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雜詠 · 明史雜詠卷二

擴廓帖木兒 含元殿會將心攜，備撤江淮直到齊。亡國六龍逾塞北，回軍兩虎鬥關西。 致書絕幕無歸雁，流木馮河一駭犀。天下奇男中道死，頹城慟煞杞梁妻。 中山王徐達 舊宮夜飲被蒙頭，想見驚趨下拜秋。廉恪小心曹武惠，深沉大局鄧元侯。 六王共事權尤重，二國分封秩最優。戰罷歸朝歌暇豫，西園畫舫客清游。 齊尚書泰黃學士子澄 龍虎山高北燕翔，兵聲藉口罪齊黃。忍因發難誅晁錯，恃以成功相李綱。 一死報君猶氣節，兩人誤國共文章。金川門啟宮中火，漫指西南路渺茫。 【原句注】「一死報君猶氣節，兩人誤國共文章」：齊順天鄉試第一，黃會試廷試皆第一，與齊同榜。 方學士孝孺 其一 儒生手不管兵權，何苦陳籌帝座前。反間書留圍餉道，受降幡豎阻燒船。 薛嵓聞賄言難信，武勝行誅斗轉堅。馬渡長江猶賜敕，赦王無罪速歸燕。 其二 東市麻衣弟子從，一章詩就一身終。知人不負姚恭靖，賣國偏饒李景隆。 正學無廬傳蜀道，歸宗有錄采吳風。秦淮河水淒迷綠，二女魂流血淚紅。 胡大理閏 鄱陽廟壁如雪白，冷光熊熊墨痕熱。龍舟駕浪騰龍睛，日輪照見忠臣血。 一子齒劍一荷戈，入功臣家女郡奴。奴以爨灰污其面，灰中被撻逃如願。 十年始脫從軍衣，青松白璧全身歸。歸來顏色好，空家白骨埋秋草。等是未亡人，落花孤燕不懷春。春寒淚如雨，朝飢誰告語。見者憐之饋錢米，吁嗟此是忠臣女。 【原句注】「入功臣家女郡奴」：郡奴女名。「十年始脫從軍衣」：木蘭。「青松白璧」：黃崇嘏詩。 黃侍中觀 龍頭觺觺鼎一足，左班文臣罪名六。泣拜親墓懸為圖，忠孝者妻給象奴。 奴索釵釧意在酒，紿之使出挈家走。淮清橋下水陰陰，嘔血於石成觀音。 何乃愁慘狀，舁至夫祠屹相向。魂兮魂兮羅剎磯，江豚拜浪魚腹肥，亦有血痕紅裹舊朝衣。 〖按〗「觺觺」：獸角銳利。觺，音疑。 王修撰艮 三人同榜五同居，白首同歸識竟虛。流涕無言偏伏鴆，隔牆何處忽呼豬。 後時不及修降表，前事誰能禁謗書。到得獄門懷死友，鬚眉相見尚如初。 【原題注】艮，字敬止，吉水人，與胡靖李貫同榜，三人與解縉、吳溥皆鄰居。 鐵尚書鉉 百萬旌旗一夜摧，金陵王氣漸寒灰。天留鐵漢居中坐，手挽燕軍向北迴。 雷電直教平地起，魚龍不敢上城來。全齊無恙屯淮去，南望遺民哭草萊。 【原句注】「魚龍不敢上城來」：指火攻水灌事。 【原集注】李景隆敗後，燕乘勝破德州，遂以全力攻濟南，蓋得此斷南北道，金陵不難圖。鉉死守三閱月，攻者萬端，卒不拔。燕王氣索，解圍歸北平。 瞿總兵能 小馬俄聞脫胄亡，前驅又仆皂旗張。龍騰天護雲迷陣，虎殪宵驚羽飲梁。 負骨無兒歸報母，收魂與父誓擒王。突門餘恨城垂破，聽得鉦聲起戰場。 【原句注】「小馬」：王指揮號小馬王。「前驅又仆皂旗張」：張姓，逸其名，號「皂旗張」。〖按〗逸其名，即指佚名。 榮國公姚廣孝 其一 英雄何以不冠巾，肯向團蕉老此身。伏氣山中如病虎，圖形閣上亦祥麟。 詩吟北固僧宗泐，術授東吳道應真。