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二百一十八

張廷玉等 《明史》
◎西域二西番諸衛(西寧河州洮州岷州等番族諸衛) ○安定衛 阿端衛 曲先衛赤斤蒙古衛 沙州衛 罕東衛 罕東左衛 哈梅里 西番,即西羌,族種最多,自陝西曆四川、雲南西徼外皆是。其散處河、湟、洮、岷間者,為中國患尤劇。漢趙充國、張奐、段熲,唐哥舒翰,宋王韶之所經營,皆此地也。元封駙馬章古為寧濮郡王,鎮西寧,於河州設吐番宣慰司,以洮、岷、黎、雅諸州隸之,統治番眾。 洪武二年,太祖定陝西,即遣官齎詔招諭,其酋長皆觀望。復遣員外郎許允德招之,乃多聽命。明年五月,吐蕃宣慰使何鎖南普等以元所授金銀牌印宣敕來上,會鄧愈克河州,遂詣軍前降。其鎮西武靖王卜納剌亦以吐蕃諸部來納款。冬,何鎖南普等入朝貢馬及方物。帝喜,賜襲衣。四年正月設河州衛,命為指揮同知,予世襲,知院朵兒只、汪家奴並為指揮僉事。設千戶所八,百戶所七,皆命其酋長為之。卜納剌等亦至京師,為靖南衛指揮同知,其儕桑加朵兒只為高昌衛指揮同知,皆帶刀侍衛。自是,番酋日至。尋以降人馬梅、汪瓦兒並為河州衛指揮僉事。又遣西寧州同知李喃哥等招撫其酋長,至者亦悉授官。乃改西寧州為衛,以喃哥為指揮。 帝以西番產馬,與之互市,馬至漸多。而其所用之貨與中國異,自更鈔法後,馬至者少,患之。八年五月命中官趙成齎羅綺、綾絹並巴茶往河州市之,馬稍集,率厚其值以償。成又宣諭德意,番人感悅,相率詣闕謝恩。山後歸德等州西番諸部落皆以馬來市。 十二年,洮州十八族番酋三副使等叛,據納麟七站之地。命征西將軍沐英等討之,又命李文忠往籌軍事。英等至洮州舊城,寇遁去,追斬其魁數人,盡獲畜產。遂於東籠山南川度地築城置戍,遣使來奏。帝報曰:「洮州,西番門戶,築城戍守,扼其咽喉。」遂置洮州衛,以指揮聶緯、陳暉等六人守之。已,文忠等言官軍守洮州,餉艱民勞。帝降敕諭之曰:「洮州西控番戎,東蔽湟、隴,漢、唐以來備邊要地。今番寇既斥,棄之不守,數年後番人將復為患。慮小費而忘大虞,豈良策哉。所獲牛羊,分給將士,亦足棄兩年軍食。其如敕行之。」文忠等乃不敢違。 秋,何鎖南普及鎮撫劉溫各攜家屬來朝。諭中書省臣曰:「何鎖南普自歸附以來,信義甚堅。前遣使烏斯藏,遠涉萬里,及歸,所言皆稱朕意。今以家屬來朝,宜加禮待。」乃賜米、麥各三十石,劉溫三之一。 英等進擊番寇,大破之,盡擒其魁,俘斬數萬人,獲馬牛羊數十萬。自是,群番震懾,不敢為寇。 十六年,青海酋長史剌巴等七人來歸,賜文綺、寶鈔。時岷州亦設衛,番人歲以馬易茶,馬日蕃息。二十五年又命中官而聶至河州,召必里諸番族,以敕諭之。爭出馬以獻,得萬三百餘匹,給茶三十餘萬觔。命以馬畀河南、山東、陝西騎士。帝以諸衛將士有擅索番人馬者,遣官齎金、銅信符敕諭,往賜涼州、甘州、肅州、永昌、山丹、臨洮、鞏昌、西寧、洮州、河州、岷州諸番族。諭之曰:「往者朝廷有所需,必酬以茶貨,未許私徵。近聞邊將無狀,多假朝命擾害,俾爾等不獲寧居。