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宗實錄 · 明宣宗章皇帝實錄卷之三十八
宣德三年二月是月御製帝訓成序曰朕惟天心仁愛下民爰命若以主之君德必如天之包含覆育使天下之人咸遂生息無不足之嘆而後有以稱天之所命然其道至大其事至繁非可一言盡也蓋君量必如天之廣心必如天之仁施必如天之溥行必如天之徤必明如日月必信如四時而所以為治者規模之弘遠條理之精密必皆極其至而後有以盡君之德稽古堯舜禹湯文武其為君皆能體天心行天道斯其治為甚盛漢唐宋雖間有賢君不逮於古矣我國家自 太祖高皇帝肇膺天命奄有萬邦 太宗皇帝再安 宗社 仁宗皇帝繼志守成三聖相承心天之心道堯舜禹湯文武之道以綏撫天下爰暨朕躬獲纘鴻緒臨御以來夙夜兢兢惟 三聖之心之道不敢怠寧荷 天地 宗廟之佑四境無虞百姓安業幾於小康永惟 祖宗開創之孔艱守成之不易而欲後之嗣君皆將敬承於無窮也間於幾務之餘述帝王要道而類析之將永詔於子孫夫人君之行惟德為本有德斯天命存焉人心歸焉苟無其德天命去之人心畔之從古國家興衰理亂皆由於此故首之以君德夫君位者 天之所命 祖宗之所傳也惟 天惟 祖宗是崇是敬體其心而不遺循其道而不倍君德之大也故行之自奉 天法 祖始德之及人也自內以及外自邇以及遠孔子論治平必先齊家文王之德化本於閨門故次之以正家家人有整齊嚴肅之道必有恩愛惇厚之意故睦親次正家焉一家之親吾同氣也天下之人吾同類也人君代天子民一視而同仁篤近而舉遠故仁民次睦親焉國家政事有體本末有序與夫綱紀維持之方皆當謀慮審度使咸有條理故繼之以經國以一人而御天下一心而應萬機如一民失所吾之仁未能遍也一令未當吾之政未盡善也當自疆不息使靡有闕違故繼之以勤政修於己者宜崇德而去欲恭敬節儉則善德日進戒慎儆愓則私慾日消故繼之以恭儉戒儆焉有君必有臣君總攬其綱臣分治其職如歲必有春夏秋冬而後成化工若必用賢智才能而後成治效故用賢繼之人之賢不肖未易知也固有貌愚而心通象恭而內詐者必驗其所存之正觀其所由之善斯用之而績成故知人繼之誠知其人之非正也必去之良農必去糧莠恐傷嘉榖明君必去讒侫恐傷正人讒侫去而後君子安善治興故去邪繼之事必有几几者動之微也燭於微而防之為力易及其著而去之為功難是以大易慎履霜之戒春秋嚴無將之法故防微繼之政之所大患言路不通也蓋上之過欲聞焉民之隱欲聞焉是以隆古設諫諍之官聖人有芻蕘之問故求言繼之事神莫嚴於祭也所以致精誠徼福惠而敬為本能敬者致福不能者速禍神人感應之際明矣故祭祀繼之治民莫急於養與教也耕歛以時可以厚民生而資國用化導有方可以善風俗而成賢才故重農興學繼之公賞罰明黜陟所以懲勸也賞一人而天下務於善罰一人而天下警於罪升一賢能人皆思奮功黜一不肖人皆思革過施約而效博故賞罰黜陟又繼之刑者聖人不得已以輔治非恃以為治也一或失中傷人之生干天地之和關係至重故恤刑又繼之文者綱常禮樂之事所以化成天下武者禁暴戢亂之器所以安內攘外不可一日無者故文治武備又繼之有中國必有夷狄如陰陽畫夜不能無者善為天下亦在制馭之有道耳故馭夷又繼之人君保生自有要道而前代之君有恣其情慾服餌丹藥以致喪敗者不可不戒故以是終焉凡二十五篇名曰帝訓言質事實皆為理之大要蓋自古君國子民未有不循此而治不違此而亂者誠能於此深體力行可永保天祿吾子孫懋之哉由此而進唐虞夏授受之中成周先王積累之仁允念茲在茲 宗社可以永安生民可以咸遂天下可以長治吾子孫尚敬之哉尚敬之哉 