濠梁興,避暑真同河朔杯。況值南薰能解慍,放歌須到夜深回。 又九日前陪守道吳公閱城還集凌虛閣詠 明郡守倪朝賓 憲府秋深節鉞寒,翩然遊興動江干。天邊爽籟隨車發,海嶠浮雲攬轡看。 錦旆尚騰龍劍氣,黃花偏映紫騮鞍。關山戍堞煙銷盡,嘯倚南樓醉未闌。 其 二 崔峨山擁劍城開,城外分流二水來。江影倒搖亭午色,雲光半入夕陽台。 觴飛竹葉花堪詠,秋老芙蓉雁正催。誰道習池賓客盛,風流今日更徘徊。 其 三 九日將歸客思深,登高一眺翠沈沈。雁峰忽憶驚人賦,牛首翻憐弔古心。 未擬開樽酬菊節,已聞笑口發雲岑。耽秋何必尋彭澤,滿眼青山綠樹陰。 其 四 城頭車馬盡繽紛,覽勝牽帷自昔聞。峴首故招羊叔子,龍山誰是孟參軍。 千家暝色回遊騎,一曲清歌散彩雲。乘興喜陪公宴罷,歸來月上帶餘醺。 百角樓詩 明劉兆元 危樓百尺倚城隅,體勢嵯峨接太虛。門外岡山天外聳,境中雲樹水中居。 月明雙劍波光合,風透疏欞暑氣除。自是延南真勝,休論蓬島更何如。 先鋒廟 明劉璋 先鋒廟枕翠微間,百尺危樓俯碧湍。雲霧隔溪飛畫棟。星牛入夜掛雕欄。 疏鍾隱隱千門曉,古殿陰陰六月寒。聖代只今崇祀典,靈旗仿佛擁虬鸞。 雲擾閩南苦戰攻,生靈無計可潛。英雄汗馬來桐嶺,吳越投戈走雪峰。 功並龍山高矗矗,恩深劍水遠溶溶。更聞金虜來侵宋,猶起陰兵一破鋒。 登百角樓 清謝良琦 危樓百角壓城開,四照煙雲亦壯哉。日月兩溪雙劍出,東南迭嶂九峰迴。 游觀自昔登高地,檢點誰堪作賦才。日暮倚楹頻北望,玉京消息幾時來。 登百角樓四首 張 遠 雲外高樓實壯哉,虛窗八面倚天開。山青雨歇溪風至,秋老潭空劍氣來。 唐將祠堂還俎豆,王家宮殿委莓苔。憑欄目擊淪州迥,故國關心首重回。 其 二 停橈溪畔息驚濤,躡屐頻登不憚勞。西矚塞鴻和雪盡,南來鐵馬倚秋高。 中流黑浪盤歸棹,白日青溪走巨鰲。莫更臨風時把酒,閩中徵調正嗷嗷。 其 三 畫棟飛甍俯逝川,九峰山色正蒼然。江湖招我千尋攬,霄漢親人尺五天。 風雨綠林驚旅舶,沙場白骨損炊煙。座中亦有從戎客,一笑相逢說去年。 其 四 諸峰不斷舊時青,劫火乾坤無暫停。剩水殘山存勝概,棟雲簾雨護精靈, 健兒歸牧來城外,孤鶴排空下遠汀。薄暮舟人催解纜,落霞秋色晚冥冥。 道南祠 明蘇章 黍稷馨香拜廣廷,古今公論付諸經。若非載道來伊洛,安得傳心到考亭。 經世可堪逢叔季,濟生寧止用參芩。北山絕頂懸祠廟,遺像堂堂肅典型。 偕陳僉憲謁道南祠 明龐泮 道南祠下挹清秋,山自巑岏水自流。此日望風還列拜,當年立雪與誰游。 聖朝有典崇千祀,廟貌何人被七旒。直欲躋攀窮目力,考亭只此白雲陬。 登四賢祠 徐 即 閩海山川此上游,千年學脈四賢留。南來吾道傳心印,虛過一生愧汗流。 未發直教看氣象,大成還擬接尼邱。夜深坐看寒潭月,劍氣依然貫鬥牛。 登延津百角樓 釋智永 嵯峨百角傍江干,獨跨山城亦壯觀。樓閣尚留唐日月,威儀猶見漢衣冠。 接天煙浪神書幻,抱閣溪流玉帶蟠。徙倚不知歸去晚,津頭劍氣逼人寒。 祭李先峰 鄭泰樞 巍然高閣祀忠勛,主祭豈期屬廣文。常把瓣香尊至聖,可無杯酒奠將軍。 名垂百角樓前石,氣肅雙龍浦上雲。郤怪張雷無別廟,空山如火日氤氳。 七月十九日潘景塘置酒明翠樓上同尹莞石楊鳳池午集 明管大勛 官舍青山忙裡過,偶逢佳客興如何。羈迷歲月蹉跎甚,搖落江湖感慨多。 絕景飛雲空世界,上方晴日蔽煙蘿。高懷此際相和切,隱水漁舟也放歌。 即日次管暮雲韻 明尹瑾 皂蓋團雲小寺過,風流聯騎有陰何。清秋出郭塵緣少,久客登山野興多。 幾處樓台沖暮景,萬家煙火隔藤蘿。憑高意氣驅今古,滿院清風白雪歌。 明翠閣 清朱韶武 高閣插漢繞朱欄,穿過疏林曲磴盤。一片白雲歸岫暗,數聲紅葉落江寒。 漁歌斷續秋風亂,雁影橫斜夕照殘。郤擬閒身留客宿,月明攜酒與僧歡。 延平書院 明魏瀚 曾向遺編味至言,鐔津今日泝淵源。百年興廢祠堂在,千古儀型繪像存。 新樹竹梧期集鳳,舊題風月想聞猿6。九峰蒼翠無邊趣,收拾都歸在一軒。 延平書院 明羅璟 道學淵源系我思,九峰山下拜遺祠。高山流水千年意,秋月冰壺百世師。 像設儼然如靜坐,心傳卓爾見深期。