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宣宗寶訓 · 大明宣宗章皇帝寶訓卷之五
光祿大夫柱國少傅兼太子太傅禮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臣呂 本謹校 南京禮部祠祭清吏司郎中臣陳治本 南京兵部職方清吏司主事臣朱 錦 南京工部虞衡清吏司郎中臣呂胤昌謹閱
審刑罰
○洪熙元年七月乙未北京刑部工曹主事魯宗儒坐受賕殺人等罪行在都察院奏事經雖赦而情犯深重
上命杖一百戍廣西因諭都御史劉觀曰五刑謂之天討以其至公無私若以私意為重輕非天討矣爾法司能以公存心而行之以忠厚亦可感召和氣為邦家之福於爾亦有利焉若立心不公輕重任情枉及良善人將歸咎朝廷鬼神監之亦非爾等之福如犯者情有可矜罪有可疑爾懷顧慮不欲自斷者為朕言之當為裁決
○是日行在大理寺奏刑部都察院所問大辟重囚
上曰刑法非致理之本然有罪不治無以懲惡必得實情則施刑者無愧受刑者無怨卿等最宜詳慎
○十月甲戌行在刑部尚書金純奏寶慶府知府李譽先奏府吏犯法會赦免吏告譽受賕事亦在赦前譽當免問
上曰此當問非欲以罪加譽但事有當別白者奸吏告訐未可輙信如所告實則譽不可復用虗即當治其挾私妄告之罪以為小人之戒
○十二月辛未金山衛指揮魏保奏千戶蕭旻日事酣飲倭寇臨境調遣不至請治其罪
上諭行在刑部臣曰軍官職在御倭寇至不應援不可宥即追至罪之又曰一人之言或好惡不出於公俟至必究其情實而後加罪
○宣德元年正月辛亥大理卿胡概執松江土豪虐民者至京其中有殺人取財奪人妻女及老吏猾胥府縣不能制者
上以付行在都察院諭都御史劉觀等曰朕為天下主惟欲民皆得安夫安民之道必去害民者譬如冶田有蝗蝻則嘉穀不成今此徒皆號民蠹然更須詳審或情有可矜事有可疑亦當與辯所謂罰當罪則民服惟務至公勿有偏狥
○戊午行在大理寺奏猗氏縣民郭小生妻王骨都夜與姑同績仇人於八潛入小生室殺之而遁小生父疑骨都私於鄰人謀殺之執以告有楊恭者知於八謀首其事於八不服骨都被拷掠誣服獄上行在刑部不與辯將加刑骨都訴冤命文武大臣覆訊得誣狀時於八已死
上命釋骨都遂諭刑部官曰罪至死謂之極刑況妻殺夫尤為大惡法司於此不用心何所用心彼若不言必枉殺之矣仁人君子於一草一木不肯輕折何況人命朕數戒爾等須存欽恤之心何得仍有此事今姑容不問若再枉人如此豈得更容
○四月癸酉辨義勇右衛閻群兒等非強盜釋之
上諭左都御史劉觀曰昔隋煬帝令於士澄治盜但有疑似輙加考掠同日斬決二千餘人其中六七人者盜發之日先禁他所不勝楚毒亦自誣服有司明知不復執奏今非各人自言豈不冤抑而死是爾等皆士澄也宜戒約諸道凡治獄必察實情此事若已論決朕必不汝貸矣
○六月己卯四川都司械松潘等處力劫簇叛寇阿兀等二十餘人至京兵部請奏斬之
上曰叛寇固當誅況阿兀首惡法不可貸但畨人語言□異恐有詐偽又二十餘人或有協從者未可一概加刑令三法司審實惟阿兀等十八人應斬余皆協從
上命應斬者如律協從皆釋之
○七月乙巳溧陽縣民史英父子恃富暴橫毆殺其鄉人乃賄有司誣為劫盜又執其家屬禁錮之大理寺卿胡概廉察得實械送英父子並受賄者二十餘人至京
上命都察院鞫之曰殺人必死不有宥但二十餘人中有無辜者宜推究情實庶不枉濫御史鞫之皆伏罪應死至大理寺審覆亦無異詞遂引奏
上召至前親問之當英父子死余罰輸作以無罪釋者七人
○宣德二年五月丙午
上親慮囚雜犯死罪皆減就徒徒流笞杖論輕重罰工因謂侍臣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彼能因事改過即為善良若怙終不悛終亦不免又嘗曰唐太宗號稱明君除斷趾法禁鞭背而悔殺張蘊古帝王用刑不可不慎
○六月戊寅富峪衛故指揮使張晦庶子奪嫡官行在刑部不能正嫡反得罪擊鼓訴冤始得白
上曰此刑部之不明也使其不擊鼓再訴則庶襲而嫡廢如公義何遂諭三法司官曰凡聽兩造之辭必明必審不明而枉直倒置人將謂朝廷用爾等不當而怨誹典矣其可不慎
○宣德二年六月丁未
上退朝御左順門召三法司官謂曰近來在外有司多以犯贓得罪此固小人重利輕身然其間亦有君子奉公守法不狥私情奸宄之徒惡其不便於已裝餙誣之法司昏懦不能辨理而自誣伏者亦有之矣凡人一被污陷子孫皆以為辱卿等切須詳慎是是非非勿有所枉
○十二月丙申巡撫浙江大理寺卿胡概等械強賊平康之黨三百人至京
上諭三法司官曰二康罪必不宥但一人之惡而累眾如此其中豈無善良詿誤者鄉等宜與之辨無罪者不可濫刑有罪者不可倖免必須得實
○宣德四年三月己巳遵化衛總旗王彪妻蔣氏姑楊欲取其奩具與己女不從姑疾蔣氏之不允積忿誣蔣稔其喉欲加害使彪訟之行在刑部蔣當斬罪蔣屢稱冤且引小姑及鄰嫗為誣事聞
上曰論獄不可縱尤不可枉彼欲殺姑姑女肯曲為角□羊乎遂召小姑鄰嫗至皆言蔣實無殺姑意
上命釋之因謂行在刑部侍郎吳廷用等曰姑慈婦孝當兩盡其道今以小忿而欲寘之死則不可其以此意諭遣之
○四月乙未
上退朝御右順門諭三法司官曰昨大理寺奏陝西軍卒因盜一羊而殺人論罪當斬朕思一羊之直幾何而致於殺人取之所得甚微而所喪甚重愚哉凡重獄中有可疑者卿等更須詳審
○六月甲午吏部尚書郭璡奏文官有犯以納米贖罪例徒流贓罪降一等