今特製金、銅信符頒給,遇有徵發,必比對相符始行,否則偽,械至京,罪之。」自是,需求遂絕。 初,西寧番僧三剌為書招降罕東諸部,又建佛剎於碾白南川,以居其眾,至是來朝貢馬,請敕護持,賜寺額。帝從所請,賜額曰瞿曇寺。立西寧僧綱司,以三剌為都綱司。又立河州番、漢二僧綱司,並以番僧為之,紀以符契。自是其徒爭建寺,帝輒錫以嘉名,且賜敕護持。番僧來者日眾。 永樂時,諸衛僧戒行精勤者,多授剌麻、禪師、灌頂國師之號,有加至大國師、西天佛子者,悉給以印誥,許之世襲,且令歲一朝貢,由是諸僧及諸衛士官輻輳京師。其他族種,如西寧十三族、岷州十八族、洮州十八族之屬,大者數千人,少者數百,亦許歲一奉貢,優以宴賚。西番之勢益分,其力益弱,西陲之患亦益寡。 宣德元年,以協討安定、曲先功,加國師吒思巴領占等五人為大國師,給誥命、銀印,秩正四品,加剌麻著星等六人為禪師,給敕命、銀印,秩正六品。 正統五年敕陝西鎮守都督鄭銘、都御史陳鎰曰:「得奏,言河州番民領占等先因避罪,逃居結河裡,招集徒黨,占耕土田,不注籍納賦,又藏匿逃亡,剽劫行旅,欲發兵討之。朕念番性頑梗,且所犯在赦前,若遽加師旅,恐累及無辜。宜使人撫諭,令散遣徒黨,還所掠牛羊,兵即勿進,否則加兵未晚。爾等其審之。」番人果輸服。七年再敕銘及都御史王翱等曰:「得鎮守河州都指揮劉永奏:往歲阿爾官等六族三千餘人,列營歸德城下,聲言交易,後乃鈔掠屯軍,大肆焚戮;而著亦匝族番人屢於暖泉亭諸處,潛為寇盜。指揮張瑀擒獲二人,止責償所盜馬,縱之使去。論法,瑀及永皆當究治,今姑令戴罪。爾等即遣官偕三司堂上親詣其寨,曉以利害,令還歸所掠,許其自新,不悛,則進討。蓋馭戎之道,撫綏為先,撫之不從,然後用兵。爾等宜體此意。」番人亦輸服。 成化三年,陝西副使鄭安言:「進貢番僧,自烏斯藏來者不過三之一,余皆洮、岷寺僧詭名冒貢。進一羸馬,輒獲厚直,得所賜幣帛,制為戰袍,以拒官軍。本以羈縻之,而益致寇掠,是虛國帑而齎盜糧也。」章下禮部,會廷臣議,請行陝西文武諸臣,計定貢期、人數及存留、起送之額以聞,報可。已而奏上,諸自烏斯藏來者皆由四川入,不得徑赴洮、岷,遂著為例。明年冬,洮州番寇擁眾掠鐵城、後川二寨,指揮張翰等率兵御之,敗去,獲所掠人口以歸。 五年,巡按江孟綸言:「岷州番寇縱橫,村堡為虛。頃令指揮後泰與其弟通反覆開示,生番忍藏、占藏等三十餘族酋長百六十餘人,熟番栗林等二十四族酋長九十一人,轉相告語,悔過來歸,且還被掠人畜,願供徭賦。殺牛告天,誓不再犯。已令副使李玘從宜賞勞,宣示朝廷恩威,皆歡躍而去。惟熟番綠園一族怙惡不服。」兵部言:「番性無常,朝撫夕叛,未可弛備。請諭邊臣,向化者加意撫綏,犯順者剋期剿滅。」帝納其言。 八年,禮官言:「洮、岷諸衛送各族番人赴京,多至四千二百餘人,應賞彩幣人二表里,帛如之,鈔二十九萬八千有奇,馬直尚在其外。考正統、天順間,各番貢使不過三五百人。成化初,因洮、岷諸處濫以熟番作生番冒送,已定例,生番三年一貢,大族四五人,小族一二人赴京,余悉遣還。