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黑社會 · 害人坑

妓院,不僅以其公開的和秘密的賣淫毒害著社會,而且它是傳播花柳病的地方,嚴重地毒害著人們的身體。在「六○六」、「九一四」藥劑發明之前,得了性病常常終身不治。民國初年,開始有檢驗妓女梅毒的規定,受毒最深的進行治療,禁止其領「宿徽」,只准應酒局;中毒輕微的一面進行治療,仍准領「宿徽」。但妓女多諱疾忌醫,多方逃避檢驗,直至三期梅毒見了面,方被迫停業。 舊社會妓女患性病比例之高,令人震驚。解放初北京曾對1300多名舊時妓女進行健康檢查、性病檢查,結果是性病患者占95%以上,有的兼有梅毒、淋病和第四性病。有的滿腿長了梅瘡,走路都不正常。連未成年的領家養女,也多數患有性病。有個小女孩,七歲時被領家強姦,檢查時發現她和大人一樣患有嚴重淋病。 隨著娼妓業的發展和花柳病的急劇擴散,外科醫生應運而起,在許多大城市和小城鎮,「花柳專科」、「專治楊梅惡毒」的招牌,觸目皆是。報紙上也連篇累犢地登載治療性病的廣告。僅《申報》1931年8月28日一天所登此類廣告就有八條之多,茲摘抄於下。 1、滬江醫院白濁徹底療法(診例一元)。 2、江適存電療醫院電濁。 3、上海衛生局免試醫師花柳專科、青春醫院門診(一元二角)。 4、永安醫院花柳。 5、淋濁醫院優待白濁,醫務二元。 6、華僑醫院花柳科、電療科。 7、京都天德堂專治花柳毒門8。汪洋醫院花柳專科。 舊時妓院傳播花柳病危害之嚴重,於此可見一斑。花花公子、酒色之徒染此惡疾,固屬罪有應得,而一般無知青年被勾引迷惑而墮入陷阱中者,又不知凡幾,豈不可嘆! 「七十鳥」之毒 七十鳥,舊時對鴇母的鄙稱。鎢母,又稱鴇兒、老鴇,指開設妓院的女人,是娼妓業的真正主角。她們對妓女的虐待之毒,掠奪之狠,今天的人們難以想見。 一個上了絞刑架的老鴇 這裡先說一個因虐待妓女致死而被處以絞刑的老鴇的故事。 1916年,揚州有個30多歲的女人叫楊二娘,來到安徽省毫縣。毫縣由於有一條可以通航的渦河,經濟顯得繁榮,娼妓業也就發達。毫縣北關有兩條街,一名天棚街,一名磁器街,是當時毫縣的花街柳巷,絕大多數住戶都是妓館。 楊二娘初來就在磁器街妓館當老媽,不久便和本街炸油饃的劉友結識姘居。她有兩個女兒,一名「丫頭」,一名「小狗子」。「丫頭」長成後,很有姿色,二娘就叫她接客。於是二娘辭去老媽的職業,自開妓館,她自己當了老鴇。「丫頭」長得漂亮,頗能招攬嫖客。但因為「丫頭」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二娘不想讓其久操此業,就托情夫劉友,另買一個貌美的姑娘作為自己長久的搖錢樹。 劉友替她在外縣買了一個女孩子,由於劉友只從長相著眼,為人是否機靈,能否適應妓女生活,則未加注意。這個可憐的女孩子來自農村,生性樸實,不懂得賣笑調情那一套,跟在風月場中長大的「丫頭」相比,未免相形見絀,登門的嫖客自然稀少。 楊二娘大為惱怒,把生意清淡的罪過,全加在女孩子身上,朝夕施以毒打,把一個弱女打得遍體鱗傷。楊家請有一個教師叫黎少宣,教楊二娘的兩個女兒唱二簧戲。黎少宣見楊二娘把女孩子折磨成呆子一般,就勸她道:「你要是不喜歡她,還不如把她轉賣給河下三等窯子裡,她也逃了活命,你也討回本錢,不是更好嗎?」 楊二娘卻不答應,惡狠狠地說:「我買的就是個肉貨,打著玩的。」 