特地開科長取士，不知漏落幾多人。 【原句注】「術授東吳道應真」：道士席應真。 其二 三年勝負白溝河，直搗南都不議和。到處機宜參李泌，常時主守倚蕭何。 江山王氣收龍虎，日夜軍聲亂鴨鵝。垂老功成身入定，未須治第賜宮娥。 【原集注】道衍穴地，甃翎甋瓶缶，日夜鑄軍器，畜鵝鴨亂其聲。〖按〗甃：音奏，砌也。翎甋：陶製容器，似瓶。甋：音敵，泛指磚。甃翎甋瓶缶：即用罈罈罐罐來砌封牆，以便隔音。《明史》載：「道衍練兵後苑中。穴地作重屋，繚以厚垣，密甃翎甋瓶缶，日夜鑄軍器，畜鵝鴨亂其聲。」 歷城侯盛庸 將星已隕燕張王，王不歸朝責盛庸。開壁突來宜縛虎，穿營徑去宛游龍。 角聲平野星初落，馬影長河草正濃。閫外不聞天子詔，豈因叔父得相容。 【原集注】東昌之戰，盛庸開壁縱王入，圍之數重。明年，庸營夾河，王以三騎來覘，掠陣而去。日暮，王以數十騎逼庸營野宿。天明，上馬吹角，穿營去。按此，王直成擒耳。庸以守濟南功，位封侯。宜嫻將略，數縱舍之。雖有朝命，為社稷計，閫外得自專。春秋之義，不能無責焉爾。 英國公張輔 其一 安南二都環四江，地不內屬自有唐。叛服復何預我事，禍受天平歸自寮國降。芹跕伏兵殺天使，天兵從天插天翅。插天翅，海茫茫，十八將軍治軍裝。八十萬兵輸兵糧，會平西侯於多邦。多邦城高枕江綠，人持炬火吹銅角。銅角一聲戰象來，繪獅沖象象蝟縮。直搗圓傘山，窮追鹹水關，滿海流血紅斑斑。季釐蒼以小船走，反斗縛之奇羅口。檻車護至京，宴奉天殿簫鐃聲。安南平，安南平，從此十年長用兵。 【原句注】「天平」：故陳王孫。「季釐」：安南太上皇。「蒼」：其子。 其二 永樂六年安南平，是年之冬變驟生。七年遠統平夷兵，八年春還秋復叛，明年仍賦征南行。簡定陳季擴，前後相繼作。一攻造舟叱覽山，再攻荷花海之灣。俘斬無算勢未已，紛紛火燧爇象尾。蝟毛之矢刺天飛，象奴象鼻落如雨。一戰美良山，再戰昆浦暹蠻間。步騎蹴之傳檄定，次第就擒海氛靜。海氛靜，占城降，擇故王后封為王。版圖不入歸要荒，我無所利計大義，興滅繼絕辭堂堂。奈何昇州置衛所，人其人，土其土。中國約束夷苦嚴，安南之風安於南。南人不反那可得，宣德年間得而失。 王通盟，柳升沒，依舊安南屬外國。 解學士縉 入直三朝禮遇隆，蛾眉害寵譖偏工。鑿江豈必通無益，試卷如何讀不公。 異議窮兵踰絕徼，苦心奪嫡護儲宮。漢王法死占城棄，應吊忠魂積雪中。 【原集注】洪武中，縉侍書內殿，太祖親持硯論之曰：「朕與爾恩猶父子。」遂應詔上萬言書。成祖朝與六人同參機務，鯁直沽禍，入廷臣譖，始以讀試卷不公謫海外，繼以奏請鑿廣東山川通贛江，遂震怒下詔獄。其實罪在諫征安南，及議建儲，不直漢王耳。然二事卒如縉言，而錦衣衛希旨，醉之酒，立死積雪中，亦冤矣。 胡忠安濙 其一 圓光五色太和山，金殿雙雙白雉斑。壽愷閒堂娛老地，為修賀表不曾閒。 其二 龔謙劍術但除妖，萬裡邊關守合牢。臣不知兵知將將，陰陽通曉仰彌高。 夏忠靖原吉 其一 太液池東燕賞優，翠爐銀瓮玉垂鉤。古來工魏何曾死，人說成周未是仇。 曲逆能言錢穀數，昌黎不與大顛游。