上曰例者所以權一時之宜豈可常行若久行之使貪污者益肆其志廉公者無所激勸其可乎今後文職官吏犯贓罪俱依律仍命諭法司知之
○九月丙辰巡撫蘇松等府大理寺卿胡概等械送土豪至京皆以姦殺人奪人妻女田宅侵盜官糧等罪應死
上謂三法司官曰國家孜孜安民而豪猾害民如此非治以法良善何由得安然卿等更須詳審處置使之心服
○宣德五年四月乙亥行在一法司奏重罪應斬絞者十七人
上取奏牘親閱之曰殺人者必死其中有誣告人致死者比之操刃故殺宜有不同皆杖一百發戍遼東於是免死者十人
○十二月丙戌行在大理寺奏舊例凡犯偷盜攬納等罪皆充軍按律盜官物者當絞斬今例止罰役請皆從充軍例
上曰斷獄須論情實若當重而輕則人易犯法當輕而重則人謂不平宜從一例然尤須詳審勿致失當
○宣德六年五月己卯福建永春縣典史王顯章奏縣民有深居山谷不供徭役抗拒官府者請發官軍捕之
上謂尚書胡濙等曰古賢守令德化所感有蝗不入境虎渡河者豈有人而不可化者彼之抗拒必有其由而遽欲加兵非道其令三司及巡按御史同往撫諭且察其所由果民之頑獷亦具以聞
○七月癸未大興縣民張三驢以役事歛里人陳售顯財物相毆提曳售顯母抱未猝幼男奔救失足跌仆地傷幼男首而死遂誣告三驢擊殺之行在刑部論絞罪三驢不能自明事聞
上曰先月亦有一事類此嬰兒在懷抱非與斗者安可擊殺宜覆核至是刑部逮其親鄰及旁見者皆雲實跌傷死非擊傷也遂論售類誣人死罪未決當流三驢科歛取財當徒以聞
上諭侍郎樊敬等曰爾等職司刑罰而往往輕率如此下人受枉必多矣朕蓋慚見卿等卿等寧不自慚乎敬等皆頓首
○八月乙巳海南衛千戶俞華奏臣與指揮黃瑀捕寇臣率兵徑進被寇突傷力戰乃退而瑀不應援反以挫衄告臣巡按御史欲加臣罪
上謂都御史顧佐等曰古語善用兵如率然謂首尾相應蓋同力一心則功可成今前後不相應固是取敗之道宜令御史與一明辯務盡至公
○庚申行在大理寺奏汾州民憾其伯祖以徭役委已又捶撻之誣伯祖妖書誹謗事應斬
上曰正家當先正身彼為家長必所行有未善致不肖子孫造誣今寘之死亦過但杖一百發戍遼東使為子孫知所儆為家長者因此亦可以反思
○宣德八年十月乙亥釋蘇氏女死罪蘇氏嫁夫何儉與父同居儉死將扶喪歸葬其鄉父利儉貲固不遣女志堅決不可奪父誣女詈己法司當以絞罪大理寺以聞
上曰彼送夫喪歸葬是理之正而父之所為皆非正亦不聞女有非理言何以論絞治刑而昧理如此所枉必多此女釋不問仍追財給女俾歸夫喪
○宣德九年三月戊戌右副都御史賈諒奏四川獲強盜陰海等一百三十一人畨異者四十八人副總兵署都督僉事王瑜等奏淮安已獲強盜馬玉等四十五人俱服罪
上覽奏謂侍臣曰捕強盜必得實不可以累無辜於士澄誣執濫殺深可為戒今四川淮安之盜凡百餘人雖雲服罪其中豈無枉者當令會官審實庶幾不冤遂敕諒及瑜等即與伸理不可誣飾以取己便
○六月庚戌浙江三司奏見監強盜當決不待時
上曰強盜當斬但不可使有冤漢誣殺一婦致旱三年遂敕三司及巡按御史再會審果無冤則取決
○七月壬辰行在刑部右侍郎施禮奏昨請決重囚十四人有旨命再會官審覆今有詞者九人服罪者五人
上謂禮曰刑當罪則人不冤有詞者必有冤即再與覆勘務期其實然亦不可縱有罪服罪者皆如律臨決之際亦再審實勿令有冤朕已再三與卿等言若縱有罪殺無罪是卿等之咎不可不慎
恤刑
○洪熙元年十月辛巳金壇民有相告訐官司捕之而持兵拒捕傷人都察院以謀反論首從皆斬妻子為奴家產沒官其所在大赦前請旨裁決
上曰固當死但已經赦推其情則初因相告訐畏吏捕故逃捕急愈畏遂持刃拒抗此愚戇所為也殺之則可矜宥之則廢法姑全其生悉發戍邊衛
○宣德元年五月甲午諭三法司曰古者孟夏斷薄刑出輕系仲夏拔重囚益其食所以順時令重人命也我
祖宗之時每遇隆冬盛暑必命法司審錄囚系卿等皆
先朝舊臣嘗所聞知者朕體
祖宗之心敬慎刑獄冀不枉民命上格
天心今天氣向炎不分輕重而悉系之非欽恤之道古人謂刑為祥刑以其用之至當足以召和氣福國家卿等當體此心即量情罪輕重而區別之務存平恕毋致深刻
○六月壬午
上御奉天門諭三法司官曰朕夜來觀周書立政篇有雲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此深有意味蓋能敬慎用刑不致枉濫則仁恩浹洽足以培固國本福祚豈不□長今不必論劾驗但當以敬為主有虞欽恤王是此意□等宜夙夜勿忘都御史劉觀等皆頓首曰臣等敢不祗服
○九月丁酉兵馬司引奏金吾衛軍婦遺火燒官民房舍當送法司治罪
上遙見其老遣問年幾何對曰八十餘矣且無子嘆曰老而有罪當贖況無子乎命釋之
○十二月丁卯敕法司決遣繫囚
上因謂少保夏原吉等曰昔堯舜之世民不犯法成康之時刑措不用皆是君臣同德故能致理如此朕德涼薄雖夙夜盡心而仁化未孚犯者益眾卿等宜勉力匡輔庶幾無愧古人書曰臣為上為德為下為民宜深存此意
○宣德二年七月丙申
上諭三法司官曰今盛暑朕與卿等深居靜處猶覺可畏罪囚駢首就系熏蒸煩郁寧得無病宜即檢勘有應罰役者即時發遣應奏者即具所犯來處置勿令久淹若或疾病死於無辜足為陰德之累卿等宜體朕意
○宣德三年七月甲戌
上御奉天門諭行在刑部侍郎施禮等曰京師人眾鬥毆罵詈自是常事兵馬司擒獲皆送法司此等非有重罪宜即剖斷髮遣今天氣炎熱豈可久淹或有因病而死即為枉殺無辜卿等宜深存惻隱之心毋枉人命
○十二月乙未行在刑部都察院奏決重囚
