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1)
演 員
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
伯 爵 她的兒子。
玉 莉 子爵的情人。
子 爵 玉莉的情人。
狄包及耶先生 法官(2),伯爵夫人的情人。
哈班先生 丁賦局局長(3),伯爵夫人的另一情人。
包比奈先生 伯爵夫人的家庭教師。
昂德萊 伯爵夫人的丫環。
小約翰 狄包及耶先生的跟班。
蝗 蟲(4) 伯爵夫人的跟班。
景在昂古賴莫(5)
第一場
玉莉,子爵。
子 爵 什麼?小姐,你早就來啦?
玉 莉 是啊,克萊昂特,你也不嫌難為情。兩下約會好了,男的末一個來,太不像話啦。
子 爵 世上沒有討厭鬼的話,我一小時以前就到了這兒。一個貴人真討厭,路上攔住我,問我朝廷有沒有什麼新聞,其實也就是找藉口,對我賣弄那些莫名其妙的奇聞罷了。這些偉大消息家,到處販賣他們道聽途說的掌故。你知道,這成了小城鎮的禍殃。老頭子先拿兩張紙給我看,上面密密麻麻,連邊也寫滿了造謠生事的老生常談。他告訴我,全有真實來歷。隨後他顯出一副神秘模樣,不怕我嫌煩,從頭到尾,念《荷蘭周刊》(6)上面那些趣味惡劣的東西給我聽。他擁護這種刊物。在他看來,這位作家筆尖兒橫掃法蘭西,單是才氣,就打垮了我們全部隊伍。說著說著,他就不顧一切,議論各部大臣,左一句錯,右一句不好,甭想他會有完有了。聽他講話,他比參加御前會議的人們知道內幕還要知道得詳細。他說起國家大事來了如指掌,似乎每一件事,他都曉得來龍去脈。他拆穿內幕,說破鄰邦的政策,照他的想法解釋歐洲發生的大小事件。連非洲、亞洲也逃不出他的掌握,教士約翰和大可汗的最高會議(7),他也全有情報。
玉 莉 你用足了心思找漂亮話解釋,一方面讓我聽起來有趣,一方面讓我也容易原諒你。
子 爵 美麗的玉莉,我確實是為了這個緣故來晚的。我要是有意找漂亮藉口的話,我只要對你說:你怪我姍姍來遲,可是你挑的會面地點,我先膩味;你硬要我充這家女主人的情人,可是這樣一來,我還真怕頭一個來到這兒。我假裝愛她,僅僅為了討你歡喜,所以也就只有在眾人面前嘻嘻哈哈,拿她打趣,我才忍受得了這種限制。你磨難我,要我和這位滑稽伯爵夫人在一起談心,我這方面真是避還避不及。總而言之,我來這兒也就是為了你的緣故,所以我說什麼也希望你先到。
玉 莉 你這人心眼靈活,犯了過失,總有話來抵擋,我們太清楚你這一手兒了。其實,你早來上半個鐘頭,我們也有好一陣工夫在一起了:因為我來到這兒,發現伯爵夫人出去了。你用她的名義叫人演喜劇(8)給我看,我相信,她一定是滿城宣揚去了。
子 爵 可是,小姐,你到底打算什麼時候結束這種限制,讓我少花幾個錢來買看你的幸福啊?
玉 莉 父母同意的時候。可是我怕這一天還到不了。你和我一樣知道,我們兩家在鬧糾紛,你我到別處見面不可能,我的兄長,還有你的父親,不會答應你我相好的。
子 爵 他們結仇,你我難得會在一道,你做什麼又逼我假裝愛別人,把我在你身旁的時間白白糟蹋掉?
玉 莉 為了更好掩護我們的愛情啊。再者,對你實說了吧,你所說的假裝愛別人,對我是一出非常有趣的喜劇,我不知道你今天叫人給我們演的這齣喜劇,會不會使我更開心。我們這位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一年到頭誇耀門第,她本人就是戲台子上一個逗笑人物。她新近去了一趟巴黎,回到昂古賴莫,妙事越發層出不窮了。她呼吸了一下宮廷空氣,變得分外滑稽,天天都有笑話傳出來。
子 爵 對,可是你也不想想,這種遊戲,你看了開心,可是我受活罪。一個人像我這樣真心愛你,裝假是裝不成的。我情願用我的時間,對你解說我的熱情。然而這種遊戲只是浪費我的時間,犧牲我的愛情;美麗的玉莉,這太殘酷。昨天晚上,我寫了幾句詩發泄,你不要我背給你聽,我也忍不住要背給你聽,背自己的作品給別人聽,已經成了詩人名下一種難割難捨的惡習了。
《意麗絲,你讓我受罪受的太久》:
「意麗絲」你明白是代替玉莉用的。
意麗絲,你讓我受罪受的太久,
我執行命令,卻也低聲怨尤:
心中無限痛苦,不許說出,
說也只是感覺不到的愛慕。
我為你的眼睛嘆氣難過,
你也好眼中無人,拿我作樂?
