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趣史 · ◎官場真是戲場(第一出送盒子第二出打皂王)

李定夷 《民國趣史》
自帝制發生之後,全國之視線,一律傾注於《大登殿》一劇,而於社會上之奇奇怪怪,遂置諸不議不論之列。繼而為西南之風雲所阻,方演至老王宴駕一幕即止。社會上又得活劇兩齣,第一出,好似賣胭脂,實是送盒子。第二出好似劉秀走南陽,實是打皂王。 第一出演於奉天。系奉省某候補道員,為河工保舉,在奉候補,將近十年。因官運大壞,並未得差,竟鬧得吃飯問題,亦無法解決。適值去冬帝制發生,該道員聞之,不禁官興大發曰:「此其終南之捷徑乎。」於是上書於十三太保中之御兒小段,極力歌功頌德。御兒大悅,當委以某局提調,並密飭其聯絡官界,上勸進表。該道員喜極,日夜奔走,為皇帝盡唇舌之義務,以為封妻蔭子在此一舉。不料御兒被逐,皇帝竟化作南柯一夢,而該道員之飯碗,亦失手墜地。兩肩一口,妻妾交謫,該道員無可如何,乃一任其妾與外人交結。孰意未及十日,妾竟席捲而去。現在該道員氣極而病,外間有知其事者,遂為之語曰:某妙計高天下,賠了夫人又折兵。 第二出演于吉林,其正角亦道員也。該道員本一窮酸出身,既入仕途遂變其本來面目。初則運動外人,為之鑽營得一局長,竟認某外人為義父。出洋十三萬元,求外人代為運動,實任道員。印把一經到手,遂大刮地皮。刮至三年之久,地皮已刮穿二十四層,該道員居然富家翁矣。惟其所得之款,皆入一己之私囊,分文未寄至家中。恐一寄至家,其兄弟將為沾染也。故其家仍舊四壁蕭然,不蔽風雨。今春家中實不能支,有一胞弟至其任所,請解囊五百元,以為全家人之餬口計。該道員不應,且對其弟哭窮。其弟謂兄果一貧至此,何眷戀某妓,一夜之間,竟耗去五百元,豈家人反不如一妓乎?於是大觸其怒,當即大使勢力,喝令如虎似狼之惡役,將其弟押起。其幕友聞之,齊來解勸。該道員怒仍不息,憤然曰:「吾觀汝等之面,從輕懲辦。把這種混帳東西,麾諸大門之外就是了。」其弟亦不相讓,必欲求其禁押,否則立須分產,非實演打皂王一劇不可。眾幕友調停三日,僅予其弟羌洋一百元,使其歸家。其弟乃憤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