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學校 · 第九章 工業與教育的重新調整
一切教育改革的主要目的都是為了重新調整現行學校機構及其方法,使其適應社會和知識環境的總體變化。與人類的其他機構一樣,學校也有其慣性,也傾向於繼續做過去留下來的事情,而不顧及目前的需求。現行教育中,有許多內容和方法可以追溯到今天已經不復存在的社會環境之中。由於傳統和習慣,它們保留了下來。我們的教育機構尤其如此,因為其占主導地位的理想和觀念都是在過去確立的,而那時的生產方式與今天的生產方式迥然相異。在這些理想和觀念產生的時代,勞動的地位遠不如今天這麼重要;而今,幾乎所有的政治和社會事務都與經濟問題聯繫在一起。在這些理想和觀念形成的時代,科學與物質的生產、分銷運作之間不存在積極的聯繫;但在今天,製造業、鐵路、輸電及所有提供日常生活服務的機構體現了如此多的應用科學。經濟變化使人們相互依存的關係更加緊密,而且強化了相互服務的觀念。這些政治上、智力上和道德上的變化,把與勞動教育有關的問題變成了美國當今公立教育中最重要的問題。
我們今天使用的「學校」(school)這個詞源於希臘語,本來的意思是閒暇(Leisure),這其實已經暗示了業已發生的本質的變化。誠然,無論在哪一個時代,教育都意味著從不得不謀生的壓力下解脫出來。年輕人接受教育的時候,應該多少是由他人來養活的。他們絕不應該受到為物質生存而掙扎的衝擊。與反對使用童工同時採取的措施,是向全國所有的受監護人提供公立學校的設施。學生必須有閒暇接受學校的教育,而決不能拖著疲乏的身體來學習。此外,如要在學習中運用想像力、思維和情感,必然要求頭腦排除謀生之虞。如果要實現真正的博雅(liberal)教育,或者說自由教育,就必須有一個悠閒的氛圍。
在這些方面,今天與過去以閒暇觀念來命名學校的時代是一樣的。但是,曾幾何時,人們以為在有閒階級和勞動階級之間有一條永恆的分界線。至少在基礎階段之後的教育只是為前者提供的,其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是給那些不必為生計奔波的富裕之輩設計的。附著在體力勞動之上的污名是異常明顯的。在貴族和封建的國度里,這種體力活由奴隸或者農奴來承擔,社會地位的低劣感附屬於這些階級,這自然會引起人們去鄙視他們的工作。社會提供給他們的培訓只是一種順從教育,但博雅教育針對的是自由人,而自由人是上流社會的一員,不必為了安身立命或者養家餬口而去從事體力勞動。反對勞動最後演變為反對一切需要用手去完成的活動。除非是為了消遣或者戰爭,一個「紳士」是不會動手的,也不會讓手去接受技巧訓練。動手是為了做有益於別人的工作,而為別人提供個人服務,那是一種在社會和政治上處於依附地位的標誌。
說起來似乎很奇怪,然而當時有關知識和心智這些觀念本身確實受到了社會貴族秩序的影響。一般說來,身體尤其是手和感官用得越少,智力活動的等級就越高。能夠產生真知識的真思想完全是在頭腦中進行的,而根本無須軀體的參與。所以,只有那些極少運用軀體活動的學科,才叫博雅教育。從順序上,首先出現的是哲學、神學、數學、邏輯學等純粹腦力的東西,接下來的是文學、語言、語法、修辭學等等。即使我們稱之為藝術的東西,也要降一個等級,因為要在繪畫、雕塑、建築方面達到成功,必須受到技術和手工方面的訓練。只有音樂不受到鄙視,部分原因在於聲樂不需要訓練手,部分原因在於音樂是一種奉獻。此外,教育應當訓練人們去欣賞藝術,而不是去製造藝術。
產生這些觀念和理想的政治及工業條件早已消退,但這些觀念和理想卻一直留在教育的理論和實踐之中。一切與文化和文化教育有關的概念,基本上都誕生於有閒階級理所當然比勞動階級優越得多的時代。優雅、教養、審美情趣、古典文學知識、精通外國語專門科學等都被看作是有文化的標誌,就像他們有閒暇、有大量財富的標誌一樣。這些知識只能通過「純腦力」的手段來學習,而不必訴諸實踐。即使需要高深學識的職業,比如神學、法學、醫學(在較小的程度上),這種觀念也被納入高等教育的範圍,因為給別人提供服務時,動手的程度遠不如其他工種那麼大。與博雅教育相比,職業教育受到鄙視,因為其目標是為了給別人提供服務。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醫學處在一種中等的和受人懷疑的地位上,原因就在於醫學要求個人去關注他人的身體需要。