上命公侯伯都督尚書都御史同審覆諭之曰古者斷獄必訊於三公九卿所以合至公重民命卿等往同審覆毋致枉死太師英國公張輔等覆審還奏訴枉者五十六人
上命法司重與勘實又勵之曰殺不辜者縱勉人責難逃鬼誅不可不慎
○宣德五年十二月丁亥直登聞鼓給事中年當奏重囚二十七人以奸盜當決擊鼓訴冤切詳各犯臨刑畏死煩瀆朝廷不可宥
上曰登聞鼓之設正以達下情何謂煩瀆自今凡死囚擊鼓訴冤者必如例錄情詞以進令法司與辯若蒙蔽及阻遏罪直鼓者
○宣德六年正月丙戌直隸常州府知府莫愚言本府監系強盜為從者二人皆從父兄行劫得財律應斬臣詢察其祖父皆以捕魚為業父兄行劫時年皆十二非能助盜今父兄皆死二人情有可矜
上謂行在刑部侍郎施禮等曰虞舜罰弗及嗣文王罪人不孥我
皇考嘗詔天下非謀反大逆父子毋連坐況事發時尚幼宜得寬減命釋之
○六月丁未行在刑部奏錢成孫嘗與王忠相毆忠妻郭氏從旁救之誤墮所抱嬰兒傷腦死忠誣成孫踢殺論以絞罪大理審允具奏
上以為獄有疑令再鞫之具得實狀成孫淂免死
上諭刑部侍郎樊敬等曰法司不體朕恤刑之心不以人命為重專用榜掠承伏人何得不冤其原問原審官吏俱罰糧俸三月仍命刑移識之再犯不宥
正法
○洪熙元年八月丁丑皇城守衛百戶李諒等怠於巡更先晚豫於巡更簿內押字識字軍欲奏之指揮楊輔收系之不得奏事聞
上曰帶刀夜巡所以防奸怠惰欺謾者可罪黨邪抑正者尤可罪命悉付行在都察院治如律
○九月丙午御史戴誠奏太常寺贊禮郎呂得真買羊湖州逼取賄賂
上諭行在都察院臣曰國家重祭祀故犧牲諸物皆買於民間令酬實價不許損民今假此以求賄賂人既興怨神豈歆享就令御史治之
○宣德元年二月乙丑遼東義州備御都指揮同知李信挾私杖死指揮馬迅都察院逮問當斬
上曰草木雖微尚當愛惜人命至重豈可枉害況指揮朝廷命官而都指揮以私忿殺之則虐士卒可知命如律斬之
○二月戊戌羽林前衛指揮使陳廣貪酒暴橫結亡賴為盜殺人法司當以斬罪
上諭法司曰二品正官受祿不薄猶為盜殺人此其人可知今內外軍職誰非功臣此而不誅是無法也其斬之如律
○四月大理寺奏嘉興縣民以私忿殺平民一家七人侵盜官糧千二百餘石強奪民田律當斬
上曰居下而敢肆惡如此是一鄉一豺虎也小民何以得安命斬之家屬皆徙邊又曰朕非好用刑但扶植善柔不得不爾
○宣德二年正月戊午行在兵部奏保定衛指揮使李暠等皆因攬納糧米當降官
上曰朕念武人得官甚難凡有過誤每曲意含容今暠等所為蓋恃功妄作若又矜恕將無忌憚小懲大誡小人之福其降罰如例
○四月莊浪衛百戶張春無故毆軍人至死事聞
上諭都督府臣曰為將必善撫士卒古名將為士卒吮癰故能得其死力身享富貴今凶暴如此軍士何辜令都司執而罪之
○九月戊戌行在大理寺奏汾州民粗知醫怒其鄉人求他醫用咒咀術殺之法當斬
上曰醫術本在活人不能其術乃為邪術殺人然咒咀亦豈能殺但其心當誅誅之如律
○十月己巳
上以松藩衛千戶錢宏激變畨蠻都指揮韓整等虐害軍民失機誤事叛寇愈肆諭都御史劉觀等曰凡軍政不肅由威令不行威令不行由己身不正朕於此豈可姑息周世宗斬敗將七十餘人而軍聲大振所向□捷令須遣廉正御史一人往問其實凡有罪者朕斷不容之
○宣德三年四月癸亥都察院奏大寧中衛百戶劉勉管軍操練受軍士賂縱遣還家又冒支其馬料又毆病軍求財而誣奏其避操於律當斬
上曰朕常戒約軍士謂古良將能恤士卒所以能成功名令其周意撫綏無橫加害此輩縱惡又復面謾豈可貸也械置教場榜以示眾後處決如律
○五月戊辰御史嚴暟等耽溺酒色曠廢職務又不朝參事覺命三法司錦衣衛同鞫之皆引伏
上曰禮以待君子刑以治小人彼既放蕩無廉恥豈可復以禮待遂命枷項以狥
○九月山東新城縣董諒奏岳景賢等四十一人欺公玩法把持公事不納稅糧乞懲治之
上謂行在戶部臣曰祖宗之世立老人正如古鄉師黨正以教小民訣小頌必須年高有德者為之近聞此場輩多不出於推擇悉是以賄求充妄訐上官侵害下民以私滅公無所不至誠如諒所言其令布政司治之以法庶儆其餘
○十二月癸巳陝西副使胡永成奏岷州衛指揮千百戶龐敬等盜賣鳳翔等府秋糧應提問
上曰朕慮邊餉不足常切留心今奸斃如此軍士何所仰給古雲軍灶未炊將不言飢今但務肥己不恤士飢此豈可用命悉治之如律
○宣德四年三月辛亥行在都察院右都御史顧佐劾奏交阯道監察御史顧達巡按淮安考通判何正不稱職遭正辱罵玷辱風憲請黜之
上諭行在吏部臣曰風憲官為人所辱而甘受之不任可知其改用之又奏蘇州衛千戶朱毓妄陳獲強盜求升賞今勘覆明白請治其罪
上諭行在兵部臣曰賞功朕未嘗吝但施不當則人懷僥倖奸斃日滋矣毓不可恕
○壬子錦衣衛舍人張恕差江西取逃匠並家屬赴京恕肆貪虐人以所居易銀與之不足固縶而捶其妻至死又取其幼女事覺法司鞫問得實
上曰逃匠非有大罪肆毒如此鬼神不容其斬於市
○三月己巳行在大理寺奏山西陽曲縣典史馬欽詐稱母喪避事去律當杖於近例納米贖罪
上曰君子不忍死其親今此舉忠孝兩虧矣杖之百謫為邊民
○四月乙未贓罰庫副使王斌竊庫物當斬
上曰君子近利而不沒於利乃為可貴受命管庫以防盜乃自為盜實犯而死何辭命如律
○六月北安門守衛百戶楊清奏昨夜一更初指揮李春進題本臣遞至北中門守衛官不肯傳遞
上命取所進本取之諭行錦衣衛指揮王節等曰
祖宗成法朝罷外廷有事急奏者不問晨夜即具本進守□者即為上達所以通警急絕壅蔽今敢若此不可寬貸其□付法司罪之