成化六年,副使鄧本瑞妄自招徠,又復冒送,臣部已重申約束。今副使吳玘等不能嚴飭武備,專事通番,以紓近患。乞降敕切責,務遵前令。」帝亦如其言。 西寧即古湟中,其西四百里有青海,又曰西海,不草豐美。番人環居之,專務畜牧,日益繁滋,素號樂土。正德四年,蒙古部酋亦不刺、阿爾禿廝獲罪其主,擁眾西奔。瞰知青海饒富,襲而據之,大肆焚掠。番人失其地,多遠徙。其留者不能自存,反為所役屬。自是甘肅、西寧始有海寇之患。九年,總制彭澤集諸道軍,將搗其巢。寇詗知之,由河州渡黃河,奔四川,出松潘、茂州境,直走烏斯藏。及大軍引還,則仍返海上,惟阿爾禿廝遁去。 嘉靖二年,尚書金獻民西征,議遣官招撫,許為藩臣,如先朝設安定、曲先諸衛故事。兵部行總制楊一清計度,一清意在征討,言寇精騎不過二三千,余皆脅從番人,然怨之入骨,時欲報仇,可用為間諜,大舉剿絕。議末定,王憲、王瓊相繼來代,皆以兵寡餉詘,議竟不行。 八年,洮、岷諸番數犯臨洮、鞏昌,內地騷動。樞臣李承勛言:「番為海寇所侵,日益內徙。倘二寇交通,何以善後。昔趙充國不戰而服羌,段穎殺羌百萬而內地虛耗,兩者相去遠矣。乞廣先帝之明,專充國之任,制置方略,悉聽瓊便宜從事。」瓊乃集眾議,且剿且撫。先遣總兵官劉文、游擊彭椷分布士馬。明年二月自固原進至洮、岷,遣人開示禍福。洮州東路木舍等三十一族,西路答祿失等十三族,岷州西寧溝等十五族,皆聽撫,給白旂犒賜遣歸。惟岷州東路若籠族、西路板爾等十五族及岷州剌即等五族,恃險不服。乃分兵先攻若籠、板爾二族,覆其巢,剌即諸族震慴乞降。凡斬首三百六十餘級,撫定七十餘族,乃班師。自是,洮、岷獲寧,而西寧仍苦寇患。 十一年,甘肅巡撫趙載等言:「亦不剌據海上已二十餘年,其黨卜兒孩獨傾心向化,求帖木哥等屬番來納款。宜因而撫之,或俾之納馬,或令其遣質,或授官給印,建立衛所,為我藩籬,於計為便。」疏甫上,會河套酋吉囊引眾西掠,大破亦不剌營,收其部落大半而去,惟卜兒孩一枝斂眾自保。由是西寧亦獲休息,而納款之議竟寢。及唐龍為總制,寇南掠松潘。龍慮其回巢與諸番及他部勾結為患,奏行甘肅守臣,繕兵積粟,為殄滅計。及龍去,事亦不行。 二十年正月,卜兒孩獻金牌、良馬求款。兵部言:「寇果輸誠通貢,誠西陲大利。乃止獻馬及金牌,未有如往歲遣子入侍、酋長入朝之請,未可遽許。宜令督撫臣偵察情實,並條制馭之策以聞。」報可。會寇勢漸衰,番人亦漸復業,其議復寢。 二十四年設岷州,隸鞏昌府。岷西臨極邊,番漢雜處。洪武時,改土番十六族為十六里,設衛治之,俾稍供徭役。自設州之後,徵發繁重,人日困敝。且番人戀世官,而流官又不樂居,遙寄治他所。越十餘年,督撫合疏言不便,乃設衛如故。 時北部俺答猖獗,歲掠宣、大諸鎮。又羨青海富饒,三十八年攜子賓兔、丙兔等數萬眾,襲據其地。卜兒孩竄走,遂縱掠諸番。已,引去,留賓兔據松山,丙兔據青海,西寧亦被其患。隆慶中,俺答受封順義王,修貢惟謹,二子亦斂戢。 時烏斯藏僧有稱活佛者,諸部多奉其教。丙兔乃以焚修為名,請建寺青海及嘉峪關外,為久居計。