難道為了美貌受罪還嫌輕,
再得為你的娛樂受罪才行?
同時受難兩次,也未免太狠。
不許我講也罷,許講也罷,
在我的心頭,一樣都是殘忍。
愛,點著了心;限制,拿它凍成冰。
要是你一點也不會憐惜的話,
假意是死,真心我也活不成。
玉 莉 我看你詩上說的,比實在情形苦多了。不過,詩人們有權利信口開河,配合一時的詩興,撒撒謊,抱怨抱怨:情人殘忍。不過,你把詩寫出來送我,我會很高興的。
子 爵 背給你聽就夠了,我可不要寫出來送你。一個人偶爾發發瘋寫寫詩,倒也無妨,可是拿給人看,大可不必了。
玉 莉 你就別假意謙虛了吧,反正不頂事;大家知道你才思駿發,所以你藏起詩來,不給我看,我覺得倒是多餘。
子 爵 我的上帝!小姐,說起這話,還是請你多加小心,在社會上冒充才子,不是好事。這樣做,顯出某種滑稽情調,很容易被人看出來的,我們有些朋友就是我的榜樣。
玉 莉 我的上帝!克萊昂特,你說歸說,我看你巴不得拿詩送給我,我要是裝出不在乎的樣子,你倒反而窘了。
子 爵 我?小姐!你在開我的玩笑。我算不得什麼詩人,你別以為我會……不過,你那位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來了。我走另一個門出去,免得撞見了她。我應你的娛樂,我趁這時候,也先去料理一下。
第二場
伯爵夫人,玉莉。(9)
伯爵夫人 啊,我的上帝!小姐,就你孤單單一個人?真糟!單單一個人?底下人好像告訴我,子爵在這兒來的。
玉 莉 不錯,他來過,可是他一聽說你不在,就又出去了。
伯爵夫人 怎麼,他看到你啦?
玉 莉 看到啦。
伯爵夫人 他沒有陪你說說話兒?
玉 莉 沒有,夫人;他希望這樣表示:他在全心全意愛你。
伯爵夫人 他這樣做,我可真要不答應他啦。不管他愛我愛到什麼地步,我喜歡愛我的男子對姑娘禮貌周到。有些女人,心眼兒窄,看見情人對別的漂亮女人不禮貌就開心,我不是那種女人。
玉 莉 夫人不必為他的行為感到驚奇。他一舉一動顯著愛你,除去看你之外,就誰也不要看。
伯爵夫人 我相信我能引起強烈的痴情,感謝上帝,我覺得自己也還好看、年輕、有身份。可是我惹人愛,並不禁止對別人彬彬有禮(10)。跟班,你待在這兒幹什麼?難道沒有前廳好待,聽見喊再進來!簡直怪氣,人在外省就找不到一個跟班懂規矩。我在對誰講話?小壞包,你去不去外頭(11)?丫環們,過來。
昂德萊 太太,什麼事?
伯爵夫人 頭上的紗給我拿下來。笨丫頭,輕點,看你這雙笨手,把我的頭揪什麼樣!
昂德萊 太太,我儘量往輕里揪就是。
伯爵夫人 對,可是你儘量往輕里揪,對我的頭來說,就重得不得了,看你連我的脖子也扭啦。拿好我的手籠。別拿東西在地上拖過來拖過去。放到我的衣庫去。喂,你到哪兒去,你到哪兒去?這蠢丫頭,她打算幹什麼?
昂德萊 太太,我照你說的,打算擱到茅房(12)。
伯爵夫人 啊,我的上帝!不懂事的東西(13)!小姐,請你原諒我(14)。我對你說的是我的衣庫,大笨蛋,就是擱衣服的地方。
昂德萊 太太,難道宮裡頭把衣櫥叫衣庫?
伯爵夫人 是啊!笨蛋,他們這樣叫擱衣服的地方。
昂德萊 太太,我記住就是了,還有你的擱樓,要叫家具庫(15)。
伯爵夫人 教育這些畜牲,真不簡單。
玉 莉 夫人,她們有你指教,我覺得非常幸運。
伯爵夫人 她是我的奶媽的女兒,我當隨身丫環使喚,她還不湊手。
玉 莉 夫人心善,像你這樣待家人的,世上罕見。
伯爵夫人 來,端座兒過來。喂!跟班,跟班,跟班。說真的,簡直可惡,喊不到跟班給你搬座兒。丫環們,跟班們,跟班們,來人呀。我看我的底下人死光了,我們非自己動手搬座兒不可(16)。
昂德萊 太太有什麼吩咐?