充融經濟誰偏識,祗有當時弟子知。 延平書院 明韓紹宗 五星奎聚應昌期,一代儒師眾所依。窗外江山曾聽講,劍中草木亦增輝。 數椽舊屋雲猶護,半畝荒池月自歸。不有真傳留晦老,誰人定得是和非。 延平書院 明陳錫 講堂高倚九峰青,千古吾人仰德馨。聖域微言承統緒,冰壺秋月想儀型。 中興豪傑功勳啟,俗學塵勞夢寐醒。瞻拜遺容訪遺蹟,風雩橋上不勝情。 延平書院橫翠樓 明俞廷芳 先生危坐讀書樓,詣極探玄7到白頭。一浚淵源承道統,幾從邱壑味川流。 不求聞望如司馬,自抱純誠繼伯牛。千載斯人安可作,登臨弔古不勝愁。 前 題 明周孟中 千古清風江上樓,九峰紫翠滿樓頭。道南師友真三傑,人物乾坤第一流。 授受已知窮畫像,行藏何用喻犧牛。愚蒙自顧生來晚,墜緒茫茫不盡愁。 前 題 明毛伯溫 九峰高處此書樓,濟濟衣冠到上頭。一脈延平開戶牖,千年洙泗共源流。 明時理學昭星日,宋室奎光射鬥牛。再拜祠前勤仰止,歲華駒隙使人愁。 前 題 明吳昂 不為尋芳上翠樓,將窮活水到源頭。延平下啟新安派,伊洛上承洙泗流。 天際絪縕飛野馬,竅中混沌鑿金牛。晚生鑽仰無容力,瞻拜徒懷墜緒愁。 前 題 明陳山 九峰橫翠映高樓,吟倚西風最上頭。師友淵源承道統,江湖詩酒總儒流。 雙溪波浪沖閩越,萬丈龍光射鬥牛。詣極探元人不見,夕陽芳草不勝愁。 題延平書院光風霽月亭 明王公濟 擾擾紅塵一水間,那知幽徑掩柴關。泉瀠翠竹有深處,人共白雲相對閒。 便掃丹軒留夜月,莫令歸鶴怨孤山。此心不系渾無定,何必靈丹煉九還。 客中憶延平七首 明劉璋 濫竿京國宦情灰,遙想家鄉日幾回。二水合流趨海去,九峰飛翠過溪來。 尋芳野寺多逢雨,劚筍深冬半破苔。最是元宵風景好,花燈萬朵鬧樓台。 別卻家鄉四十年,一回憶著一欣然。半溪月照啼猿樹,百丈人牽上瀨船。 僧舍開門修竹里,文峰滴翠落霞邊。延平自古稱鄒魯,道學淵源仰四賢。 城樓一眺景多奇,面面芙蓉山四圍。水漲斷橋人怯渡,雲巢深樹鳥知歸。 澄潭劍氣沖星斗,遠寺鐘聲隔翠微。我欲買舟尋舊隱,寄言鷗鳥莫驚飛。 每接鄉人款我扉,因詢鄉曲久徘徊。日斜溪上客帆宿,風滿樓頭山雨來。 萬壑有泉皆稻熟,四時無日不花開。怕談正統終年事,烽火通霄畫角哀。 城鎮東南氣勢雄,地靈人傑古今同。山來四野飛丹鳳,橋跨雙溪臥彩虹。 結屋半依榕影里,行舟多在浪花中。延平書院龍津渚,夜夜文光燭太空。 二水奔流合劍溪,溪頭樓閣瞰沙堤。灘聲入夜雷霆斗,山勢凌空星斗低。 盧橘炎風林下熟,鷓鴣春雨竹間啼。仙亭聞說仙人在,願借蓬萊一鶴騎。 山郭千家坐翠微,杏花時節雨霏霏。月沈劍水醒龍夢,雲起仙亭伴鶴飛。 十里灘頭翻雪浪,萬年枝上駐春暉。何時得遂休休去,覓取鷗波舊釣磯。 延平城詩 劉 璋 突兀孤城石作梯,酒帘搖曳路東西。一番白雨漲溪壑,兩岸青山啼竹雞。 榕徑陰森疑晝晦,筆峰高8拔覺天低。莫愁衰老無筋力,欲上仙亭散馬蹄。 寶章閣 明蘇章 傑閣崢嶸卷上簾,翬飛高接九峰尖。便從河漢捫奎宿,先向蓬瀛見海蟾。 遺構百年新棟宇,賜書萬卷舊牙籤。秋堂風露9涼如洗,齋沐虔誠祀事嚴。 延平改建學宮於城外,以舊址作察院,按部首臨其地,偶詠。 關中楊九澤 鐔城氣運久知回,已化黌宮作憲台。聖道行時王道合,文星明處法星開。 雨餘尚覺芹香裊,風動俄驚豸繡來。規制總教仍舊貫,天然穹勢自崔嵬。 延平院中獨坐 楊九澤 孤身萬里寄空堂,迸絕塵襟晝漏長。一曲晚煙春樹渺,半簾斜日暮雲黃。 鶴穿松徑沾清露,鳥宿花叢帶野香。回首鄉關何處是,樓台鐘鼓自微茫。 在京送人還延平有懷四賢先生祠 明徐階 道南祠屋郡城西,三載神遊路不迷。江閣抱雲春獨臥,石壇乘月曉誰躋。 新移徑竹知猶短,舊植庭松想漸齊。頭白擬終供灑掃,結廬常對九峰棲。 無量寺南峰淨室詩 明謝肇淛 路轉南峰結草庵,嵩邱蘭谷老瞿曇。片雲茅屋三更雨,流水繩床五尺龕。 問法有時過鷲嶺,漱流長日到龍潭。禪心定後無人會,處處香風度石楠。 九峰月朗 明吳恭 中天鬱秀擁嵯峨,海上紅雲捧素娥。九迭翠屏齊岱嶽,一輪金鏡照山河。 豈無才子思攀桂,亦有樵夫坐爛柯。安得太清呼李白,將船載酒共高歌。 