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孝宗實錄 · 明孝宗敬皇帝實錄卷之二百二十四

弘治十八年五月乙酉朔 上不視朝禮部尚書張昇等具本詣左順門問安 上曰覽奏已悉誠意朕體調理漸痊可卿等宜各安心辦事 敕寧王宸濠令戒諭郡王將軍以下各謹守 祖訓惇尚禮教如有縱慾敗度戒諭不悛者王具奏聞時王奏本府郡王等多不遵禮法故也 ○丙戌 上不視朝 ○南京刑部主事胡世寧上疏陳六事一勤學問乞以大學衍義一書常備經筵講讀中間所載如辯人材察民情嚴內治教戚屬四者尤乞更加詳玩一廣延納乞令大小官員直日輪對館閣近臣不時咨訪仍乞少降辭色俾得從容盡言一公用人謂 祖宗時立賢無方故能得真才以成治功今所取之途既狹無怪得人之少成治之難也今後輔弼公卿有缺乞推選才望老成剔歷中外能任大事者充之不必拘地望科第庶真才可得而治功可成一汰冗費今日民窮財匱而冗費愈多群臣屢言朝廷屢禁而不能止者內有沮法之人外無執法之吏故也乞敕戶禮工三部通查內府各項供用之物比國初加添若干吏兵二部查內外冗食之官比國初增設若干凡無益於事者一皆裁革仍申諭左右及勛戚之家各守禮法各崇節儉又選正法司執持於下庶儉成風而國用自足一重守令今後百官升授乞略仿唐制不歷郡守不得任侍郎列卿歷縣令不得升台部給舍庶守令重而民生自遂一慎輔導乞妙選老成之士為 東宮官其所講讀固宜稱堯舜述周孔而 聖祖開創之難前代興衰之故及邊境艱危之狀閭閻窮苦之情亦宜一一備述庶法戒兼存而聰明日廣命下其奏於所司 ○福余衛酋長那孩等款塞悔過請通互市如故遼東鎮巡官以聞兵部議犬羊之性向背不常既不可因其來附遽忘武備亦不可貪功誘殺致啟邊釁請以此意諭鎮巡分守守備等官使彼知畏威懷德從之 ○致仕南京戶部尚書侯王□贊奏臣子觀近以戶部郎中升南京太僕寺少卿行將赴任緣臣老病居京師無他子在側乞仍照觀原任品級改除京職以便侍餋吏科給事中吉時劾之謂王□贊之情雖欲留觀而觀之義宜乞終餋今觀計不出此顧乃令父代乞蓋非讓太僕之高官實則薄滁州為外地而別有希覬也請加黜罰以懲欺罔命下其奏於所司 ○丁亥 上不視朝 ○參贊機務太子太保南京兵部尚書王軾乞致仕 上曰朕以卿清慎老成練達戎務方委以參贊重任豈可引疾固求退休所辭不允 ○禮部奏 聖體違和乞俯從臣等下情再寬視朝之期專保攝 上是之命各衙門例該引奏請旨事件及謝恩兒辭等項人員悉具本以聞 ○戊子 上不視朝 ○己丑 上不視朝 ○端午節免宴○海西渚冬河等衛女直都指揮歹察等各來貢賜宴並彩叚衣服等物有差 ○虜入獨石等處寇掠下巡按御史勘問奏上請逮問守備都指揮馬經分守左參將楊英左少監唐祿等罪命姑宥之俱令載罪殺賊 ○實授試監察御史趙秉倫王濟王潤甯杲陳文試沙鵬高良弼許贊郭東山林奇韓廉張彧潘鏜熊卓周倫李廷光姜佐馬昊吳漳李璞邵清為監察御史秉倫濟潤雲南道杲文試浙江道鵬良弼湖廣道贊東山狹西道奇廉彧廣東道鏜卓四川道倫廷光山東道佐昊廣西道漳璞江西道清山西道 ○先是太常寺奏鋪戶關領物價中有洪武等錢市不通行負累未便 上令戶部查究其故戶部言本朝原鑄洪武等通寶民間久未行用而貯於官庫者甚多今宜因公用關支時盡發內帑所積俾之流布庶錢法自通得旨既官庫貯多須設法行用其議處所以禁私鑄濫用之宜並查弘治通寶己未鑄數目以聞戶部言禁私鑄發官帑罪阻壞之法前已具陳請更申明處置惟是各處所鑄弘治通寶今所鑄者才十之一二 上曰洪武等錢行用宜申禁約敢有阻當及私鑄並知情買使者必罪之弘治通寶鑄造已久何為止有此數工部仍再看詳並查費過工料之數聞奏 ○戶部議覆整理大同等處軍餉都御史閻仲宇所言籌邊事宜一催征常賦謂山西河南等處當輸大同宣府二鎮民糧屯糧往往積逋數多以督徵無統紀也今宜令大同及山西行都司所屬者責成於冀北道守巡官宣府所屬者責成於口北道分巡僉事過期不完者守巡等官罰府州縣官俸巡撫及管糧郎中罰守巡及都司管屯官俸河南等處亦如此例行一減省浪費謂舊各邊按伙人馬始支與草料今在城聽征者亦累月支給矣舊例大同軍糧月折放銀六錢今通折銀八錢矣王府祿糧並取給於有司今往往借支軍餉矣各城馬匹當無事時軍自采草今乃有兌支借支之費矣又官軍當支糧草時糧則不復挨次草則亂取狼籍費出又不經矣宜一切禁革以復其舊一慎擇監臨謂大同宣府改設通判監收糧草然皆僦屋以居使人無樂於從事之心又各城守備官因典守追陪之禁不嚴致有浥爛草束之弊亦請宜令巡撫等官量給官錢建立府館以居之且嚴黜陟幽明之法其草束虧折者仍追陪如數從之 ○庚寅 上大漸曉刻遣司禮監太監戴義召內閣大學士劉健李東陽謝遷甚急至 乾清宮東暖閣 御榻前 上燕服坐龍床御榻上健等入至床上榻前叩頭問安 上曰熱甚不可耐命左右取水以布拭舌既乃曰朕嗣 祖宗大統一十八年今年三十六歲乃得此疾殆不能起健等跪奏曰 皇上偶違和何以遽言及此臣等仰觀 聖體神氣充溢萬壽無疆幸寬心調理 上自序即位始末甚詳欲有所記錄於是太監扶安李璋捧紙及硯義執朱筆跪於榻前陳寬蕭敬李榮俱跪於床下 上命義書於片紙曰朕昔侍 太皇太后宮闈及長蒙 先皇厚恩選配昌國公張巒女為後於弘治四年九月二十四日誕生皇子厚照冊立為 皇太子正位東宮年已長成主器婚配不可久虗禮宜擇配可於今年舉行皆逐句宣授間有改易粲然成章書訖 上執健手又曰先生輩輔導辛苦朕備知之又曰東宮聰明但年尚幼先生輩可常常請他出來讀書輔導他做個好人健等皆飲泣對曰 東宮天性睿智今年盡勤學望 皇上寬心少慮以膺萬福語久 王音漸清反覆告諭若不忍釋前後數百言不能悉記謹識其大者如此時距 升遐僅一日而 聖諭諄切神思不亂蓋 聖性之涵餋有素故始終之際一得其正雲 ○辛卯 上召皇太子至前面諭曰朕不豫皇帝與東宮做禮儀悉依 先帝遺典祭用素羞東宮務遵守 祖宗成法孝奉 兩宮進學修德用賢使能毋怠毋荒永保貞吉 ○午刻有旋風大起塵埃四塞雲籠三殿空中雲端若有人騎龍上升者人多見之已而 上崩遺詔曰朕以眇躬仰承丕緒嗣登大寶十有八年敬 天勤民敦孝致理夙夜兢兢惟上負 先帝付託是懼乃今遘疾彌留殆弗可起生死常理雖聖智不能違顧繼統得人亦復何憾 