手書口答無虛日，黃髮三朝倚老謀。 【原句注】「昌黎不與大顛游」：成祖謂公不郊迎法王，長捐以見，為學韓愈。〖按〗長捐：久違。 其二 川遙榆木望圜扉，諫採金珠速賑饑。饌賜大官嘗橐糗，羹翻小吏污朝衣。 刑書輟筆歐陽似，禁夜聞鈴伯玉非。民力東南今不竭，三江既入水田肥。 家司空（諱震直） 起家大布衣，歲部糧萬石。時至無後期，廷對矢報國。觀政入銀台，文牘祛委積。三遷冬官長，役車按名籍。是時大營建，更番藉休息。龍州師問罪，地界安南逼。往諭王拜命，私覿謝香帛。獻雉越裳朝，舞干有苗格。興安治靈渠，三十六閘勒。南北導湘漓，渼潭毒龍匿。焚鐫象鼻峰，漕舟渡枕席。水鎖旡支祈，山留巨靈蹠。疏監廣東西，引定四府額。 挹注稅半之，宿弊一朝革。遇事敢風生，擾驛驟糾劾。稱旨掌南台，風紀百僚飭。冤獄數平反，祥刑垂典則。朝陽聞鳳鳴，秋肅亦鷹擊。高皇性猜忍，喜怒生不測。功臣罕得全，恩眷獨殊特。病則遣醫來，大籃抬酒食。行蓋隔瘴癘，崇禮街名有賜宅。厚福呼佳兒，網開釋羅織。引年許退閒，顧問備朝夕。靖難繼求舊，大不耐官職。安撫乃空銜，驅車行至澤。周覽晉雲山，題詩滿屋壁。九重以疾聞，囊金無處覓。何哉致身錄，偽造詞抵飾。帝已火宮中，城圍地道塞。安得西南遊，而有從亡客。 褚淵寧獨生，居然夏侯色。仗節隱其名，謹免十族赤。後世旌遺忠，肸蠁慰魂魄。史筆乃闕疑，家秉述祖德。 【原句注】「是時大營建」：開鑿胭胭山河，移置五軍都督府六部諸公宇。「私覿謝香帛」：安南囊金銀文幣名香為贐皆卻之。「引定四府額」：江西南安贛州吉安臨江。「擾驛驟糾劾」：劉都督。「冤獄數平反」：前為御史，有閻成等百餘人與袁關壽等案，及總憲有兩淮鹽案赴逮百人，石灰關卒二十餘人，誣盜當誅及張甲、姜旺等冤案，皆奏免。「病則遣醫來」：戴原禮。「大籃抬酒食」：御史李某奏公在後堂大食籃抬酒食，帝曰：「受用慣的，打甚麼緊？也來說！」又命光祿張泌云：「辦些好的待他」。「行蓋隔瘴癘」：使安南，帝曰：「瘴氣多，做大涼傘去」。「崇禮」：街名。「厚福呼佳兒」：帝偉公貌，謂有後福，召三子見，稱為佳兒。「網開釋羅織」：家前後二獄詞，連弟侄子婿，帝省釋之。「囊金無處覓」：安撫山西行至澤州，一夕卒，遺寸紙云：聞訃告必以疾老。奴覓囊中金屑訖不見，有讀文文山《正氣歌》諸詩。「後世旌遺忠」：萬曆中，允按臣請建旌忠祠。「家秉述祖德」：時重刻流芳錄。 〖按〗肸蠁：司馬相如《上林賦》：「肸蠁布寫，䁆薆咇茀。」［注］芬芳之過，若蠁之布寫也。 【原集注】昔竹垞先生在史館，有問遜國事宜何書，以「宮中火帝崩」五字對，迄為定案。帝既未嘗出亡，安所得從亡？有遇程濟破檻車，諸附會事，稼堂先生辯之詳矣。俗演「千忠會傳奇」，乃史彬後裔，鳩刻致身錄，射利，徵余族金不遂，偽造誣衊。先公奉命山西，與雲南風馬，國史具在，世豈皆沒字碑哉？竊念太祖何如主，擢自布衣，呼之曰老嚴。眷顧殊密，挾持大有具矣。長冬官班天下匠役，凡二十餘萬戶，為御史、為都御史平反冤獄，全活千餘人。定廣東西、江西四府鹽法，使安南致書於其王與相，卒如詔指，圖其阨塞以獻，贐則卻之，尤著者。