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哀喜劇全集 · 愛情是醫生

喜劇——舞劇(1) 與讀者 這裡只是一幅鉛筆素描、一出即興小戲，國王一時心喜，聊以娛目而已。我奉旨寫的東西，數它急促；從建議到寫成，從背到演，只有五天，我說這話並不誇張。我用不著提醒你：有許多東西，要靠動作，才看得出來。大家曉得，寫戲只為上演；所以，我不勸人讀這齣戲，除非是誰能一邊讀，一邊體會台上的演技。我要告訴你的也就是：這一類作品，只有能夠永遠照宮廷的裝璜上演，才有可看。也只有這樣，你才勉強看得下去。呂里先生(2)，才華蓋世，所制的歌曲和伴奏，加之歌唱家歌聲清麗，舞蹈家技藝非凡，美不勝收，自不必說，而這一類作品，離開他們，也就甚難得以自存。 人　物 斯嘎納耐勒(3)　呂散德的父親。 阿曼特 呂克萊絲 居由末先生　彩氈商人。 姚色先生　珠寶商人。 呂散德　斯嘎納耐勒的女兒。 莉塞特　呂散德的女用人。 ②「陶麥斯」（Thomès）從希臘字變化得來，意思是「出血」，據說被影射的醫生是國王醫生達干（Daquin）。 ③「代·佛南得萊斯」（Des Fonandrès），從希臘字變化得來，意思是「殺人」，據說，被影射的醫生是當時的名醫代·福日萊（Des Fougerais）。 ④「馬克洛東」（Macroton），從希臘字變化得來，意思是「口吃」，據說，被影射的醫生是王后醫生蓋諾（Guenault）。 ⑤「巴伊斯」（Bahys），從希臘字變化得來，意思是「吠」，據說，被影射的醫生是御弟的醫生艾司波里（Esprit）。 ⑥「費勒龍」（Fileron），從希臘字變化得來，意思是「愛吵」，據說，被影射的醫生是御弟夫人的醫生伊勿蘭（Ivelin）。 克利盪德　呂散德的情人。 一位公證人 江湖醫生　賣萬應藥水的(4)。 幾個特里勿闌與斯喀拉木赦(5) 喜　劇 音　樂 舞　劇 景在巴黎，斯嘎納耐勒家中一間大廳(6) 序幕 喜劇、音樂與舞劇。 喜　劇 丟開我們無謂的爭吵， 別管到底是誰才分頂高， 今天一同來爭取 一種更大的榮譽： 我們三個要以無比的熱狂， 娛樂我們人世最偉大的國王。 全　體 我們三個要以無比的熱狂， 娛樂我們人世最偉大的國王。 喜　劇 有時候他找我們散心， 人就想不到他多麼勤勞過分； 有什麼榮譽、幸福， 會比這個入目？ 我們三個要以無比的熱狂， 娛樂我們人世最偉大的國王。 全　體 我們三個要以無比的熱狂， 娛樂我們人世最偉大的國王。 第一幕 第一場 斯嘎納耐勒，阿曼特，呂克萊絲，居由末先生，姚色先生。 斯嘎納耐勒　啊！人生也真古怪！古時那位大哲學家說得好：「誰有地，誰有氣」，還說：「禍不單行」，我也這麼說。我只有一個太太，她死啦。 居由末先生　你到底想要幾個？ 斯嘎納耐勒　她死啦，先生，我的朋友。她這一死，我難過得不得了，不想便罷，一想就哭。我不很滿意她的行為，我們經常在一起吵嘴；可是，一死百了。她死啦，我哭她。她活著的話，我們會吵嘴的。老天爺給了我一群孩子，活下來的只有一個女兒，這個女兒成了我的掛累。因為，不瞞眾位說，我見她整天愁眉苦臉，悶悶不樂，我沒有法子逗她開心，就連一個原因，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為了這事，費盡心血，不知如何是好，直盼有人幫我出出主意。(7)你是我的侄女；(8)你是我的女鄰居；(9)還有你們，我的老朋友：我求你們全幫我想想主意，看我該怎麼做才是。 姚色先生　依我看來，我認為，衣服、首飾，最得女孩兒們歡心；我是你的話，從今天起，就給她買上一批金剛鑽，或者，紅寶石，或者，翡翠。 居由末先生　我吶，我是你的話，就買一幅繡了風景的織錦，或者，繡了人物的織錦，掛在她的睡覺房間，又醒目，又散心。 阿曼特　依我看來，我才不這樣張致。不是說，前些日子，有人上門來求婚嘛，儘早拿她嫁給那人，不也就得了。 呂克萊絲　我吶，我認為，你的女兒出嫁就不相宜。她的體氣也太嬌脆、太不結實，像她這樣風吹就倒的人，要她養孩子，還不是存心要她的命。人世根本對她不適合，我勸你不如送她進修道院，裡頭有的是消遣，她會覺得更對勁的。 斯嘎納耐勒　這些主意，當然全有道理，不過，我認為，都有一點為自己著想：對你們來說，倒怪好的。姚色先生，你是珠寶商人，聽你的主意，覺得你像急於要貨脫手。居由末先生，你賣織錦，看你的樣子，像是嫌貨太多。我的女鄰居，據說，你愛的那個男人，對我的女兒很有好感，所以拿她嫁給另一個男人，你並不遺憾。至於你，我的親愛的侄女，大家知道，我沒有意思要她嫁人，我這麼做，有我自己的理由；不過，你勸我逼她做女修士，聽上去像是慈悲為懷，其實，你也就是指望做我的唯一無二的繼承人罷了。所以，先生們與女士們，你們的主意雖然好得不得了，請你們別見怪，我是一個也不要聽。(10)出的好時髦主意！ 第二場 呂散德，斯嘎納耐勒。 斯嘎納耐勒　啊！女兒到外頭溜達來啦。她沒有看見我；她在嘆氣；她拿眼睛望著天。(11)上帝保佑你！你好，我的乖孩子。哎呀！什麼事？你怎麼樣？哎！什麼？總像這樣愁眉不展的，也不肯告訴我你的毛病。得啦，就拿你的小心眼兒全給我抖出來吧。呶，我的小乖乖，說呀，說呀；拿你的小心事說給你的小乖乖爸爸聽。拿出勇氣來！你要我吻吻你嗎？過來。(12)看見這種拗脾氣，我就有氣。(13)倒是，說給我聽，你是有意要我難過，死了算數，還是怎麼的？我就沒有法子知道你怎麼會這樣無精打采了嗎？什麼緣故，你就給我講出來吧；我答應一定幫你做到。是的，你只要告訴我，你為什麼愁悶就成；我現在擔保，我也發誓，只要你滿意，我什麼也干：我沒有什麼好說的啦。