君德篇人之至貴者德有德眾歸之不德眾違之故君天下者必以德為本君之德明於己達於天下而後可以愜天下之望古帝王有德者莫盛於堯舜禹湯文武故天下皆歸之不德者莫甚於桀紂幽厲故天下皆畔之所謂有德易以興無德易以亡君德之大者曰孝曰敬曰仁孝以事親敬以事天仁以臨民而仁民又所以事親與天也一於表里始終而行之辟諸日月之明天下萬物皆仰其臨照故德者人君之首務而德尤本於學易論君德必由學聚問辨又曰多識前言往行以蓄其德君德明斯萬事理矣 奉天篇君者天之所立也萬物皆天所生天立君俾代之養民故君之位曰天位君之民曰天民君之事曰天事皆代天為之也故人君一言一動一政一令不可違天不違天即所以奉天也而奉天之大者在養民書曰天佑下民又雲惟帝不畀惟下民秉為蓋民者天之所愛而以命我吾能愛其所愛是能敬其命則天將錫福於我矣如虐其所愛是違其命而可望福乎書雲天難諶命靡常又雲皇天無親克敬惟親亦猶君之民而命有司撫字之如有司不能撫字而又虐之君必黜罰之矣故有司能愛民所以事君君能愛民所以事天其理一也 法祖篇自昔創業垂統之君其更事也多其致慮也深其始得之也甚難其欲後世保之也甚遠故建一法制一令相與謀之非一人審之非一日必適中而不偏歷久而無弊然後著於典章傳之子孫為永安長治之道書曰監於先王成憲其永無愆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言子孫當永世為法也朕承 三聖之緒夙夜兢兢政無小大一遵 祖宗之典而行之以 祖宗之心不敢違越吾子孫尤當敬慎於此蓋人君初非有意更改祖法多由所用輕佻小人導之蓋小人希寵求進日以譎詐之說浸漬其君謂行之則功高於前人其君喜而從之而卒至於壞亂如漢武帝宋神宗聽用小人之言不循祖宗之舊紛紛多事卒皆至於毒生民亂天下此萬世之鑑戒也若因時之宜不可不損益者亦不可不體 祖宗之心宋賢相李沆嘗言吾為相無他善惟有不改祖法一事耳故為君用人常得老成忠厚如沆之流豈有壞亂之憂 正家篇家者天下之本一家之間尊卑之序正內外之辨嚴愛威之道明然後家可得而正家正然後天下可得而正蓋近者遠之表上者下之准也正家之道莫大於父子莫切於夫婦其幾尤不可不謹也蓋父子相愛本皆天性所有但父之愛子當於幼稚之時早教之與之處者雖乳媼及備使令者必皆擇老成正人則自然習成性情之美稍長就學簡有德行學問正直謹厚之士為之師日從容講說正道開發聰明使邪妄之言無自而入則德器成矣然父子須恆相親使情意孚洽子或有過不可輒聽左右便侫之言有所詰問須自審察果其有過則召至委曲溫言曉諭使改亦不可遣人往諭蓋小人離間父子自古有之雖漢武帝隋高祖皆不免墮小人奸計以害大事可不戒哉至於宮闈后妃尤當嚴密古禮嫡庶之分截然不逾而為宮室辨內外深宮固門閽寺守之男不入女不出女不言外事至我朝 祖訓內外尤嚴蓋 聖明遠慮厥有深意前世若漢高祖唐高宗不能正內呂氏武氏幾危宗社可不戒哉父子夫婦各得其正則家道正家道正於上則風化美於下此太平之本也 睦親篇帝王之政在厚天下之生而行之必自近始近者九族之親也其中有吾祖考之親焉有吾母之親焉有吾后妃及子孫之親焉帝堯明已德之外便親此九族凡祖考之親則推吾重祖考之心以厚之母之親則推吾重母之心以厚之后妃及子孫之親亦以后妃子孫之愛而及之待之以恩使不失其富貴訓之以義使不愆於禮法保全永久斯盡敦睦之道 