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 · 38章 非儒(上)
譯文
譯文 墨子說:「凡發表言論,則不能不先立標準再說。如不先立標準就說,就好象把測時儀器放在運轉的陶輪上。我認為雖有早、晚的區分,但必然終究得不到一個確定的時間。所以言論有三條標準。」 什麼是三條標準?答道:有考察的,有本原的,有實踐的。怎麼考察呢?考察先代聖王的事跡;怎麼推求本原呢?要推求眾人聽見所聞的實情;怎麼付諸實踐呢?於治國中當作政令,觀察萬民來評論它。這就是三條標準。 所以古時候三代的聖王禹、湯、文、武,剛主持天下政事時,說:必舉拔孝子而鼓勵侍奉雙親,尊重賢良而教導人們做善事。所以公布政令實施教育,獎賞善良懲罰凶暴。認為這樣,混亂的天下,將可以得到治理;危險的社稷將可得到安寧。如果認為不是這樣,古時桀時的混亂,湯治理了;紂時的混亂,武王治理了。那個時候,世界、人民都沒有改變,君王改變了政務而人民改變了風俗。在桀、紂那裡則天下混亂,在湯武那裡則天下治理。天下得到治理是湯武的功勞;天下的混亂是桀紂的罪過。如以此來看,所謂安、危、治理、混亂,在於君上的施政;那麼怎麼可以說是有命呢?所以古時禹湯文武剛開始在天下執政時,說:必須使飢餓的人能吃上飯,寒冷的人能穿上衣服,勞作的人能夠休息,混亂的得到治理。這樣他們獲得了天下人的讚譽和好評。怎能認為是命呢?應該認為是他們的努力啊。現在賢良的人,尊重賢人而喜好治國的道理方法,所以上面得到王公大人的獎賞,下面得到萬民的稱譽,這就得到天下人的稱譽好評。怎能認為是他們的命呢?也是他們的努力啊! 然而今天主張「有命」的人,不知是根據從前三代的聖人善人呢?還是 從前三代的凶暴無能的人呢?如從他們的言論來看,則必定不是從前三代的聖人善人,一定是凶暴無能的人。 然而今天以為有命的人,從前三代暴君桀、紂、幽、厲,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於那時不改正聲色的欲望,而放縱他的內心的邪僻。在外驅車打獵射鳥,在內耽於酒和音樂,而不顧他的國家百姓的政事;過多地作無用的事,殘暴地對待百姓,於是失去了國家。他們不這樣說:「我疲沓無能,我不努力地聽獄治國。」一定說:「我命里本來就要失國。」即使是三代疲沓無能的百姓,也是這樣。不能好好地對待雙親君長,很嫌惡恭敬儉樸而喜好簡慢粗陋,貪於飲食而懶於勞作,衣食財物不足,所以自身有饑寒凍餒的憂患。他們不這樣說:「我疲沓無能,不能努力地勞作。」也說:「我命里本來就窮。」從前三代的虛偽的人也是這樣。 古時暴君編造這些話,窮人複述這些話。這些都是惑亂百姓、愚弄樸實的人,先代聖王對此感到憂慮,在前世就有了。所以寫在竹帛上,刻在金石上,雕在盤盂上,流傳給後世子孫。說:哪些書有這些話?禹時《總德》上有,說:「誠信不到達天帝,就不會保佑下民。既然放縱自己的兇惡的心意,天帝將會懲罰的。不謹慎而喪失了德,天命怎會保佑呢?」《仲虺之告》說:「我聽說夏人假造天命頒布於世,上天痛恨他,因此使他喪失了軍隊。」他無中生有,所以叫假造;如本來就有而說有,怎麼是假造呢?從前桀主張「有命」行事,湯作《仲虺之告》以批駁他。《太誓》中太子發說:「啊呀君子!天有大德,它的所為非常顯明。可以借鑑的不太遠,殷王就是:說人有命,說不必恭敬;說祭祀沒有好處,說凶暴沒有害處。上天不保佑,九州都亡滅了。上天不順心,給他降下滅亡的災難。只有我周朝,接受了商的天下。」從前紂主張「有命」而行事,武王作《太誓》太子發反駁他。說,你為什麼不向上考察商、周、虞、夏的史料,從十簡之篇以上都沒有命的記載,將怎麼樣呢? 所以墨子說:「現在天下君子寫文章。發表談話,並不是想要使其喉舌勤勞,使其嘴唇利索,內心實在是想為了國家、邑里、萬民的刑法政務。」現在的王公大人之所以要早上朝,晚退朝,聽獄治政,整日分配職事而不敢倦怠,是為什麼呢?答道:他認為努力必能治理,不努力就要混亂;努力必能安寧,不努力就要危險,所以不敢倦怠。現在的卿大夫之所以用盡全身的力氣,竭盡全部智慧,於內治理官府,於外徵收關市、山林、澤梁的稅,以充實官府,而不敢倦怠,是為什麼呢?答道:他以為努力必能高貴,不努力就會低賤;努力必能榮耀,不努力就會屈辱,所以不敢倦怠。現在的農夫之所以早出晚歸,努力從事耕種、植樹、種菜,多聚豆子和粟,而不敢倦怠,為什麼呢?答道:他以為努力必能富裕,不努力就會貧窮;努力必能吃飽,不努力就要飢餓,所以不敢倦怠,現在的婦人之所以早起夜睡,努力紡紗、績麻、織布,多多料理麻、絲、葛、苧麻,而不敢倦怠,為什麼呢?答道:她以為努力必能富裕,不努力就會貧窮;努力必能溫暖,不努力就會寒冷,所以不敢倦怠。現在的王公大人若確信「有命」,並如此去做,則必懶於聽獄治政,卿大夫必懶於治理官府,農夫必懶於耕田、植樹、種菜,婦人必懶於紡紗、績麻、織布。王公大人懶於聽獄治國,卿大夫懶於治理官府,則我認為天下一定會混亂,農夫懶於耕田、植樹、種菜,婦人懶於紡紗、績麻、織布,則我認為天下衣食財物,一定會不足。如果以此來治理天下,向上侍奉天帝、鬼神,天帝、鬼神必不依從;對下以此來養育百姓,百姓沒有得到 利益,必定要離開不能被使用。這樣於內守國則不牢固,出去殺敵則不會勝利。所以從前三代暴君、桀、紂、幽、厲之所以國家滅亡,社稷傾覆的原因,就在這裡啊。 所以墨子說:現在天下的士人君子,內心確實希望為天下謀利,為天下除害,面對『有命』論者的話,不可不努力批駁它。說道:命,是暴君所捏造,窮人所傳播,不是仁人的話。今天行仁義之道的人,將不可不仔細辨別而努力反對它,就是這個道理啊。 注釋 (1)此篇與《非命上》意同。 (2)辯:通「辨」。 (3)請:通「情」。 (4)此句中「不而」當為「而不」。 (5)術:通「述」。 (6)允:誠實。惟:於。 (7)防:此處為「放」。星:當為「心」。 (8)增:此處當為「憎」。 (9)於去發:當為「太子發」。 (10)惡乎:發語詞。 (11)帝:當作「商」。 (12)雖毋:發語詞。蕢:當作「實」。 (13)使:依王念孫說為「從」意。 (14)共:依王念孫說當為「失」。抎:拋棄、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