伯爵夫人 你們要人喊破嗓子。
昂德萊 我拿你的手籠和你的頭紗擱到你的衣櫥……我說,你的衣庫。
伯爵夫人 給我把那個跟班小壞包叫進來。
昂德萊 喂!蝗蟲。
伯爵夫人 蠢丫頭,別喊蝗蟲,喊跟班。
昂德萊 那麼,就是跟班,不是蝗蟲,進來,太太有話。我看他耳朵聾了。蝗……跟班,跟班(17)。
蝗 蟲 什麼事?
伯爵夫人 小鬼頭,你這半天在哪兒?
蝗 蟲 太太,在街上。
伯爵夫人 幹什麼在街上?
蝗 蟲 你叫我到外頭的。
伯爵夫人 我的朋友,你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傢伙。你應當知道「外頭」在貴人用來,意思就是說「前廳」。昂德萊,你記好了,回頭叫我的侍童(18)給這小壞包一頓鞭子。這小傢伙就改不過來。
昂德萊 太太,你的侍童是什麼意思?你說的是不是打雜兒的查理?
伯爵夫人 住口,你這傻東西;一開口就是蠢話(19)。端過座兒來(20)。你去拿我的銀燭台,點上兩枝蠟燭,天已經黑了。你幹什麼瞪直了眼睛看我?
昂德萊 太太……
伯爵夫人 怎麼,「太太」?什麼事?
昂德萊 是……
伯爵夫人 什麼?
昂德萊 是我沒有蠟燭。
伯爵夫人 怎麼,你沒有?
昂德萊 沒有,太太。有也只有油燭。
伯爵夫人 蠢丫頭!前幾天我不是叫買蠟燭來的?擱到哪兒啦?
昂德萊 自打我來到這兒,就沒有見過。
伯爵夫人 走開,混賬東西。我要打發你回你的爹媽家去。給我拿一杯水來(21)。小姐。
〔請她就座。
玉 莉 夫人。
伯爵夫人 啊!小姐。
玉 莉 啊!夫人!
伯爵夫人 我的上帝!小姐。
玉 莉 我的上帝!夫人。
伯爵夫人 哦!小姐。
玉 莉 哦!夫人。
伯爵夫人 哎!小姐。
玉 莉 哎!夫人。
伯爵夫人 喲!請,小姐。
玉 莉 喲!請,夫人。
伯爵夫人 小姐,我是在自己家,這你是同意的了。小姐,你是拿我當做內地女人看啊?
玉 莉 夫人,我可不敢(22)!
伯爵夫人(23) 看,不懂事的東西,我喝水要用茶托。我告訴你,去給我找一個茶托來。
昂德萊 蝗蟲,什麼叫做茶托?
蝗 蟲 茶托?
昂德萊 對。
蝗 蟲 不知道。
伯爵夫人 你怎麼不走啊?
蝗 蟲 太太,我們兩個全不知道什麼叫做茶托。
伯爵夫人 記著,茶托就是一種碟子,拿玻璃杯放在上頭。人要想伺候得好呀,就得住在巴黎!眼梢輕輕一轉,人就明白你是什麼意思。好!蠢牛,我叫你這麼端來的?把碟子擱在底下。
昂德萊 這還不容易。
〔昂德萊失手打碎玻璃杯。
伯爵夫人 好!看你冒失不冒失?你得賠我。
昂德萊 好!太太,對,我賠。
伯爵夫人 看這個笨人、這個蠢丫頭、這個笨蛋、這個……
昂德萊 (走開。)太太,我說過了賠,再罵我,我可不受。
伯爵夫人 給我滾得遠遠的。(24)說真的,小姐,小城鎮就是一個怪物,一點也不懂禮貌。我方才去拜訪了兩三個人家,可把我難過死了。他們就不知道尊敬我的貴人身份。
玉 莉 他們到哪兒學呀?又沒有去過巴黎。
伯爵夫人 只要肯虛心接受,就學得了。可是要命的就是,我在巴黎待過兩個月,宮廷全看到了,他們也要同我比,說自己什麼都懂。
玉 莉 簡直糊塗!
伯爵夫人 他們要人一律平等,真是豈有此理,因為,說到臨了,凡事都有個高低的。我頂氣的就是,城裡一位做了兩天或者做了兩百年貴人的,居然寡廉鮮恥,說他和我的先夫一樣是貴人。他也不想想,先夫住在鄉間,有一隊獵狗,簽什麼字也要寫明伯爵身份。
玉 莉 住過巴黎那些旅館,就捨不得離開,人在那邊才叫懂得生活。夫人,什麼木意旅館呀,什麼里昂旅館呀,什麼荷蘭旅館呀,才算得上愉快住處(25)!