治興安靈渠，導湘漓二江，浚渼潭，建陡閘三十有六；鏟危灘中石，土人謂史祿馬伏波後一人。然則功固足書，輕重不爭一死。且先公之死也甚諱！當文皇登極，已退歸賜第，終建文朝不仕，安撫系空銜；一入晉界，當受事，輒餌金屑，誡老奴慎毋泄。其時隕宗湛族，固不忍先業之不祀，亦以死吾分也，何賣名為史書疾卒？蓋據實錄，正與遺令「訃聞必以疾」一語符合。其不死於疾，死於金，益信不然。萬曆中，台臣詎無所據，以請禮臣與神廟，何遽允之，賜旌額臚祀哉？蹇忠定，夏忠靖，官已貴，率先迎附，執而釋之，皆以忠易名。三楊亦非自代來者，卒為名臣，無庸遠引管仲例。先公固可以死，可以無死，今斷斷一出於死，而人顧疑之，唯其諱也。然先公先自諱，且唯恐天下後世不共諱。夫不知諱之之故，故生疑。則疑適如先公心，其心彌苦，識力更出蒙顯難攖奇禍諸公上矣。嗟呼！補鍋衣葛，河西傭，東湖樵夫，方埋名如不及，先公亦猶行此意也夫。 楊文貞士奇 四朝元老雁行齊，帝眷優隆顧獨西。玉體無虞王在趙，珠崖永棄國為黎。 包容相意稱師德，篤慎鄉評愧日磾。休暇亦多般飲會，民間疾苦是詩題。 【原題注】世稱三楊，文貞為西楊，文敏榮為東楊，文定望南郡為南楊。 【原句注】「玉體無虞」：周公防之，便無虞語。「包容相意稱師德」：榮嘗炷公及為之地。「篤慎鄉評愧日磾」：子稷橫虐鄉人，為祭文數其惡。 〖按〗日磾：音彌迪。 楊文定溥 二相東西並一時，逡巡南郡廿年遲。宮中對泣才蘇軾，獄底窮經注趙歧。 璫禍將萌無獨斷，閣權在握或旁移。壽星幸遇寬仁主，記侍東宮贊釋之。 莊平伯吳中 三陵營治長景獻，次及兩宮又三殿。役夫苦役荷校逃，心計口畫手布算。 官物獻媚輸中官，中官甲第青雲端。帝登雲台慘不悅，多是民膏與民血。 憐念舊勞落一秩，乾沒如山號金穴。珠圍翠繞何紛綸，居然三十六宮春。 各具衣帶隨所服，竹枝蘸地羊推輪。嚴憚其妻老彌悍，風雪天寒背浹汗。 命取吳中誥敕來，高聲誦之聲如雷。代草翰林故解事，終篇乃無一廉字。 群婢竊笑斗屏間，司空見慣如等閒。 【原句注】「次及兩宮」：乾清、坤寧。「又三殿」：奉天華蓋謹身。 石憲史璞 娶婦三日歸母家，黃鶴一去天之涯。婦翁訟婿婿誣服，眼前酷吏酷刑酷。 憲使平反如有神，神來入夢夢不真。大書一麥字，兩人夾一人。比明械囚趣東市，伐鼓鳴鑼手旁指。窺門屏間一童子，捕詰其師乃道士。道士匿婦槁麥中，撥雲見日青天紅。古人斷獄斷以意，後人斷獄斷以例。例所應死民莫悲，咎繇復生無能為。 興濟侯楊善 毳幕琵琶侑酒聲，捐貲奉使竟功成。紿書何以傾童朴，受譖寧須怨石亨。 供奉外園多善果，夤緣中貴亦恆情。滑稽大有莊嚴處，流涕朝房賀不行。 宋尚書禮 北河地窪九十尺，南河百十有六尺。地至南旺勢中高，其名為水脊。阻 隘兩頭扼其嗌，引汶使入助水流，建瓴而下不可留。留之以閘閘用石， 層層蓄水水乃積。沽頭南，臨清北，舟如枕席上渡師，全以水力替人力。 憶昔陽武起丁夫，衛輝遞運勞費多。此湖鏟鑿貫地脈，一氣混合江淮河。 尾閭于海無停波，宋公之功民詠歌。