難道你的女伴兒衣服比你好看，你眼紅不過？還是有什麼新料子，你想做一件衣服？不是，還是你的睡覺房間你嫌不夠花哨？還是你想上聖·勞朗集(14)，買一隻花花小櫃？也不是。你想學什麼不成？你要我給你請一位教師，教你彈琴？不對。你愛上了什麼人，你想出嫁？ 〔呂散德點頭。 第三場 莉塞特，斯嘎納耐勒，呂散德。 莉塞特　先生，原來你在同小姐講話。你查出她的愁悶來由沒有？ 斯嘎納耐勒　沒有，賊丫頭就會氣我。 莉塞特　先生，交我辦，我來問問她的底細。 斯嘎納耐勒　用不著問；她愛發這種脾氣，我看還是盡她發去吧。 莉塞特　你聽我說，交我辦好了。有些話，她對我出口，就許比你方便。什麼？小姐，你是怎麼回事，就是不說給我們聽，你存心折磨人玩兒，還是怎麼的？叫我看，旁人都不像你這樣彆扭，你就算不高興講話給父親聽，講給我聽，你總該沒有什麼不高興了吧。告訴我，你是不是要他送你什麼東西？他對我們說過不止一回了，只要你稱心，他什麼也肯。還是你要由著性子自在，他不應你？還是散步呀，野宴呀，逗不起你的興致？哦！有誰得罪你了，還是怎麼著？哦！是不是你私底下喜歡什麼男人，希望父親答應你們成親？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真也是的，幹什麼要這樣張致？先生，秘密問出來啦！原來是…… 斯嘎納耐勒　（打斷她的話。）走開，沒有心肝的東西，我再也不要跟你講話了，你死不開口，我也由著你。 呂散德　父親，你既然要我說實話給你聽…… 斯嘎納耐勒　對，我先前向著你，現在我可一點也不向著你。 莉塞特　先生，她愁眉不展…… 斯嘎納耐勒　賊丫頭就盼我死。 呂散德　父親，我想…… 斯嘎納耐勒　我把你教養成人，沒有得到好報。 莉塞特　不過，先生…… 斯嘎納耐勒　不成，我生了她的大氣。 呂散德　不過，父親…… 斯嘎納耐勒　我再也不疼你啦。 莉塞特　不過…… 斯嘎納耐勒　她是一個壞丫頭。 呂散德　不過…… 斯嘎納耐勒　一個沒有心肝的丫頭。 莉塞特　不過…… 斯嘎納耐勒　一個賊丫頭，不肯對我說出她的真心話來。 莉塞特　她想嫁人。 斯嘎納耐勒　（做出沒有聽見的模樣。）我不要她。 莉塞特　嫁人。 斯嘎納耐勒　我恨透了她。 莉塞特　嫁人。 斯嘎納耐勒　我不認她做我的女兒。 莉塞特　嫁人。 斯嘎納耐勒　不，別講給我聽。 莉塞特　嫁人。 斯嘎納耐勒　別講給我聽。 莉塞特　嫁人。 斯嘎納耐勒　別講給我聽。 莉塞特　嫁人，嫁人，嫁人。 第四場 莉塞特，呂散德。 莉塞特　人家說得對，世上頂壞的聾子，就是那些不肯聽人講話的人。 呂散德　好！莉塞特，我有心事，不該瞞著不講，我一講出來，父親就會全答應我的！這回你可看見啦。 莉塞特　可不！這人真壞；我告訴你，耍弄耍弄他，我才開心。可是，小姐，你為什麼一直拿你的苦惱瞞著我呀？ 呂散德　唉呀！我早一時講給你聽，又有什麼用？一輩子瞞著人不講出來，不也就混過去了嗎？現在你看見的事，你以為我早先沒有料到嗎？你以為父親的種種想法，我都不曉得？人家托朋友求親，他不答應，你以為沒有毀掉我滿心的希望？ 莉塞特　什麼？那位陌生人來求親，原來你…… 呂散德　一個女孩子，隨口亂講心事，也許並不相宜；不過，我不瞞你說，要是許我做終身打算的話，我看中的人，還就是他。我們在一起沒有交談過半句話，他也沒有對我開口說過愛我；可是，只要他在一個地方見得到我，眉目、舉動，對我就都顯出無限情意來。他央人求親，我覺得非常正派，不知不覺，對他起了好感。不過，父親心狠，你看，兒女之情，臨了還不是一場空。 莉塞特　好啦，交我辦。你瞞著不叫我知道，我在先埋怨你，可是丟了你，不管你的事，我狠不下這個心來。只要你打定主意…… 呂散德　可是，父親當家，你要我怎麼著？萬一他揚起臉來不睬我…… 莉塞特　好啦，好啦，千萬別像小傻瓜一樣，由人擺弄，只要不壞名聲，哪怕父親專制，兒女還好做一點主張的。他要你怎麼著？難道你沒有活到嫁人的歲數？他以為你是石頭雕的？好啦，我再說一遍，我要成全你的好事。從今以後，你的事有我關心，你看我會不會詭計多端……可是，我看見你的父親來了，我們進去吧，你聽我安排。 第五場 斯嘎納耐勒 斯嘎納耐勒　明明聽得一清二楚，假裝聽不見，有時候倒也方便；人家有事求我，我拿不定主意答應，有了這個聰明辦法，也就搪塞過去了。父親做兒女的奴才，天下有什麼風俗比這更專制的？你千辛萬苦賺下錢來，你盡心盡意把女兒帶大，結果一樣不留，拱手送給一個外姓男子，還有比這更不合理，更滑稽的？不，不。管你什麼風俗不風俗，我偏要拿我的錢和我的女兒給自己留下來。 第六場 莉塞特，斯嘎納耐勒。 莉塞特(15)　啊，不好啦！啊，丟人啦！啊，可憐的斯嘎納耐勒先生！我到哪兒找你去？ 斯嘎納耐勒(16)　她說什麼？ 莉塞特(17)　啊，倒楣的父親！你聽到這事，怎麼辦呀？ 斯嘎納耐勒(18)　什麼事？ 莉塞特　我的可憐的小姐！ 斯嘎納耐勒(19)　我毀啦。 莉塞特　啊！ 斯嘎納耐勒(20)　莉塞特。 莉塞特　真不走運。 斯嘎納耐勒　莉塞特。 莉塞特　真想不到！ 斯嘎納耐勒　莉塞特。 莉塞特　真要人命！ 斯嘎納耐勒　莉塞特。 莉塞特(21)　啊，先生！ 斯嘎納耐勒　什麼事？ 莉塞特　小姐。 斯嘎納耐勒　啊，啊！ 莉塞特　先生，先別哭成這樣，我要笑的。 斯嘎納耐勒　那你就快說。 莉塞特　小姐聽了你的話，看你生她那樣大的氣，又急又怕，快步上樓，去了她睡覺的房間，一時想不開，就打開朝河開的窗戶。 斯嘎納耐勒　怎麼樣？ 莉塞特　她眼睛朝天，說道：「父親生我的氣，我沒有法子再和他住下去啦，他不認我做女兒，我還是死了吧。」 