○乙未大理寺奏萊州府學生程章姜辛誣告教授戚虎抵罪章應絞辛應徒近例罰工應還學
上□學者當務孝弟忠信兩人存心如此尚可教乎章依律□杖一百發戍極邊
○丙申登州衛指揮戚桂以操備科歛軍士綿衣萬七千餘匹事覺山東按察司請治其罪
上從之諭右都御史顧佐等曰近聞軍衛科歛皆是減除月糧是國家徒費糧而軍士不得食此輩上干國法下失士心不可不懲
○庚子兵部等衙門議凡軍人犯罪應調者不拘地里遠近仍調本都司極邊衛所余丁發充軍
上曰法不可偏重若嚴於下而不嚴於上則下將有受其害者管軍官亦須禁約庶幾公平於是法司議軍官若害軍及抗拒上司不服差遣或因他事犯徒流者服里衛分調邊衛調極邊雜犯死罪依例降一等調用從之
○七月甲子御史沈閏受土豪金帛出其殺人死罪事覺閏引狀法司奏律應絞但事在赦前應杖
上曰御史朝廷耳目受重賂縱死罪是耳目蔽矣豈可貸其免杖發戍遼東邊衛
○癸亥行在金吾左衛將軍李春奏管隊指揮張三未經奏請擅收王榮李舟為將軍令上直帶刀
上命行在都察院同錦衣衛鞫之諭之曰將軍侍朕左右最系切要之人非經兵部奏請誰敢擅收唐太宗時長孫無忌入閣忘角□羊佩刀為是勛親得免今此輩何人而擅令帶刀在朕左右必審問誰所指使縱是公侯大臣亦不貸
○十一月武德衛指揮高山橫取軍士月糧事覺
上諭錦衣曰指揮月俸與軍糧厚薄懸絕挾勢橫取豈知良將與下同甘苦之道命執付刑部治之
○宣德五年正月戊申山東文登縣僧明本等以妖言惑眾欲為亂縣官執送京師
上謂侍臣曰道佛二教本欲離世絕俗養生治性其後乃說禍福亦欲誘人為善而亡賴之徒往往以妄言造禍其付錦衣衛窮治之
○三月己未行在都察院奏北京國子監生許節等三人公差往應天府受民白金於律當徒
上曰為士當謹義利之辨諸生尚未受官便汲汲求利若使得位豈能卓然有立今太學諸生不少宜如律治之以示警
○丁卯山西趙城縣知縣張秉差役不公民有欲訴之者秉執而杖殺之民妾又欲訴執而烙其肢體亦死法司論以律當斬
上曰縣令民父母當愛民如子今以私意殺一家二人是民賊也無故傷人畜產食人瓜菓尚有罪況殺人乎斬之如律
○四月山西參議王俊與沁州知州楊瑀判官游萃挾妓飲酒又受瑀等銀絹巡按御史廉察以聞
上諭右都御史顧佐曰人無私慾乃能立事功一受私即志屈氣餒豈能立事參議方面之臣所為如此豈能施善政耶令御史治之如律
○五月壬子彭城衛指揮甘雨勾軍河南設詐取鎮平王財城王馬儀賓家財行刑部論罪當絞
上曰禮蹴路馬芻有誅何況宗室朝廷至親今宗室家尚受其害況細民乎小民肆無忌憚當死但更審覆勿令有冤
○乙卯行在兵部奏山海一衛軍逃者二千餘人管軍官有應降職者應罰俸者
上曰邊衛備御全仗軍士將雖智勇絕出一人能御幾賊今一衛軍亡者過半賊猝至何以御之如律罪之不可貸
○六月行在都察院奏宣府前衛指揮僉事王林守龍門關不嚴守備私令軍士出境捕鹿為寇所傷寇因入屯堡殺掠人畜鞫訊明白律當斬
上曰朕常戒邊將雖無寇時亦常如寇在目前日夜嚴藉此人不遵朕言集將校斬以狥
○七月壬子江西按察司奏橫海等衛千戶文莊等領旗軍以公用為名斬伐袁州府分宜縣民納稅山木及奪商人已賈之木掠民家財震驚鄉村所得三萬餘根又皆賣財入已請治其罪
上諭右都御史顧佐等曰朝廷號令屢戒官軍安分而違犯者不已固是武人但知貪利亦由風憲之臣不能振舉法度縱其無所忌憚其令巡按御史同按察司官鞫治如律
○宣德六年正月庚辰河南按察司奏洛陽護衛千戶沈能等受已獲強盜白金縱其逃逸請罪之
上曰強盜譬諸豺虎共惡而欲殺之彼縱之是縱豺虎害人命治之如律
○癸巳德清縣丞張壽以歛民財當徒角□羊赴京匿上林苑監丞鄭顒家都察院奏顒亦當罪
上曰觀近臣以其所為主顒庇貪人顒之為人可知並罪之
○二月己亥棗強縣典史周宗本挾私杖殺皂隸御史任祖壽受其馬減為因公事覺應流
上曰御史不能正直而與罪人交狥私枉法若相率成風法度廢矣如律罪之以儆其餘
○戊申駙馬焦敬縱中使擅收官馬為御史劾奏
上曰駙馬貴戚豈少一馬而甘為小人之行命下錦衣衛獄
○四月乙卯江西按察司奏贛州衛鎮撫劉福常以私事干贛縣典史不從遇於路嗔不避以馬策擊之事屬違法
上曰典史非衛屬官敢挾私凌辱況以策馬者施諸人乎武夫橫暴不可不懲命罪之如律
○丙辰初應天府溧陽縣人錢成詐言子死復生雲見李老君謂其有福可圖大事成遂聚眾謀叛有司捕之不獲襄城伯李隆以聞
上曰道家貴清淨絕嗜欲後來小人苟求利己詐長禍福以誑惑愚民謂不忠不孝誦經皆得免罪愚民無知傾心向之是以奸人多托以舉事前代禍亂不可悉舉今此輩又欲為張角邪敕隆發兵捕之至是悉就獲械至斬諸市
○五月丁卯行在都察院奉定州衛軍三人夜竊入城樓盜鉄器遺燭燼延火藥毀城樓軍器請治罪指揮馮洪等防守不嚴之罪
上曰愚人自取死不足惜但城樓器械皆軍民竭力所為可惜也又將重有勞費向使衛官能嚴約束安致此失悉執而罪之
○壬辰能仁寺僧孤納芒葛辣以遊方謁諸王又詐言奉旨采察幾事遼王奏之法司論當斬
上曰出家為僧本欲絕去塵累乃造偽惑眾取財既犯國法亦是其教之罪人大抵此輩愚夫多信向之不可不治俟秋罪斬之
○六月戊午行在大理寺奏蘇州民有弱孫竊銀與人賭博者又誘之使盡竊其祖所藏遂殺之以滅口棄屍水中當斬
上從之因曰賭博大是惡事亡賴少年一□而不反未有不失身喪家者故家長於子孫必嚴訓戒使務實彼不接於見聞則心不亂矣今死者亦是失教之過豈可不戒又奏鎮江金壇縣主簿郝端怒吏王俊慢己因事捶殺之又捶殺其父叔兄三人冀得息詞於律應絞凌遲處死