竟然把毒打這個女孩子,當作消遣。 當時妓院裡還招待大煙,她又命女孩子學燒大煙,燒不好,就用燒熱的煙簽,扎這個女孩子的陰戶。就這樣,從春天買回這個女孩子,到嚴冬沒有一天不打。一天夜晚,楊氏將女孩子的棉衣剝去,命她臥於地上,用木棍毒打,一下打在頭上,頓時血流如注,昏了過去。 楊氏又用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去,想把她激醒過來。可是這麼冷的天,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女孩子,經冷水一澆,當即氣絕身亡。楊二娘並不認為自己打死人犯了罪,好像只不過損壞了自己的一件東西一般,命她的傭人杜媽夫婦,乘夜用一領蘆席捲起女屍,埋入柴家溝亂葬崗子。 次年春節,楊二娘被一個嫖客告發了。當時的縣長名叫汪箎,本不打算過問此事。無奈當時社會輿論一致譴責官府不給死者伸冤。汪不得已,才受理了這個案子,派人扒墓驗屍。由於天氣冷,屍首並未腐爛,等到把屍首取出,遍體用醋一洗,立時現出青紫累累,全身沒有巴掌大的一塊好肉,陰戶上有針穿傷痕40餘處。兩旁觀看的群眾無不下淚,連驗屍的醫官也不住搖頭。在確鑿的罪證面前,楊二娘被關進死囚牢。當年6月17日,將其判絞刑處決。 像楊二娘這樣被處以絞刑者並不多見,而像楊二娘這樣慘無人道地迫害妓女的老鴇卻到處都有。舊社會北京有四大妓院老闆,人稱「四大惡霸」,都是以買賣人口發了橫財。其中之一叫黃樹卿,是有名的「活閻王」,他的姘婦宛華清,外號「母老虎」,二人經營的是三等華清館妓院,買了30幾名妓女。 他們在家裡私設刑室,備有皮鞭、火筷、火鉤、通條、茶碗口粗的木棍、帶鉤絲的繩子等刑具,專門虐待可憐的妓女。30多名妓女幾乎全被黃樹卿強姦過。她們吃的是長了毛的剩飯,吃飯時像審案子一樣,把妓女拉來一個個問:「飯好吃不好吃?」 「為什麼不賺錢?」 審完一個打一個,然後才讓她們吃飯。妓女們接客少了要挨打,要從良更要挨打。白天「活閻王」打,晚上「母老虎」打,常常是棒子打斷了再換皮鞭,直打得小便失禁。有個姓楊的妓女懷孕後被「母老虎」把胎打了,小產後馬上逼她接客,她不肯,就被兩個惡魔用燒紅的火筷連燙帶打,打得體無完膚。這個妓女患了嚴重的楊梅瘡,領家不給治,卻用燒紅的通條去燙,燙後還逼她接客,不能接客就毒打。「母老虎」一邊打一邊罵:「打死你還不如打死一隻螞蟻!」 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被裝進麻袋拉出去活埋,一路上,她還苦苦哀求:「媽,我還沒死呢……」 在「活閻王」和「母老虎」的酷刑下,先後有張翼、小翠、田秀英等五六名妓女被折磨死去。黃、宛二人卻發了橫財,置了七處房產,買了大量金銀首飾,過著荒淫無恥的生活。像這類領家和老鴇,舊社會一直逍遙法外,解放後才受到應有的懲處。 接客這一關 娼鴇對妓女的迫害首先表現在逼迫妓女接客上。 娼鴇買到婦女之後,迫使她們接客的最惡毒的方法,便是指使其豢養的「龜爪」(主要是在黑社會人物中找來的打手等),先把她們強姦,破壞了她們的貞操,摧毀她們的道德觀念,以挫折她們的反抗意志。這種手段,是對這些被拐賣來的妓女的肉體的蹂躪,同時也是對她們的一種心理攻勢。 有的尚未接過客的妙齡妓女,總想擇婿從良,脫離苦海。鴇母逼她接客,她便苦苦哀求暫緩,以便在花筵應酒局時物色對象。