三寺雲深 明吳 恭 南阜連雲特地青,招提森列梵王城。雨餘殿影參差見,月落鐘聲取次鳴。 石上暫留祗10樹濕,檐11端長宿衲衣清。老僧盡日堪怡悅,想與無心絕世情。 前 題 楊德政 諸天深隱萬山重,處處閒雲盡日封。上界煙消時見塔,下方風靜只聞鍾。 爐香暗引銜花鹿,潭水長留護法龍。縱有松關開覺路,塵沙那得幾人逢。 龍津春浪 吳恭 紫氣南騰貫鬥牛,寰中神物豈長留。昔人並鶴來金闕,此地雙龍臥碧流。 濁浪排空春浩浩,神光拔地夜悠悠。何當探取津中物,環佩乘風上帝州。 猿洞秋風 吳 恭 猿穴巢居小洞天,商飆動地思悽然。夜長失伴呼秋月,果熟將兒坐暮煙。 樵徑積紅飄落葉,石橋嗚玉瀉流泉。李公祠宇今猶在,千古令人仰昔賢。 中岩瀑布 吳 恭 銀河垂地三千尺,掛在中岩石壁端。瀑布倒懸秋色淨,雪花飛墮曉光寒。 谷深信有神龍蟄,歲旱寧憂海水乾。更欲攜琴來此處,擬邀莊子共盤桓。 黯澹洪濤 吳 恭 鐔津東北水縈迴,十里灘聲勢若雷。水面洪濤飛浩蕩,江心怪石起崔嵬。 浮沉絕類汾陰鼎,出沒猶疑灩澦堆。千古溪聲12流不盡,前舟初過後舟來。 梅山朝旭 吳 恭 玉樹橫斜第一峰,金烏浴海涌微紅。雙溪城郭煙霞上,萬戶樓台錦繡中。 玉漏謫殘喧奏角,禁門方啟罷鳴鐘。何郎東閣多詩思㈠,應與揚州興味同。 衍麓晴霞 吳 恭 層巒如嶂翠交加,五彩輕浮散落霞。貝闕初張雲母錦,丹床細碾玉爐砂。 紫崖點雪棲歸鶴,碧樹殘陽叫亂鴉。應有朱顏長服食,白雲深處到仙家。 八景回文 僧能持 重迭九峰當月明,徑三三寺晚雲橫。曈曈日影梅山曉,歷歷岩泉雪澗清, 風攪龍津溪滾浪,霧藏猿洞夜聞聲。洪濤黯淡煙回棹,霽景新霞衍麓晴。 冷風閣 明劉璋 九峰佳處老君台,風景撩人不易裁。野鳥啁啾弦管弄,雲山黯淡畫圖開。 鶴留客夢橫江去,水泛桃花出洞來。自是仙家在塵世,何須弱水問蓬萊。 沂泉曾某冬日同心齋晴岡二寅丈,游元妙閣,酌樓中,次心齋韻。 傲吏尋仙暮倚樓,仙人縹緲碧空秋。孤霞飛閣橫吹笛,淡月鳴鐘落釣舟。 二水綠縈丹灶靜,萬峰青繞酒杯愁。掀須我亦瀛洲侶,肯放塵埃到白頭。 大忠祠詩 張 程 航海當年事已危,猶將忠憤誓王師。程嬰只為孤兒在,諸葛空成八陣奇。 怒雨春深愁奠斝,狂風夜靜肅靈旗。傳聞龍劍能飛躍,不與英雄助斬魑。 閩廣原無百二形,成田旅眾慟孤臣。千金欲散酬誰死,一脈猶存肯自湮。 食鼠張巡惟報國,牧羝蘇武幸還身。捐軀未盡啼鵑血,遺恨山頭照野磷。 金甌萬里付斜暉,國破何心廟貌巍。使魯空傳爭問鼎,哭庭誰為賦無衣。 漸看赤幟趨南盡,不見黃冠自北歸。寂寞故園喬木改,傷心惟有暮雲飛。 前 題 張 恆 時聞陽九厄群陰,大廈將傾雨雪深。雙劍未能伸浩氣,孤忠空復嘔丹心。 當年和議成癰潰,此日賢勞付陸沈。回首不堪頻極目,追思往事淚難禁。 前 題 清龔貞 長松修竹翠陰陰,峻岭祠堂雲護深。南渡衣冠空疾首,北行山水總傷心, 旆旄正氣風雷動,杳藹忠魂星月沈。回首一時同志士,鯨鯢催浪恨難禁。 吟冷風閣 明朱韶武 仄徑多年碧蘚封,徐行不用倩孤筇。青歸處處春前樹,翠滴層層雨後峰。 新霽漁舟閒曬網,荒涼仙觀不聞鍾。憑君莫減登臨興,此地由來有臥龍。 前 題 何 蘭 一帶高峰九迭青,元都俯瞰碧溪汀。玉台護法龍津劍,金宇書符鳥篆經。 上帝高居雲自接,仙人長往戶常扃。擬招羽客參無始,斷鼓零鍾亦杳冥。 三千八百坎 王際 峻削岩靈氣通,橫斜古道逼高崧。初沈落日千山雨,亂卷浮雲滿樹峰。 放眼高天垂宇闊,振衣峭壁世緣空。何須謝眺驚人句,一嘯聲傳萬谷中。 游金斗山 王際 古殿金台踞絕巔,登臨有興獨居先。暮雲初起橫連壑,斜日餘暉直射川。 放出胸中無限地,到來此處別開天。同人不用催行急,歸去應須月滿船。 登延平明翠閣 清林長楠 策杖重尋明翠閣,凌虛突兀壯西甌。九峰羅列窗前現,二水平分檻外流。 寒逼魚龍星影動,氣沖霄漢劍光浮。放寬眼界開懷抱,長嘯一聲天地秋。 登劍津明翠閣 清林遂 嵯峨高閣枕山巔,極目蒼茫思渺然。有客題詩青石壁,何人倚劍白雲天。 峰依雙塔孤城迥,地劃三溪一水連。試憶化龍今古事,荒涼落日起秋煙。 