皇太子厚照聦明仁孝至性天成宜即 皇帝位其務守 祖宗成法孝奉 兩宮進學修德任賢使能節用愛人毋驕毋怠申外文武群臣其同心輔佐以共保 宗社萬萬年之業喪禮悉遵 先帝遺制以日易月二十七日釋服祭用素羞毋禁音樂嫁娶嗣君以繼承為重已敕禮部選婚可於今年舉行毋得固違宗室親王藩屏是寄不可輒離本國各處鎮守總兵巡撫等官及都布按三司官員嚴固封疆安撫軍民不許擅離職守聞喪之日止於本處朝夕哭臨三日進香各遣官代行廣東廣西四川雲南貴州所屬府州縣並土官及各布政司南直隸七品以下衙門俱免進香詔諭天下咸使聞知 ○先是 上以久旱憂切於心欲降敕諭頒寬恤十五事一內外重囚情可矜疑者令問刑衙門奏讞一內外緝獲強盜妖言奸細多有貪功罔利及戳翻之徒誣陷重罪令問刑衙門從公研審如有冤枉即與辯理一監追贓物囚犯有年久家產盡絕者查奏發落一做工未滿囚犯例該發遣者俱免做工一京營官軍俱免做工不急工程悉皆停止外衛上班違限官軍五月內到者俱免罰班問罪一逃亡匠役俱許自首免罪弘治十七年以前災傷地方失班人匠俱免罰工一京邊騎操及各處孳牧寄養馬匹倒失虧欠買補追陪未完者量為寬免一各處稅糧並額辦坐派物料弘治十六年以前小民拖欠者量為寬免一各衙門科派物件具奏減免一各處解納錢糧內外管事人員需索使用以致上納不敷重複徵解令該部申明禁治一近來冗食數多該部查議裁減一各處欽賞莊田有自收子粒管莊人等分外需索逼民逃竄今後令有司徵收送用一南京運送馬槽馬樁等物勞擾軍民悉皆停止令在京造用一各王府及鎮守等官貢獻方物勞擾道路除舊例外悉皆停止一各處盜賊有因饑寒失業嘯聚為非者所司出榜曉諭許其自首免罪一內外府州縣餋濟院令戶部及巡撫巡按官申明舊例乞食貧民嚴督所司牧餋已令內閣視草會 上不豫不果頒 今上遣念 先帝遺志乃載入登極詔及恭上 兩宮尊號詔內行之 ○作梓宮 ○癸巳大殮○甲午成服 ○是年六月庚申上 尊諡曰 建天明道誠純中正聖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廟號 孝宗十月庚午葬 泰陵掩壙之際有五色雲見於 陵上 上在位改元弘治歷年十有八壽三十六 上天性誠篤簡言慎動涵餋充實而未嘗自耀淵然莫測也敬 天事神夙夜不怠每五鼓必起祝天值水旱災異輒齋心露禱或為減稅緩獄郊祀奏樂有誤必召樂官詰之尊 祖敬宗惇敘彝典援引稽據動必以 太祖為準恆曰吾為 祖宗守得法度在惟恐有失聞 太宗永樂大典貯於文樓取置宮中時自省覽又嘗命內閣錄 累朝御製詩以進在 憲宗時慄慄祇畏進學修德無少暇逸 嗣位後念 太皇太后擁佑之恩 皇太后鞠育之德每日各一朝謁侍之頃拜稽如禮有問必跪而後對 太皇太后嘗不豫躬侍湯藥竭誠致禱弗遑寧處 清寧宮災親為扶掖左右慰悅徹夜不寐暫請居仁壽宮前殿而亟敕所司修建宮殿不越歲而成 太皇太后感其孝誠兩貽誥諭以表揚盛德痛 孝穆皇太后不逮餋追崇遷葬曲致其誠念外氏宗親不得敕遣內外官求訪雖有詐冒未嘗色悔既久無驗乃仿徐王例立冢嗣之惟祀享之禮則稽 