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 · 33章 非樂(中)
譯文
譯文 墨子說:「仁人做事,必須講求對天下有利,為天下除害,將以此作為天下的準則。對人有利的,就做;對人無利的,就停止。」仁者替天下考慮,並不是為了能見到美麗的東西,聽到快樂的聲音,嘗到美味,使身體安適。讓這些來掠取民眾的衣食財物,仁人是不做的。因此,墨子之所以反對音樂,並不是認為大鐘、響鼓、琴、瑟、竽、笙的聲音不使人感到快樂,並不是以為雕刻、紋飾的色彩不美,並不是以為煎灸的豢養的牛豬等的味道不香甜,並不是以為居住在高台厚榭深遠之屋中不安適。雖然身體知道安適,口裡知道香甜,眼睛知道美麗,耳朵知道快樂,然而向上考察,不符合聖王的事跡;向下考慮,不符合萬民的利益。所以墨子說:「從事音樂活動是錯誤的!」 現在的王公大人為了國事製造樂器,不是象掊取路上的積水、拆毀土牆那麼容易,而必是向萬民征取很多錢財,用以制出大鐘、響鼓、琴、瑟、竽、笙的聲音。古時的聖王也曾向萬民征取很多的錢財,造成船和車,製成之後,說:我將在哪裡使用它們呢?說:「船用於水上,車用於地上,君子可以休息雙腳,小人可以休息肩和背」。所以萬民都送出錢財來,並不敢因此而憂怨,是什麼原因呢?因為它反而符合民眾的利益。然而樂器要是也這樣反而符合民眾的利益。我則不敢反對。然而當象聖王造船和車那樣使用樂器,我則不敢反對。 民眾有三種憂患:飢餓的人得不到食物,寒冷的人得不到衣服,勞累的人得不到休息。這三樣是民眾的最大憂患。然而當為他們撞擊巨鍾,敲打鳴鼓,彈琴瑟,吹竽笙,舞動干戚,民眾的衣食財物將能得到嗎?我認為未必是這樣。且不談這一點,現在大國攻擊小國,大家族攻伐小家族,強壯的擄掠弱小的,人多的欺負人少的,奸詐的欺騙愚笨的,高貴的鄙視低賤的,外寇內亂盜賊共同興起,不能禁止。如果為他們撞擊巨鍾,敲打鳴鼓,彈琴瑟,吹竽笙,舞動干戚,天下的紛亂將會得到治理嗎?我以為未必是這樣的。所以墨子說:「且向萬民征斂很多錢財,製作大鐘、鳴鼓、琴、瑟、竽、笙之聲,以求有利於天下,為天下除害,是無補於事的。」所以墨子說:「從事音樂是錯誤的!」 現在的王公大人從高台厚榭上看去,鍾猶如倒扣著鼎一樣,不撞擊它,將會有什麼樂處呢?這就是說必定要撞擊它。一旦撞擊,將不會使用老人和反應遲鈍的人。老人與反應遲鈍的人,耳不聰,目不明,四肢不強壯,聲音不和諧,眼神不靈敏。必將使用壯年人,用其耳聰目明,強壯的四肢,聲音調和,眼神敏捷。如果使男人撞鐘,就要浪費男人耕田、種菜、植樹的時間;如果讓婦女撞鐘,就要荒廢婦女紡紗、績麻、織布等事情。現在的王公大人從事音樂活動,掠奪民眾的衣食財物;大規模地敲擊樂器。所以墨子說:「從事音樂是錯誤的!」 現在的大鐘、響鼓、琴、瑟、竽、笙的樂聲等已備齊了,大人們獨自安靜地聽著奏樂,將會得到什麼樂趣呢?不是與君子一同來聽,就是與賤人一同來聽。與君子同聽,就會荒廢君子的聽獄和治理國事;與賤人同聽,就會荒廢賤人所作的事情。現在的王公大人從事音樂活動,掠奪民眾的衣食財物,大規模地敲擊樂器。所以墨子說:「從事音樂是錯誤的!」 從前齊康公作《萬舞》樂曲,跳《萬》舞的人不能穿粗布短衣,不能吃糟糠。說:「吃的不好,面目色澤就不值得看了;衣服不美,身形動作也不值得看了。所以必須吃好飯和肉,必須穿繡有花紋的衣裳。」這些人常常不從事生產衣食財物,而常常吃別人的。所以墨子說:現在的王公大從事音樂活動,掠奪民眾的衣食財物,大規模地敲擊樂器。所以墨子說:「從事音樂是錯誤的!」 現在的人本來不同於禽獸、麋鹿、飛鳥、爬蟲。