安民山，安山湖，會通自元明則無。 創此議者潘叔正，佐治配食金周並。獨不念築載村，築堽城，水乃分為二道行。何人車過酹杯酒，汶上老人懷白英。 【原集注】會通河自安民山，引汶絕濟，鑿自至元中，岸狹水淺至洪武，河決原武，絕安山湖。會通復淤用潘叔正言，命金純、周長、同禮浚治。然大關鍵在築堽城，戴村壩，遏汶流，匯諸泉，入南旺湖，分二道，南至沽頭，北至臨清，各設閘，以道淮達衛，蓋南旺湖固水脊。所謂載之高地，以濟運遂罷陽武衛輝陸運之役。勞費省，功甚大。建此策者，固汶上老人白英也。今金周配食宋公祠，潘賜衣鈔，獨無一語及英，是遺之也。 平江侯陳瑄 陸運海運改河運，更改民運為兌運。運河規畫功告成，一一親承神禹訓。 寶山肇錫捍潮堤，繼而渠鑿淮東西。淮東西，河南北，呂梁洪險刁陽塞， 用地所宜河受職。三千餘里遞灌輸，中間置倉四十區。置舍五百六十八， 四十七閘版斯拔。糧艘尾尾如龍游，由江而淮匯河流，直達直沽無滯留。 歲漕京師五百萬，足食兼為兵民謀，論封合號平江侯。平江侯，白山島上倭焚舟。下馬裹創戰且走，西番南蠻割賊首。宰相安用讀書人，渠是遼陽射鷹手。 【原句注】 瑄先以總兵官率舟師海運，遇倭擊之，焚其舟。白山島時海溢，議自海門築捍海堤，又築青浦土山，既成錫名寶山，後專理運河者三十年，凡所規畫，精密宏遠，功不勝書。余家淮南扁舟行三千里，直抵通潞，誰實貽萬世利，侯之明德遠矣。顧少從父戍遼陽，以射雁稱，征西番諸蠻，會雲南師征百夷有功，固一武人也。沾沾以科第求宰相，相業所以不足觀歟。 言治河者曰：南陳北宋，以宋之功在北，陳之功在南。然浚徐州至濟寧以呂梁洪險，別鑿一渠於西避之，又自淮至臨清至直沽，沿路置閘、置倉、置舍、置導淺夫卒三千裡間，舉無遺策。則其為功於北也，亦豈尠哉。 北祭酒李文毅時勉 其一 端東門入路生天，冠帶俄驚立陛前。拜賜金瓜三折脅，未能俯地拾餘錢。 其二 血竭療來逢義士，鹿鳴歌罷對英公。導旗張樂都門外，歸取寒衾納桶中。 南祭酒陳文肅敬宗 致幣牽羊禮頗優，四箴書了我何求。一錢不值秋官長，肯舍詩書對楚囚。 【原集注】 以仁宗之賢，臨崩猶餘怒李時勉。以王振之大奸慝，得陳敬宗一見為重。天下好惡之無常，亦人生有幸不幸焉。 文毅貌寢，文肅魁梧，袁忠憲相二公名位相埒，後同時官祭酒十餘年，一嚴肅一平恕，各有師法，終明之世稱賢。祭酒者曰南陳北李，然譽不在大，捃摭細事書之，已過人遠矣。 周文襄忱 江南財賦地，逋課八百萬。奉命往釐之，何以起塗炭。 吳平籍官田，租倍他郡半。累減少蘇息，平米法稱善。 揆綱運立簿，轄總收握算。置倉名濟農，賑貸取贏羨。 水次得兌交，轉漕去前患。折草以帖齋，納布式毋亂。 損耗供帳科，缺額鹽灶贍。時復屏騶從，父老諮詢遍。 忽焉匹馬騎，往來歷圩岸。安知都堂尊，衣服固敝爛。 淤壅浚三江，沙柴墾二縣。餘波逮鄰封，乞糴役舟泛。 歲積不可校，修葺廣營建。饋遺匪乾沒，漁蠹或欺謾。 公物歸之公，張弛為濟干。朝士叢謗議，奸民迭構煽。 二十一年前，十家九逃竄。苦心著成勞，凶荒飽餐飯。 乃不以為功，撫膺髮長嘆。