上曰縣官以私忿殺四人惡無以加其論如律因曰當官先以暴怒為戒誠是要語仕者所當務也
○九月丁亥總兵官都督劉廣奏秦州衛指揮於諒等宣德三年調甘州操備至蘭縣逃歸促之三年到莊浪逃歸請治其罪
上曰忠臣之赴國事當奮不顧身令頑不聽調則不知為臣之義此而不治朝廷將何以使人命都察院執而罪之
○十一月辛卯陝西按察司奏漢中府缺知府同知王聚置酒邀教授張迪及所屬知縣求薦已為知府請治其罪
上諭群臣曰此亦無恥甚矣士君子患無諸己誠有之人將求我何俟於求人今卑辭下氣請託屬官舉之不思得之何顏居其上廉恥道喪不可不懲命按察司並教授知縣悉罪之
○十二月甲午行在中軍都督府奏太倉衛指揮徐整以運糧減除軍糧百餘石歸己當治其罪
上曰節百家之口以足一人之欲比與士卒同甘苦者何如罪之不貸
寬宥
○洪熙元年六月乙卯衡州蠻民潘康生等相讎殺既而首服又遇赦兵部尚書李慶請必正其罪
上曰蠻民相讎殺乃其習俗既能首服又經赦原便可寬貸若復追論往愆則沮自新之路非所以廣德其放遣復業若再為非必寘重法更以此意諭之使知改過
○宣德元年六月開平衛指揮同知方敏屯赤城交遞逃軍不遣人狎送致有逃者論敏當杖降用
上曰朕嘗聞陽武侯言敏撫軍有方周知邊事今小過姑宥之又曰朕每聞人有一善輙識之不忘凡有一才可取未嘗以小過輕棄之不但敏也
○九月丁未行在禮部尚書胡濙奏比者
車駕東往大賚將士銀鈔監察御史沈潤等監給都督僉事崔聚重給鴻臚寺丞何敏等違例多給運糧官軍應賞鈔皆冒關銀當問罪追銀還官
上召濙至榻前密諭之曰朕以廉恥待人崔聚何敏朝夕在左右若皆追銀彼復何施顏面姑宥不問其不應賞銀而冒給者度今皆費用亦不必追沈潤等當是時繁致誤亦姑宥之
○宣德三年三月戊申行在兵部引奏軍官比試武藝不中者請加之罪
上曰此輩不思前人立功艱難平居懶惰不習所以臨事失措凡人立軍功皆由勤於武藝懶惰有未能成者且定限立回習熟若再試不中皆罪之
○宣德四年七月庚午都御史劉觀貪贓狼籍敗壞憲紀其子輻交通刑部郎中許性御史嚴皚等過付贓私動以千計
上初有聞猶以觀舊臣曲容及御史劾奏其父子之罪備得實狀然後發之法司論觀斬罪輻應流
上曰刑不上大夫觀雖不善朕終不忍加刑命以輻及其黨皆謫戍遼東觀隨子居公議稱快
○宣德六年四月丁未御史劾奏四川總兵官都督陳懷奪官軍屯田及僣分等罪懷自首實謝過
上諭行在都察院臣曰懷武人不學之過姑宥之已而顧侍臣曰朕嘗聞
皇祖言中山王國家元勛旦暮稍暇輙親儒生講說禮義而謙巳下賢老而彌篤是以榮名令終今懷輩坐不親儒者不聞善言安得無過
○八月刑部奏遼東百戶張富程<王巳>從指揮皇甫斌巡邊猝遇寇圍斌而富等皆走不救於律應斬
上曰姑宥其死皆杖一百降充軍俾立功如再失機必斬不貸諭刑部曰古人有用敗將而成功者昔
皇祖亦為朕言使功不若使過今姑宥之
○宣德七年六月御史孫純刑部主事王鎮以監決重囚誤斬首為凌遲法司論純等罪應斬
上宥之命罰役以贖既而諭侍臣曰凌遲本律之文命斬首蓋出於朕一時之不忍然凌遲非過也故止令罰役耳
○宣德八年正月丁丑監察御史給事中劾奏宣府總兵官都督譚廣杖殺萬全都司經歷蕭翔又造虗詞餙過請正其罪
上曰漢大將軍衛青統兵在外將士有罪未嘗輕戮皆請天子自裁時以為知禮蓋擅作威福良臣不為廣武夫不學不達此道但念其守邊久效勤勞故宥之都察院即封示此章俾之知警
○八月辛巳宥南京刑部右侍郎叚民等罪初詔書言罪囚除謀殺祖父母父母外余寬減一等詔書未下民兄以所鞫重囚付大理詳審奏請及詔下民不待報有犯毆祖父母父母者一依寬減例發遣既而所奏者得旨斷決乃復追還而逃逸已數人民具以聞
上曰書雲予曰宥汝惟勿宥惟厥中漢唐之世律有未載得引經為斷今詔書有未備者法司當量情輕重可寬減者與寬減不可者當奏何得一概釋之此不得中矣遂命法司宥民等罪逃逸者令捕論如律刑科給事中年富等執奏民等不當宥
上曰爾言果是但朕已宥之不欲反覆其封章示之使自勵
○宣德九年十一月己卯行在刑部員外郎楊紹宗自陳先任北京刑部主事時有朋友史彬為保定府推官因上計吏饋臣胡桃後奸吏舉其事傾彬遂連及臣□□坐是不獲受誥伏望
聖明矜閔
上曰用法當量情以朋友饋遺之微而終身受污名過矣命吏部與之誥
辨邪正
○宣德元年六月甲戌
上退朝御便殿翰林儒臣侍因進致治在用人之說
上曰易泰否二卦盡之矣君子進小人退上下情通斯謂泰小人進君子退上下情不通斯謂否泰之時人君大有為以成參贊功否之時君子退不可以有為求否泰之端則在乎君子小人進退人君之用舍有關世道如此豈可不慎但君子小人猝未易辨如朕所用有不當者卿等亦宜直言勿隱
○宣德四年五月有建言治道而泛濫無寔者
上因論為治之要侍臣對曰為政在人知人為要
上曰知人固難然臨事聽言之際以理為主君子小人亦可辨天下即堯舜處之亦取善於人未必己見皆是人臣有愛君之心隨事規正以利國家此君子也若不念君德不恤國家阿意曲從以求容悅此小人也對曰知人誠難言有似是而實非者
上曰然豈獨言哉於行亦然少正卯是已
○宣德六年三月丙寅
上御便殿儒臣進講畢
上曰秦誓曲盡君子小人情狀人君審乎此則好惡用舍當矣後世若漢唐中葉小人幸位妨賢病國卒為厲階聖賢之言豈非萬世龜鑑
