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宗實錄 · 大明宣宗章皇帝實錄卷之二十

楊士奇 《明宣宗實錄》
宣德元年八月壬戌朔漢王高煦反高煦 太宗皇帝第二子母仁孝皇后高煦為人狡黠狠愎初 太祖皇帝召秦晉燕周四府世子及郡王之稍長者就學京師高煦與焉而與晉恭王第三子濟熿周定王第二子有勛相好言動皆輕佻素不為 太祖所愛 太祖崩建文君嗣位時 仁宗皇帝為世子 太宗皇帝命偕高煦奔訃京師特戒高煦曰宜謹言動循禮法毋肆不率以招禍釁又諭 仁宗皇帝曰道中勤訓勵汝弟毋為非法既至京任情恣縱 仁宗屢戒之不悛舅氏魏國公徐輝祖亦以為言不納一日入輝祖廄中奪其善馬不告亦不辭徑歸輝祖追之已渡江矣高煦還至涿州因小忿擊驛丞幾斃州以聞於朝兵部尚書齊泰等遂以其事並緣飾他事為兵端 太宗皇帝舉兵靖內難留 仁宗皇帝居守以高煦從行及 太宗皇帝正大統高煦自謂有扈從勞窺覬儲位藩府從征諸將丘福等及駙馬王寧皆與高煦善屢言於 太宗曰二郡王有扈從功宜為儲貳 太宗曰論功則居守當先扈從論帝王大經則建儲必在嫡長況長子仁賢可為社稷主福等乃不敢復言既冊 仁宗為皇太子封高煦為漢王第三子高燧為趙王俾高煦建國雲南高煦怏怏不肯就國 太宗皇帝 仁孝皇后命 仁宗皇帝問其故高煦曰果何罪而遠斥之耶 仁宗曰吾此來為弟決去就果不欲遠離則當婉辭庶可全恩高煦既強聽得蹔留南京遂請天策衛為護衛輙矜詫謂左右曰天策上將唐太宗之號也此豈偶然者復乘間請兩護衛嘗作詩譏誚忠孝有申生徒守死王祥徒受凍之語而恆自比秦王世民 仁孝皇后既崩 太宗皇帝巡狩北京高煦益恣肆歲收祿米別為大量以求羨餘率獲三倍教護衛官軍強取官民□賈財貨莫敢誰何私造兵器用漆皮為舟教習水戰有軍士三千人不隸籍兵部陰蓄壯士縱其盜劫為兵馬指揮徐野驢所禽高煦以銕爪撾殺野驢以私憾支角□羊無罪人暗投之江僣用天子車服中外悉知之莫敢言時 仁宗皇帝監國數以溫言諷戒之不聽後改國青州數降敕促之國又不肯行永樂十四年間 太宗皇帝在北京不豫其謀益著是冬 太宗皇帝聞之怒遽命駕南還既至南京遣人察其所為皆實召至切責之禠其冠衣囚系之西華門內條示其罪數十事時 太宗皇帝怒甚不可測 仁宗皇帝再三俯伏為救角□羊語在永樂十五年實錄久乃復其衣冠而削其兩護衛止存一衛執其所狎昵匪人誅之徙高煦於樂安州即日遣行 太宗顧謂仁宗及 上曰樂安距北京數百里但聞有異謀可朝發而夕禽也高煦至樂安深懷怨望異謀益急造偽鈔造兵器縱護衛軍為盜及占民田地強取馬牛境內騷然 仁宗皇帝在東宮數書戒之不悛 太宗皇帝北征晏駕高煦之子瞻圻時在北京凡朝廷所設施皆潛遣人馳報高煦一晝夜六七遣行高煦亦數十遣人潛伏京師伺察事浸上聞左右或言宜乘其謀未著發兵禽之易耳 仁宗皇帝不聽待之加厚遣書召之既至倍增歲祿賜賚寶物動以萬計瞻圻先在 太宗時憾父殺其母屢奏其父過惡皆外人所不得聞者高煦亦知之至是悉上瞻圻前所遣報朝廷事數十紙有妄言朝廷議發兵攻取樂安城等事 仁宗皇帝召瞻圻示之曰汝尚憑虗離間吾兄弟況他人乎高煦言我其父也尚於 大行前譖毀我況 陛下乎其罪當誅仁宗曰稚子不足誅即日命往鳳陽守 皇陵高煦既歸國後有自樂安來者往往在下私語高煦有反謀獨未有聞於朝 仁宗皇帝大漸時 上在南京被召還高煦謀伏兵邀於路倉猝不果 