老鴇表面答應,實則心懷鬼胎,每於節日或其他適當時機,設家宴以款待眾妓,乘機將擇婿之妓灌醉,然後嗾使男龜爪以暴力破其貞潔,事後男龜爪領了鴇母的賞錢跑得無影無蹤。 那些被強姦的妓女酒醒之後,向鴇母哭訴,鴇母推得一乾二淨,臭罵男龜爪不絕於口。受害者痛心受辱失身,有的見保持貞潔、伺機從良之願已滅,只得破罐子破摔,不再拒絕接客,這正中鴇母下懷。 也有的憤恨而懸樑自盡,玉殞香消,如此致死者不知有多少!入夜,院內妓女憧憬吊頸死亡的慘狀,疑心生暗鬼,驚呼迭起,胡說亡魂在陰暗角落徘徊泣訴。娼鴇為息事寧人,有時裝模作樣請幾個僧道來念經,以超度亡魂,也為療治自己的心病。 娼鴇逼迫妓女接客的另一種常用手段便是施用酷刑。所謂「打貓不打妓」的方法堪稱她們的一大發明。那些不願接客的妓女,如勸而不聽,娼鴇及其助手便同時動作,乘妓女不知不防之時,突然將小狸貓放進妓女的褲內,迅捷地緊束她的褲腳,然後抽打狸貓,狸貓疼痛,便在妓女陰部亂蹦亂抓,妓女便有裂膚之痛。 由於事前雙手已被反縛,口中塞布,只能蹲下以抑制小貓抓跳。娼鴇遂再將妓女按倒,抽打其褲襠里的小貓,小貓益發抓跳不停。如是者再而又三,痛得妓女只能「呵呵」哭泣,上流淚,下流尿,慘不可言,直到妓女答應接客而後己。 有些高等妓院的娼鴇還用「轉押」的方法逼使妓女接客。即託詞借了某下等妓院的錢,將不願接客的妓女轉押過去,暫作抵債。並申言待籌到了款,即將妓贖回。這種下等妓院的龜婆龜爪凶神惡煞,不服從接客,即遭鞭答。嫖客亦粗蠻,稍不如意,便挨打罵。 且日夜兩市,接客頻繁,被轉押的妓女受了幾個月的折磨,真是苦不堪言。於是,原妓院的娼鴇假心假意派人前去探望,該妓此時像見到親人一般,向來人哭訴苦情,渴望贖回原妓院,服從鴇母之意接客。來人見其已回心轉意,當即將她贖回,帶返原妓院。 最為慘無人道的一幕是逼迫雛妓接客。那些未成年的少女,常常跟成年妓女一樣,在接客之前被龜爪強姦。北京市封閉妓院時驗查,80%的小女孩被娼鴇的姘頭或男領家強姦過。至於用酷刑逼迫,更是家常便飯。20年代,上海一些報紙曾披露過一件鴇母虐待雛妓的奇案。 鴇母王老太婆本揚州人,於上海鄭家木橋以南的蘭芳里開設一家花煙間(一種下等妓院)。一日,有蟻媒帶來一名垂髫少女,謂因家貧父死,無以為殮。她的母親不得已,願以此女抵押200元作喪葬費。王老太婆見其眉目端好,大可成為搖錢樹,一再磋議,結果以100元訂了10年的賣身契約。 當晚,王老太婆即命少女倚門賣笑,恰好為某輪船水手看中,知其尚未「破爪」,願出二十金,為少女「點大蜡燭」。王老太婆欣然應允。 到了半夜,少女忽嚶嚶啜泣,王老太婆正要詢問何故,即見水手匆匆披衣而出,怒道:「還我錢來!」 王老太婆驚問緣由,水手厲聲道:「此女未通人道,豈能接客!」 王老太婆無奈,只得將二十大洋奉還。然而這筆巨金得而復失,心中未免懊喪。水手既去,王老太婆把少女叫入臥室,剝光她的衣褲,命她仰臥榻上,又叫兩名龜爪按住少女兩股,使她不能絲毫動彈。然後用一根大洋燭插入少女陰戶,少女劇痛難忍,欲喊不許,欲哭不能,如是者半小時,直至血流盈席才停止。過了兩天,創痛少愈,鴇母又以大洋燭折磨她,少女不堪其苦,乘間逃至公廨申訴,始將王老太婆拘捕訊辦,此案得以披露。 在一些邊遠地區迫害雛妓之事也屢有所聞。黑龍江省巴彥縣城有條「窯子胡同」,胡同東頭有個姓張的開了一爿「三義茶社」,賣茶水兼開妓館。一天,有個叫張中賓的莊稼人因還不起驢打滾的債,不得已挑著自己的兩個小女兒到窯子胡同來賣。