太祖以來一帝一後之制原 英宗治命之意體 憲宗不得已之心別廟奉享著為常典其於恩義尤為兩盡若祧祫之儀奉 德祖為百世不遷之廟而祧 懿祖以次及於熙仁尤禮之大者 今太皇太后外家嘗有賜田本官地有司欲請釐正 上難於違志遲疑不決者累日太皇太后聞之曰 皇帝為國守法奈何以吾家事撓之亟遣內臣諭意 上欣然奉命歸其地於官而別給閒地如數補之廷臣多追論皇貴妃萬氏欲追治家屬沒其貲財者 上不念舊惡且重傷 先帝在天之靈卒不深究友愛同氣凡諸王之國贐送賜予每盈所望既去則懷思不置至或形之歌詩鐘愛於我 今上皇帝嚴擇讀書侍從之官日有講授退必 親賜詢問間幸講所取所書字觀之見有進益輒喜形於色尊崇聖道祭孔子樂八佾重建闕里廟庭極其閎麗 御製碑文遣輔臣往告皆出恆典憫開國功臣常遇春鄧愈輩久失爵錄其裔孫俾奉世祀凡前代忠義之臣屢加秩祀當代孝節必為旌表雖夷方守節者亦旌之聽言納諫如大明川之投獻延壽塔之營建已有成命一朝改悟斷在不疑其他章奏雖卑官細民亦為披覽逆耳苦口之言紛然雜進而含容茹納未嘗輕有謫罰愛惜人才因能任使科道紏劾每每賜優容嘗有劾大臣卑諂者 上曰大臣若有卑諂之行誠非大體但無指實亦難遽退其他考察黜退者雖小官末職亦研審再三如不得已武臣邊帥尤加軫恤重惜人命寧失不經有鳴者未嘗不為覆訊遼東之獄至 親御午門面賜鞫問法官廷臣皆嘆服不置焉 在位既久益明習國事見內外諸司弊端日積欲痛加釐革旁詢博訪務窮根節而含洪隱忍不欲太驟思漸復 祖宗之舊省察克治又必自身始嘗曰吾人若不自家管束誰能管得燕處必衣冠而坐雖安置筆硯必令端正曰人凡事皆當如此□日□兄□惜財用進貢包索積於宮中者左右欲棄之特命光祿寺收貯以備雜用宮中所畜牲口日給粟豆皆有常籍有所增減心親筆記尤重名義每論及後世青史必為悚然申諭講臣令悉心敷析勿為顧忌 諭內閣曰凡當行事卿等不為朕言誰敢言者自 太皇太后大喪以後顧問無虗旬月及六部都察院諸大臣亦時賜召問蓋 先朝故事數十年所未復者至於 大漸特召內閣面承 顧命以 宗祧大計輔導重託則自前史所載歷數千百年不再三見而已比念天下軍民困苦會久旱欲下寬恤之令已具十六事未降在齋宮見微雨端坐凝思遂嬰寒疾不數日而劇中外臣民方翕然望治忽罹大變肝膽摧裂哭臨之日贊禮已畢而俯伏號慟頓不能起 梓宮所過道傍老稚無不悲痛暨奉迎 神主至土城行殿群臣瞻望 御容哭聲振野其淂人心之深如此仰惟我朝自洪武之創業永樂之定難幾六十年已立億萬載太平之基矣及洪熙之勵精宣德正統之休養生息天順之振厲成化之豐豫又六十餘年氣運之盛於斯為至 上以戊申紀元符於 太祖以十八嗣位合於 憲宗繼體守成之道光前褡後之業方諸古人若漢之文帝宋之仁宗者固不足議上儷三代成康其儔乎然即 聖心而充之堯舜之治不外是也 神功聖德播在天下昭於後世者固非文字所可模擬顧史氏之職無所敢避謹掇拾其大者如此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