登劍津城樓 清丁 澄潭龍老已千秋,夜夜寒光動鬥牛。有客攜琴瞻碧漢,何人說劍向滄洲。 孤城削壁全臨水,八面無山不到樓。取次高懷生遠趣,一聲長嘯起驚鷗。 延平城樓 清李開葉 虎崌峻嶒此一關,建瓴高屋俯千灣。歸雲峽口三溪水,橫翠峰前百丈山。 忠定滴來官舍冷,龜山老去講堂閒。垂虹閣向龍津倚,燭漢星光隱照顏。 文昌閣 清張為經 臨軒四望野雲浮,山色參差入畫樓。一帶人家沿岸住,數行帆影傍溪流。 幽林鳥語來僧舍,高閣鐘聲送客舟。咫尺延津明日事,沈吟此夕臥江頭。 大忠祠 張秉誠 開府猶圖挽落暉,那知時與志相違。全家殉義間關日,一死成仁慷慨歸。 正氣不隨山色改,忠魂長逐劍光飛。五坡襲執人何在,信國高名久愈輝。 宿南峰寺 朱韶武 水繞山回萬木叢,南峰寺隱翠微中。客穿修竹衣沾綠,僧度斜陽頰映紅。 月影暫停聞吠犬,鐘聲欲斷雜鳴蟲。藕花池畔傳清磬,塵夢醒時課未終。 游蓬13萊限韻 陳 彬 登臨身立萬山巔,處處峰頭看瞭然。擴我襟懷添逸興,留人松竹綴題箋。 白雲深鎖僧尋寺,紅杏爭開客憶年。鐵筆已無空悵望,惟留勝跡不留仙。 化劍閣 何 蘭 斗間紫氣原神物,一躍溪流不可尋。遂使關津皆號劍,更將州郡亦名鐔。 時清魑魅窺人遠,歲久蛟龍入窟深。莫謾登臨訪遺蹟,風帆沙鳥只如今。 前 題 施開治 崔巍傑閣倚山阿,石磴陰回掛薜蘿。每到登樓情未已,常憐神物世無多。 茫茫獨攬西收日,滾滾惟聞東逝波。安得潛鱗一再起,攜雲挈雨此中過。 南峰方丈次壁間韻 施開治 入山門情自別,滿腔俗慮一齊刪。數間矮屋可容膝,四面疏窗好看山。 菊剩餘葩留客醉,楓翻紅葉上僧顏。連朝信宿緣何事,煙景羈人不遣還。 化劍閣 官志涵 夾城溪水迸東流,潭上煙光劍氣浮。應有精靈在天地,卻留風景與林邱。 重岩霧影常迷浦,鎮日濤聲自撼樓。神物出來從未試,不知會合果何求。 王台舟中 官志涵 火雲層迭聳奇峰,西去舟迎日色紅。應有石淙安幾席,哪無雲路破樊籠。 山將暑氣常為雨,樹散繁陰不動風。獨喜隴田新稻熟,飯香細細出蘆叢。 樟湖坂寺雨 清楊桂森知縣雲南 香林花雨透禪居,滴到心庚翳盡除。飛檻痕添寒竹瘦,垂檐聲送夜鍾疏。 濟人有意功歸實,潤物無聲法是虛。溪漲寬來一航渡,相看魚樂自如如。 寺 茶 楊桂森 敢言羹鼎仗梅和,一串新且辨訛。如我性情淡處有,似君滋味苦中多。 泉飛蟹浪燃雲竹,月浸蟬膏吸露荷。料得午耘渴也甚,願將清飲潤農蓑。 登冷風閣次壁間韻 清朱沄 生平性癖愜尋幽,高閣凌空我獨游。秋色有心飛落葉,釣翁無事傍行舟。 蒼苔煙鎖明時碣,烏鵲泥巢宋代樓。閣右有李延平夫子讀書樓址誰念冷風長送客,憑欄吟眺不勝愁。 宿清淨庵 朱 沄 禪房淨寂碧峰巔,有客探幽帶醉眠。窗外花香入臥榻,松間月影瀉流泉。 遠村燈火自明滅,野渡漁歌忽斷連。夜靜江天渾一色,幾疑身寄鬥牛邊。 同張礪亭陳松亭伍桃莊登明翠閣小飲次壁間韻 朱 沄 古閣依松靜不嘩,柴門一半綠陰遮。橋橫斷岸連雲鎖,風入巍樓帶雨斜。 世事安能常酌酒,人生那得盡如花。諸君莫負當前樂,何必東陵五色瓜。 登明翠閣 謝純鑣 三巡畫閣倚岩,眼底溪山盡不凡。峰帶丹煙浮紫蓋,水橫劍氣射孤帆。 秋原稻熟炊香爨,古渡人回負藥饞。最是合尖台畔好,天風拂桂滿輕衫。 詠秋柳八首之二 朱 沄 綺陌蕭疏動客悲,何堪復睹瘦腰肢。黃金散盡無顏色,碧玉雕傷感歲時。 莫笑衰容迎送苦,不禁涼氣起眠遲。可憐兩岸都零落,回首江邊空有思。 詠秋柳八首之四 朱 沄 寥落吳江千萬條,依依景象已蕭蕭。殘絲難綰同心結,雅調徒傷兩地遙。 幾處青樓人舞散,數聲羌笛旅魂消。而今直待東風轉,春色仍然鎖灞橋。 古 梅 僧林友 占得鴻蒙一段神,風霜飽歷見天真。疑從炎帝已前植,豈是逋仙而後人。 傲骨千秋曾化鐵,芳心半點不隨塵。頻看世事滄桑變,獨有寒花歲歲春。 早 梅 群芳落魄獨精神,始信孤根節操真。能向園林先作主,未經霜雪更宜人。 一枝絻放江南玉,餘樹猶封塞北塵。怪得幽禽偷眼覷,卻疑天地有私春。 孤 梅 獨抱純陽寡慾神,蕭然物外守清真。棲遲卒歲誰同伴,笑傲空山祗一人。 孑影但能交素月,幽香爭肯惹紅塵。