仁民篇天命人君為生民之主人君奉天命以主生民其職惟在養民而已禹曰德惟善政政在養民故聖君皆以愛民為務誠以民心之從違即天命之去留也古語撫我則後虐我則讎又雲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其幾如此故人君理天下者不過欲民不失所也禹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夫食則思民稼穡之艱衣則思民蠶桑之勞飽則思民之飢暖則思民之寒賦歛以時役調有節寬厚以容之簡靜以休之俾農工商賈各力於生業水旱疾疫皆為之賑恤無失所之憂有生遂之樂則民心永安而天命永固矣 經國篇帝王統御天下於政治經營謀畫當謹始慮忠為宏遠之<矢見>毋狃於淺近溺於流俗苟徇目前而已夫四海之廣兆民之眾非簡無以御煩非靜無以制動非寬不足以有容非剛不足以聽斷必仁覆乎四海智周乎萬物親賢貴德簡用才能養老慈幼恤念無告重農務本興學立教求言納諫信賞必罰輕徭簿賦考核名實哀矜庶獄修飭武備崇節義勵廉恥辨忠佞審好惡抑強扶弱禁暴誅亂皆君國之重務宜夙夜在念持之以誠處之以義務合大公至正之道使國家庶事綱舉目張靡有闕失斯君安於上民安於下由是陰陽調風雨時群生和萬物遂國家長治而永安矣 勤政篇帝王代天理物必躬勤政事在己弗勤則百功曠而庶事隳矣故虞舜兢業萬幾大禹克勤於邦成湯昧爽丕顯文王不遑暇食此皆古聖人之勤也後之為君其可以弗勤乎勤則心專志愨無厭無斁以慮事則不至於率略以處事則不至於壅滯而庶政理矣一或弗勤將氣昏志惰玩時愒日苟且因循政弊而罔知民困而罔聞而庶事隳矣政事理隳國家興亡之幾可不戒哉夫天常行故徤日月常行故明水久停畜必腐人久不動作必病民墮於生業則有凍餒之憂況天下之主宰億兆所仰望豈可不自勵乎是以古之帝王深以懈惰荒寧為懼勤勵不息自強而周公無逸之訓萬世帝王所當欽服 恭儉篇恭儉者帝王之美德恭則敬謹而不怠儉則省約而無擾古聖帝明王率由此道所以國家清寧令聞長世故曰德行廣大而守以恭者榮土地博裕而守以儉者安逮其季世之君有不能然志驕氣溢傲忽不恭窮奢極欲泛濫無節而流毒四海底於喪敗既往可鑑矣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非約之於身心施之於家國則志不期驕而自驕用不期侈而自侈是以明主不忘恭己非惡逸也防驕怠也不去儉德非憎美也慮侈汰也驕怠侈汰敗德之斧斤恭敬節儉崇德之梯階其可不慎所由哉 儆戒篇人君宰制萬物統攝億兆本諸其身者當常存修省戒謹之心蓋患生於未形禍萌於所忽若忽細行而不究逮禍萌而慎亂作而防蓋無及矣故曰一念不謹或貽四海之憂一事之失或致千載之患是以古之帝王兢兢業業居安慮危處存慮亡凜乎若蹈虎尾惴乎若涉春冰弗敢有一息之或怠一毫之或忘故能制治於未亂銷禍於未萌後世為君能取法前王國罔不興不然肆情縱慾無所顧忌以小惡為無傷以細事為可忽不謹履霜堅冰之戒而晏安鴆毒日銷月鑠駸駸焉若持斧自戕豈不危哉慎之戒之 用賢篇賢才者相與共理天下之利器天下非賢才罔與共理稽之於古堯舜禹有稷契皋陶後夔伯益商有伊傅文武有周召太公之徒蓋雖聖人未嘗自賢必求賢者為己助益誠以天下之務重且大也如涉巨川非一楫可濟為大廈必眾材乃成大抵賢者其心公其智端雖器量不齊譬猶木之小大長短各有所宜在用之何如耳用之稱其才皆可建功自古君天下者用賢則興不用賢則亡用賢則治不用賢則亂善用賢者待之以誠任之以專不以小人間之如使與小人並立必為小人所排蓋小人浸潤之言人主易惑也易內君子外小人所以致泰人君不可不審若賢者或有細過亦當略之古人不以寸朽棄合抱易所謂扶陽抑陰此用賢之道也然得賢亦難蓋賢者以道德自重若懷寶韜玉恥於求售為君必旁求博訪招之以禮承之以謙勿以卑辱而有嫌勿以崇高而自重則才俊之士皆有願仕之心矣此又得賢之道也 