郎署昔浮沉，挨宿資靖獻。 張說珠記事，楊愔麴障面。竹木貯陶侃，陰陽冊劉晏。 以此經世才，況當土木變。不得立於朝，度之絀攻戰。 嗛嗛意未已，保全荷深眷。厥後吳大飢，何人跡克踐。 處處祭生祠，哭聲震淮甸。 【原句注】「揆綱運立簿」：揆，揆運。綱，綱運。「轄總收握算」：轄，轄收。總，總收。「沙柴墾二縣」：丹徒丹陽。「乞糴役舟泛」：江北飢公貸米十萬石。「二十一年前」：公在任二十一年。「挨宿」：成祖令二十八人進學文淵閣，應二十八宿。公選庶吉士年少乞預許之。謂之挨宿。 況蘇州鍾 九府雄劇地，命舉廉能吏。公乃得蘇州，乘傅其往蒞。 賦重役苦繁，豪猾踞奸利。銜尾請畫諾，徉若不省視。 三日召庭詰，貫盈立捶斃。旋復蠲煩苛，條教釐次第。 搏擊乳虎威，噢咻慈烏意。募佃官民田，減額第一義。 荒賑濟農倉，餘充雜辦費。糧馬三十年，死者補以繼。 棕布七百疋，闊者抱以詣。設法為之防，立簿為之記。 公以吏起家，故習知吏事。讀書多奚為，善規自全計。 驛騷糾過客，橫暴抗中使。巡方長揖之，拜跪斥往例。 詩獻除新銜，禮恭報故誼。中丞諸善政，協力受委寄。 詔許得上書，動與朝廷議。上惟遂所請，下各行其志。 凡轄縣有七，百萬生靈系。道在手制人，而不受人制。 權輕民斯玩，法密政斯弊。即遇古循良，無能奏一技。 神駒責千里，先請寬鞭轡。 【原句注】「詩獻除新銜」：鄒亮獻詩薦之朝，擢吏部司務旋升御史。「禮恭報故誼」：吳思中。 威寧伯王越 烽火丹心老戰場，全憑一鉞制番羌。官奴入廠交初密，妓女從軍氣轉揚。 塞外琵琶觴夜雪，套中篳篥幕秋霜。旋風飄卷朝鮮國，慷慨侯封萬里長。 靖遠伯王驥 其一 魚兒海後麓川行，力替權璫主用兵。鴟嚇但能欺蔣貴，鳳鳴誰得禁詹英。 綵繒舁去恩何濫，蟒繡衣來寵可驚。復辟功名人所諱，訟言臣子入南城。 其二 戰獲金牌又虎符，南征未許者藍和。橋浮柵外元兇逸，疏置筒中間道過。 敗掩為功唐李宓，老當益壯趙廉頗。江枯石爛無人渡，漁戶星星鬼火多。 【原句注】「漁戶星星鬼火多」：金沙江終不能渡，多殺漁戶為首功，見詹英彈本。 王恭襄瓊 中樞魁柄不旁撓，出鎮三邊地望高。無事西番降土魯，有人南贛縛宸濠。 平時料賊謀先中，遠道籌糧記最牢。憑仗子公多氣力，老來終得長天曹。 【原集注】三王皆立邊功，麓川之役，勞師費財，迄不得思機發，靖遠難蔽其咎。三邊總制自威寧始，數出塞，威名震懾，功在靖遠上。恭襄亦總制三邊，西陲民素苦土魯番，一戰降之，功與威寧不相亞。其在本兵，授王文成提督南贛。宸濠反問至策必敗，其他鉤較指縱，具有成算。然三人皆附璫，故莫或掣之，且助之。得曲折畢赴，迄用有成。後來不少良將才。卒以失意監軍致敗，國亦隨之。汾陽俯仰魚朝恩。豈獨身家計哉。 劉侍講球 夜攜小校持小刀，太祖太宗呼聲高。高聲未已頸血吐，遂支解之埋獄戶。 同官同系馬德文，從旁竊血裙。後來其子得一臂，伴裙葬空墳。仇家子 忽病狂發，拳蹴其父捽父發。老賊我何讎，我非他人乃劉球，子同小校 同時休。嗚呼！世間殺人者不死，天生百刑官，不如地下一厲鬼。