張老闆將其中13歲的大女兒買了去,取了個花名叫「小鳳」,讓她給顧客斟茶倒水。 不料一個姓黃的大財主看中了小鳳,一定要這個雛妓接客,包一個月出價200元。張老闆一看姓黃的出了大價錢,連小鳳的身價都回來了,就滿口答應下來,硬逼著小鳳接待這個五六十歲的老傢伙。小鳳說啥也不肯,他們就動手將小鳳的衣裳扒光,用皮帶抽,香火頭燒,折磨得半死不活時,將小鳳抱進內屋,讓姓黃的大泄獸慾,糟踏了這個13歲的幼女。後來,小鳳在這種踐踏之下,20多歲就失去了年輕的生命。巧取豪奪。 娼鴇的財源是妓女的接客。娼鴇經營的目標就是不擇手段地催使妓女儘可能多地接客。 妓女接客有這樣一些形式:開盤、拉鋪、住局。開盤又叫「打茶圍」,就是闊老闊少到妓院來,點名叫哪個妓女來侍候,供他們玩笑取樂。在侍候時,妓女要坐在嫖客的膝蓋上,滿臉堆笑地將瓜籽仁用舌尖送到嫖客的嘴裡,還不許有唾沫星。開盤是論鐘點收錢,瓜籽、茶水另算。 拉鋪是妓女白天陪嫖客睡覺,也是按鐘點收錢,得隨來隨接,有的妓女一天要接四五個、七八個嫖客。住局是待開盤、拉鋪營生幹完之後,妓女晚上12點又得接待住下的嫖客。在未住下之前,嫖客得請妓女吃夜宵,鬧得到半夜1點多鐘才開始睡覺,一宿收費若干。次日晨8點多鐘,妓女梳洗打扮後,又重複昨天的營業。 老鴇為了多嫌錢,不管妓女死活,常常是過了月經期三天,沒等生理恢復正常就被逼接客,這樣,妓女大都不能生育。妓女如接不到客或接客較少,輕則受到娼鴇鞭笞,重則受到龜爪毒打,常被打得體無完膚,周身瘀黑。有些妓女夜則接客,作娼鴇獵財的工具;白天拉不到鋪者,則換上粗衣為娼鴇操雜役,當奴婢。由於妓女無休止的夜生活和性生活,嚴重摧殘了身心健康,一個個都積勞成疾,面黃肌瘦,許多人在二三十歲就喪了性命。 日本帝國主義侵略中國期間,日本軍人是妓院常客。日軍在無錫等市使用一種軍用手票,簡稱「軍票」,並用各種手段提高「軍票」價值,最貴時一元軍票可以換中國三元的東西。軍票價值增高,遂為一些無恥的中國人所追逐。他們看準日本軍人好酒好色刁性,紛紛開設妓院、咖啡館。用年輕的中國姑娘作號召,掏日本軍人的口袋。 當時無錫等市的妓院,嫖客全是日本人,一天到晚發出狗叫般的笑聲,抱住中國妓女恣意調笑,拍著口袋,操著不三不四的洋涇浜:「姑娘,先生軍票大大的有!」 為了軍票大大的有,中國娼鴇對日本軍人特別歡迎,最大原因當然是因為軍票值錢,另一原因是日本軍人每晚必須歸隊,所以十之八九是在白天出外嫖妓。據娼鴇說,日本軍人虛有其表,多數為「銀樣蠟槍頭」,一個妓女一天接十個八個不成問題。為了裝滿娼鴇的口袋,妓女們不得不任憑日本軍人的侮辱與蹂躪。 妓女接客所掙的錢,賣身女固然不留分文,「自混」的妓女收入似乎要多些,實際不然。她們掙的錢,娼鴇都要分成。妓女得到的只是少部分,除去給夥計、跟媽、大師傅、打更的……以及用於瓜籽、茶葉等開支外,所剩無幾。北京等地的妓院每年要唱3次至6次大鼓,每次3天。 事先請好客人捧場,花錢比平時多10倍以上,這些錢全歸娼鴇和領家。在這些天裡,誰的客人越多越「光彩」,要是客人來得少或無人捧場,老闆罵,夥計損,有時妓女被逼上吊。此外,老闆還巧立名目來搜刮這些妓女手中僅剩的一點錢,什麼痰桶費、香錢、黃花魚錢、皮襖錢,不下20多種。 甚至徵兵錢、勞軍錢等,以及勾結官府、地痞流氓的花銷,都要從妓女身上出。景況不好的妓女,開銷不起,被逼得向老闆借高利貸。借多了,還不起,最後只得將自己押給老闆,走上賣身之路。 