現在的禽獸、麋鹿、飛鳥、爬蟲,利用它們的羽毛作為衣裳,利用它們的蹄爪作為褲子和鞋子,把水、草作為飲食物。所以,雖然讓雄的不耕田、種菜、植樹,雌的不紡紗、績麻、織布,衣食財物本就具備了。現在的人與它們不同:依賴自己的力量才能生存,不依賴自己的力量就不能生存。君子不努力聽獄治國,刑罰政令就要混亂;賤人不努力生產,財用就會不足。現在天下的士人君子認為我的話不對,那麼就試著列數天下份內的事,來看音樂的害處:王公大人早晨上 朝,晚上退朝,聽獄治國,這是他們的份內事。士人君子竭盡全身的力氣,用盡智力思考,於內治理官府,於外往關市、山林、河橋徵收賦稅,充實倉廩府庫,這是他們的份內事。農夫早出晚歸,耕田、種菜、植樹,多多收穫豆子和糧食,這是他們的份內事。婦女們早起晚睡,紡紗、績麻、織布,多多料理麻、絲、葛、苧麻,織成布匹,這是她們的份內事。現在的王公大人喜歡音樂而去聽它,則必不能早上朝,晚退朝,聽獄治國,那樣國家就會混亂,社稷就會危亡。現在的士人君子喜歡音樂而去聽它,則必不能竭盡全身的力氣,用盡智力思考,於內治理官府,於外往關市、山林、河橋徵收賦稅,充實倉廩府庫。那麼倉廩府庫就不會充實。現在的農夫喜歡音樂而去聽它,則必不能早出晚歸,耕田、植樹、種菜,多多收穫豆子和糧食,那麼豆子和糧食就會不夠。現在的婦女喜歡音樂而去聽它,則必不能早起晚睡,紡紗、績麻、織布,多多料理麻、絲、葛、苧麻,織成布匹,那麼布匹就不多。問:什麼荒廢了大人們的聽獄治國和國家的生產呢?答:是音樂。所以墨子說:「從事音樂是錯誤的!」 怎麼知道是這樣呢?答道:先王的書籍湯所作的《官刑》有記載,說:「常在宮中跳舞,這叫做巫風。」懲罰是:君子出二束絲,小人加倍,出二束帛。《黃徑》記載說:「啊呀!洋洋而舞,樂聲響亮。時懷念故土不保佑,九州將滅亡。上天不答應,降各種禍殃,他的家族必然要破亡。」考察九州所以滅亡的原因,只是因為設置音樂啊。《武觀》中說:「夏啟縱樂放蕩,在野外大肆吃喝,《萬》舞的場面十分浩大,聲音傳到天上,天不把它當作法式。」所以在上的,天帝、鬼神不以為法式,在下的,萬民沒有利益。所以墨子說:「現在天下的士人君子,誠心要為天下人謀利,為天下人除害,對於音樂這樣的東西,是不應該不禁止的。」 注釋 (1)本篇主題為反對從事音樂活動。墨子認為凡事應該利國利民,而百姓、國家都在為生存奔波,製造樂器需要聚斂百姓的錢財,荒廢百姓的生產,而且音樂還能使人耽於荒淫。因此,必須要禁止音樂。 (2)仁之事者:當為「仁者之事」。 (3)本句中「華」為衍字。 (4)邃野:「野」通「宇」,即深居。 (5)折、坦:疑為「拆」、「垣」。 (6)許:所。 (7)干:盾。戚:似斧形兵器。 (8)延鼎:覆倒之鼎。 (9)惟勿:發語詞。 (10)「朴」字疑為「行」。 (11)■然:安靜地。 (12)萬:舞名。 (13)掌:通「常」。 (14)蜚:通「飛」。貞:通「征」,貞蟲即爬蟲。 (15)蚤:即「爪」。絝:即「褲子」。 (16)緒:依畢沅說為「紵」之音借字。綑:織。■:絹帛。 (17)「不必」當為「必不」。 (18)《官刑》傳為湯所制定的律令。 (19)衛:為「束」之音借字。 (20)否,通「倍」。似:通「以」。伯:「帛」之音借字。 (21)《黃經》:失考。 (22)黃:即「簧」,大竹。 (23)■:同「殃」。 (24)《武觀》:即《逸書·武觀》。 (25)將將:即鏘鏘。銘:當為「鉿」。莧:當為「筦」。 (26)翼翼:盛大貌。 (27)用:因此。弗式:不以為常規。 (28)戒:當作「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