廷臣多言不可許,禮官言:「彼已采木興工,而令改建於他所,勢所不能,莫若因而許之,以鼓其善心,而杜其關外之請。況中國之御戎,惟在邊關之有備。戎之順逆,亦不在一寺之遠近。」帝許之。丙兔既得請,又近脅番人,使通道松潘以迎活佛。四川守臣懼逼,乞令俺答約束其子,毋擾鄰境。俺答言,丙兔止因甘肅不許開市,寧夏又道遠艱難,雖有禁令,不能盡制。宣大總督方逢時亦言開市為便。帝以責陝西督撫,督撫不敢違。萬曆二年冬,許丙兔市於甘肅,賓兔市於莊浪,歲一次。既而寺成,賜額仰華。 先是,亦不剌之據青海,邊臣猶以外寇視之。至是以俺答故,竟視若屬番。諸酋亦以父受王封,不敢大為邊患,而洮州之變乃起。初,洮州番人以河州奸民負其物貨,入掠內地,他族亦乘機為亂。奸民以告河州參將陳堂,堂曰:「此洮州番也,何與我事。」洮州參將劉世英曰:「彼犯河州,非我失事。」由是二將有隙。總督石茂華聞之,令二人及蘭州參將徐勛、岷州守備朱憲、舊洮州守備史經各引兵壓其境,曉以利害。番人懼,即還所掠人畜。世英謂首惡未擒,不可遽已,遂剿破之,殺傷及焚死者無算。軍律,吹銅角乃退兵。堂挾前憾,不待角聲而去,諸部亦多引去。憲、經方深入搜捕,鄰番見其勢孤,圍而殺之。事聞,帝震怒,褫堂、世英職,切責茂華等。茂華乃集諸軍分道進討,斬首百四十餘級,焚死者九百餘人,獲孳畜數十群。諸番震恐遠徙,來降者七十一族,斬送首惡四人,生縛以獻者二人,輸馬牛羊二百六十。稽首謝罪,誓不再犯,師乃還。 自丙兔據青海,有切盡台吉者,河套酋吉能從子,俺答從孫也,從之而西。屢掠番人不得志,邀俺答往助。俺答雅欲侵瓦剌,乃假迎活佛名,擁眾西行。疏請授丙兔都督,賜金印,且開茶市。部議不許,但稍給以茶。俺答既抵瓦剌,戰敗而還。乃移書甘肅守臣,乞假道赴烏斯藏。守臣不能拒,遂越甘肅而南,會諸酋於海上。番人益遭蹂躪,多竄徙。八年春,始以活佛言東還,而切盡弟火落赤及俺答庶兄子永邵卜遂留居青海不去。八月,丙兔率眾掠番並內地人畜,詔絕其市賞。俺答聞之,馳書切責。乃盡還所掠,執獻為惡者六人,自罰牛羊七百。帝嘉其父恭順,賚之銀幣,即以牛羊賜其部人,為惡者付之自治,仍許貢市,俺答益感德。而火落赤侵掠番族不休,守臣檄切盡台吉約束之,亦引罪輸服。及俺答卒,傳至孫扯力克,勢輕,不能制諸酋。 十六年九月,永邵卜部眾有闌入西寧者,副總兵李奎方被酒,躍馬而前。部眾控鞍欲訴,奎拔刀斫之,眾遂射奎死。部卒馳救之,亦多死。守臣不能討,遣使詰責,但獻首惡,還人畜而止。以故無所憚,愈肆侵盜。時丙兔及切盡台吉亦皆死,丙兔子真相移駐莽剌川,火落赤移駐捏工川,逼近西寧,日蠶食番族。番不能支,則折而為寇用。扯力克又西行助之,勢益熾。十八年六月入舊洮州,副總兵李聯芳率三千人御之,盡覆。七月復深入,大掠河州、臨洮、渭源。總兵官劉承嗣與游擊孟孝臣各將一軍御之,皆敗績,游擊李芳等死焉,西陲大震。事聞,命尚書鄭洛出經略。洛前督宣大軍,撫順義王及忠順夫人有恩。遣使趣扯力克東歸,而大布招番之令,來者率善遇之,自是歸附者不絕。火、真二酋自知罪重,又聞套酋卜失兔來助,大敗於水泉口,扯力克復將還巢,始懼。