更為狠毒的是,娼鴇為了使妓女永遠成為手中的搖錢樹,設下重重圈套,阻礙妓女從良。圈套之一,是隨意索取贖身價款,漫無定準。有些從小賣到窯子的姑娘,不管曾替老鴇賺了多少錢也不算數。倘有人贖她從良,除身價外,還得加這些年來的吃穿費用,一般人是贖不起的。贖得起的都是六七十歲的大財主,討妓女去做小老婆,那也是活受罪,不比在妓院好多少。 妓女們為了贖身,唯一的辦法是把嫖客饋送給她們的錢財偷偷地積蓄起來。妓女稱向嫖客索取饋贈為「斬白水」。 但「斬白水」所得必須瞞著娼鴇秘藏起來,因為娼鴇經常搜查妓女的衣物甚至身體,如搜出妓女的私蓄,即予沒收。也有些妓女瞞過娼鴇的眼睛,積有相當數目,然後得以贖身的。為了防止和減少這類情況發生,娼鴇們又有另一圈套,這就是引誘年輕妓女任意揮霍,特別是抽大煙。 一旦抽上了癮,就得向老鴇借錢買大煙。天長日久,債務越積越多,到死也還不清。有的妓女不抽大煙,老鴇就設法引誘她揮霍無度,使她在經濟上入不敷出,結果仍是負債纍纍,難逃火坑,不得不順從地為老鴇賣命。 妓女在年輕貌美時,娼鴇視為搖錢樹;可是一旦人老珠黃或因其他原因不能接客時,老鴇就會一腳踢開,轉手賣給人販子,有些妓女甚至被轉手買賣多次,這些妓女的命運尤為悲慘。北京某妓院有個姓張的妓女,原是山西榆次人。她21歲那年被人帶到石家莊,賣給了開窯子的高家,從此開始了她被輾轉販賣的生涯。 她在1950年北京市鬥爭妓院領家老闆會上作了這樣的血淚控訴:「……到高家的第二天,就逼我下店,我不去就用大棍子打我,打得我骨頭都震壞了。 領家媽說:『不下店我活活打死你!瞧瞧這些人,哪一個敢說個不字!』我沒法子跑出她的手掌心,就下了店。女的出門,男的奸我,被女的知道就毒打我,說我勾引她男人。要是不答應男的,男的就在女的面前使壞,叫我挨打。在她家混了二年,病都長滿了,魚口像紫茄子那麼大,怎麼疼都得留客。有一夜遇到一個壞老頭子折騰了我一夜,一宵沒閉眼,身上一點勁也沒有了。天亮客走後,我剛一迷糊,領家媽拿著灸牲口的三棱針,把我的疙瘩灸開了四寸多長,我打了一個冷戰,她順手就拿洗衣板打我……。後來又用硬紙在瘡口裡亂攪,把我折磨得快要死了,晚上還逼著我接客。後來病越來越厲害,傷口四寸長,翻著長不上,領家瞧我沒多大用處,五百元把我賣給開窯子的楊家。當天姓楊的發現我全身是病,第二天原價又把我倒給北京開窯子的劉子辰。劉家男的一樣凶,打我時先問:『吃什麼?吃麻花?還是吃麵條?』(麻花是鞭子,麵條是火筷子)我跟他混了半年,客人袁國藩花了一千四百元給我贖身,走時,劉把我全身的衣服全扒光了。世上那有好人呵!袁國藩並不是接我出去過日子,他把我賣給牛欄山一個老財作姨太太。老財家花了一筆錢當姑娘娶我,娶去當夜發現我是個『壞人』,滿身是病,一家人都來打我,耳光子、嘴巴、棍子、棒子什麼都用。還罵我『臭婊子!你混充好人,你是什麼東西?我們這兒沒你這一號,快滾,我們不要你。』把我打得全身麻木,耳朵聾了,眼也腫了。我想來想去沒活路,上了土山決心一頭栽死,結果沒有死,頭臉全摔破,腰腿也摔壞了。等醒過來,人家還罵著:『死活也得滾,快滾出去!』後來連同傭人一齊把我攆出大門。出來後,我走投無路,又找到了開窯子的劉子辰家。在劉家混了一年多,跟賣針的客人崔德祿從了良。他騙了我,他說:『天生的窯姐貨,什麼都作不了,還下店吧!掙錢拿回來!』又把我送下窯子。」 數年之內,被倒賣四五次,一次比一次更慘。這便是舊時妓女悲慘命運的縮影。 