斯嘎納耐勒　她投河啦。 莉塞特　沒有，先生：她慢騰騰關上窗戶，過去躺到她的床上。她在床上哭呀哭的，哭得可厲害啦；猛不防她就臉白了，眼睛瞪圓了，心也不跳了，我一直這麼抱著她。 斯嘎納耐勒(22)　啊，我的女兒！ 莉塞特　我拚命搖她，總算把她搖醒過來啦。可是，隔上一陣子，她又昏過去啦，我看她活不過今天啦。 斯嘎納耐勒　香檳人，香檳人，香檳人，快，去請醫生來，請一大堆來：情形危急，少了就不行。啊，我的女兒！我的可憐的女兒！ 第一幕間 香檳人舞蹈，叩四位醫生的門。醫生一邊舞蹈，一邊彬彬多禮，走進女病人的父親的家。 第二幕 第一場 斯嘎納耐勒，莉塞特。 莉塞特　先生，你請了四個醫生，要那麼多幹什麼？把人害死，一個醫生不就夠了？ 斯嘎納耐勒　住口。四個醫生會診，總比一個強。 莉塞特　難道沒有這些醫生幫忙，小姐不會安安靜靜死掉？ 斯嘎納耐勒　難道醫生專治死人？ 莉塞特　當然，我就認識一個人，證明不該講：「某人是害寒熱和肺炎死的」，該講：「是四個醫生和兩個藥劑師害死的」，理由可足啦。 斯嘎納耐勒　瞎扯。別把這些先生得罪了。 莉塞特　真的！先生，我們的貓，從房頂跳到街上，沒有跳好，三天不吃東西，腳和爪子也不能動彈，前不久，它又好啦。幸而沒有貓醫生，不然呀，它就完蛋啦。它們不會不給它洗腸、放血的。 斯嘎納耐勒　聽我說，你要不要住口？簡直是胡說八道！他們來啦。 莉塞特　看著好啦，有你開眼的。他們要用拉丁話告訴你：你的女兒有病。 第二場 醫生陶麥斯先生，代·佛南得萊斯先生，馬克洛東先生，巴伊斯先生，斯嘎納耐勒，莉塞特。 斯嘎納耐勒　怎麼樣，先生們？ 陶麥斯先生　我們仔細看過病人，毫無疑問，很不乾淨。 斯嘎納耐勒　小女不乾淨？ 陶麥斯　我是說，她有大量濁氣，身體很不乾淨(23)。 斯嘎納耐勒　啊，我聽懂你的意思啦。 陶麥斯　不過……我們一道研究研究再說。 斯嘎納耐勒　好，端座兒過來。 莉塞特(24)　啊！先生，你也來啦。 斯嘎納耐勒(25)　你怎麼認識先生的？ 莉塞特　還是那一天，在侄小姐的好朋友家，見到他的。 陶麥斯　她的車夫怎麼樣啦？ 莉塞特　好得很：死啦。 陶麥斯　死啦！ 莉塞特　對。 陶麥斯　不會的。 莉塞特　我不知道會不會，不過，我知道，這是真事。 陶麥斯　你聽我說，他不會死。 莉塞特　我呀，我告訴你，他死啦，也埋啦。 陶麥斯　你弄錯啦。 莉塞特　我看見的。 陶塞特　不可能。伊波克拉特(26)說：這一類病要十四天，或者，二十一天完事；他病了才只四天。 莉塞特　伊波克拉特愛說什麼，說什麼，反正車夫死了，也是真的。 斯嘎納耐勒　住嘴，長舌婦！來，我們出去。先生們，我求你們細心研究一下。一般習慣，事後付錢，不過，我怕自己忘記，先付清了，這兒是…… 〔他付診費，他們一邊收錢，一邊擺出不同的姿勢。 第三場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陶麥斯先生，馬克洛東與巴伊斯先生。 〔他們就座，咳嗽(27)。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巴黎這地方，大得驚人，出診一多，就得到處奔波。 陶麥斯先生　你們不知道，我有一匹好騾子，每天來來去去，誰也想不到要走多少路。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有一匹駿馬，就不嫌累(28)。 陶麥斯先生　你們知道我的騾子今天走了多少路？我先去的是兵器庫附近；從兵器庫，又去了聖·日耳曼關廂盡頭；從聖·日耳曼關廂，又去了爛泥窪緊里；從爛泥窪緊里，又去了聖·奧諾奈門；從聖·奧諾奈門，又去了聖·雅克關廂；從聖·雅克關廂，又去了黎塞留門；從黎塞留門，又來到此地；從此地，我還得去王家廣場(29)。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這些地方，我的馬今天全走過；除此之外，我還去盧埃爾(30)看了一個病人。 陶麥斯先生　倒說，代奧夫拉斯特和阿爾代米屋斯兩位醫生爭論，你贊成誰？我們醫學界，人各一詞，分成兩派。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嘛，我贊成阿爾代米屋斯。 陶麥斯先生　我也是。大家看得出來，照他的說法，病人一樣治死，代奧夫拉斯特的說法，顯然也不高明，可是，說到最後，他不按照細節行事，就不該和前輩有異議才是。你以為怎麼樣？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當然。必須永遠遵守程序。 陶麥斯先生　除非是朋友，可以通融，否則，我這方面，一向認真到底。有一天，人家約我會診，我們這邊是三位，另一位是外路醫生(31)，我馬上停止會診，我就說：不照規矩辦事，我決不答應繼續下去。病家再怎麼央求，病再怎麼危急，我也決不讓步：病人就在爭論期間乖乖兒死了。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做得對，羽毛未豐就想飛呀，那是飛不起來的。怎麼才叫活著，就得教教他們。 陶麥斯先生　死人總歸是死人，沒有關係；可是疏忽程序，醫生就要全體受到大害。 第四場 斯嘎納耐勒，陶麥斯先生，代·佛南得萊斯先生，馬克洛東先生與巴伊斯先生。 斯嘎納耐勒　先生們，小女更氣悶了，你們決定用什麼藥，就求你們快告訴我吧。 陶麥斯先生(32)　先生，請。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不，先生，你請。 