人們反對把自然科學納入高等教育,不僅是因為保守派害怕引入自然科學會改變現成的制度,而且因為這些科學強調運用感官(感官是身體器官),強調運用物質的設備以及運用操作所需的手工技能。甚至數學界人士也贊同文學界人士的觀點,認為自然科學肯定比類似地質學、代數、微積分這樣的科學知識缺少文化,而後三種知識可以用更為純粹的腦力的方式來進行研究。即便由於社會變遷所帶來的進步,把越來越多有用的學問放進了課程設置,學問的文化價值的等級思想依然故我。與管理家務、製造物品、農業種植相比,由於銀行和商業這樣的行業涉及較少的體力活動,也較少直接為別人提供個人服務,因此學習後者至少比學習前者更加「斯文」一些。甚至現在還有許多人把腦力活動與這種觀念聯繫在一起。
最先是小學教育打破了這個思想秩序。隨著18世紀民主思想的傳播,誕生了一種思想,即教育既是上流社會的特權,又是芸芸眾生的需求和權利。在閱讀盧梭和裴斯泰洛齊著作的時候,接受了普及教育民主思想的美國大學生不大可能注意到,他們關於所有人的教育發展是一種社會必然的概念,甚至比他們所主張的特定方法更具有革命性。可是,情況的確如此。甚至連約翰·洛克這樣具有啟蒙思想和秉持自由主義的人,在撰寫關於教育的文章時也提到紳士教育。他認為,勞動階級的培訓應該是極為不同的一種教育。有一種思想認為,社會所有成員的能力都是可以發展的,社會依賴這種發展,依賴其成員能夠確保自己得到這種發展。那時候,民主革命如火如荼,而這種思想正是這場革命的第一個偉大的知識標誌。值得注意的是,盧梭出生在瑞士,在他寫作的時期,民主政治的思想盛行於法國;而裴斯泰洛齊不僅生來是個瑞士人,而且就在那個共和國進行自己的事業。
為了發展為大眾服務的公立小學,教育必然強調課程的實際用處;儘管如此,公立學校的課程和方法在發展過程中依然深受有閒階級教育遺存思想的影響。由於小學教育面向的是大眾,因此被當作是一種必要的政治和經濟讓步,而不是一個嚴肅的教育事業。在有用的課程與為少數人提供的以純粹文化為目標的高等教育之間,劃出了一條嚴格的界線。教授讀、寫、算,即「三要素」,是因為它們有用。個人需要讀、寫、算,以便能夠自食其力,能夠更好地「發跡」,最終能夠在變化了的商業條件之下提供更好的經濟服務。人們理所當然地認為,一旦掌握了這些工具的實際用途,大量的學生就可以離開學校。
對於許多學生而言,初等教育仍然是一種實際的社會需要,而不是一種內在的教育措施。最好的證據就是,絕大多數學生大約讀到五年級便離開學校,而這個時候,學生只掌握了讀、寫、算的初級技巧。有社會影響的人反對在「三要素」之外開設任何別的課程(也許地理和歷史除外),而且出現了一種傾向,即把別的東西視為「花哨的擺設和新奇的時尚」。這些都證明人們如何看待初等學校教育。只有富裕的人,才允許學習文學、科學、藝術等更充實更廣泛的文化,而大眾在教育上的發展,卻只限於學習使用一些成為有技能工人所必要的工具。在物質的生產及銷售環境發生了變化的情況下,初等教育取代了古老的師徒制,這一點儘管人們通常不承認,實際卻可以這麼說。從根本的意義上說,人們從未把後者視為教育;前者也只是在部分內容上算是純粹的教育事業。
文學和「智力」教育占主導的陳舊理想之中,有些部分已經侵入並俘虜了新興的小學教育。對小部分可能繼續接受更高一級教育——文化教育——的學生而言,讀、寫、算只是學習的工具,是獲取知識不可或缺的工具。他們都關心語言,也就是事實和思想的符號。這個事實深刻地揭示了關於學習和知識的流行觀念。知識是由別人已然發現的現成材料構成的,掌握語言就是掌握了進入這個知識倉庫的手段。學習就是從這個現成的倉庫里去取一些東西,而不是靠自己去發現什麼。教育改革者可能會繼續攻擊灌輸式的教學方法和被動接受的學習方法,但是,只要關於知識性質的這些觀念還在流行,他們便不可能取得任何進展。把心智活動與用於直接觀察的感官活動分開,以及與用於建設和操控的手的活動分開,就會使教學內容變得很學究氣,離現實很遠,迫使學生被動地學習教科書和教師傳授的東西。