鬼而若逢韓柳子，復讎議又紛紛起。 【原句注】「同官同系馬德文」：馬璘，字德文。 鍾左丞同郭主事循楊忠懷源 廷前封巨梃，驛後覆寒蘆，立而射之傷其顱。顱傷淋漓血被面，非君好 殺臣好諫。臣法法屢變，萬死臣亦無餘憾，但願臣言後不驗。 【原句注】「廷前封巨梃」：鍾。「驛後覆寒蘆」：楊。「立而射之傷其顱」：郭。 郭參政緒 大軍舍金齒，單騎抵南甸。峻險不可登，斬棘繩魚貫。 土官象輿迎，毒霧中胡旋。擐甲環數重，從行者肉顫。 傳檄渡金沙，革心革其面。侵地既以歸，降人亦以獻。 冒死成奇功，功奇在不戰。易代始行賞，級一俸加半。 雨露良已賒，勞臣性命賤。 【原集注】孟養思祿發兵，與木邦構怨。巡撫陳金承詔，命緒同副使曹玉往諭。中道玉辭疾，參將盧和以兵先，亦頓舍不進。緒越險三旬抵金沙江，賊騎環之，使毋動，傳檄譬曉禍福，酋聽令，卒納款以歸，此弘治十四年事，至武宗始以雲南功加俸一級。嗚呼，入萬死以不戰屈人，功固奇，亦勞矣。屯膏薄賞，誰不為和與玉哉。 武功伯徐有貞 可惜治河多上策，一生方術信陰陽。負冤友竟忘周覬，病悸今猶笑霍光。 進舉倉皇乾象驗，擲鞭太息將星亡。功名終始由曹石，金齒歸閒歲月長。 【原集注】武功求祭酒於忠肅，已薦之帝。帝以其曾議南遷不用，而武功以為沮已，勸誅之，薄南城時，石亨、張軏皆惶惑，兵士懼不能舉轝。武功大言必濟，率諸人助挽以行。二事與周伯仁之於王導，霍光之于田延年相類，而意特殊。嗟呼，既黨曹石，復思自異，通曉星象，迄不自救。然治河功甚鉅，為北宋南陳後一人，而放浪山水十餘年以死，為可惜也。 於忠肅謙 其一 狼山一潰帝塵蒙，千騎憑凌趁朔風。定策飴甥惟卜貳，成功魏絳不和戎。 戒嚴久失邊關險，備豫誰籌甲仗空。若使此腔無熱血，奉迎安得至南宮。 其二 大廈全憑一木支，欲加之罪究何辭。蟒衣封貯貧如素，竹瀝親調寵太奇。 曾沮徐珵南渡議，未齎楊善北行貲。東宮廢立臣心苦，自有千秋汗簡知。 【原句注】「東宮廢立臣心苦，自有千秋汗簡知」：天台齊次風召試館職，時夢公來告曰：易儲事，余諫疏尚存大內。 石亨石彪 一門平世封侯相，百戰功奇遇亦奇。禍起天文談術士，驕生王府狎歌姬。 賣官競造朱龍諺，乞帝親書祖墓碑。新第落成無幾日，寢床繡蟒別人居。 定襄伯郭登 飛天網，攪地龍，引而入圍中，機發於塹相撞舂。偏箱車，四輪車，下藏火器上建旟，鉤聯馬足焚穹廬。大同形勢全燕控，數被環攻嚴不動。 抱其空贄貨居奇，國有君矣社稷重。誰雲義不顧私姻，月城朝服臣心痛。 力戰翻教鹵簿迎，求和枉把金繒送。君不見牟駝崗，二帝北狩胡天長。 渡河慷慨呼宗澤，謝敵倉皇罷李綱。荼油紫褐魂飄泊，萬古蒼梧落照黃。 於戲！南宮及正封曹石，甘肅投荒定襄伯。天寒寄食妾縫衣，含飯無兒視易簀。 〖按〗「於戲」：同「於戲」。司馬貞《索隱》：「於戲，音嗚呼。」 岳文肅正 髯也長身立殿頭，宮坊入閣主恩優。才疏欲學儀秦術，氣急幾從李杜游。 罪狀匿名辭榜購，地形指掌按圖求。御衣唾濺投荒去，倒好如何老不收。 【原集注】文肅以替善入閣，異數也。用術間曹石，反為所噬，杖戍至傳舍，手拱氣急幾死。