陶麥斯先生　你在說笑。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不先說。 陶麥斯先生　先生。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先生。 斯嘎納耐勒　哎！求你們了，先生們，別再客氣啦，病急著吶。 〔四個醫生同時說話。 陶麥斯先生　令嬡的病……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們大家的意見…… 馬克洛東先生　經——過。仔——細。研——究…… 巴伊斯先生　為了討論…… 斯嘎納耐勒　哎！先生們，請你們一個一個講。 陶麥斯先生　先生，令嬡的病，我們已經討論過了，我個人的意見，就是，這是血太熱的緣故，我的結論就是，儘快放血，越快越好。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吶，我說，病是濁氣上升，過飽的結果，我的結論就是，讓她服嘔吐劑。 陶麥斯先生　我堅持嘔吐劑要治死她的。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吶，堅持放血要害死她的。(33) 陶麥斯先生　看你這副神氣，也配裝聰明人。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對，我配；隨便哪一門學問，我敢同你比。 陶麥斯先生　記著你前幾天治死的那個男人。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記著你三天前送到陰曹地府的那位太太。 陶麥斯先生(34)　我對你說了我的意見。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35)　我對你說了我的想法。 陶麥斯先生　你要是不讓令嬡馬上放血的話，她是死定了(36)。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你要是讓她放血的話，她一刻之中就要沒命的(37)。 第五場 斯嘎納耐勒，醫生馬克洛東先生與巴伊斯先生。 斯嘎納耐勒　相信哪一位好？方子完全相反，用誰的方子好？先生們，我求你們幫我拿個主意，心平氣和告訴我，在你們看來，治小女的病，什麼方子頂好。 馬克洛東先生　（他說話口吃。）先——生。看。這樣。毛——病。就，得，小——心。從——事。做。什麼。事。也。別。那麼。急。像——人——家。說——的。那——樣。忙——中。有——錯。我——們。的。師——傅。伊——波——克——拉——特。說——得——好。會——有。危——險。的。後——果。 巴伊斯先生　（這一位說話總是又急又不清楚。）是這樣的，看病處方，必須小心在意；這和小孩子玩耍不一樣，有了差池，想再補救，把治壞了的病再治好，就要大費周折：experimentum periculosum(38)。所以，我們就該按照規矩，在事前加以討論，從長考慮，斟酌病人的體氣，檢查得病的因由，然後決定應當用什麼法子醫治。 斯嘎納耐勒(39)　一個說話活像牛走路，一個說話活像馬在跑。 馬克洛東先生　所——以。先——生。說。到。本——題。我——覺——得。令——嬡。害——的——是。一——種。慢——性——病。要——是。不。加——以。治——療。她。就——會。沒——救——的。特。別。是。令——嬡。的。病——象。表——示。這。是。一——種。有——煤——煙。性——質。和。叮——刺。性——質。的。惡——氣。使。腦——膜。疼——痛。關——於。這。種。惡——氣。我——們。在。希——臘——文。上。叫——做at——mos (40)。來——自。下——腹。含——有——的。一——種。頑——強。粘——著。而。腐——爛。的。惡——氣。 巴伊斯先生　這些惡氣在下腹形成，實際已經潛伏了一個長久時間，經過熱烤，化而為氣，上到腦子裡頭，為非作歹。 馬克洛東先生　所——以。想。要。抽——出。隔——離。抓——走。驅——逐。排——除。說——起——的。這——些。濁——氣。就。得。厲。行。清。洗。不——過。事——前。先。用——上。一——些。止——痛。小。藥。就——是。說。用——上。一——些。有。軟——化。洗——滌。作——用——的。小。瀉——藥。止——痛——水。清——涼——糖——水。兌。在。藥——湯。里——頭。 巴伊斯先生　然後我們再考慮清洗、放血，有必要的話，我們就多來幾回也好。 馬克洛東先生　然——而。這——不——是。說。經——過。治——療。令——媛。就——可——以。不。死。不——過。至——少。你。盡——過。一——番。心——力。你。也——可——以。安——慰。自——己。她。是。照。規——矩。死——的。 巴伊斯先生　照規矩死，總比不照規矩活強。 馬克洛東先生　我——們。的。想——法。我——們。老——老。實——實。說——給——你——聽。 巴伊斯先生　我們告訴你，就像告訴自己的兄弟一樣。 斯嘎納耐勒　（向馬克洛東先生。）我。非——常。感——謝。你。 （向巴伊斯先生。）我對你的操心表示無限的感激。 第六場 斯嘎納耐勒。 斯嘎納耐勒　我現在比方才還要莫名其妙。哎嗐！我倒想起一個主意來了，我就該去買萬應藥水給她吃才是。許多人用過了都說好。 第七場 江湖醫生，斯嘎納耐勒。 斯嘎納耐勒　喂！先生，請你給我一盒你的萬應藥水。我這就數錢給你。 江湖醫生　（歌唱。） 世上金子有多少，誰說多少， 就能買下我這活命的法寶？ 