伯爵夫人 這些地方和本地一比,確實是不可同日而語。周圍全是上等社會,處處對你表示尊敬,簡直稱心極了。你坐在座兒上還禮,不站起來也可以。你想看戲(26),或者看《浦西色》大舞劇(27),到時候票就送上門來。
玉 莉 夫人,我看你在巴黎期間,一定有好些貴人傾倒。
伯爵夫人 小姐,你算說對了。凡是宮廷風流人物,沒有一個不來看我,同我談情說愛的;他們的字條兒,我鎖在我的首飾匣里,上面寫著他們的要求。——我可沒有答應。我用不著說出他們的名姓來,你知道宮廷風流人物都是一些什麼樣人。
玉 莉 夫人,我猜他們全是大貴人,可是我不明白,你怎麼會委屈自己,和法院的狄包及耶先生和丁賦局的哈班先生來往。我就對你實說了吧,相去太遠了。因為,你那位子爵,雖然是一位內地子爵,到底還是一位子爵,就算沒有去過巴黎吧,也總會去的。可是像你這樣一位高貴的伯爵夫人,情人裡頭有審案子的、收稅的,未免有點顯得太寒磣啦。
伯爵夫人 人在內地,缺東少西的,沒有辦法,也就只好收留下來了啊。少說他們也還可以填填談情說愛的空當,充實充實求婚者的人數。小姐,千萬不要只要一個情人在心裡頭,那就糟了,他沒有情敵,得意之下,他的愛情就會睡覺的。
玉 莉 夫人,凡是你的話,我承認聽了全有好處。你說起話來,等於上課,我每天有東西學。
第三場
蝗蟲,伯爵夫人,玉莉,昂德萊,小約翰。
蝗 蟲(28) 太太,法官老爺的小約翰求見。
伯爵夫人 好哇!小壞包,你又做下了蠢事。一個懂規矩的跟班,一定會低聲告訴太太的隨身丫環,她再輕輕湊到太太耳朵跟前,說:「太太,某某老爺的跟班有事求見。」太太聽了,這才回答:「叫他進來。」
蝗 蟲(29) 小約翰,進來。
伯爵夫人 又胡來啦(30)。跟班,有什麼事?你拿著什麼?
小約翰 太太,法官老爺問候你好,他在來以前,叫我先拿園子裡的梨送過來,還有一個小紙條子。
伯爵夫人 這梨是「好基督」種,名貴的很。昂德萊,把梨送到膳庫(31)。來,我的孩子,給你小費。
小約翰 不用!太太。
伯爵夫人 聽我的話,拿著吧!
小約翰 太太,主人什麼東西也不許我拿你的。
伯爵夫人 沒有關係。
小約翰 太太,我不敢。
蝗 蟲 哎!小約翰,拿了吧!你不肯要,給我好啦。
伯爵夫人 告訴你的主人,我謝謝他。
蝗 蟲(32) 把錢給我。
小約翰 我沒有那麼傻。
蝗 蟲 是我叫你拿的。
小約翰 沒有你,我會照樣拿的。
伯爵夫人 我喜歡狄包及耶先生的,就是他很有禮貌,知道尊敬我這樣有身份的人。
第四場
子爵,伯爵夫人,玉莉,蝗蟲,昂德萊。
子 爵 夫人,我來告訴你,喜劇就快預備好了。再有一刻鐘,我們就好去大廳看了。
伯爵夫人 說什麼我也不要人多(33)。告訴門警(34),不許放人進來。
子 爵 夫人,這樣的話,你聽我說,喜劇就演不成了。人不多,我就沒有興致。聽我的話,你希望娛樂盡興,就得關照底下人,放全城人進來。
伯爵夫人 跟班,端座兒來(35)。你來得正是時候,我願意為你來一點小小的犧牲。好,這是狄包及耶先生的信,他送梨給我。我答應你高聲讀信,我自己還沒有看過。
子 爵(36) 夫人,信的風格十分俊美,值得念出來大家聽聽。
(讀。)「夫人,不是我的花園比我的愛情有更多果實給我,我也不會送禮給你的。」
伯爵夫人 你現在可以看出,我們的關係並不密切。
子 爵 (繼續。)「梨還沒有熟透,不過這更襯出你的心狠。你一直看不起我,沒有熟梨給我。一一列舉你的美德、美貌,那我就越發不可收拾了,所以,夫人,你就免了我列舉吧。寫到最後,我願意給你指出來:像我送給你的梨一樣,我也是一個好基督種,因為我是以德報怨,夫人,為了把話說清楚,我不妨換一句話說:我送『好基督』種梨給你,報答你天天讓我吃的苦梨。
不配做你的奴隸的 狄包及耶。」
夫人,這封信值得保存好了。
伯爵夫人 信上有幾個字,學院不見得採用(37)。不過我注意到,信上的口氣相當尊敬,這我就很喜歡。
玉 莉 夫人,你說得對。不怕得罪子爵先生,我就喜歡男子給我寫這樣的信。
