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趣史 · ◎僉事韻事

李定夷 《民國趣史》
國務院秘書廳僉事濮彥圭,因瘋免職。聞濮致病之原因,有三段風流佳話。聊述之,濮字少戡,人咸呼之為小濮,浙江人。為前清江蘇藩司濮子潼之公子,素以風流自賞。前清時在江寧某藩司署中,覬覦某藩司之女,屢托友人為之撮合。某藩司嫌其輕浮,未之允。濮遂遷怒友人,幾至揮拳。經旁人勸止,然從此絕交,雖覿面亦不相識。此第一段風流佳話也。 光復後,濮僑寓滬上,無所事事,終朝作尋花問柳之計。偶在某學校門首,見一女學生,濮為之垂涎。後探詢該女學生亦系浙人,又托人說項。詎知使君有婦,羅敷有夫,萬無撮合之理。濮因之而大慟,一病幾至不起。此第二段風流佳話也。 本京西城,有所謂某五奶奶者,向營秘密生涯,即南中所謂台基,都中所謂轉子房是也。某五奶奶有親生女二人,次女秀外慧中,嫻雅美麗。以曾在某女學堂肄業,中西文均有門徑。而眼界一若甚高,蓋其手段然也。濮因某友之介紹,得至某五奶奶處。一見傾心,神魂為之顛倒。又以其身價甚高,不易達目的也,乃拜某五奶奶為乾娘。執子禮甚恭,以冀發生親屬關係,時相往還,便於進步,用心良苦。有他客或往五奶奶處,猝與濮遇,某五奶奶則殷勤介紹,謂客曰:「此我乾兒也。」謂濮曰:「此某乾爹也。」濮每加意周旋,若甚榮幸。而客往往承其過禮,局促不安焉。濮在某五奶奶處,往還已有數年。薪津所入及阿翁從前宦囊,多於此中支銷。某五奶奶亦常許以次女屬之終身,然雖許之不一許,究無實行之誠意。而濮則痴心敬候,故時時以愛子坦腹自居。日月推遷,漸為某五奶奶家所厭棄,思有以斷其念頭,乃忽於去歲三四月間,宣言次女已許與楊度之子。楊家拿錢令其入學讀書,因託辭送在某女校寄宿,原以示絕於濮也。濮忽然受此非常之激刺,而魂靈兒已隨阿寶去,神經遂種病根焉。然時時仍至某五奶奶處攪鬧,五奶奶苦之。因藉搬家為名,離其故巢,並雲送女還鄉間某市之老家。濮憤無可泄,而病亦日甚。會濮赴上海養病,五奶奶遷西城,及調查得之,復帶病往嬲不已,舊臘忽令某金店送金鐲四副至某五奶奶家。濮取之,逢人分贈。人咸知其疾,不敢受。次日,濮向囊中取出洋四元賞店伙,及店伙出帳單取價,濮詫曰:「尚要錢耶?彼此有交情,即作為你送他們的可耳。」店伙至是始悟其有心疾,因索還金鐲,徒呼晦氣,白跑而去。大除日,濮復至某五奶奶處大鬧,脫去衣服,持刀弄杖,大有賈寶玉中魔鬧大觀園情景。驚動鄰右崗警,均無可如何。乃送信其家,縛之以去雲。癸丑年,有新疆某議員,以在某五奶奶處因揮霍過度,迨議員取消,落魄難歸。前塵如夢,因成心疾。今濮氏竟步其後塵,誠未有之奇聞。此第三段之風流佳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