什麼藥也不及它棒，它治的病， 就是訴說一年，也訴說不了： 癬、 疥、 頭瘡、 寒熱、 鼠疫、 痛風、 天花、 疝氣、 麻疹。 萬應藥水實在是靈！ 斯嘎納耐勒　先生，世上的金子，我相信，也不夠買你的藥水的；不過，這兒是一個值三十蘇(41)的錢，請你將就收下了吧。 江湖醫生　（歌唱。） 我這寶貝秘方，其效如神， 賣你有限幾文錢，只為行善。 老天嫌人不乖，拿病磨人， 可是有了這藥，百病消散： 癬、 疥、 頭瘡、 寒熱、 鼠疫、 痛風、 天花、 疝氣、 麻疹。 萬應藥水的確少見！ 第二幕間 幾個特里勿闌與斯喀拉木赦、江湖醫生的聽差，興高采烈地舞蹈。 第三幕 第一場 費勒龍先生、陶麥斯先生與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費勒龍先生(42)　先生們，你們害不害羞，歲數也一大把了，居然那麼胡塗，像年輕冒失鬼一樣吵鬧？這樣吵鬧下去，你們也不看看，給我們在社會上帶來多大害處？我們的作家標新立異，一反前輩大師的教訓，你們還嫌學者沒有看夠，再要老百姓看看我們的爭執、吵鬧，我們醫道上的騙人把戲？拿我來說，我們中間有些人愛玩這種惡劣策略，我就絲毫不懂有什麼意思。我們應當承認，由於這種種爭論，我們近來受到莫大損害，再不當心的話，我們就會自己把自己毀了的。我說這話，不為自己著想；因為感謝上帝，我的小日子已經安排妥了。風也好，雨也好，雹子也好，死了的人反正死了，活著的人我也由他們罵去。可是這些爭執，對醫學沒有好處，也是真的。上天既然厚待我們，多少世紀以來，都有人迷著我們，我們不但不該亂鬧派別，毀壞他們的好印象，而且就該安安靜靜，盡情利用他們的愚蠢才是。你們知道，想法子利用利用人類的弱點，不光是我們這些人。世上有一大半人，在這上頭，苦下功夫，一個一個圖謀對準別人的弱點，從中牟利。譬如說，好拍馬屁的人，就想法子利用人愛奉承的心思，找些他們希望聽到的空話恭維；這是大家看到的，他們靠這種本領，大發其財。煉金子的法師，想法子利用貪財的心思，答應那些相信他的人們，積金成山；算命的相士，看出那些容易受騙的人們的愛虛榮，有野心，就拿預言欺哄他們。可是人的最大的弱點，就是貪生：我們做醫生的，就拿我們的浮言、讕語，從中牟利；我們曉得他們尊敬我們這種行業，由於怕死，自然也就懂得如何加以利用。我們之所以為人敬重，由於人有這種弱點，那麼，我們就要永遠叫人敬重才成。難得他們生病，我們在病人面前，就該同心協力，把好轉說成我們的功勞，把我們醫道上的錯誤扔給自然承當。我說，我們千萬不要胡裡胡塗，破壞自己的好事，要知道，幸而他們有這種偏見，許多人才有飯吃(43)。我們把他們送進墳墓，同時就拿他們的錢，在四周給自己置下一大片產業。 陶麥斯先生　你說的話，句句都是金玉之言；不過，我們也是血熱了才爭執起來的，有時候，就由不了自己。 費勒龍先生　好啦，先生們，收起怒氣，現在就和好了吧。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我同意。只要他承認我給這位女病人開的嘔吐劑，我以後也就承認他給下一個病人開的隨便什麼方子。 費勒龍先生　話說得再好不過；你們總算明白過來啦。 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一言為定。 費勒龍先生　拉拉手吧。再會，下一次，要多加小心。 第二場 陶麥斯先生，代·佛南得萊斯先生，莉塞特。 莉塞特　什麼？先生們，你們待在這兒，那邊有人糟蹋醫學，也不想著報仇？ 陶麥斯先生　怎麼？什麼事？ 莉塞特　方才有一個人，膽大妄為，寡廉鮮恥，混入你們的行業，不得你們允許，就一劍戳死了一個人。 陶麥斯先生　好，你取笑我們，可是，你總有一天要落在我們手裡的。 莉塞特　我求到你們的時候，我許你們把我弄死，也就是了。 第三場 莉塞特，克利盪德(44)。 克利盪德(45)　喂，莉塞特，你覺得我這樣好嗎？ 莉塞特　好極啦，我盼你來盼得好不心焦。老天給了我一條頂軟的心腸，我一看見一對情人，你想我，我想你，我就不由自已，起了行好的念頭，熱乎乎的，一心就想幫他們去掉苦惱。我拼了性命，也要從火坑救出呂散德，交到你手。我頭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上了你；我分得出誰是好人誰是壞人，她看中的人真是再好不過了。要相愛就得冒險。我們一道想出這個計謀，說不定就會幫我們打贏這一仗。我們也全準備好了。我們的對手不是一個頂有心計的人；我們這一回不成功，沒有關係，我們總要千方百計弄成功的。你在那邊等著我，我會來找你。(46) 第四場 斯嘎納耐勒，莉塞特。 莉塞特　先生，好消息！好消息！ 斯嘎納耐勒　什麼事？ 莉塞特　你開心好啦。 斯嘎納耐勒　有什麼好開心的。 莉塞特　聽我說，開心好啦。 斯嘎納耐勒　告訴我聽，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也許會開心的。 莉塞特　不，我要你先開心，先唱，先跳。 斯嘎納耐勒　當真？ 莉塞特　我發誓，不是騙你。 斯嘎納耐勒(47)　好吧。拉、勒拉、拉、拉、拉、勒拉、拉。見他媽的鬼！ 莉塞特　先生，小姐病好啦。 斯嘎納耐勒　我的女兒病好啦！ 莉塞特　是的，我給你請了一位醫生、一位了不起的醫生，治病治得可神啦，一點也不像別的醫生。 斯嘎納耐勒　他在哪兒？ 莉塞特　我去請他進來。 斯嘎納耐勒(48)　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比別的醫生高明。 