生成癖性甘寥寂,不與群英共混春。 寒 梅 嚴霜凍合愈增神,信是冰姿氣骨真。世上罕逢清節士,山中獨見苦心人。 艱難立盡三冬雪,凜冽吹殘九陌塵。一片堅貞含造化,花開何必借陽春。 重九同石樵何兄,致千鄧兄,梅溪魏兄,登明翠閣分韻。得花字 汪 淳 十里湖光鎖暮霞,天高落日隱城闍。山含晚景樓台靜,地集同人氣味嘉。 四海交情渾白眼,一年秋色負黃花。懸知事業摧霜鬢,頻對西風憶歲華。 題彭筱川匹馬出塞圖安徽懷寧令解組自請新疆投效 胡云章 萬里長征匹馬寒,黃沙白草路漫漫。不煩血刃屠牛易,豈服鹽車識驥難。 滿篋冰霜攜社藁,一鞭風雪指樓蘭。開圖迭唱陽關曲,聽到琵琶劍欲彈。 行李蕭條冷一肩,關山不盡雁連天。中原戮力謀先左,大將成功志在邊。 獨上祁連尋戰壘,敢勞充國策屯田。崦嵫日近時非晚,再傍桑榆快著鞭。 登貞元閣 陳國璵 好風吹出磬聲圓,特向峰頭訪老禪。看竹衣裳黏翠粉,烹茶石罀汲清泉。 亭圍幽樹深如洞,欄俯寒潭倒見天。日暮山禽催去路,緩尋苔磴踏疏煙。 題白雲寺壁 陳國璵 不到名山十載餘,重遊此地復何如。拈花古佛還嘲客,問姓高僧尚記予。 松影滿階風定後,桐陰一院雨晴初。偷閒半日禪房坐,斜倚南窗讀道書。 訪山家留贈一首 陳國璵 草沒苔深石徑斜,山坳老屋白雲遮。檐陰欲雨鳩啼樹,籬落聞人犬吠花。 無吏催租常閉戶,有兒能讀便成家。老翁止我田間宿,閒話寒霄酒當茶。 桃李村題壁 陳國璵 慄冽寒生萬瓦霜,雞聲啼斷漏聲長。滿天星影羅羅照,一樹梅花淡淡香。 馬足經旬淹客路,蝶魂連夜到家鄉。地爐榾柮煨將盡,兀坐蘆簾待曙光。 過峽口 陳國璵 勞勞亭短更亭長,曙色微明照粉牆。瘦馬踏殘官堠月,亂鴉啼斷驛樓霜。 隔江楓葉濃如醉,近水梅花淡有香。茅店雞聲聽最慣,廿年作客感流光。 【注】㈠ 何郎東閣多詩思:指梁,何遜,在揚州,大開東閣,吟詠盛開梅花。 ㈡ 何必東陵五色瓜:秦東陵侯召平,於秦破後為布衣,貧,於長安城東種瓜,味甚甘美。 【校】1.胡兒:原本脫字,今據嘉靖府志本補。 2.從:嘉靖府忘本作「容」字。 3.陪:原本作「隨」字。 4.供:原本作「並」字,今據改。 5.7.玄:原本作「元」字,今據改。 6.聞猿:原本作「開」今據嘉靖延平府志本改。 8.高:嘉靖府志本作「峭」字。 9.露:原本作「霧」字,今據改。 10.祇:原本作「低」字,今據改。 11.檐:原本作「筵」字,今據改。 12.聲:原本作「心」字,今據改。 13.蓬:原本作「篷」字,今據改。 七 絕 過延平津 唐歐陽詹 想像精靈欲見難,通津一去水漫漫1。空餘昔日凌霜色,長與澄潭生晝寒。 龍 津 唐胡 曾 延平津路水溶溶,峭壁危岑一萬重。昨夜七星潭底見,分明神劍化為龍。 茶 苑 宋黃 裳 莫道南芽非北苑,須知山脈是東溪。旋煎石鼎供清話,容照岩前日未西。 其 二 想為春風動山,雨前收得一籃還。斧斤不落幽人手,且喜家園禁日閒。 其 三 誰知谷口勝龍潭,最愜輕雲回味甘。聞道溪東新得苑,夢中風腋落溪南。 藏春峽 黃 裳 幽岩獨抱百花根,峽里尋春野思存。祗恐主人藏未得,卻隨風雨過南園。 容照岩 黃 裳 謹獨思君坐處深,陽精陰魄許相尋。也知自有天光在,漫借餘輝照我吟。 劍 津 無名氏 水過雲津勢漸平,雙流匯作劍溪清。漁舟來往無人見,隔竹時聞欸乃聲。 暗香亭 楊 時 漫愁素女妬新妝,已有風傳處處香。試問隱淪溪上客,欲將春色若為藏。 虛心亭 楊 時 山橫鏊脊碧巑岏,亭對浮筠縹緲間。簫鼓為誰三徑侶,祗應長近白雲閒。 容照岩 楊 時 清時投跡在嶔崟,一穴清光破晚陰。刺草未容忘魏闕,故應長有子牟心。 藏春峽 楊 時 山銜幽徑碧如環,一壑風煙自往還。不似武陵流水去2,殘紅那得到人間。 偶詠諷東山不起,時龜山及王朝論薦吳儀吳熙二公赴召,而東山方命,乃召客看園12,龜山回詩諷之。 楊 時 幽人長往不知還,將謂雲心遇石根。見說東風桃李好,也隨蚨蝶過花園。 綠陰亭 楊 時 沙邊幽鳥傍清漪,瀧下漁船逆浪歸。身在輞川圖畫裡,晴空惟欠雪花飛。 藏春峽 陳 瓘 主人心地冷如灰,只把園花取次栽。峽外漫多閒雨露,直須並此入山來。 