第五場
狄包及耶先生,子爵,伯爵夫人,玉莉,昂德萊,蝗蟲。
伯爵夫人 過來,狄包及耶先生,不用怕,進來好了。你的信和你的梨一樣受歡迎,小姐正在誇你比你的情敵好。
狄包及耶先生 夫人,我很感激她。她在你跟前給我的愛情做律師,我忘不了她的大恩,將來她要是上我們的衙門打官司的話,她就知道了。
玉 莉 先生,你用不著律師,公正在你這邊。
狄包及耶先生 小姐,不管怎麼樣,好花還得綠葉扶持,我耽心,我有理由比不過這樣的情敵!夫人可能讓子爵的頭銜迷住。
子 爵 你來信以前,狄包及耶先生,我還存著希望,可是信來了以後,我怕我站不住腳了。
狄包及耶先生 夫人,這兒還有兩首「外爾塞」或者兩首「庫坡賴」(38),我寫了歌頌你的。
子 爵 啊!我沒有想到狄包及耶先生是詩人,這兩首小詩送了我的終。
伯爵夫人 他意思是說兩首「斯特洛弗」。(39)跟班,給狄包及耶先生看座兒(40)。一張活動凳子,小畜生。狄包及耶先生,坐到這兒,念你的詩給我們聽。
狄包及耶先生 「一位女貴人,
勾了我的魂;
她美得很,
我愛得真;
她有一樣不好:
眼眶子忒高。」
子 爵 這下子我毀定啦。
伯爵夫人 頭一行詩美:「一位女貴人。」
玉 莉 我覺得有點太長,不過思想美,表現就是自由一點,也無妨於事。
伯爵夫人 看另一首「斯特洛弗」。
狄包及耶先生
「我不知道你是否懷疑我的真純之愛,
可是我太知道我的心,時時刻刻,
只要離開她的淒涼的住宅,
尊尊敬敬來拜望你住的所在。
如今你已經拿穩了我的情意,
和我對你的只此一家的信義,
就算你做伯爵夫人再美不過,
也該為我去掉那張虎皮,
因為它晝夜裹住你的姿色嚇我。」
子 爵 這回狄包及耶先生搶到我前頭了。
伯爵夫人 你別開玩笑了吧:外省有人寫這樣的詩,就算很好啦。
子 爵 怎麼,夫人,我開玩笑?別看我是他的情敵,我倒認為詩寫得很好,我不但不像你一樣,把它說成兩首「斯特洛弗」,而且還要叫做「警句詩」(41)。馬爾席阿的全部「警句詩」,也不過如此(42)。
伯爵夫人 什麼?馬爾席阿也寫詩?我先前就以為他會做手套(43)。
狄包及耶先生 夫人,他說的不是這一個馬爾席阿,他說的是三四十年前一位作家。
子 爵 你們看,狄包及耶先生讀過不少書。不過,夫人,我們看看我的音樂和我的喜劇,還有我的舞劇,能不能從您心裡擊退兩首「斯特洛弗」和我們方才看見的信的進展。
伯爵夫人 讓我的兒子伯爵參加參加也好,他今天早晨和他的家庭教師從我的莊園來了。我看見他在那邊屋裡。
第六場
包比奈先生,狄包及耶先生,伯爵夫人,子爵,玉莉,昂德萊,蝗蟲。
伯爵夫人 喂!包比奈先生,包比奈先生,過來見見禮。
包比奈先生 我問候眾位仕女晚安。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把她的極謙卑的僕人包比奈叫來,有什麼指教?
伯爵夫人 包比奈先生,你和伯爵我的兒子,什麼時候離開艾斯喀爾巴雅斯的?
包比奈先生 夫人,照您的吩咐,在八時三刻動身。
伯爵夫人 侯爵和統領(44),我的另外兩個兒子怎麼樣?
狄包及耶先生 夫人,感謝上帝,他們十分健康。
伯爵夫人 伯爵在什麼地方?
包比奈先生 在夫人的美麗的寢室。
伯爵夫人 包比奈先生,他在幹什麼?
包比奈先生 夫人,我方才照西塞羅一封書信(45),出了一個題目,他正在做。
伯爵夫人 包比奈先生,叫他進來。
包比奈先生 我照夫人的吩咐,叫他進來就是。
子 爵 夫人,這位包比奈先生,看上去很聰明,我相信他有才情。
第七場
伯爵夫人,子爵,玉莉,伯爵,包比奈先生,狄包及耶先生,昂德萊,蝗蟲。
包比奈先生 過來,伯爵先生,讓大家看看我教你在學業上的進展。向眾位仕女鞠躬。
伯爵夫人 伯爵,向小姐致敬。向子爵先生鞠躬。向法官先生致敬。
狄包及耶先生 夫人,我很高興您賞我一個機會,吻抱令郎伯爵先生。愛樹幹就不可能不愛樹枝。
伯爵夫人 我的上帝,狄包及耶先生,你打的是什麼比方啊?