知人篇以鑒辨物可以知妍媸以權定物可以知輕重以德監人可以知賢否自昔聖帝明王恆以知人為難然必已之德明而後人之賢否可知光明正大仁厚剛毅此君子也依阿淟涊狡獪刻薄此小人也小人以諛悅為心其言甘而易從君子以忠愛為心其言直而難受人君察其存心觀其言行果君子也則親之信之如芝蘭之不可棄果小人也則疏之斥之如蛇蠍之不可近惟如是則君子進而得以行其志小人退而不得肆其惡天下國家其有不治平者哉然非吾心至公無私真知人之邪正而進退之未必有所禆益國家生民者矣所謂公生明偏生闇則人君明德又知人之衡鑑也 去邪篇自古小人為天下國家之患故明主皆深惡而痛絕之蓋小人之心憸邪險側能變亂黑白蠱惑人心也夫國家用忠言讜論以禆治小人務為謟諛之說以勝之國家用賢人君子以興邦小人肆其媢疾之心以去之國家省刑務德以全民命輕傜薄歛以厚民生小人則以酷虐為能事以掊克為無傷壅弊視聽濁亂政經皆其所為人君不察而用之以至失人心召禍亂為患深矣故書雲去邪勿疑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昔四凶去而虞廷清少正卯誅而魯國治然小人未易去也彼譎詐巧佞善伺人主之意奉人主之欲非明足以燭之勇足以去之未有不墮其術中者故理以養心義以制欲則君子小人克知灼見是非取捨合乎至公而後憸邪無所容矣 防微篇燎原之火起於星星滔天之流始於涓涓天下國家之患未有不始於微也故舜察邇言防壅蔽也禹惡旨酒防沉湎也斯須苟安毋曰何害怠惰荒寧之所自也豪發不戒毋曰無傷驕奢縱恣之所由也古之聖人戒慎恐懼先事豫防圖大於細圖難於易由是天下乂安禍亂不作非存心之明慮事之豫其孰能與於斯人君靜以養智正以格物隨事精察絕其蔽惑庶能防患於微矣若乃謀慮淺近不能炳於幾先厲階既成悔將何及故有天下國家者凡事當謹之於未然防之於初萌易曰由辯之不早辯書曰不見是圖皆此意也為人君者尚監之哉 求言篇古者明王治世廣開言路明目達聰以通上下之情防壅塞之弊不以崇高而自賢不以微賤為可忽所謂嘉言罔攸伏詢於芻蕘者是也人君所以夙夜孳孳惟求直言何也天下之事至繁豈能盡處合中有不合中而吾聞之必改以就中天下之人至眾豈能盡使得所有不得所而吾聞之必使之得所直言有益於人君如此然聽言之際不可不慎蓋忠直之言逆耳難受而用之則有利於國家讒佞之語順意易入而從之則有損於君德所謂苦藥足以愈疾甘言足以喪身昔商高宗命傅說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周芮伯剌厲王曰匪言不能胡斯畏忌此理亂所由分也故臣下有言當虛己聽之而察其心之忠邪蓋人之常情皆欲得君之愛豈欲犯君之怒哉但忠臣之心常在於利國而不在於利己邪人之心常在於利己而不顧於誤國察其言所向即見其心之忠邪若人主自持才智拒絕諫諍又臨之以威懲之以刑忠讜之言既塞國家之勢日危自古季世皆蹈此禍可不戒哉 祭祀篇帝王主祀天地宗社以及百神而祭祀之禮所以報本而徼福於天下也祭不專貴於物必貴於誠誠者事神之本是以先事致齋凝神定志邪慮不萌於心惰容不見於體無所不致其誠及將事之際則對越有嚴升降俯仰洞洞屬屬而若將見之致誠如此庶幾神享其祀感召靈貺陰陽和寒暑時百榖豐登天下和平苟或不誠氣志昏惰不檢於禮法不謹于思慮雖侈其牲牷豐其粢盛猶不祭也如此而欲動天地感鬼神致福應者未之有矣書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鬼神無常享享於克誠然君子之事神也豈必臨祭一時之誠敬哉要其平素存心行己齊莊中正常如對越未嘗有怠固已合於神明矣故人君之敬尤當常存於心 