○九月丁卯河南府奏永寧縣稅課局舊任大使李時復任新任大使劉迪當還吏部迪置請老人言其廉能於上官乞留之事覺請治其罪
上從之因諭尚書郭璡等曰朕意各處保官皆出公道今觀此事人言不可盡信邪然君子小人操行不同亦不可因此盡疑之古人言眾好必察眾惡必察卿等不可不審
斥奸佞
○洪熙元年八月丙子交阯人阮克孝上言交阯有蜈蚣采之可得明珠為希世之寶
上謂侍臣曰彼欲以謟媚希恩也凡人進言雖不當朕未嘗拒此人語卻妄誕左右有請罪之者
上曰但不聽之耳蠻民何足罪
○宣德元年三月丁巳龍江衛吏龍淵言鈔法阻滯乞禁止民間毋以布米麥交易則鈔可通行
上曰布帛菽粟民所服食不可一日無者互相貿易以厚其生豈可禁絕俗吏妄言可聽乎
○宣德二年十月己卯
上燕閒與少保夏原吉語及古人信讒事
上曰讒佞小人真能變白為黑誣正為邪聽其言若忠究其心則險是以帝王塈讒孔子遠佞人唐太宗以為國之賊朕於此等每切防間若有其萌必杜絕之不使奸言得入枉害忠良齊殺斛律光國遂以弱朕常非之汲黯正直奸邪寢謀卿等所宜務也
○宣德四年三月壬子聽選官歐陽齊言舊任浙江永康縣丞縣有山產銅礦宜發工匠烹煉以充國用又言在京工匠逃者一次的決令上工二次三次者宜刺字罰工終身則有所懲戒
上諭行在工部曰此小人妄言求進其斥之
○宣德七年八月甲辰有建言云有堯舜禹湯文武之君而後有唐虞三代之治下至漢唐宋莫不皆由其君之賢明以致乂安而其言不及於臣
上曰必君臣同德而後可以致治豈當專歸於君古人謂君為元首臣為股肱政以同體相資也言者謬矣遂斤之
退不肖
○洪熙元年六月乙卯浙江參議王和袁昱陝西按察司僉事韓善坐贓遇赦吏部奏擬復職
上曰士大夫當務廉恥古人不飲盜泉蓋惡其名三人者皆貪污豈可復任方面悉罷為民
○癸亥行在吏部奏浙江左布政使孫雋河南左參議王徵俱犯罪經赦例應復職然所犯者贓罪
上曰犯贓污喪廉恥矣雖經赦宥豈可復居民上其皆罷為民
○七月戊寅巡按湖廣監察御史賴巽言布政司參議莊謙才及按察司府縣官多非其才宜加黜罰具以名聞
上命吏部如所奏降黜又諭之曰牧伯守令以承流宣化為職任非其才下人受害爾吏部宜加意旌別毋忽
○宣德三年三月甲申行在吏部尚書蹇義等引奏擇退吏典人品鄙猥及曾犯贓私並不諳文移者一百餘人當罷為民
上曰甄別賢否為治之要此輩無益於用汰去誠是但慮今次所當汰者未必止此頗聞外間言古人戒用吏今日多用吏民之不安率由於此卿等不可不慎擇
○宣德五年正月庚午南京都察院考送貪污官郎中黃<王巳>等十七人懶惰不治事郎中陳懋等十四人至
上謂行在吏部臣曰官無大小皆務廉勤況郎中尤重此輩貪污懶惰即如例降黜自今當慎擇人不可濫授
○宣德六年五月壬午行在刑部奏歷事監生彭本鞠囚受白金十兩罪當徒
上從之語侍臣曰士非廉潔正直不可用今未授官而使之學為政已齷齪苟利尚可用乎
○十二月庚戌工部主事謝孚以淫穢得罪行在吏部言孚已罰役當對品改除
上曰田野民無行人猶絕之此人尚可依品授官乎遂降典史
抑僥倖
○洪熙元年七月壬辰行在工科劾奏工部侍郎蔡信前已奏求南京來賓樓一所以居家人今隱而不言又請南京廊房十間貪冒欺詐宜寘之法
上曰小人務利何有厭足但今山陵方資其用姑宥之廊房亦不與
○十月戊子漳州衛千戶甘斌初以外戚推恩為錦衣衛指揮坐罪降千戶至是經赦乞復舊官
上曰貴戚豪橫鮮不致敗如薄昭亦所不免甘斌豪橫多矣強奪民田詐傳詔旨無所不至為御史劾奏
皇考天地之量不寘於法但降黜之以全其生今尚敢希恩求進邪法不可以私縱恩不可以幸得押赴漳州
○宣德元年三月丁酉正一嗣教真人張宇清欲求龍虎山道人度牒而難於自奏行在禮部侍郎胡濙代為之請
上曰僧道給度牒
祖宗有定製無托人轉求之理朕不惜宇清惜其教也爾以朕意諭之
○宣德三年六月乙巳金吾左衛指揮同知傅廣自宮願效用行在禮部以聞
上曰已有禁令此人身為指揮尚欲何求而勇於自殘求進若不畏死而勇於立功何患無高爵厚祿其付刑部治罪
○宣德四年七月庚戌行在兵部奏錦衣衛帶俸百戶黃勝因匠藝得官今告老乞以子代
上曰武官皆由艱難積累所以傳之子孫然自開國之初從軍效勞今尚有為旗軍者此以工藝一時蒙特恩果何勞而欲世官不允
郤貢獻
○洪熙元年閏七月庚申守居庸關都督沈清遣人道黃鼠
上謂侍臣曰清受命守關當練士卒利器械固封疆朝廷豈利其貢獻邪況黃鼠不足登鼎俎取之徒勞人耳其敕清謹守關城勿有所獻
○宣德元年二月癸巳朝鮮國王李祹遣陪臣尹須彌等奉表貢方物謝恩先是朝鮮所獻方物有金銀龍頭盞之屬
上謂侍臣曰朝鮮進貢頻數每有金銀器皿小國措辦必難宜止之遂敕祹曰金玉非爾國所產自今貢獻惟以土物效誠而已祹感悅至是遣須彌等奉表謝
○宣德七年十一月辛未朝鮮國王李祹遣陪臣趙琠金玉振等貢醃松菌及鷹
上諭行在禮部臣曰朝鮮貢獻頻數已非朕所欲今又獻松菌及鷹菌食物也鷹何所用珍禽奇獸古人所戒可諭其使自今所貢但服食器用之物若鷹犬之類更勿進獻
屏異端
○宣德四年四月庚辰慶壽寺僧志了奏城西故有萬安寺久廢請化緣於民重作之
上諭行在禮部尚書胡濙曰化緣者巧取誑奪以蠹吾民不可聽
○五月乙丑行在工部尚書吳中言昨山西代州圓果寺奏本寺是古蹟道場為國祝厘之所舊塔損壞乞役為之
上曰卿欲藉此求福乎朕以安民為福其止之勿勞吾民
○六月丁亥順天府真元觀女冠成志賢等九人請給度牒禮部言
太宗皇帝時命尼皆還俗今成志賢等亦宜遣還父母家
上命遵