上即位賜賚漢趙二府寶玉諸物加厚而高煦所請求於朝廷者無虗日悉見聽允間言及朝政 上皆虗己從之至是遣人奏求駝馬命中官送駝四十馬百二十往遺之又遣太監楊瑛賜之袍服材既行廷有出使者還言於 上曰漢王謀反己彰護衛軍悉四出劫奪百姓驚懼 上曰朝廷待之無不及者理未應遽爾已而軍民上高煦反狀者益眾送駝馬者及楊瑛中道聞之皆卻還 上曰其果然耶而高煦遣親信人枚青等入京約舊功臣為內應青至太師英國公張輔所輔暮夜縶之以聞 上親問之悉得其實而山東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及所屬府州縣及真定等衛奏皆至御史李浚亦自樂安間道詣京白其事蓋高煦與指揮韋達韋弘韋興千戶王玉盛堅李智知州朱恆等數年以來日夜謀議於樂安城中造軍器火器籍州民丁壯編為行伍破州縣獄出死囚而厚養之教習戰事召集諸旁近州縣亡賴強壯子弟及逋逃賜銀幣編隊甲給旗號習武事遣人以兵器給各衛所為信盡奪諸郡官民畜馬暗結山東都指揮靳榮等為助旁近有司亦多趍附偽署太師都督尚書侍郎等官皆定擇日舉事期先取濟南城然從率眾犯闕 上始命整飭兵備而猶未決意討之遣中官侯泰齎書與高煦言昨護衛余丁枚青來言叔有督過朝廷之舉予誠不信然慮是小人離間不可不告今 皇考至親惟二叔父予所賴亦惟二叔父即位以來天地神明鑑臨在上豈有一毫拂違叔父之心而小人以無為有造言離間今不得不敷露中懇以明讒者之妄且慮軍民傳播驚疑或別有小人乘間竊發亦不得不略為之備惟叔鑒之昔 皇祖賓天之初小人亦嘗造為誣罔離間之言賴 皇考與叔父同氣至親彼此無疑而小人奸計竟不能行令此輩又欲離間我叔侄惟叔父鑒之國家之福亦宗室之福也已而山東軍民告變者日集闕下是月丁卯高煦遣百戶陳剛齎奏言 仁宗皇帝不當違洪武永樂舊制與文臣誥敕封贈謂 上不當修理南巡席殿等事為朝廷過遂斥二三大臣為奸臣而指夏原吉為首並索誅之末為危語以撼朝廷又為書諭京師公侯大臣指斥乘輿索誅奸臣造誣飾詐極其詆毀且言已分兵守要害以防奸臣之逸 上覽之曰高煦之不臣 天地 祖宗實監臨之出其奏及書示群臣嘆曰我國家不幸有此事豈可已乎遂命行在兵部榜示中外命太師英國公張輔曰今朕親督師一切機務卿其相朕輔對曰高煦徒懷不臣之心而素怯懦且今所擁悉非有謀能戰之人願假臣二萬卒保為 陛下擒之不足仰煩 ○至尊 上曰朕任卿一人足以擒賊但新即位小人尚有懷二心者亦當有以懾服之朕行決矣分遣諸將嚴各城守備中外戒嚴下令京城搜索高煦所遣奸細許自首免罪給賞敕各處守帥以兵從征 ○癸亥召征西前將軍鎮守大同武安侯郭亨還北京 ○升行在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冀傑為右都督 ○昬刻東南天鳴如瀉水久乃止 ○甲子升都指揮僉事韓雍陳敬王彧俱為都指揮同知府軍前衛指揮同知張玉為都指揮僉事 ○宥保定伯梁銘罪復其爵初銘充參將鎮守寧夏御史劾奏銘縱軍受財等事下獄至是御史論銘應罰役降爵 上念銘舊勛宥之復其爵而罷其參將之任 ○昬刻東南天鳴如風水相搏四鼓有流星大如雞彈色赤尾跡有光起危西南行入羽林軍 ○乙丑 上以漢王叛遣指揮黃讓內官譚順等往淮安同總兵官平江伯陳瑄鎮守敕瑄曰今命指揮黃讓內官譚順內使陳錦助爾鎮守淮安撫綏軍民或有寇盜竊發即與軍衛有司同心戮力固守城池遣人馳奏自餘一切鉅細事務尤在審處毋得一毫擾及軍民 ○敕召永平等處總兵官遂安伯陳英赴北京令以邊務付都督陳景先提督 ○升隆慶左衛指揮使李勇為都指揮同知指揮使韓鎮大寧前衛指揮使郭斌為都指揮僉事金吾右衛指揮僉事也蘭不花為指揮使羽林前衛指揮僉事范貴為指揮同知金吾左衛正千戶王興金吾右衛正千戶海答為指揮僉事 ○行在府軍後衛指揮僉事蘇翱老疾命其子貴代 ○命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部凡今武職有犯被鞫悉錄其情罪以聞 ○行在兵部奏中外差遣者多北京會同館驛馬不足請令行都督府屬衛量給馬相兼走遞良鄉以南驛馬不足者請令旁近軍衛有司一體增給如民間無馬請於孳牧馬內給之仍令北京行都督府及行部遣官往來提督從之 上罷朝退御左順門謂工部尚書吳中曰自良鄉至江浦凡有行殿之處多役軍民看守徒勞人力即令錦衣衛遣官馳驛往諭每處止留數人其餘皆遣著役寧家 ○昏刻東南天鳴如風水相搏 ○丙寅 上諭戶部尚書夏原吉曰京師各衛扈從並留守官軍自今年八月至十二月該與本色俸米者速給之 ○行在刑部都察院北京行部備錄武官所犯情罪輕重指揮千百戶凡五百二十人以聞 上既閱之命除殺一家非死罪三人謀故殺人強盜子毆父母及真犯情重者不宥外其餘雜犯死罪徒流笞杖及見問未完追陪糧草者悉宥還職見追逮未至者雜犯死罪以下皆準此例 ○靖江王府輔國將軍贊侃卒遣官賜祭命有司治葬事 ○夜四鼓南京地震起西北隨止曉復震 ○丁卯遣翰林侍講學士王英釋奠先師孔子 ○封右軍都督府左都督費瓛為奉天翊衛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崇信伯食祿一千一百石子孫世襲指揮使賜誥券冠服追封其三代及妻 ○升監察御火李浚為行在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浚山東樂安州人時丁父憂家居高煦反謀己著遣人招浚浚不從變姓名潛走京師發其事甚悉 上嘉之遂升職浚言家有老母命俟事平先還省母然後視事 ○命指揮芮勛守居庸關敕曰今命爾守關軍士必勤訓練關隘屯堡必嚴守備譏察奸偽不可懈怠或有警急即遣人馳奏一切邊務必與附近總兵官協謀審處毋慢毋忽 ○宥都督僉事沈清罪清初守居庸關隆慶三衛指揮李景等奏清不法十八事清亦奏景等違法法司奏乞下清等質對從之至是有旨武臣犯罪非大故者俱釋之遂宥清 ○命三法司凡軍旗校尉將軍力士徒罪以下見系獄者皆宥之俾從征 ○昏刻東南天鳴南京地震起西北隨止 ○戊辰祭 太社 太稷 ○狹西洮州衛土官百戶張喜來朝貢馬 ○命翰林院侍讀學士王直修撰王鈺為順天府鄉試考官賜宴於本府 ○行在兵部奏皇城及京城門請以公侯伯分守 上命定國公徐景昌彭城伯張曰□永專守皇城安鄉伯張安廣寧伯劉湍忻城伯趙榮建平伯高遠分守京城門 ○命廣平侯袁容京城每門增官軍五百人兵馬司各給軍百人委官率領相兼夜巡 ○昏刻東南天鳴如雨陣迭至往西南久乃息南京地震起西北隨止 ○己巳 上將親征命陽武侯薛祿清平伯吳成太監劉順等率兵二萬為前鋒 ○命豐城侯李賢侍郎郭璡郭敦李曰□永等督餉運 ○命鄭王瞻埈襄王瞻墡居守敕廣平侯袁容武安侯鄭亨都督張昇山雲尚書黃淮黃福李友直協同贊輔 ○敕大營五軍將士曰 祖宗開創洪業封建親藩鞏固帝室以圖永久朕嗣承大統篤厚親親期與天下同享太平之福今漢王謀為不軌圖危 宗社朕以祖宗付託之重國家生民大計義不得顧親躬率六師往正其罪爾諸將士務齊心協力共成大功有功者必賞不用命者必誅有能禽獲首逆重加爵賞朕之此舉專為除暴安民軍行務在紀律嚴明秋毫無犯若有故縱軍士擾害平民以軍法處治遂賚將士公白金五十兩鈔三千貫侯四十兩二千貫伯二十五兩一千貫都督十兩四百貫都指揮八兩三百貫指揮六兩二百貫千戶衛鎮撫五兩一百貫百戶所鎮撫四兩五十貫旗軍校尉力士二兩二十五貫自都指揮以下悉加綿布二匹扈從文職六品以上所賜例如武職七品以下銀二兩鈔五十貫 ○命少師蹇義少傅楊士奇少保夏原吉太子少傅楊榮太常卿楊溥參預機務賜鞍馬給鎧胄弓劍扈從 ○太子少保吳中尚書胡濙張本通政使顧佐扈從凡從行吏典人材知印醫士及官下家人各鈔五十貫官員知印俱給馬一匹文職官吏人等人馬行糧芻豆日給如例 ○昏刻月掩斗第四星 ○庚午駙馬都尉廣平侯袁容等奏留守事宜在京每日啟事止用啟本各處所奏機密重事啟知遣人馳奏如強盜反獄等事不可緩者即時啟知施行及修治軍器之屬急用諸物公同會計具啟支給仍用具奏其餘事務應行者即具啟施行可緩者以奏本付科俟 車駕回奏請 上悉從之 ○辛未以高煦之罪告 天地 宗廟 社稷百神遂親征 ○是日 車駕發京師 ○以親征遣禮部官前告所過山川 駐蹕通州境內守臣率民耆老詣軍門見 上進而諭之曰畿甸之民困於供億久矣朕方此休息之迺親藩構逆不得已有問罪之師而挽運糧餉除治道途重勞吾民爾有司宜厚撫綏從征軍士有侵擾民者執之以聞諭豐城侯李賢吏部侍郎郭璡等曰軍行糧芻為重寇聞大軍出或有潛伏窺我輜重爾等嚴堤備營中夜不得舉火或聞炮聲及人馬聲宜靜以鎮之不可妄動 ○中官侯泰自樂安州還初高煦聞泰至嚴兵而後入之觀 上所賜書畢謂泰曰朝廷知我舉兵耶泰曰雖多人言之 皇上以殿下至親固不信高煦曰爾舊人宜知我舉兵之故泰曰不知也高煦曰 太宗皇帝聽信讒間削我護衛徙置樂安州 仁宗皇帝不復我護衛不與大城池徒以金帛餌我今上 舉口譚祖宗舊制吾豈能鬱郁久居此乎因命泰遍觀其軍馬兵器且曰雖以此橫行天下可也吾已遣書入奏爾今速歸報 皇帝即執送奸臣來然後議吾之所欲得時旁有告高煦曰聞朝廷遣人送駝馬及袍服來者中道皆驚怖走矣高煦大笑曰吾固知其怯今朝中必膽落矣泰歸 上問高煦何言泰對曰一無所言又問其治兵如何對曰無所見 上顧謂左右曰此小人懷二心矣已而錦衣衛官從泰往者具言其所見 上聞之曰事定必治泰不可恕 ○東南天鳴聲如萬鼓 ○壬申 駐蹕新河店 ○夜有流星大如杯色青白有光起天倉東南行至近濁 ○癸酉 駐蹕水河鋪 ○遣官祭歷代帝王上馬上顧謂侍臣曰漢高帝初封吳王濞謂其有反相至景帝時果反永樂中 皇祖謂高煦有異志不宜處大國置之樂安今果反何皆料之審也然景帝提殺吳太子又行晁錯削奪之計故濞反朕待諸王皆厚至如漢王以其 皇考至親待之尤厚何為而反邪侍臣對曰彼蓄反心非一日非恩德所能馴者上曰試與卿等商之彼計今將安出或對曰樂安城小彼必先取濟南以為巢穴或曰彼往時不肯離南京今必引兵南去 上曰以朕計之不然濟南雖近攻之未易下況大軍將至彼何暇攻城彼所集土民及護衛軍父母妻子皆在樂安肯棄之走南京乎且高煦臨事狐疑不決外為夸詐中心實怯今敢猖狂為此一則輕朕年少且新立眾心未附二則料朕不能親出必遣將來討彼得以危言厚利誘之以僥倖成事今朕親征其新聚之眾已膽落又敢出戰乎況天下無事無故弄兵以毒生靈天地 