其 二 花落花開蝶自忙,琴間書札日偏長。我來不為看桃李,只愛幽蘭靜更香。 其 三 朝廷鵷鷺日振振,不道天涯亦有人。弟勸兄酬無可恨,歡然別是一家春。 其 四 孺子無心作聘君,使君懸榻意何勤。世人不道芳蓀好,可是清香不遠聞。 觀書有感 羅從彥 靜處觀書塵不染,閒中稽古意尤深。周誠程敬應粗會,奧理休從此外尋。 自 警 羅從彥 性地栽培恐易蕪,是非理欲謹於初。孔顏樂地非難造,好讀誠明靜定書。 示諸生 羅從彥 知行蹊徑固非艱,每在操存養性間。此道悟來隨寓見,一毫物慾敢相關。 自 述 羅從彥 松菊相稱莫厭頻,紛紛人世只紅塵。自憐寡與真堪笑,賴有清風是故人。 勉李願中五首願中以書求道甚力,作詩五章以勉其意,然借視聽於聾盲,未知是否? 羅從彥 聖道由來自坦夷,休迷佛學惑他歧。死灰槁木渾無用,緣置心官不肯思。 學道以思為上,孟予曰:「心之官則思。」書曰:「思」。曰:「睿」。作聖惟狂克念作聖,佛法一切反是。 不聞雞犬鬧桑麻,仁宅安居是我家。耕種情田勤禮義,眼前風物任繁華。 今古乾坤共此身,安身須是且安民。臨深履薄緣何事,祗恐操心近矢人。 外吾聖人之學,申韓佛老皆有書,在決擇也。 彩3筆畫空空不染,利刀割水水無痕。人心安得如空水,與物自然無怨恩。 吾道當無疑於物 權門來往絕行蹤,一片閒雲過九峰。不似在家貧亦好,水邊林下養疏慵。 顏樂亭 羅從彥 山染嵐光帶日黃,蕭然茅屋枕池塘。自知寡與真堪笑,賴有顏瓢一味長。 邀月台 羅從彥 矮作坦牆小作台,時邀明月寫襟懷。夜深獨有長庚耀,不許庸人取次來。 延平先生云:侗見先生出此詩,嘗妄意云:下兩句不甚渾然。先生因改云:也知鄰斗非吾事,且把行藏付酒杯。蓋作此數絕時,正靖康間也。 送南劍王守歸 羅從彥 三年政化被生民,甘雨祥風溢劍津。解組幡然賦歸去,攀留無計可留恂。 未把陽關三迭吟,且將謬句寫離心。千尋浩浩鐔溪水,別恨不知誰淺深。 題一缽庵 羅從彥 可憐萱草信無憂,誰謂幽蘭解結愁。欲得寸4田斷荊棘,只消一作祇應長伴赤松游。 梅林春信 李 侗 積雪千林凍欲摧,倚欄日日望春回。天公為我傳消息,故遣梅花特地開。 挽李延平先生用西林韻 朱 熹 一自籃輿去不回,故山空鎖舊池台。傷心觸目經行處,幾度親陪杖履來。 上疏歸來空皂囊,未妨隨意宿僧房。舊題歲月那堪數,慚愧平生一瓣香。 題西林院壁 朱 熹 觸目風光不易裁,此間何似舞雩台。病軀若得長無事,春服成時歲一來。 其 二 巾屨翛然一缽囊,何妨且住暫公房。卻嫌宴坐觀心處,不奈檐花抵死香。注云檐前有柚花 題西林可師達觀軒 朱 熹 窈窕雲房深復深,澄軒俄此快登臨。捲簾一日遙山碧,底是高人達觀心。 其 二 古寺重來感慨深,小軒仍是舊窺臨。向來妙處今遺恨,萬古長空一片心。 示西林可師 朱 熹 身世年來欲兩忘,一春隨意住僧房。行逢舊隱低回久,綠樹鶯啼春晝長。 其 二 幽居四畔祗空林,啼鳥落花春意深。獨宿塵龕無夢寐,五更山月照寒衾。 延平水南天慶觀夜作 朱 熹 石樓雲臥對江城,城角吟霜永夜深。料得南枝正愁絕,不堪聞此斷腸聲。 詠歸堂隱鱗洞 宋王汝舟 先生名利比塵灰,綠竹青鬆手自栽。擬把一竿盤石上,幅巾閒過峽山來。 其 二 清時勇退一何忙,撫志山西漢仲長。靜覺眼根無俗物,翛然一室自焚香。 其 三 隱德家聲累世聞,考槃幽澗作閒人。夭紅過眼隨榮謝,菊秀蘭香自占春。 其 四 種竹淇園遠致君,生平孤節負辛勤。需賢側席非無意,地遠言輕豈易聞。 龍津橋 明陳 宓 兼旬積麗截晴虹,洗出溪山罨畫中。別浦漁歌來暝色,長橋人語半秋空。 登化劍閣 明王 鏡 兩鍔當年誤入流,至今投贈未曾收。千秋神物幾時去,空笑詞人尚刻舟。 黯澹灘 明程 仕 太古無情撇此川,嵯峨亂石積年年。挽回用盡篙師力,第一艱難上瀨船。 菊香澗 明胡 瓊 菊香澗里菊花開,澗畔閒行獨往來。野叟自吟還自得,鳧鷗相對莫相猜。 祭五代閩越王墓詩 明黃宮良 五季橫戈孰有聲,分封閩島控長鯨。年深荒冢餘喬木,早晚群鴉歷亂鳴。 九峰月朗 明孫 衍 一輪皓魄夜三更,九朵芙蓉白晝橫。我欲振衣從此去,蓬萊頂上看潮生。 