先朝令仍嚴女婦出家之禁
○宣德六年九月辛未行在戶部言宛平縣民以果園地施崇國寺請蠲其稅
上曰民地衣食之資乃以賜僧又求免稅甚無謂令亟以還民
○宣德七年三月壬戌申嚴僧人化緣之禁
上謂都御史顧佐曰佛本化人為善今僧人多不守戒律務祖風往往以創寺為名群舁佛像偏歷州郡化緣所得財物皆非禮耗費其申明洪武中禁令違者必罪之
○宣德九年十二月丙午有僧自陳欲化緣脩寺祝延
聖壽者
上斥之既朝罷顧謂侍臣曰人情莫不欲壽古之人君若商中宗高宗祖甲周文王皆享國綿遠其時豈有僧道豈有神仙之說秦皇漢武求神仙梁武事佛宋徽宗道效驗可見矣世之人終不悟甚可嘆也
懷遠人
○洪熙元年六月癸亥瓦刺部屬亦速不花等來歸禮部奏定賞例
上曰遠人慕義舉家來歸撫之當厚本雅失理乃彼故主今其妻亦遠來名分不同恩亦當異其別與好第宅於是各賜金織襲衣彩幣銀鈔鞍馬有差
○七月壬午賜朝鮮使臣孟思誠等鈔幣襲衣
上因諭行在禮部尚書呂震曰遠國朝貢固有常分然我
祖宗以來待下素厚今朕即位之初凡事必循舊典勿失遠人之心
○閏七月癸丑行在兵部奏在京居住韃官千戶也先不花言初歸附時其子也先帖古里為哈密忠義王所拘今隨哈密使臣來朝乞給與侍養
上曰父子至親豈夷虜異情哉應給與之但今自哈密來留之不遣彼將謂拘其使臣非待遠人之道令歸言於忠義王遣之再來
○十一月乙未罕東衛土官指揮那那奏所屬畨民負差發馬多逃赤斤乞招撫復業
上謂行在兵部尚書張本曰此失於撫綏致其逃竄彼雖悍獷我能安之則彼亦安矣其令總兵官費瓛等招撫令歸無責其過舊所負差發馬悉免之
○十二月丁亥行在戶部奏忠勇王金忠歲祿宜米麥兼支
上曰彼挈家來歸待之宜厚且他無所營所恃者俸祿耳米麥宜以時給之勿令不足庶稱
皇祖懷遠人之意
○宣德元年正月壬寅行在禮部奏請宴勞外夷朝貢使臣
上曰四夷賓服世所貴也其使臣今不遠萬里而來者皆有慕於中國餼廩宴賜必豐庶昭朝廷優待之意
○三月乙亥渤泥國王遐旺之父在
皇祖太宗皇帝時舉家來朝及還沒於路因命遐旺襲爵朝廷待之既優彼之忠誠逾篤今復遣使遠來可嘉宜優賜之於是頒賜遐旺文錦金織文綺彩幣紗羅倍諸畨國
○六月癸亥朔遣使賜琉球國中山王尚巴志皮弁冠服
上謂禮部尚書胡濙曰遠夷歸誠固是美事特賜冠服亦表異恩古人言招攜以禮懷遠以德朕與卿等尤當念之
○七月庚子白葛達國使臣和者里一私來朝貢遭風壞舟貢物盡溺和者里一思至京請罪且請賜冠帶歸見國王庶知其實造闕下可免罪責
上命禮部賜之冠帶俾附鄰國貢舟還復進和者里一思等諭之曰倉卒風水豈人力所能制歸語爾王朕嘉王之誠不在於物自今惟賢爾誠足矣
○十月辛未遣使以五經四書及性理大全通鑑綱目賜朝鮮國王李祹
上謂行在禮部尚書胡濙曰聖人之道與前代得失具在此書有天下國家者不可不讀聞祹勤學朕故賜之若使小國之民得蒙其惠亦朕心所樂也
○宣德二年九月丁酉緬甸以故宣慰使新加斯無繼嗣請以大頭目莽得刺治其地行在兵部請下雲南三司體審
上曰遠方蠻夷因人情而遂與之使兵寢民安亦撫夷之道其即授為宣慰使不須再行體審
○宣德三年二月戊寅
上語尚書夏原吉曰書雲民罔常懷懷於有仁蓋以能養己也北虜不納失里自遠來歸亦欲求養於此今已死其妻非能耕桑何以自給宜計其家口優養之毋令失所
○宣德四年二月甲午亦馬刺兀者弗提屯河等衛指揮亦里伴哥等遣人來朝奏言昨大軍至兀良哈諸衛皆恐怖不自保
上慰諭之曰天道福善禍淫人君賞善罰惡一體天心豈有私哉兀良哈有罪則朝廷討之豈肯濫及無罪爾等但安分守法即長享安樂何用恐怖皆賜賚遣還仍降敕撫安其眾
○九月癸丑掌岷州衛土官都指揮僉事後能奏土官例無俸給臣父祖舊有田地房屋水磨今悉為人占據乞令還臣以代俸祿
上諭尚書郭敦曰古者公卿有圭田免其租稅使耕以自給今文武官皆有廩祿代耕而土官無俸固當給田土況是其父祖舊業其即移文有司令悉還之
○宣德五年二月丙戌迤北和寧王阿魯台使臣阿都赤等陛辭
上嘉阿魯台勤誠遣都指揮曹者赤帖木兒齎敕同往賜之金織文綺並所求藥因謂尚書胡濙等曰阿魯台歸心朝廷實由
祖宗威德所致今以病求藥亦悉與之朕以至仁待人人亦當識朕意濙對曰
陛下心同天地薄海內外無思不服譬諸草木皆戴生成之恩矣
○宣德六年四月乙未有言阿魯台為瓦刺所逼率家屬南奔請出兵擊之者
上曰此虜自永樂中歸附貢獻不絕未有大過今勢窮蹙義當矜憫但彼未嘗自言朕亦不欲勞中國之力以事遠夷若又逼之於險豈仁者所為哉
○十一月乙亥遼東總兵官都督僉事巫凱上廣寧馬市所市達官馬牛之數
上謂侍臣曰朝廷非無馬牛而與之為市蓋以其服用之物皆賴中國若絕之彼必有怨心
皇祖許其互市亦是懷□之仁
○宣德八年十一月乙酉賜朝鮮國王李祹五經四書大全初王奏欲遣子詣北京國學或遼東學校讀書
上嘉之故賜之書且敕祹曰王欲遣子入學具見務善求道之心但念父子遠違情不相舍兼山川隔遠氣候不同或致不安不若就本國中務學之便也今遣書賜王以為教子之資王其體朕至意
○宣德九年二月辛未蘇門答賴國王弟哈利之漢朝貢至京以疾卒
上謂行在禮部曰彼萬里來朝傾誠歸向今死當隆始終之恩遂贈鴻臚寺少卿賜誥命官治喪葬給守冢戶
○十一月己卯近臣自遼東還言外夷多以幼男女易米於遼東者官軍得之他日往來交通泄漏邊事請禁止
上曰此必饑寒所迫故割愛以求活禁止必至失所敕遼東總兵官都督巫覬等凡夷人有鬻男女者官給與直男女悉送京師育之