玉 莉 說實話,夫人,伯爵先生很有禮貌。
子 爵 他是一位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玉 莉 誰會想到夫人有這樣大的一個孩子?
伯爵夫人 哎呀!生他的時候,我小得很,還抱著一個囡囡玩。
玉 莉 他像是你的兄弟,不像是你的兒子。
伯爵夫人 包比奈先生,千萬當心他的教育啊!
包比奈先生 承蒙夫人不棄,把培養幼苗的責任交給本人,在下一定竭盡綿薄,把道德種在他的靈魂深處。
伯爵夫人 包比奈先生,你教他的功課,有什麼風雅東西,不妨叫他說一兩句。
包比奈先生 好,伯爵先生,背背你昨天上午的功課。
伯 爵 Omne viro soli quod convenit esto virile.Omne viri...(46)
伯爵夫人 嗐!包比奈先生,你教的是什麼無聊東西?
包比奈先生 夫人,這是拉丁,約翰·代波帶爾的第一條法則(47)。
伯爵夫人 我的上帝,這位約翰·代波帶爾簡直要不得,我請你教那比他雅致的拉丁。
包比奈先生 夫人許他背完的話,他會解說明白文章的意思的。
伯爵夫人 不,不,這就夠明白的啦(48)。
蝗 蟲 演員傳過話來,他們預備好啦。
伯爵夫人 我們坐過去吧(49)。狄包及耶先生扶著小姐(50)。
子 爵 我有一句聲明:音樂和舞蹈組成娛樂的內容,喜劇只為前後包紮用的(51)……
伯爵夫人 我的上帝!別說下去啦:我們又不是笨人,自己看得懂的。
子 爵 開戲吧,越快越好,儘可能別放討厭鬼進來吵我們的娛樂。
〔小提琴演奏了一刻,大家全都坐好。
第八場
伯爵夫人,伯爵,子爵,玉莉,哈班先生,狄包及耶先生(坐在伯爵夫人腳邊),包比奈先生,昂德萊(52)。
哈班先生 他媽的!可真熱鬧啦,這下子我樂興發啦。
伯爵夫人 喂!局長先生,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來就為攪亂喜劇,還是怎麼的?
哈班先生 他媽的!夫人,看見你玩兒樂,我開心。我該怎麼樣相信你,現在我算明白啦。說什麼你拿心給我,你發誓對我忠言,我可明白啦。
伯爵夫人 喜劇演得好好的,就這樣打斷了,攪得演員話也說不下去,可也真不應該。
哈班先生 哎嗐!媽的!你演的才是真正喜劇。我要是攪了的話,大爺我才不擱在心上。
伯爵夫人 說實話,你就不清楚你在說什麼。
哈班先生 他媽的!我清楚得很,我清楚得很,他媽的!……(53)
伯爵夫人 哎呀!先生,你盡這樣說粗話,可真不像樣兒。
哈班先生 他媽的!要是有什麼不像樣兒呀,不是我的粗話,倒是你的行為。像你跟子爵先生這種樣子,你倒不如說說粗話,他媽的!他媽的好受多了。
子 爵 局長先生,我不知道你抱怨什麼,不過……
哈班先生 先生,我跟你沒有話講:你愛追誰就追誰,這是自然的,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我要是打斷了你的喜劇的話,請你寬恕我就是。不過我不滿意她的行為,你也不應該覺得奇怪,我們兩個人不妨各行其是。
子 爵 我對你這番話沒有意見,說到你為什麼抱怨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我就根本莫名其妙。
伯爵夫人 一個人吃醋,不好這樣亂吵亂鬧的,應該悄悄對他心愛的人訴苦才是。
哈班先生 我悄悄訴苦?