祖宗豈容之大軍一至即成禽矣 昏刻中天有青氣三道長如匹練東南行東南方天鳴如風水相搏久乃息四鼓有流星大如雞彈色赤尾跡有光起室西南行入天倉 ○甲戌駐蹕楊村 ○遣官祭太歲風雲雷雨岳鎮海瀆山川等神 ○遣官祭旗纛之神 ○東南有白氣一道如決堤 ○乙亥 駐蹕直沽南 上召諸將諭曰為將雖有智勇必資士卒乃能成功右之名將皆以恤士為本平日撫恤得其心臨敵之際必得其死力若素不能恤徒以威馭之緩急未必得用前已命兵部給從征官軍馬騾分載軍資昨見軍士多有負重者日晚始至營亦有睏乏憩道傍者爾等略不加意但知使人不知恤人豈為將之道其即以官給馬驢均分馬犬載以蘇軍力軍中有疾病者太醫院與善藥如果不能前進付所在官司調理 ○丙子 車駕所過見有司集民修治道路 上命散遣之且諭之曰茲秋成之時民皆急於收穫道途通行者其免除治毋重勞爾民 駐蹕靜海獨流鎮 ○敕陽武侯薛祿等曰大軍去賊境日近宜嚴切堤備振揚士氣以為先聲今發哨騎五百與爾相接遇有聲息及軍中一應機務即馳奏 ○是日廣西寇趙暹等就禽暹本崇善縣土官知縣初恃險遠謀廣地界遂招納亡叛聚黨二千餘人攻破九州執故土官奪其印殺其母大肆虜掠占據村峒四十餘所造火器建旗號僣稱王署偽官流劫州縣事聞 上命總兵官鎮遠侯顧興祖會廣西三司剿捕興祖等招之不服遣千戶胡廣領兵討之暹塞險拒守廣進圍之紿出所奪各州印信撫諭其脅從官民復職歸業暹勢孤計窮謀從間道夜遁廣諜知之伏兵要擊之暹及其黨皆就禽 ○丁丑 駐蹕流河驛 ○命崇信伯費瓛率兵益前鋒 上諭之曰爾往諭薛祿等曰高煦以反為名擁烏合之眾有識者心不附之此坐成禽耳昔耿弇擊張步聞光武車駕至謂眾曰臣子不當以賊虜遺君父爾等其悉心協力共滅此賊 ○戊寅 駐蹕興濟縣 ○樂安護衛軍校有脫身歸正者言高煦立五軍王斌領前軍濟陽王監之韋達領左軍臨淄王監之盛堅領右軍昌樂王監之朱恆領後軍淄川王監之高煦親率中軍世子留守王城擇日出兵又言高煦初約靳榮先往取濟南然不得按察司布政司官之心繼聞大軍已出遂不果行朱恆應天府人力言宜引精兵趨南京得南京大事成矣眾不從高煦初聞朝廷遣薛祿將兵喜曰此易制也及聞 上親征始有懼心群臣聞所言皆叩首曰 皇上精於料敵賊不足平矣 上曰困獸猶鬥不可忽也卿等慎之於是授歸正者官而厚賚之仍給榜俾還樂安諭眾 上遣書諭高煦曰人言王反朕初不信及得王奏知王志在禍生靈危 宗社朕興師問罪非得已也王 太宗皇帝之子 仁宗皇帝之弟朕嗣位以來事以叔父禮不虧毫髮今何為而反耶朕惟張敖失國本之貫高淮南受誅成於伍被自古小人事藩國率因自圖富貴而陷其主於不義及事不成則反噬主以圖苟免若此者多矣今朕師已壓境王能悔禍禽所倡謀者來獻朕與王削除前過恩禮始終王不失為宗藩而子孫永保封國善之善者也王如執迷甘與小人同死生或出兵拒敵或嬰城固守圖僥倖於萬一能終保其無虞乎烏合之眾少有不利大軍乘之即成禽矣或麾下以王為奇貨執以來獻至此之際王何以施面目朕雖欲保全不可得也王讀書知古今轉禍為福一反掌之間其審圖之 ○昏刻中天有青雲狀如杵南有黑雲狀如覆船 ○己卯 駐蹕滄州 ○日上有背氣一道色青赤隨生左右珥色黃赤鮮明四鼓東南天鳴如風水相搏久乃止 ○庚辰 車駕至鹽山 ○陽武侯薛祿等馳奏前軍已至樂安城下高煦約以明日出戰 上令大軍蓐食兼行尚書蹇義夏原吉大學士楊士奇楊榮等進曰軍臨敵境尤宜慎重古雲師行日三十里況萬乘親征兼行非所宜也英國公張輔安遠侯柳升等亦進曰前軍已至樂安彼知大軍在後或設伏林莽間伺我不虞況百里趨利軍法所忌請少駐兵廣哨望而後進 上曰兵貴神速我師直抵其城下則彼為阱中虎耳雖有爪牙將安施乎況彼以反為名烏合之眾人懷疑貳聞大軍至凶凶為計不暇又豈能設伏御我乎卿等無過慮也遂行暮過慶雲夜三鼓至陽信時慶雲陽信官吏生員皆入樂安城無來朝者 ○東南有白雲狀如群羊驚走既滅有黑氣狀如死蛇須臾分兩叚 ○辛巳昧爽至樂安 駐蹕城北時城中黑氣黯黲如死灰上分命諸將壁其四門高煦率叛黨偽太師王斌等乘城舉炮大軍四門神機銃炮壘發震如雷霆其城中烏合之眾環聚城堞顧望股慄然迫於威虐不敢引退從征將士皆爭奮請一鼓拔其城 上念矢石之下禍及無辜不聽乃遣敕諭高煦雲今山東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及衛所府州縣官鄧真等並爾護衛軍校余丁枚青等民人王土□富等五百餘人奏爾反逆朕皆未信及覽陳剛齎至本上誣 先帝遂及朕躬爾罪著矣朕以 祖宗付畀之重天下生民大計親率問罪之師已至城下爾不來朝亦不遣護衛及王府官出見是負固不服今以誠心待爾爾能戰則戰不能則詣軍門面陳爾情庶得保全始終如怙終不受命城破之日悔罔及矣午復遣敕諭之曰前敕諭爾備矣朕言不再爾其審處之又以敕系矢射城中諭逆黨以禍福於是城中人多欲執高煦來獻者高煦狼狽失據密遣人詣行幄陳奏願<宀十見>假今夕與妻子別明旦躬赴軍門歸罪 上許之是夜高煦盡取積歲所造兵器與凡謀議交通文書毀之城中通夕火光燭天 ○東南有青氣狀如人義手揖拜 ○壬午 駐蹕樂安城南 ○高煦將出叛黨王斌等固止之曰寧一戰以死不可為人禽也高煦紿斌等復入宮遂潛從間道出為官軍所執以獻文武群臣列奏其罪請正典刑 上曰彼固不義祖訓於待親藩自有成法群臣復言春秋之法大義滅親 上卻之但命以群臣劾章示之高煦跽言臣罪萬死惟生殺在 皇上遂令高煦為書召諸子同歸京師又遣其所親信內侍還府中慰安宮眷下令城中罪止坐同謀者脅從者勿治遂執其同謀王斌王彧韋達朱恆錢巽等數十人悉下錦衣衛獄 ○朝鮮國王李祹遣陪臣金時遇等貢馬及方物至京師 ○癸未 駐蹕樂安城南 上諭戶部尚書夏原吉曰今高煦就禽與之同謀者數人罪不可赦其餘軍民被脅從者一切不問其榜諭安業勿有疑畏仍命陽武侯薛祿兵部尚書張本及御史給事中等官撫安軍民 上諭之曰今罪人己得除同謀首惡外其餘一切不問民有兵器者令送官免罪匿不送及里鄰知而不首者罪均 ○改樂安州為武定州吏部引選武定州官 上諭之曰此州之民幾陷於叛逆今元惡就縛脅從悉宥撫綏休餋在爾有司其勉思厥職以稱任用 ○甲申 駐蹕樂安城南 ○遣官齎敕諭鄭王瞻埈襄王瞻墡祭告 天地 宗廟 社稷祝曰比因高煦謀為不軌以 祖宗付畀之重率師討之仰荷眷祐事已平定將以二十四日班師謹告 ○遣太監孟驥陳蕪馳奏 皇太后 ○遣敕諭北京文武群臣 ○遣書報趙王高燧曰侄祗承祖宗之位所賴者宗室諸叔父為之藩屏相與鞏固國家同享太平悠久之福侄於漢王事以叔父未嘗違禮今者無故謀為不軌圖危 宗社北京山東官員軍民人等及其護衛親信軍校首發其事者五百餘人侄以至親初實不信及其差百戶陳剛齎本來京誣罔 