第五場 穿了醫生衣服的克利盪德，斯嘎納耐勒，莉塞特。 莉塞特(49)　他就是。 斯嘎納耐勒　這位醫生，鬍子好短。 莉塞特　學問高低，不拿鬍子量，聰明不聰明，也不看下巴。 斯嘎納耐勒　先生，人家告訴我，你有方子催人上廁所。 克利盪德　先生，我的方子和別人的方子不同：他們是嘔吐劑、放血、藥水和灌腸；可是我吶，我治病靠說話，靠聲音，靠文字，靠護符和星光戒指。(50) 莉塞特　我對你說什麼來的？ 斯嘎納耐勒　他是一位大醫生。 莉塞特　先生，小姐穿好了衣服，坐在椅子上，我帶她來。 斯嘎納耐勒　對，帶她來。 克利盪德　（切斯嘎納耐勒的脈。）令嬡的病不輕。 斯嘎納耐勒　你現在就曉得？ 克利盪德　是啊，父女之間，息息相關。 第六場 呂散德，莉塞特，斯嘎納耐勒，克利盪德。 莉塞特(51)　先生，她旁邊有一張椅子。(52)好，讓他們兩個人待在那兒好了。 斯嘎納耐勒　為什麼？我要待在那兒。 莉塞特　你是說笑，還是怎麼的？應該走開的：醫生有許多話問，一個男人聽了不相宜。 克利盪德　（向呂散德，旁白。）(53)啊！小姐，我高興極了！我就不知道對你說什麼好！往常我望著你，沒有機會說話，我覺得像有千言萬語，要說給你聽；現在我可以自由自在，照我的心思和你說話了，我又一句話說不出來；我是喜出望外，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呂散德　我也像你說的這樣，心裡一陣一陣歡喜，就是說不出話來。 克利盪德　啊！小姐，你要是真體會得出來我的種種感受，同時，許我照我自己的心推斷你的心，我可太幸福啦！不過，小姐，我能夠和你親近，全靠這條妙計，我倒想知道，是不是你想出來這條妙計的？ 呂散德　不是我想出來的，可是，我歡歡喜喜贊成來的。 斯嘎納耐勒　（向莉塞特。）我覺得他同她講話湊得很近。 莉塞特　（向斯嘎納耐勒。）他觀測她的相貌、臉紋，才這樣近。 克利盪德　（向呂散德。）小姐，你待我的情義，會不會長久？ 呂散德　倒是，你會不會變心？ 克利盪德　啊！小姐，到死不變。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娶你，我回頭怎麼做，你一看就明白了。 斯嘎納耐勒(54)　好啊！我們的病人，我覺得，有點兒興致勃勃啦。 克利盪德　我照我的醫道治療她，已經見了效驗。精神對身體有莫大影響，病往往就是從這上頭得的，所以，我的習慣就是，沒有醫治身體以前，先從精神方面下手。我也就是為了這個緣故，這才觀測她的眼神、她的臉紋和她的手紋；我仗著上天給我的學問，看出她是精神方面有病，原因全是胡思亂思，一心就想嫁人。這種要嫁人的心思，在我看來，不但荒謬，簡直滑稽。 斯嘎納耐勒(55)　真是一位能人！ 克利盪德　我有生以來，過去也好，未來也好，對婚姻懷有極大的惡感。 斯嘎納耐勒(56)　真是一位大醫生！ 克利盪德　可是，想拿病治好，就得順著病人的心思，我看她精神錯亂，不快醫治，就會危險百出，所以，方才根據她的弱點，告訴她說：我到府上，就是為了求婚來的。她聽見這話，馬上面貌改變，臉色發亮，眼睛有神；你看好了，只要你肯讓她這樣多誤會上幾天，她就會清醒過來的。 斯嘎納耐勒　妙啊，我是求之不得。 克利盪德　然後我再用別的藥，把她這種怪想法完全治好。 斯嘎納耐勒　對，妙不可言。好啦！女兒，這位先生有意娶你，我已經告訴他，我同意啦。 呂散德　唉呀！會有這事？ 斯嘎納耐勒　是啊。 呂散德　當真？ 斯嘎納耐勒　是的，是的。 呂散德(57)　什麼？你有意思做我的丈夫？ 克利盪德　對，小姐。 呂散德　我的父親答應？ 斯嘎納耐勒　對，女兒。 呂散德　啊，這是真的話，我太幸福啦！ 克利盪德　小姐，一點不假。我愛你，不是從今天開始，我盼望的也就是做你的丈夫。我到府上，就是為了這事來的；你願意聽我一五一十，把實在情形說給你聽的話，我就不妨告訴你：這身衣服不過是遮眼罩子，我冒充醫生，也只是為了容易到你跟前，達到我的心愿。 呂散德　聽你這話，你倒是真心愛我，我心裡很受感動。 斯嘎納耐勒(58)　哦，傻丫頭！哦，傻丫頭！哦，傻丫頭！ 呂散德　那麼，父親，你真是願意這位先生做我的丈夫啦？ 斯嘎納耐勒　願意。來，拿你的手給我。先生，你也拿手給我。 克利盪德　不過，先生…… 斯嘎納耐勒　（忍俊不禁。）不，不，這是為了……為了滿足她。拉拉手。這就了事啦。 克利盪德　為了保證我永不變心，戴上我給你的這隻戒指。(59)這是一隻星光戒指，專治精神錯亂。 呂散德　那麼，為了手續周到，我們就連婚書也立了吧。 斯嘎納耐勒　那就好，那就好。 克利盪德　唉呀！小姐，我是求之不得。（向斯嘎納耐勒。）我去喊那給我寫方子的人來，騙她當公證人看。 斯嘎納耐勒　好極。 克利盪德　喂！我帶來的公證人，叫他上來(60)。 呂散德　什麼？你還帶了一位公證人來。 克利盪德　是啊，小姐。 呂散德　我真高興。 斯嘎納耐勒　哦，傻丫頭！哦，傻丫頭！ 第七場 公證人，克利盪德，斯嘎納耐勒，呂散德，莉塞特。 〔克利盪德向公證人耳語。 斯嘎納耐勒(61)　對，先生，幫這兩個人立一份婚書。你就寫吧。（公證人書寫。）婚書寫好了。我給她兩萬艾居(62)做陪嫁。寫上吧。 呂散德　父親，我謝謝你。 公證人　全寫好啦：你們只要簽一個字就成。 斯嘎納耐勒　婚書立得真快。 克利盪德(63)　至少…… 斯嘎納耐勒　哎！不，我告訴你。我有什麼不知道的？(64)好，拿筆給她簽字。(65)好，簽字，簽字，簽字。好，好，我回頭再簽。 呂散德　不，不，我要自己拿著婚書。 斯嘎納耐勒　好吧！看(66)你滿意了吧。 呂散德　你就想不出我多滿意。 