伯爵夫人 對。私底下說的話,就不該到戲台子上嚷嚷出來。
哈班先生 他媽的!我來這兒還就為了這個。我巴不得這是一座戲台子,一五一十揭了你的底。
伯爵夫人 子爵先生叫人演一齣喜劇給我看,有什麼好大吵大鬧的?你看見的,狄包及耶先生愛我,就比你對我有禮貌多了。
哈班先生 狄包及耶先生高興怎麼做就怎麼做,我不曉得狄包及耶先生同你是什麼關係,不過狄包及耶先生不是我的榜樣,我不是那種冤大頭,出了錢,看別人玩兒樂。
伯爵夫人 局長先生,你說話就沒有走心,人不這樣對待貴族婦女的,別人聽了你的話,還以為你我之間有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哪。
哈班先生 他媽的!夫人,別扯談啦。
伯爵夫人 你說「別扯談」,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哈班先生 我的意思是說,你欣賞子爵先生,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在社會上扮這種角色,身邊有一位局長先生,可是為了一個她一時心喜的野小子,出賣他的愛情、他的錢口袋,你不是頭一個女人。現下風騷女子一來就負心,可是我不上這種當,你也一點不必覺得奇怪,我來就為當著這些人告訴你,我和你斷絕關係,收錢先生從今以後不再是你的出錢先生。
伯爵夫人 眼下就興情人發脾氣,也真是的,別的你就看不見。好啦,好啦,局長先生,息息怒吧,坐下來看看喜劇。
哈班先生 我,他媽的!坐下來!(54)到你腳跟前找你那些蠢才坐吧。伯爵夫人,我把你留給子爵先生了,回頭我就拿你的信送到他那邊。我這場戲完啦,我的角色也演完啦。失陪。
狄包及耶先生 局長先生,我們有話別處再講,我要你知道,耍劍、耍鞭杆子,我全在行。
哈班先生(55) 狄包及耶先生,你說得對。
伯爵夫人 人會這樣蠻不講理,我還是頭一回看見。
子 爵 夫人,人吃起醋來,就像人輸了官司一樣,可以無話不講。我們還是看喜劇吧。
最後一場
伯爵夫人,子爵,玉莉,狄包及耶先生,包比奈先生,昂德萊,小約翰,蝗蟲。
小約翰(56) 先生,這兒有一封信,送信的要我們儘快給你看。
子 爵 (讀。)「我所以立刻通知你,就為你能從容進行準備。你的父母和玉莉的父母已經和好如初,他們和好的條件就是你和她結婚。晚安。」(57)
玉 莉 啊!克萊昂特,多幸福啊!這樣幸福的結局,我們的戀愛哪兒敢有這奢望啊?
伯爵夫人 什麼?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子 爵 夫人,這就是說,我娶玉莉;為了喜劇圓滿起見,我希望你聽我的話,就嫁給狄包及耶先生吧!再把昂德萊姑娘嫁給他的跟班,你也就好用他當隨身聽差了。(58)
伯爵夫人 什麼?作弄我這樣一位女貴人?
子 爵 夫人,我沒有意思惹你生氣,喜劇許可這類事的。
伯爵夫人 對,狄包及耶先生,為了氣死世上人,我就嫁給你。
狄包及耶先生 夫人,這太體面我了。
子 爵 夫人,我們就一邊氣死人,一邊看看下余的戲吧。(59)
* * *
(1) 原作散文體,1671年12月2日,為國王演出!1672年7月8日,首次公演。
(2) 縣級法院的法官。
(3) 法國當時是包稅制。昂古賴莫(Angoulême)是一個相當重要的丁賦區域,有269個教區,每年丁賦可以收到40萬法郎(根據艾克斯皮意[Expilly]的數字,見於麥納的注釋)。
(4) 蝗蟲(Criquet)又有「又瘦又矮的馬」的意思,兼指「又瘦又矮的人」。聽差取這種名稱,是當時的習俗。
(5) 昂古賴莫在法國西南部,如今是沙朗特(Charente)省的省會,從前是一個公國的首府,在沙朗特河旁山上。
(6) 《荷蘭周刊》(Gazette de Hollande),更正確些,叫做《阿姆斯特丹周刊》(Gazette d'Amsterdam),每星期四在荷蘭出版。路易十四在1672年3月進攻荷蘭,但是在進攻之前,御前會議早已決定了。《荷蘭周刊》對路易十四方面的進攻準備以及宮廷生活常有報道。
(7) 教士約翰(Prêtre-Jean)是一個虛無飄渺的基督教人物,中世紀以為是中國皇帝,十七世紀認為是阿比西尼亞皇帝的名稱(見於1690年夫爾地耶[Furetière]的《字典》)。大可汗指元朝皇帝。
(8) 「喜劇」名稱在這齣戲連見幾次,實際是載歌載舞的「牧歌劇」。
(9)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改為:「伯爵夫人、玉莉、昂德萊與蝗蟲(待在舞台後部)」。麥納認為蝗蟲相當靠前,站在伯爵夫人身後,或者舉起她的袍子的後梢,隨她走動,這是當時上流社會一種風氣。麥納指出,根據艾麥·馬丁(Aimé Martin)的注釋,蝗蟲戴著帽子,帽角向前,像一個鄉下人,舉起伯爵夫人的袍子的後梢,一邊吃著櫻桃,朝後台吐核。但是毛朗指出,根據《劇評》(Courrier de Théâtres)所載關於1836年1月17日的演出,蝗蟲和昂德萊上場時,吃著一大塊抹牛油的麵包,還啃著一隻蘋果。
(10) 根據1734年版,補加:「看見蝗蟲。」
(1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昂德萊。)」同時「丫環們」改成單數「丫環」。
(12) 「茅房」(garde-robes)用成多數,伯爵夫人說的是單數。1669年,路易十四在內府設立衣庫大臣(grand maitre de la garde-robe),造成模仿風氣,「衣庫」用的是單數。
(1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玉莉。)」
(1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昂德萊。)」