長期以來,對於美國人而言,在學校的書本學習與更直接、更重要的校外生活學習之間,存在著天然的勞動分工。我們不能誇大我們的先輩在一般生活追求的歷程中花了多少時間來進行智力訓練和道德訓練。他們忙於徵服新的土地,首要的是勤奮;而且拓荒者的環境與眾不同,要求他們具有首創精神,需要心靈手巧,要有勇氣。人們主要是為自己幹活,倘使要為他人幹活,心中想的也是儘快成為自己事業的主人。雖然舊世界君主國家的公民對政府的行為並不負責,但我們的先輩卻致力於嘗試管理自己的政府。他們參與管理自己所理解的公民事務和公共事務。生產那時還沒有集中在擁擠的中心城市的工廠里,而是分散在農村。市場就在當地,而不是遙遠的地方。製造的方式還是名副其實的手工,用的是當地的水利電力;生產並不是由大機器來完成的,而一旦用了大機器,「手」就變成了附屬的東西。日常生活的各行各業都要求有想像力,對天然材料及製作方法要具備豐富的知識。
隨著兒童們長大,他們要麼直接從事,要麼緊密接觸著紡織、漂白、染色、製衣、木材加工、皮革、鋸木、木工、金屬製造、蠟燭製造等。他們不僅目睹播種與收割,而且熟悉村裡的磨坊,熟悉如何給牲口備料。這些就在他們身邊,製作過程全都是公開的,可以觀察到的。他們知道東西從何處來,是如何製作的,又往何處去;他們通過自己的觀察來了解這些東西。他們參與有用的活動,從中獲得訓練。
儘管他們有太多繁重的勞動,但除了解各種材料和製作方法之外,還需要刺激他們的想像力,還需要訓練獨立判斷的能力。在這種情況下,學校只得把重點放到書本上,放到教學生如何使用書本上。在大多數社區,書本是一種稀有品和奢侈品,是走進村子以外的偉大世界的唯一手段。尤其在這種時候,書本及其使用方法更是學校的重點。
然而,條件發生了變化,但學校的教學內容及教學方法卻沒有改變,沒有與時俱進。人口轉向中心城市。生產變成了大眾的事,且是在大工廠里進行,而不再是家庭作坊的玩意兒。蒸汽和電氣運輸的增長,為遠方的市場甚至為世界市場生產產品,這已變為現實。工業不再是當地和街坊鄰居關心的事。通過複雜的勞動分工而產生的體系,使製造變成各式各樣互相分離的過程。即使是某一特定產業的工人,也鮮有機會去認識全部生產過程,局外人實際上只能看見原材料和成品。機器的作用依賴於複雜的事實和自然的原則,除非接受過特殊的知識訓練,工人對於這些是認識不了的。與過去的手工業者不一樣,開機器的工人盲目地服從別人的智力,而不是服從自己關於材料、工具和製作方法的知識。隨著拓荒環境消逝的,還有那幾乎每個人都期望未來能夠掌控自己生意的歲月。芸芸眾生的想法只是為了薪酬,要永遠為別人工作;除此之外,他們沒有其他奢望。財富的不平等現象越來越嚴重,結果對童工的需求給正統的大眾教育造成了急切的威脅。另一方面,富家子弟則失去了源於家庭義務的道德訓練和實際訓練。對於大部分人而言,在令人厭惡的童工與喪失道德遊手好閒的兒童之間,特別在大城市裡,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稱職的當局所做的調查顯示,在人口集中的中心,兒童玩耍的機會很是缺乏,大部分兒童甚至不能把空餘時間用來開展健康的娛樂活動。
當然,這些調查並沒有提到目前的社會環境與我國的早期學校設施所適應的社會環境之間的差別。不過,調查指出,如果要使教育與當代社會生活保持有機的聯繫,就必須對教育進行一些明顯的改革,唯有如此,才能產生一種旨在塑造有能力、有自尊的社會成員的教育。隨著變化的出現,印刷品的價格銳減,銷售印刷品的商店設施劇增。調查如果沒有注意到這些情況,那就更加不完整了。圖書館數量不少,書籍繁多,而且便宜,雜誌、報紙隨處可見。結果,學校不再像過去那樣與書籍和書本知識保持特殊的聯繫了。校外的環境儘管失去了很多原有的教育特色,卻為閱讀內容和閱讀興趣提供了巨大的營養。我們不再需要或者不再期望學校專門致力於這方面的教學,但卻比過去更需要學校注意培養學生讀書的興趣,引導學生閱讀有知識價值的東西。