克利盪德　我不單預先想到帶一位公證人來，我還帶了幾位歌唱家，音樂家來，(67)慶賀喜禮，一同作樂。叫他們來吧，他們是我的親隨，我天天用他們的音樂(68)安定精神錯亂的病人。 最後一場(69) 喜劇、舞劇與音樂。 全　體 世上沒有我們， 就會人人有病， 只有我們才是 他們頂好的醫生。 喜　劇 脾臟出來濁氣， 人人病個不了， 你要不要我們 舒舒服服治好？ 那就來看我們， 丟開古人拉倒。 全　體 世人沒有我們， 就會人人有病， 只有我們才是 他們最好的醫生。 〔在他們歌唱的時候，在眾競技之神、笑神與遊戲之神舞蹈的時候，克利盪德帶走呂散德。(70) 斯嘎納耐勒　這是一種治病的快活方法。倒說，我的女兒和醫生哪兒去啦？ 莉塞特　他們結束婚禮去了。 斯嘎納耐勒　怎麼，婚禮？ 莉塞特　可不！先生，你中了計啦，你以為是鬧著玩兒的，其實是真的。 斯嘎納耐勒　（舞蹈家攔住他的去路，硬要他也跳舞。）怎麼，見鬼！放我走，我告訴你們。又來啦？瘟死這些人！(71) * * * (1)　原作散文體。根據格朗吉的賬簿，以及其他記錄，同時還有一個標題，叫做《醫生們》。 1665年9月15日，奉旨在凡爾賽宮獻演，同年9月22日公演。 (2)　呂里（Lulli，1633—1687）原籍義大利，留在巴黎，先與莫里哀合作，莫里哀死後，攛掇路易十四，逐出莫里哀劇團，在劇場創建法蘭西國家歌劇院。 (3)　莫里哀本人扮演這個角色。根據他的財產目錄（他死後，別人編制的），斯嘎納耐勒的服裝是：「一個表演《醫生們》的衣服盒子，裡面有一件套在金線洛克上的彩緞小領緊身短襖、斗篷和金地絲絨短褲，有絞線和鈕扣：值十五法郎。」「洛克」（rocoe）下面，原文有一個問號，意思不明。麥納（P．Mesnard）疑心是一種長夾背心。 (4)　「賣萬應藥水的」（orviétan）：另外的意思是「奧爾維艾陶」（Orvieto）人，或者，「從奧爾維艾陶來的」。一個義大利江湖醫生、奧爾維艾陶人，在巴黎的法院和新橋附近，出售一種藥水，據說無病不治，一直賣了幾代。 (5)　特里勿闌（Trivelin）是義大利職業喜劇的一種定型丑角，17世紀中葉，在巴黎舞台出現，衣服上面有三角形、太陽和月亮做裝飾。 斯喀拉木赦（Scaramouche）是義大利職業喜劇的一種定型丑角，在巴黎極受歡迎，莫里哀也十分欣賞他的演技，衣服完全是黑顏色。 江湖醫生雇用若干聽差，扮演這些滑稽形象，在攤旁做即興表演，招攬生意。 (6)　米收教授認為：「序幕」的背景應當是野景；「幕間」和第二幕最後一場的背景應當是廣場。 關於道具，馬艾勞的札記有這樣的記載：「一個文具匣、紙、一個戒指、假錢、一隻錢口袋、四張椅子。」 根據1734年版，人物歸類如下： 序幕的演員 喜劇 音樂 舞劇 喜劇的演員： 斯嘎納耐勒　呂散德的父親。 呂散德　斯嘎納耐勒的女兒。 克利盪德　呂散德的情人。 阿曼特　斯嘎納耐勒的女鄰居。 呂克萊絲　斯嘎納耐勒的侄女。 莉塞特　呂散德的女用人。 居由末先生　彩氈商人。 姚色先生　珠寶商人。 醫生 一位公證人 香檳人　斯嘎納耐勒的聽差。 舞劇的演員： 第一幕間 香檳人　斯嘎納耐勒的聽差，舞蹈。 四位醫生　舞蹈。 第二幕間 一位江湖醫生　歌唱。 眾特里勿闌與斯喀拉木赦　舞蹈，江湖醫生的隨從。 第三幕間 喜劇 音樂 舞劇 眾競技之神、笑神、遊戲之神，舞蹈。 (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克萊絲。）」 (8)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阿曼特。）」 (9)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居由末先生和姚色先生。）」 (10)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1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散德。）」 (12)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1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散德。）」 (14)　聖·勞朗（Saint Laurent）集，從6月20日到9月30日，在巴黎聖·馬丁區舉行。 (1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在台上跑來跑去，假裝沒有看見斯嘎納耐勒。）」 (1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17)　根據1734年版，補加：「（總在跑來跑去。）」 (1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1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20)　根據1734年版，補加：「（追趕莉塞特。）」 (21)　根據1734年版，補加：「（站住。）」 (22)　根據1682年版，對話改成：「斯嘎納耐勒：啊！我的女兒，她死啦？莉塞特：沒有死，先生，我拚命搖她……」 (23)　「不乾淨」（impuretés）又作「淫」解，所以斯嘎納耐勒錯會意思，大吃一驚。 (2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陶麥斯。）」 (2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莉塞特。）」 (26)　Hippocrate（前460—前370），古代希臘最有聲譽的醫生，遺留著作多種，成為中世紀醫學方面必讀之書。 (27)　根據麥納的解釋：他們在裝模作樣，嚴肅討論之前，先清清嗓子，心想斯嘎納耐勒還在張望他們。 (28)　醫生出診，都騎騾子，騎馬還是創舉，當時只有蓋諾一個人騎馬，轟傳一時。 (29)　幾乎走遍巴黎四城。 (30)　Ruel，在巴黎西郊，離巴黎十四公里遠近。1649年4月，首相馬扎里尼和法院「投石」政變的領袖，曾經在這裡簽訂和約。 (31)　外路醫生，指不是巴黎大學醫學院出身的醫生，特別是派系不同的蒙彼利埃（Montpellier）（法國南部）醫學院出身的醫生。 (3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代·佛南得萊斯先生。）」 (33)　嘔吐劑含有銻。這是一種化學劑，量重可以致人於死命，在當時是新的嘗試。代·佛南得萊斯先生是新派醫生代表，使用銻劑、騎馬。陶麥斯先生是舊派代表，主張放血，認為血熱，但是否認血液循環的新學說。他們的爭執說明當時醫學界的糾紛。 (3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耐勒。）」 (3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耐勒。）」 (36)　根據1682年版，補加：「（他走出。）」 (37)　根據1682年版，補加：「（他走出。）」 (38)　拉丁文，意思是：「實驗充滿了危險」。 (39)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40)　意思是：「氣」。 (41)　三十蘇等於一個半法郎。 (42)　根據福呂特（F．Flutre）的解釋：費勒龍先生是這兩位醫生的前輩，所以他們請他公斷，他有權利申斥。 (43)　下面的對話是根據1682年版添上的。 (44)　根據1734年版，人物是：「穿了醫生衣服的克利盪德，莉塞特」。 (45)　根據1682年版，對話擴充：「喂，莉塞特，你說我的裝束怎麼樣？你看我穿上這身衣服，騙得過老頭子嗎？你覺得我這樣好嗎？」 (46)　根據1734年版，補加：「克利盪德退到舞台深處。」 (47)　根據1734年版，補加：「（他唱歌、舞蹈。）」 (48)　根據1734年版，補加：「（一個人。）」 (49)　根據1734年版，補加：「（帶克利盪德過來。）」 (50)　星光戒指是在星斗底下煉鑄的戒指，具有法力。 (51)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利盪德。）」 (52)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耐勒。）」 (53)　根據1734年版，「旁白」一詞改為「低聲」。 (5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利盪德。）」 (55)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6)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7)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克利盪德。）」 (58)　根據1734年版，補加：「（旁白。）」 (59)　根據1734年版，補加：「（低聲，向斯嘎納耐勒。）」 (60)　根據1734年版，增補「低聲」一詞。 (61)　根據1734年版，補充動作：「斯嘎納耐勒（向公證人。）對，先生，幫這兩個人立一份婚書。你就寫吧。（向呂散德。）婚書寫好了。（向公證人。）我給她兩萬艾居做陪嫁。寫上吧。」 (62)　艾居是一種銀幣，通常指值三法郎的。還有一種值六法郎的。 (63)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斯嘎納耐勒。）」 (64)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公證人。）」 (65)　根據1734年版，補加：「（向呂散德。）」 (66)　根據1734年版，補加：「（簽過字以後。）」 (67)　根據1682年版，這句話是：「我還帶了幾位歌唱家、音樂家和舞蹈家來。」 (68)　根據1682年版，這句話是：「我天天用他們的音樂和他們的舞蹈。」 (69)　根據1744年版，人物分場改成：第八場　斯嘎納耐勒，呂散德，克利盪德，莉塞特。 第三幕間　喜劇，舞劇，音樂，眾競技之神，笑神，遊戲之神。 (70)　根據1734年版，下文是「最後一場」，人物有：「斯嘎納耐勒，莉塞特，喜劇，音樂舞劇，眾競技之神，笑神，遊戲之神」。 (71)　根據1734年版，補充動作：「怎麼，見鬼！（他打算追趕克利盪德和呂散德，舞蹈家攔住他的去路。）放我走，放我走，我告訴你們。（舞蹈家一直攔住他的去路。）又來啦？（他們硬逼斯嘎納耐勒跳舞。）瘟死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