先帝爰及於侄假此之故聲言舉兵犯闕侄乃考察眾人所首之事皆有實跡今以祖宗付畀之重國家生民大計不得已親率將士往問之師至其境彼猶擁烏合之眾以抗侄不忍攻城凡三致書而猶見拒仰賴 天地垂祐 宗社之靈彼為城中諸人所迫以來以至親之故不忍罪之令同宮眷回北京居住其同惡者明正其罪脅從者咸釋不問自余秋毫無犯惟叔父為 皇考同氣至親不可不告多人所首之事略具別楮言之痛心惟叔父鑒之並遣書諭諸王頒詔中外曰我 祖宗開創洪業封建親藩所以鞏固國家永安 宗社朕以天敘嗣承大統惇厚親親至於漢王高煦事以叔父未嘗違禮 天地神明所共臨鑒而彼包蓄禍心積有年歲昔我皇祖太宗皇帝覺其潛懷異圖削二護衛徙置樂安州 皇考仁宗皇帝友愛之誠比隆虞舜而乃忘背大恩以德為怨今者無故招聚無賴授以兵器驅掠良民垛充義勇搶奪官民馬擅放有司囚系強盜縱其為惡給與賞賜暗結都司官及軍衛有司官吏生員人等賞與金銀等物除指揮王斌知州朱恆等為太師都督尚書等官其餘各授以職散刀與真定等衛軍官為號潛結北京官員軍民俾為內應其他奸謀不可枚舉遂致北京官員軍民山東三司衛府州縣等衙門官吏人等及其護衛親信軍校並被害軍民五百餘人奏發其事朕以至親初未之信及差百戶陳剛齎本至京誣罔 先帝爰及朕躬假此弄兵聲言犯闕乃究多人之言具有成跡實欲妄覬大位謀危 社稷流毒生靈春秋之法人臣無將將則必誅其不軌如此罪奚可容朕以 祖宗付託之重國家生民之計不得已親率六師往問其罪師臨其境尚擁烏合之眾敢行拒抗賴 天地眷佑 宗社之靈罪人即得以親親之故不忍棄絕令同宮眷居於北京以全始終之恩其餘同惡者明正典刑服從者咸釋不問今已班師嗚呼管叔流言成周致辟淮南作孽自閼其躬大義不私於所親至仁尚從於<宀十見>典詔告中外咸使聞知 ○止各處所徵兵勿進 ○罷餉運 ○遣監察御史給事中及戶部錦衣衛官於緣途大軍經過之處巡視田禾有踐傷者還奏免其今年秋稅 ○以班師遣禮部官前告所過山川 ○陽武侯薛祿奏青州中護衛群牧千戶所樂安千戶所俱闕官掌事請於復職官內摘令暫管命兵部從之 ○乙酉班師下令軍中曰今元惡就禽一方之民始安回軍敢有侵擾百姓者治以軍法 ○命陽武侯薛祿尚書張本仍留武定州撫安軍民 ○命中官護送高煦父子及家屬赴北京命錦衣衛官械繫其同逆者後行 ○命置武定守御千戶所調德州衛前所官軍實之 ○駐蹕樂陵縣 ○丙戌 駐蹕樂陵黃家店 ○丁亥天久不雨自班師之明日連雨道途泥濘 上望見軍士衣皆沾濕挽曳輜重者多困下令休息 ○復駐蹕樂陵黃家店 ○南京地震起西北隨止 ○戊子 駐蹕古黃河岸北 ○琉球國中山王尚巴志遣使者模都古等貢方物至京師 ○己丑 駐蹕東光縣 ○山東及北直隸文武之臣率兵民父老奉迎 車駕自是日填溢道路歡喜舞蹈呼萬歲 ○掌交阯布政司按察司尚書陳洽遣人奏賊首黎利至乂安城其勢益盛晝夜攻城為事官李安方政等合軍擊敗之 ○日上生皆氣色青赤鮮明 ○庚寅 駐蹕獻縣之單橋戶部尚書陳山迎駕山嘗侍講讀見 上首言漢趙二王實同心宜乘今席捲之勢移兵彰德趙王就禽國家可永無虞上不聽山退詣尚書夏原吉蹇義力言冀兩人贊上必行上終不聽以上四十六字據廣本補據抱本校 大明宣宗章皇帝實錄卷之二十館本無卷尾據廣本抱本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