儘管純粹學習語言符號的使用和養成閱讀習慣這一重要性已非昔日可比,但運用的能力及其習慣這一問題卻變得更加重要。學習使用書本的內容,意味著學校要喚起學生的興趣和疑問,使他們無論在校內還是校外都去尋找歷史、科學、傳記和文學的各種內容;而且,文學應該是具有內在價值的那一種,不要浪費時間去看泛濫成災的垃圾文學。學校如果不去培養學生對內容懷著濃厚而關鍵的興趣,而是去關注語言的形式,便絕對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教育理論家和學校當局投入更多的時間,去直接關注語言和文學。他們企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改正許多年輕人畢業時所養成的種種可悲的閱讀習慣,但這是一項得不償失的任務。擴大知識視野,喚醒問題意識,才能確保有益地使用書籍和雜誌,因為當代環境給我們提出了問題。如果閱讀書籍本身變成了目的,那麼,只有高度專業的一小部分人才會去看真正有用的書。如果人們對社會事務懷著興趣,有一種敏感,那麼所有具備這種感覺的人自然就會轉向能夠培養那種興趣的書籍,誠如去關注他們感覺有必要關注的其他東西一樣。
我們認為,要適應目前的環境,教育必須進行重新調整,而調整的普遍問題從勞動的角度才看得最清楚。以上便是這種觀點的部分理據。就內容而言,可以總結為三個一般的道德原則。第一,每個人都應該能夠從事自尊、自立、理智的工作,每個人都應該自己謀生並養活家人,而且應該明智地認可自己謀生的方式,對做好自己的工作懷著明智的興趣,這一點從未像今天這麼重要。第二,個人的工作從未像現在這樣在如此廣泛的範圍內影響別人的福利。現代商品生產與交換的條件,把全世界變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世界。今天的一場戰爭可以導致距離戰場數千英里之外的銀行關閉、貿易癱瘓。這不過是用簡略而誇張的手法來展示一種相互依存的關係。這種相互依存性正悄悄地、持續地影響著文明世界的每一個地方,影響著每一個農民、工人和商人的活動。結果,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要求,即我們判斷和評價學校所有教學內容的方式,應該取決於教學內容對社會活動網絡所產生的影響,而這個社會活動的網絡把人們捆綁到了一塊。過去,人們生活在相互沒有多少關係的小團體之中,那時僅僅以追求知識理論為目標的教育所造成的危害相對較小。因為人是孤立的,知識可能也是孤立的。但是,今天脫離知識的社會意義去單純地積累知識,則比沒有知識更糟糕。學習各種技術卻又不知道如何運用於社會,這應該受到譴責。第三,今天,工業方法和過程在很大程度上要比過去更多地依賴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事實和法律的知識。我們的鐵路、蒸汽船、牽引車、電報、電話、工廠、農場,甚至普通家用電器,它們的存在都取決於我們對複雜的數學、物理學、化學和生物學的深刻理解。它們最終的最佳用途又取決於我們對社會生活中種種事實和關係的理解。工人大眾只要不想變成自己所操作機器上的無名螺絲釘和齒輪,就必須對自己所處理的材料、器具背後的物理事實及社會事實有所了解。
這樣一說,問題似乎可能變得太大、太複雜,以致無法解決。不過,我們必須記住,我們正在應對的是一個重新調整的問題,不是一個原創的問題。重新調整要逐步進行,要經過很長的時間才能完成。現在主要的問題是要啟動,而且要朝著正確的方向啟動。於是,各種業已採取的實驗性步驟就變得極其重要了。而且,我們必須牢記:通過重新調整帶來的變化,關鍵不是積累更多的知識,而是要形成某些看待事物和處理事務的態度、興趣和方法。如果說教育的重新調整意味著學生必須對涉及日常生活方方面面的全部科學和社會內容都有所意識,那麼,問題是絕對無法解決的。但是,在現實中,完成改革就意味著要在目前條件下減少對純粹知識的強調。