馭夷狄
○洪熙元年七月辛卯遼東總兵官武進伯朱榮奏朵顏衛指揮哈剌哈祿等朝貢不至請掩擊之
上曰古者馭夷狄來不拒去不追今雖不朝貢亦不敢擾邊辶□處加以兵非懷柔之道遂敕榮曰馭夷宜寬用兵宜審況虜多詐未可輕忽但整<木朔>部伍謹慎堤備其來不來不足計也
○八月戊辰陝西行都司土官都指揮李英討安定曲先寇敗之安定王桑加兒失夾等躬詣闕請罪
上謂侍臣曰安定本畏兀兒之地我朝置衛設官以安集其人待之素厚夷狄見利忘義今之敗實其自取然朝廷馭夷叛則計順則撫彼能悔過歸誠朕何吝寬貸
○甲申行在兵部奏初思州思南土軍皆本處夷人聚則為兵散則為民前宣慰田琛田宗鼎各奏設千戶所今二宣慰司已革罷土軍悉復為民獨思州思南二千戶所官尚存若仍存之則當聚兵使之率領不然亦請罷之
上曰撫治蠻夷當循舊俗若再聚兵非靖安之計宜改除之千戶令歸舊衛所其本土頭目仍屬各長官司後或用土兵令其率領
○十一月甲寅總兵官鎮遠侯顧興祖征剿廣西蠻寇以斬首級之數來聞
上謂侍臣曰蠻民亦朕赤子其為患不已固當用兵但殺之動以十數其間豈無脅從非辜者乎苟得良牧守如賈琮刺交州開示恩信慰撫而降之安得殺傷之多如此
○宣德元年正月辛丑
上謂行在兵部尚書張本曰比鎮遠侯奏廣西蠻賊覃公旺已就戮其餘尚有未平者朕思蠻寇劫掠若所在官軍制馭嚴密亦可無患致其猖獗皆因失於防閒今殺戮既多亦可憐憫其未平者更令人招撫若不悛改然後加兵亦未為晚遂敕鎮遠侯顧興祖遣人撫諭
○七月丁未鎮守山海都督陳景先奏比巡邊官軍至鯰魚石關遇虜寇與賊敗之追殺殆盡獲其所乘馬以歸
上諭行在兵部尚書張本等曰虜好鼠竊但防守周密來則擊之去則勿追保境安民此為上策宜戒景先等毋貪小利
○宣德二年四月甲戌廣東三司奏瓊山縣黎寇平械首賊王觀政等至京師
上命付行在刑部因謂尚書蹇義等曰蠻性雖難馴然好生惡死之心則同若撫綏有道彼亦安肯自取殺戮今之為變必有所激致之死地亦可矜憐宜嚴戒撫黎官寬以馭之若生事激變國有常刑
○宣德四年四月辛巳廣西總兵官都督山雲討柳潯二州寇並誅其從寇二千四百八十人梟首境上以狥歸寇所掠軍民男婦四百四十六人以聞
上謂尚書張本等曰蠻性兇悍其死皆所自取今瘴癘之時宜速令雲息兵有未服者遣人招諭若能順服亦可寬貸
○七月己酉兵部奏湖廣保清軍民宣慰司同知副使僉事皆缺請命流官往治之
上曰蠻夷之性難馴流官不諳土俗治之尤難必其同類乃能相安其令都督蕭授就土人中擇其素有恩信眾所推服可任用者具名奏來更令授從公選擇不可濫舉
○宣德五年十月己巳巡按雲南御史杜宗言土官有犯奏請提問而蠻夷恃恩每犯則遷延避匿請如流官例五品以上奏請六品以下即提問庶革奸弊
上以其奏示法司且諭之曰蠻夷不可以中國之治治之琮所言過矣其循
祖宗成憲毋改
○宣德六年六月乙卯四川龍州儒學訓導田瓊言松潘蠻叛服不常而山林深阻用兵實難宜遣官分守要害使不得耕種彼既睏乏擊之則易
上謂行在兵部臣曰此言雖似可采然天生此類其性固殊為人君者但撫諭之使不為盜在此者不罹其毒在彼者亦得安生此朕之心也其令總兵官盡心區畫務在得宜
○宣德七年二月乙卯鎮守洮州衛都指揮使李達奏思曩日簇畨民盻舌搠爾節強掠本簇人畜殺千戶搠爾結臣今入畨收馬請治其罪
上謂行在兵部臣曰畨民殺部長是無上下之分不治則紀綱隳矣當處之有道不廢法亦不激變乃為得宜爾其以朕意諭之
○己未巡按貴州御史陳斌奏竿子坪生苖梗化累肆劫掠請發兵四面攻之必可殄滅
上諭行在兵部尚書許廓等曰蠻人雖常劫掠若防守嚴密安能為患何至便興兵殄滅天地生物虎狼蛇蠍何所不有豈能盡滅之但當慎防而已且彼蠻夷亦好生惡死宜令授及貴州三司差人撫諭使改過自新
○四月癸卯甘肅總兵官都督劉廣奏初韃靼脫脫不花等二十餘戶既降復叛今在鐵門關西請發軍掩捕
上諭兵部尚書許廓等曰虜性難馴朕以寬待之來者不拒去者不追今以二十餘家輙欲興兵捕之所得幾何徒自勞費保境安人要為上策爾移文令廣慎固封守勿輕出兵
○十月辛亥八百大甸土官宣慰使刁招散遣人貢方物且奏雲波勒常以土酉土雅之兵來寇殺人掠財乞發兵討之
上謂侍臣曰聞八百大甸去雲南五千餘里荒服之地也波勒土酉土雅皆未嘗歸化朕豈勞中國之人為遠夷役乎且夷性獷悍必兩有未善豈皆波勒之過宜降敕慰諭使敦睦鄰好保境安民
○宣德八年二月己亥行在兵部奏扯兒禪指揮伯蘭火者等告宣德四年來歸時經沙州衛西畨劫其人口四百馬駝一千餘羊五萬乞追還
上曰事虗實未可知實而不理則失其向化之心不實而理之將激怨遠夷敕總兵官都督劉廣究果有即令沙州衛追還不然具奏區處
○六月丙午四川都司奏比以烏撒烏蒙二府土官知府祿昵尼祿等爭地讎殺蒙遣行人章聰矦璉奉敕往諭之皆悅服烏蒙耆老念其世親以所爭地十之三讓烏撒永息爭訟
上顧左右曰蠻夷能讓亦是天理未泯特患訓諭不至耳果能開誠布公何不可化
上巡邊獵於洗馬嶺諸將密請於
上曰此外不百里虜人常至圍獵可出兵掩擊之
上曰彼不為患即已可不聽其圍獵乎諸將曰此輩豺狼野心終不能保其不為邊患失今不圖後將悔之
上曰朕此來飭邊備耳非為捕虜且常遣人撫虜矣今掩擊之是朕失信豈可為乎爾等固是為國之心但朕欲存大信耳
大明宣宗章皇帝寶訓卷之五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