重農篇農者國家之本生民所資以生者也民不可一日無食是以帝王躬耕為天下勸洪範八政以食為首豳風之詩備陳稼穡之艱皆重農之意也後世為君法古人重農之意者當勸導有方游惰有禁而不違其時時者春耕夏耘秋獲之時也古者使民常以冬隙使及時而耕及時而耘及時而獲無事以妨之則農不失業而衣食足給矣又禁末作遏奢靡使皆務本歸農然後地利日廣而在上尤當輕徭薄賦省費節用庶幾公私足給而人康俗阜教化興行可臻於治昔孟子論王政必以不違農時首言之蓋聖賢之言萬世帝王所當取法 興學篇學校者教化之本賢才之所自出禮曰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在昔五帝建成均之學下至三代其學益備皆本於明人倫而有詩書禮樂之教其教導有法涵養有素士之出於是者皆有用之器足以輔世長民故治化隆盛人才眾多風俗淳美由興學之功也漢唐宋學校不逮於古故人才治化亦所不逮大抵興學必自上之人振起作新之學校興而後風俗可厚風俗厚而後人才不乏雖人之生固有美質非資學問亦無以擴大其才智也故興學必謹擇師儒以嚴表率養之厚而責之專庶幾有成不然模範不端學者無所取正亦徒名焉而已教化何由而興人才何由而成故興學必務責實勿徒虛名焉耳然原其本則又存乎人君之躬行人君躬行於上公卿大夫躬行於下學校未有不興者矣隆古興學之效蓋皆本於此後世人主所宜務也 賞罰篇夫治田者必資耒耜治木者必資斧斤理天下者必用賞罰賞罰人主所以勸懲之具也然賞不以厚薄惟其公罰不以輕重惟其當故賞一人而天下莫不悅罰一人而天下莫不懼者惟其公且當也古之帝王不以私愛而加賞不以私惡而加罰私愛而賞為濫恩私惡而罰為濫刑恩濫民不貴而無所勸刑濫民必冤而無所措由是不知興於善而有離畔之心矣故人君賞罰必存大公至正之道不可不察也 黜陟篇為治本於任官任官貴乎責實考課黜陟之法所謂責實也蓋天下機務人君一身勢不能獨理必資於群才然其賢否或殊勤怠亦異非考察以驗其功過黜陟以示夫觀懲未可以幾於治也故為人上者虛己以用人執簡以御煩體要以制眾行之以至公至明之心守之以大中至正之道而後約以歲月稽其事功果賢焉陟之果否焉黜之果勤焉進之果怠焉退之平若持衡明若懸鏡如是則眾之賢且勤者皆悅而益奮不賢而怠者皆懼而改行而治效可望矣昔唐虞三考黜陟成周三歲大計群吏而賞罰之皆此道也後世苟簡為治不務責實用人之際考課無法黜陟不明加有愛憎之私於是有賢而勤者見屈不肖而惰者獲伸如此尚何望治效之幾於古哉故用人致治必以唐虞成周為法而以後世苟簡為戒若考課黜陟之法既明尤當擇乎中正之人任之不然徒法而已此國家致治之要務不可不謹 恤刑篇聖人視民猶子而以刑法加之者不得已也足衣食以養民明禮義以教民此聖人之心也如是而不從然後刑以威之刑實輔教焉耳教養不至徒恃刑以為治是謂厲民非聖人之政也故聖人之政刑一人足以戒萬人昭天討也過誤不幸從而赦之原人情也親故賢能若功若勤若貴若賓從而議之全恩禮也不殺不辜寧失不經厚之至也折獄惟良慎任人也五者備至而刑有不省民有不化者必無之理也四凶之罪止於流放竄殛三代之治專用德教深仁厚德上承天休昭譽萬世若漢文帝除肉刑及誹謗法唐太宗禁鞭背死刑至五覆奏二君忠厚之澤庶幾三代子孫享國長久此其效也秦惰以刑立威曾不再傳而遂失之斯可監矣 