(15) 昂德萊下。家具庫(garde-meuble)是一種內府機構,設立於十四世紀,供應宮廷家具,伯爵夫人早就仿用了,「衣庫」是新設立的機構,所以她到巴黎之後才聽說起的。
(16) 昂德萊上。
(17) 蝗蟲上。
(18) 侍童(écuyer de main)的職責是攙扶男女貴人上車、騎馬、管理廄舍。原文僅用écuyer一字,指「盾士」而言,是騎士的跟隨和執盾的。
(19)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蝗蟲。)」
(2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昂德萊。)」
(21) 昂德萊下。
(22) 昂德萊上,根據1734年版,她「端了一杯水來」。
(2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昂德萊。)」
(24) 昂德萊下。
(25) 荷蘭旅館在當時比較上算是好的。木意旅館(Hôtel de Mouy)是一個最次的旅館。里昂旅館根本不見經傳。對內地人說,這些旅館也許「算得上愉快住處」。
(26) 戲(Revue)指一種演唱時事與活人的喜劇。
(27) 《浦西色》(Psyché)是莫里哀約請高乃依合寫的歌舞劇,在1671年7月24日上演。
(2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伯爵夫人。)」
(29) 麥納指出:蝗蟲站在伯爵夫人旁邊,向外大聲呼喊。
(30)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小約翰。)」
(31) 根據1734年版,補加:「(給小約翰錢。)」
(3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走出的小約翰。)」
(3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蝗蟲。)」
(34) 麥納指出:根本她就沒有「門警」也沒有「馬童」。
(3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坐下後的子爵。)」
(36)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讀信之後。)」
(37) 法蘭西學院(Académie française)成立(1635年)後,主要任務之一就是編訂字典。
(38) 外爾塞(verset)是《聖經》分節的名稱。庫坡賴(couplet)一般指對稱詩句而言,可能也指十七世紀流行的一種謠體詩,每行節奏相同,有一定韻腳,最後是一小節警句。狄包及耶先生沒有用對。
(39) 斯特洛弗(strophe)一般指詩的分節而言,或者指古希臘舞曲而言。伯爵夫人沒有用對。
(40)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向端來一張椅子的蝗蟲。)」當時座位依不同身份而異:沙發椅子、椅子、活動凳子、凳子。
(41) 警句詩(épigramme)是一種精練的諷刺小詩,如波瓦洛在《詩的藝術》第二章所形容:「往往只是兩個韻腳裝潢出來的一個漂亮字。」
(42) 馬爾席阿(Martial)是公元一世紀羅馬帝國時代詩人,有《警句詩集》行世。
(43) 伯爵夫人說起的馬爾席阿,是巴黎一個有名的手套商人與香料商人,同時也是路易十四的兄弟的隨身聽差。
(44) 統領(Commandeur)是一種有軍銜的騎士。
(45) Cicéron(前106—前43年),羅馬共和國時代大演說家與散文家,留下許多書信,成為研究當代社會風習的重要文獻。
(46) 意思是:「任何名詞,只要和男子相關,就是陽性。任何……」
(47) Jean Despautère(1460—1520),福朗德(荷蘭、比利時一帶)的拉丁文法學者,他的文法大全(Commentarii grammatici,1537年)曾經風行一時。
(48) 伯爵夫人聽見viro(男子)這個字聯想到virga(陽具)這個字(法文是verge)。
(4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指著玉莉。)」
(50) 根據1734年版,補加:「(蝗蟲在舞台一側安置座位;伯爵夫人、玉莉和子爵就坐;狄包及耶先生坐在伯爵夫人腳邊。)」
(51) 路易十四的兄弟續弦,莫里哀劇團奉命演戲慶賀。《艾斯喀爾巴雅斯伯爵夫人》就是為慶賀而寫的獨幕喜劇。在演出時,第七場與第八場之間,有一場載歌載舞的「牧歌劇」,演到中間,被哈班先生打斷了。
(52) 根據1734年版,上場人物沒有昂德萊,但是有蝗蟲。
(5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包比奈先生嚇壞了,帶了伯爵逃開,蝗蟲跟著一道跑掉。)」
(54) 根據1734年版,補加:「(指著狄包及耶先生。)」
(55) 根據1734年版,補加:「(走出。)」
(5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子爵。)」
(5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玉莉。)」
(5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子爵、伯爵夫人、玉莉與狄包及耶先生站了起來。)」
(59) 被打斷的「牧歌劇」繼續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