我們的目標是:讓學生養成一種習慣,能夠把所學的有限知識與生活活動聯繫起來;讓學生具備一種能力,能夠把有限的人類活動與成功的處理方式所依賴的科學原則結合起來。這樣所形成的態度和興趣自然會發揮作用。如果把算術或者地理視為與社會活動和社會運用毫不相干的科目,那麼,教學的目的便只能是死記硬背所有的內容。只要做不到這一點,就是學習中的缺陷。但是,如果我們教育工作者關心的是讓學生認識到他們所學的數字和地理知識與重要的社會活動息息相關,那麼,這樣的教學就不會有什麼缺陷。問題已不再是單純的數量,而是學習的動機和目的。問題不是讓學生去完成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了解數的知識的所有社會用途,而是設法讓學生明白,自己在數的知識方面所前進的每一步都與人類的需求及活動聯繫在一起,從而看到所學知識的意義和應用的方法。任何開始學習數字的兒童,都會有一些涉及數字的經驗。教他的時候,把算術與他已體驗過的這些日常社會活動聯繫起來,教學社會化的問題便迎刃而解。
教育的勞動階段當然已經來到,這是因為,這些社會經歷涉及勞動方面。這並不意味著學生的算術學習將變得很功利很粗俗,或者從金錢及其得失的角度來看待所有的問題。相反,這意味著將把金錢的因素降低到恰當的位置,意味著將把重點放到有關金錢、重量、形式、大小、測量、數量等知識在開展生活活動的作用之上。重新調整教育,使之適應目前的社會環境,目的不是要用掙錢謀生來取代獲取知識,並把它作為教育的目標;而是要武裝男女學生,使他們畢業時能夠明智地進行自己所從事的活動。不過,這種智慧的一部分要去處理基本生計在當代生活中所占的位置,這是不可或缺的。有些人認識不到這一點,因為他們有意無意地沉浸在貴族社會的知識偏見之中。但是,首要而根本的問題不是培養個體去從事特定的行業,而是要讓他們明白:如果不想做社會寄生蟲,那麼,對於自己必須從事的行業就應該懷著極大而真誠的興趣,並且應該了解那個行業社會的及科學的意義。教育的目標不是要培養謀生的人。但是,既然芸芸眾生一般需要謀生自立,就必須明智地操持家務、照料孩子、管理農場和商店,以及在勞動至偉的民主社會中明智地從事政治事務。
因此,重新調整教育的問題就是要在兩個極端之間前行,一個極端是古老的書本教育,另一個極端是狹窄的所謂實用教育。有人嚷著要保留傳統的教學內容和教學方法,理由是因為它們本身就是自由的、文化的,這樣口頭說說倒是很容易。有人敦促要為那些假定會在現行經濟體制內砍柴挑水的人[1]增加狹隘的職業培訓,這也相對容易辦到;但卻沒有觸及現行的書呆子型的教育,而這種教育是為那些不必在家裡、商店或者農場從事體力勞動的幸運兒服務的。可是,既然真正的問題在於對一切教育進行重組,以適應伴隨工業革命而在科學、社會、政治上發生了變化的生活環境,那些致力於這個更加廣闊目標的實驗就尤其值得人們懷著同情去承認,帶著智慧去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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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原文「drawers of water and hewers of wood」(挑水砍柴的人),典出基督教《聖經·約書亞記》。應為「hewers of wood and drawers of water」,指「做苦工的人」。——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