文治篇天下之治必斯世斯民咸歸於善而後為至盛體諸天道觀乎人文以維持天下曲成萬類者文治也文治禮樂之謂聖人以身之所履正天下以心之所樂和天下綱常倫理極其和順典章文物換乎大同而天下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夫夫婦婦長長幼幼生有養死有葬強有制弱有立鰥寡孤獨鹹得其所極其至天地定位鬼神奠安草木鳥獸皆適其性而家國天下無異政無殊俗此禮樂之化也然非人君至誠之德足以經綸大經參贊化育其孰能之是故正天下有本身之謂也和天下有則心之謂也人君正心修身以立政教以化成天下是之謂至治 武備篇善為國家者安不忘危治不忘亂蓋禍亂之機起於不測不戒不虞何以保邦是故聖人致嚴於武備為之城郭為之關防嚴甲兵以守其國矢見畫精密訓練有方強御以遏兆民以寧天下久安長治之道也不然狃於晏安忘忽大計禍亂猝興何以御之武備之要有三一曰儲將二曰養士三曰廣儲蓄簡拔勇智優加祿秩所以儲將也休息保愛以時訓練所以養士也重農節用所以廣儲蓄也三者具備足以安內而攘外矣故克詰戎兵張皇六師成康之世永底寧謐晉武平吳罷州郡兵唐玄宗以承平弛軍政馴致禍亂不能複製有國家者可不深為戒哉 馭夷篇四夷非可以中國概論天地為之區別夷狄固自為類矣夷狄非有詩書之教禮義之習好則人怒則獸其氣習素然故聖人亦不以中國治之若中國乂安聲教暢達彼知慕義而來王斯為善矣然非我族類故其心叛服不常防閒之道不可不謹故國家置邊圉簡將帥勵兵甲嚴守備使不能為中國患而已蓋聖人以天下為家中國猶堂宇四夷則藩垣之外也堂宇人所居有禮樂有上下藩垣之外草木昆蟲從而生長之亦天道也夷狄為患必乘中國之弊使朝廷之上君臣同德法度昭明中國安兵食足邊圉固彼雖桀驁何患之能為是故能安中國者未有不能馭夷者也馭夷之道守備為上春秋之法來者不拒去者不追蓋來則懷之以恩畔而去者不窮追之誠慮耗弊中國者大也詩曰薄伐玁狁至於太原可為帝王馭夷之法 藥餌篇人稟陰陽五行之氣以生得氣長者壽短者夭能清心寡欲者可以保天和可以終天年若肆情縱慾斯敗其天和而傷其天年此必然之理也夫藥以愈疾非旦夕常餌之物況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氣誠非五臟所能勝或者求以濟欲不知遂至喪身不可不戒蓋前代帝王皆因富貴崇極志得意滿無所顧忌故妖人方士得進其邪說而乃不察是非以身試之漢武至老始悔若唐之憲宗武宗宣宗號稱英明之主而皆以服丹藥不克保終豈可不戒大抵人主之務善也以敬天仁民為致福之本以清淨寡慾為延壽之本自古聖帝明王率由斯道吾子孫必慎之哉是書既成 上又題其後曰朕幾務之暇覽觀載籍究知前代盛衰之由上惟 祖宗創守之難下惟子孫永遠之圖夙夜精思以為此書蓋人之至親莫親於父子任之至大莫大於為天下朕將以大任付至親其可以不重乎朕嗣承 太祖皇帝 太宗皇帝 仁宗皇帝大位以奉 宗社御天下而德薄識鮮孜孜焉惟 三聖之大經大訓敬守而允蹈是書之旨蓋亦本於 三聖之心也雖二十五類其詞簡其義明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道大要具矣誠能守而行之由此而進於聖賢之微奧將功用之成閎且遠矣其勖之哉然自古便嬖<執曰>近慮人主親逢掖披典冊而壅遏之以騁其蠱惑之術具有明鑑斯之弗察或復蹈之則雖有是編靡之克由矧古聖賢之經訓乎欽哉欽哉永服無斁
大明宣宗憲天崇道英明神聖欽文昭武寬仁純孝章皇帝實錄卷之三十八
明宣宗章皇帝實錄卷之三十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