老鴇的「善心」 在一些上等妓院中,野蠻地虐待妓女的行為似較少聞。這是不是說在這些妓院中,娼鴇的心地比較善良、對待妓女的態度比較文明呢?並不。在許多時候,只不過這些娼鴇的方法更加狡詐、用心更加詭譎而已。廣州的陳塘妓院就曾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有個妓女為鴇母接客牟利,生意興隆,是一株出色的搖錢樹。但該妓提出,要求早離妓院從良,並對鴇母言明:某溫客現住某街某號,原也是富家子弟,現雖敗落,但「爛船拆埋還有幾斤釘」。他家有嫡室,女隨客去,只能作外室,但隨嫁妝奩頗豐。客已布置金屋就緒,正籌款為女脫籍。老鴇聽罷,豈甘心搖錢樹被人挖去。但又知該妓去意已決,強扭的瓜兒不甜,只好讓她暫去,再用詭計治她。於是表示同意該妓脫籍,並願削價以示優惠,且說:「難得有情郎,作外室又何妨!」 妓女稱謝而去。 隨後,老鴇便命寮口嫂(在妓院打雜役的女工)按址前往當地明查暗訪,寮口嫂通過「姑婆屋」(當時退休媽姐群居的寓所)的關係,與溫客嫡室的近身媽姐拉上關係,且結為金蘭姐妹。從晤談中獲悉,女主還沒有生育子女,是個醋罈子,常對少爺發脾氣,少爺卻是個怕老婆的人,每每溫順承意。寮口嫂便將上述情況轉告鴇母,鴇母喜形於色,忙說,你了解到的情況很有用處。不久,那溫客向鴇母獻了一大筆贖金,即攜該妓離院。 轉眼半年過去。有一天,老鴇與寮口嫂密謀道:過去是開花,現在是結果,如此這般地授與寮口嫂一條奸計。寮口嫂受命後,又找到那位與她義結金蘭的近身媽姐談道:「你家男主人討了一個妓女做外室,現住在某街某號三樓快半年了,姐姐和你家女主人知道這件事嗎?」 近身媽為之愕然。寮口嫂又道:「你敢向女主人告發嗎?」 回答說:「有什麼不敢!」 寮口嫂說:「好,這樣密告,女主人一定更相信你,還會給你厚賞呢。」 又再三囑咐:如果女主人直搗香巢,須馬上向我報信,預防意外事故,近身媽姐點頭會意,這才告別而回。 數日後,近身媽姐掛電話約寮口嫂會面。寮口嫂從媽姐口中得知,女主人知道少爺戀妓的事情後,河東獅子大吼,隨即約集人馬,會合警察,直搗香巢,將妓女的衣物、金飾、家具擺設,全部抄沒,該妓只好縮坐一旁哀哀哭泣,女主人將所抄之物全部搬回家中,少爺也被禁錮在家,事在上午發生,須從速將妓女好好安置,以防她自尋短見。 寮口嫂聽罷,知道老鴇計謀已經生效,便趕忙跑到妓女的住所。該妓一見寮口嫂,好像孤兒見到慈母,抱著她邊哭邊訴,最後說:今遭浩劫,所有盡失,今後孤獨一人無以為生,不如早日了卻殘生,得大解脫!寮口嫂乘機勸說:「傻丫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何必自尋短見。須知鴇母是愛你的,可以回妓院去,將息些時再圖生計,你現在已是自由身,我為你說說,鴇母是不會不收留你的。」 該妓迫於處境,只好點頭同意。寮口嫂代她發給傭婦一點遣散費後,即一同離開原處,乘人力車回到妓院。 鴇母見到舊時堂前燕,今又回巢,不由得喜出望外,開顏款接,撫慰有加。姐妹們也紛來相詢,悲歡離合,各有感慨。該妓遭變之後,頓感異常溫暖。次日,寮口嫂又設法取回妓女被抄沒的東西,安排在一間新辟的房子裡,以作該妓棲息和接客之所。於是整個妓院皆大歡喜,交相稱讚鴇母是個好媽媽。 而這位「好媽媽」的陰險奸詐的嘴臉,恐怕只有那位寮口嫂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