前 題 明陸 嵩 朵朵芙蓉矗太空,碧天如洗月華濃。望中佳致堪圖畫,未數匡廬五老峰。 三寺雲深 明孫 衍 白雲如海漲山陬,山上僧廬勢欲浮。莫謂無心自舒捲,年年散作大田秋。 前 題 明陸 嵩 招提森列展旗山,十里松陰始叩關。浮世紅塵飛不到,老僧長伴白雲閒。 龍津春浪 明孫 衍 鐔津雨過碧溶溶,神物當年化此中。昨夜風雷起南國,海門桃浪涌春紅。 前 題 明陸 嵩 滾滾桃花浪拍空,雷聲入地勢何雄。祥光夜夜干牛斗,神劍當年此化龍。 猿洞秋風 明孫 衍 洞口秋深猿嘯哀,風傳清響過溪來。使君自信無機事,肯作朝三暮四猜。 前 題 明陸 嵩 西風一夜到林邱,月冷天清小洞幽。洞口玄猿長嘯罷,青山寂寂水悠悠。 中岩瀑布 明孫 衍 一派高從碧嶂來,白雲滿地走春雷。誰將倒障狂瀾手,挽下銀河淨九垓。 前 題 明陸 嵩 萬丈飛流掛碧岑,雪濤滾滾作雷鳴。豪來欲挽源頭水,一洗胡塵四海清。 黯澹洪濤 明孫 衍 中流亂石東奔湍,逆上非難順下難。灘寺白頭僧碧眼,看人汩沒利名間。 前 題 明陸 嵩 灘險瞿塘灩澦堆,怒濤洶湧破山來。天瓢便擬分涓滴,散作甘霖遍九垓。 前 題 明朱 鋐 眾水爭流未肯平,滔滔不斷怒濤聲。世人都說風波險,此地風波尚可行。 梅山朝旭 明孫 衍 日射山頭梅九英,逋詩水月合爭衡。隙中誰是鳴陽鳳,腸胃文章此際呈。 前 題 明陸 嵩 破曉梅峰旭日升,曙煙斂盡萬山清。憑高四望乾坤小,疑在金鰲頂上行。 衍麓晴霞 明陸 嵩 山光絢紫暮煙凝,樹杪晴霞幾抹橫。舊日仙人在何處?數聲樵唱不勝情。 前 題 明孫 衍 山中仙客杳難攀,留得仙名重此山。衣蛻5不須尋往事,雲霞終古見斕。 聞猿洞 明袁 深 聞猿何似不聞猿,聞卻終妨一夜眠。息個心猿如了得,洞門深鎖月明天。 中秋凌虛閣燕集候月即席有作二首 明鄒維璉 南樓秋色八窗開,有客登樓待月來。報與望舒催命駕,清光先付故人杯。 把酒清香發桂卮,長空淡淡鳥歸遲。曾聞天上霓裳曲,不似人間樂府詞。 訪溪源四首 明林世璧 溪源一派玉為流,錦樹紅霞爛素秋。兩岸垂蘿雲嶂合,數聲啼鳥石林幽。 幽源何處可棲真,流水桃花此避秦。日暮清溪看曬網,隔船時問打魚人。 沙岸紆迴碧浦通,仙蹤縹緲自難窮。便應一葦臨滄海,直訪蓬萊玉蕊宮。 溪上橫橋十四門,煙霞杳藹入溪源。定知此夕遊仙夢,一枕清風白鶴騫。 登化劍閣 清施 中 渺渺平津東閣開,幾番風雨更徘徊。神龍恐識遊人意,仍化豐城寶劍來。 劍庠有堂無署,蓋頭者老屋三椽而已。余為翦茅辟穢,作小亭一,書窩三,可以讀書,可以會文,亦寂寞中快事也,詩以落之。 清周宗濂 荒荒官舍草平扉,辟就孤亭且息機。曉起晴嵐初涌日,雲林一幅護書幃。 其 二 芭蕉葉碎桂初馨,四面秋光一草亭。謾道日長無個事,當爐嘗著品茶經。 其 三 晚樹妝秋度夕紅,開軒時掇菊花風。菜根吃得書還讀,也博清閒自在窮。 其 四 杜門卻掃祗敲詩,短榻疏欞聽漏移。夜靜不知廛笑語,一天涼月浸荒池。 明翠閣 清 朱鋐 巍巍古閣倚城東,一徑崎嶇翠色中。四面青山皆入畫,春花秋葉隔橋紅。 延平書院 施開治 茫茫古洞何年開,今日無人此地來。古哲名區頹落盡,空留明月夜猿哀。 其 二 萋萋蔓草一荒邱,莫說當年庭院幽。可惜吾生生獨晚,山川文物兩悠悠。 過通天庵 清 謝麟邑人 試馬歸來禮佛前,頻看四處藹雲煙。千岩萬壑無窮盡,別有人間一洞天。 無量寺螺峰 僧白香 謾言螺唄不虛中,一吹鴻音眾樂從。驚起六天齊側耳,曼陀遙散滿長空。 宿砂溪二首 官志涵 秋雨瀟瀟江上岑,驛樓欄檻出楓林。尋常短白忘滋味,坐對青山細細斟。 其 二 斜風薄霧散輕雷,村店三楹草樹隈。記得孤燈坐秋雨,客床溪上對榕開。 過篔簹嶺 官志涵 幾竿修竹夕陽邊,想像名賢停蓋年。五色靈芝何處種,九峰山瘦不成田。 拾松子烹茶 官志涵 石鼎香生松子煙,攜籃手自拾山巔。帶來一徑晴陰綠,烹出層花雪浪鮮。 詠溪源庵 朱 沄 曲曲溪橋鎖翠深,迷離煙霧繞禪林。當年學道人何在,空有流泉響到今。 寺 雨 清 楊桂森知縣雲南 蛩集螢飛靜不嘩,偷閒且試老僧茶。連霄愛聽垂垂雨,四野催開早稻花。 