後赦還，帝惜之曰：岳正倒好，李賢忌沮，終不召用。噫，賢相業有宋李文靖風，在三楊上，而正與葉盛羅倫同遭擠抑。獨不念門達構惑，彭文憲力直之，語聞於帝乃解乎？何不自鑒也！ 李文達賢 其一 三楊以後推賢相，大體調和遇最優。敢諫匏開文靖口，重傷氊裹晉公頭。 先朝故後追封號，大內孱孫釋繫囚。獨惜受知由景帝，荒淫書詆晉陽秋。 其二 泣扶帝足拜東宮，文武同心部論公。邊爨不開傳國璽，禪儀竟冒奪門功。 禳災九事言之盡，起復三辭制不終。蜚語滿空危已甚，特煩衛士宿家中。 【原句注】「文武同心部論公」：文，王翱。武，馬昂。 商文毅輅 三試無雙譽，南薰賜第歸。傳行譏禿婦，禮在引宸妃。 贊像黃金賤，封章黑勝微。山公逾本量，日照展書衣。 劉文靖健 二公鼎鼐調和地，翊贊無如少主昏。善斷固應推宋璟，反攻幾至殺陳蕃。 諫書淚漬金滕冊，奸黨名刊端禮門。居洛人思重入相，廿年顧命答明恩。 【原句注】「善斷固應推宋璟」：時人語：李公謀，劉公斷。 羅文毅倫李文正東陽 名下奇童洵不虛，清貧亦復兩相於。弦歌養母樵薪後，衫紵登朝賜果初。 留客何妨鄰有粟，臨文可使案無魚。金牛山指茶山路，淼淼江湖訪故居。 【原句注】「弦歌養母樵薪後，衫紵登朝賜果初」：皇城西有李文正公祠，郎賜第也。祠存寢履及粗紵小衫，乃東陽舉奇童時著以見景帝者。 【原集注】文毅登第授官修撰，逾二月疏論李賢奪情，謫福建市舶司副提舉，其冬賢死。明年復原職，居二年引疾歸，年四十八。文正十六登第，立朝五十年，年七十，其位壽懸絕。然文毅五歲隨母樵牧，挾書誦不輟，十四授徒資奉養。文正四歲景帝召試置膝上，賜果鈔，皆奇童也。又文毅里居，晨留客飲，妻子貸粟鄰家，及午方舉火，不為意。文正罷政，購請詩文書篆者填塞戶限，頗資以給朝夕。一日夫人方進紙墨，文正有倦色，夫人笑曰：今日設客，可使案無魚菜耶？乃欣然命筆，移時而罷。二事相類，故比而書之。 邱文莊濬 少孤借書走百里，右目失明讀未已。廳事旋馬遺古風，禁澀體者文家宗。 亦復慷慨陳利弊，何乃褊衷負盛氣。陰陽燮理中書堂，反唇而惎冠投地。 手揮院判布鷹犬，面摺檯臣視奴隸。白沙抑去齮王公，是皆國家棟樑器。 宋儒論古無完人，公獨以意為屈伸。當夫金源勢全盛，宗弼宗望皆名臣。 大河以北山四塞，誰能逾越兵如神。黃龍痛飲誠不易，西夏情形則大異。 龍圖老子萬甲兵，坐以生事悖清議。檜也國賊屠忠良，歸功再造心病狂。 人言盧杞定不信，詔書可以褒五郎。嗚呼綱淪目聵義翻覆，西山之書安用補，司馬之鑑安用續。 【原集注】文莊生平好讀書，居第湫隘，至貴不易。續通鑑補衍義，主南畿試，痛黜險怪，返文體於正，故士大夫以學者目之。顧性狷激，齮王康僖，抑陳文恭，與劉文靖言事不合至投冠於地，諷劉文泰訐奏，又嘗詆範文正生事，甚以再造功歸秦檜。唯謂岳忠武不能恢復中原，深明事理：勢蓋其時金源全盛，君明臣良，守御完固，勢難渡河北爭尺寸地。余嘗主此論，公實先得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