猰未除將如何,弱才難學虎冠苛。雨能洗面心兼洗,應待文翁教澤多。 詠醉楊妃菊 陳國璵 舊是唐宮睡海棠,西風吹冷改紅妝。籬東別卻長生殿,來與陶公醉一場。 華清夜宴記依稀,又過重陽送白衣。看到秋容憔悴甚,而今不信玉環肥。 宿醒乍醒暈難消,如此丰姿不可描。瘦骨珊珊扶不起,籬邊猶作十分嬌。 金盤玉露飽天漿,國色嫣然又國香。想是梨花經雨後,驚魂無定落柴桑。 【校】1.漫漫:原本作「茫茫」,今據延平府志本改。 2.園:原本作「圍」字,今據改。 3.彩:原本作「彭」字,今據改。 4.寸:原本作「才」字,今據改。 5.蛻:原本作「帨」字,據府志本改。 詞 過南劍1雙溪樓水龍吟 宋辛棄疾 舉頭西北浮雲,倚天萬里須長劍。人言此地,夜深長見,鬥牛光焰。我覺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2,憑欄卻怕,風雷怒,魚龍慘。 峽束蒼江對起,過危樓,欲飛還斂。元龍老矣,不妨高臥㈠,冰壺涼簟。千古興亡,百年悲笑,一時登覽。問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陽纜。 南劍3雙溪樓瑞鶴仙 辛棄疾 片帆何太急?望一點須臾,去天咫尺。舟人好看客,似三峽風濤,嵯峨劍戟,溪南溪北。正遐想,幽人泉石。看漁樵,指點危樓,卻羨4舞筵歌席。 嘆息。山林鐘鼎,意倦情遷,本無欣戚。轉頭陳跡。飛鳥外,晚煙碧。問誰憐舊日,南樓老子,最愛月明吹笛。到而今,撲面黃塵,欲歸未得。 南劍雙溪樓歸朝歡 宋嚴 仁 五月人間揮汗雨。離恨一襟何處去。雙溪樓下碧千尋,雙溪樓上匏尊舉。晚涼生綠樹。漁燈幾點依州渚。莫狂歌,潭空月冷,慘慘瘦蛟舞。 變化往來無定所。求劍刻舟應笑汝。只今誰是晉司空,鬥牛奕奕紅光吐。我來空弔古。與君同記憑闌語。問滄波,乘槎此去,流到天河否。 延平雙溪閣落成風流子 宋張元干5 飛觀插雕梁。憑虛起,縹緲五雲鄉。對山滴翠嵐,兩眉濃黛,水分雙派,滿眼波光。曲闌外,汀煙輕冉冉,莎草細茫茫。無數釣舟,最宜煙雨,有如圖畫,渾似瀟湘。使君行樂處,秦箏弄,哀怨雪鬢分行。心醉一缸,春色滿座凝香。有天涯倦客,尊前回首,聽徹伊州,惱損柔腸。不似碧潭,雙劍猶解相將。 【注】㈠ 元龍老矣,不妨高臥:東漢陳登,字元龍,有扶世救民之志。元龍無主客禮,自臥大床,使客臥下床。 【校】1.3.劍:原本作「澗」字,今據改。 2.看:原本作「有」字,今據改。 4.羨:原本作「弄」字,今據改。 5.張元幹:原本作「允幹」,今據改。 歌 詠 西溪泛舟六章 施 中 水心則平,而為波瀾。石實相欺,不得辭艱難。 其 二 蕩漾中流,歌笑未闌。凡我同舟,勿曰宴安。深潭之下,乃有高灘。 其 三 燕子磯頭惡浪,漫漫晝夜不殘。負心之徒,至此心寒。 其 四 山溪之水,喜怒無端。稍有失足,舟敗江干。江干覆轍,行人一看。 其 五 高崖石壁,為水所餐。此示以隙,彼乘以鑽。中流四望,如臼如簞,如缸如盤。 其 六 操舟之子,閱歷靡歡。下水戒懼,上水辛酸。 茶陽灘 查慎行 大水大湘,小水茶洋。亘川塞路,如牛如羊。叱之不動乃是石,波臣橫踞千步岡。當時大禹疏鑿不到此,漸長牙角勢莫當。棄置九州外,放流比投荒。如今郡縣辟海外,尚於中道梗咽為民殃。何人為剷除,勿令與水爭強梁。石言吾何辜,水性本易怒。請君看取淮揚交,正坐中流無砥柱。 鳩源插秧歌 陳文藻 插秧何,插秧何,低頭更負雨中蓑。一把秧針握在手,青青布列無偏頗。無凖繩,必須直,直處全憑兩眼力。鞠躬盡瘁,何時得休息。 鳩源牧詠 伴黃牛,到山頭。青草是爾糧,岩間是我床。日落山花正香。跨背吹短笛,一路煙茫茫。 題龔耐亭刺史罷釣歸來圖 胡云章 累累若若者其可薄耶。落落莫莫者顧可托耶。胡不營一邱一壑。胡不事一琴一鶴。而超然去來,乃在乎煙水之頭,雲山之腳。豈鴟夷子之扁舟恣游,抑羊裘叟之一竿獨著。將還叩於先生,先生不言,抱膝自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