徙帳去,留其黨可卜兔等於莽剌川。明年,總兵官尤繼先破走之。洛更進兵青海,焚仰華寺,逐其餘眾而還。番人復業者至八萬餘人,西陲暫獲休息。已,復聚於青海。 二十三年增設臨洮總兵官,以劉綎任之。未幾,永邵卜諸部犯南川,參將達雲大破之。已,連火、真二酋犯西川,雲又擊破之。明年,諸酋復掠番族,將窺內地。綎部將周國柱御之莽剌川,又大破之。二十七年糾叛苗犯洮、岷,總兵官蕭如薰等敗之,斬番人二百五十餘級,寇八十二級,撫降番族五千餘人。三十四年復入鎮番黑古城,為總兵官柴國柱所敗。自是屢入鈔掠,不能大得志。 時為陝西患者,有三大寇:一河套,一松山,一青海。青海土最沃,且有番人屏蔽,故患猶不甚劇。崇禎十一年,李自成屢為官軍擊敗,自洮州軼出番地。諸將窮追,復奔入塞內,番族亦遭蹂躪。十五年,西寧番族作亂,總抹官馬爌督諸將五道進剿,斬首七百有奇,撫降三十八族而還。明年冬,李自成遣將陷甘州,獨西寧不下。賊將辛恩忠攻破之,遂進掠青海。諸酋多降附,而明室亦亡。 番有生熟二種。生番獷悍難制。熟番納馬中茶,頗柔服,後浸通生番為內地患。自青海為寇所據,番不堪剽奪,私饋皮幣曰手信,歲時加饋曰添巴,或反為嚮導,交通無忌。而中國市馬亦鮮至,蓋已失捍外衛內之初意矣。 原夫太祖甫定關中,即法漢武創河西四郡隔絕羌、胡之意,建重鎮於甘肅,以北拒蒙古,南捍諸番,俾不得相合。又遣西寧等西衛土官與漢官參治,令之世守。且多置茶課司,番人得以馬易茶。而部族之長,亦許其歲時朝貢,自通名號於天子。彼勢既分,又動於利,不敢為惡。即小有蠢動,邊將以偏師制之,靡不應時底定。自邊臣失防,北寇得越境闌入,與番族交通,西陲遂多事。然究其時之所患,終在寇而不在番,故議者以太祖制馭為善。 安定衛,距甘州西南一千五百里。漢為婼羌,唐為吐蕃地,元封宗室卜煙帖木兒為寧王鎮之。其地本名撒里畏兀兒,廣袤千里,東近罕東,北邇沙州,南接西番。居無城郭,以氈帳為廬舍。產多駝馬牛羊。 洪武三年遣使持詔招諭。七年六月,卜煙帖木兒使其府尉麻答兒等來朝,貢鎧甲刀劍諸物。太祖喜,宴賚其使者,遣官厚賚其王,而分其地為阿端、阿真、苦先、貼里四部,各錫以印。明年正月,其王遣傅卜顏不花來貢,上元所授金、銀字牌,請置安定、阿端二衛,從之。乃封卜煙帖木兒為安定王,以其部人沙刺等為指揮。 九年命前廣東參政鄭九成等使其地,賚王及其部人衣幣。明年,王為沙剌所弒,王子板咱失里復仇,誅沙剌。沙剌部將復殺王子,部內大亂。番將朵兒只巴叛走沙漠,經安定,大肆殺掠,奪其印去,其眾益衰。二十五年,藍玉西征,徇阿真川。土酋司徒哈昝等懼,逃匿山谷不敢出。及肅王之國甘州,遣僧謁王,乞授官以安部眾。王為奏請,帝許之。二十九年命行人陳誠至其地,復立安定衛。其酋長哈孩虎都魯等五十八人悉授指揮、千百戶等官。誠還,酋長隨之入朝,貢馬謝恩。帝厚賚之,復命中官齎銀幣往賜。 永樂元年遣官齎敕撫諭撒里諸部。明年,安定頭目多來朝,擢千戶三即等三人為指揮僉事,余授官有差,並賜本衛指揮同知哈三等銀幣。未幾,指揮朵兒只束來朝,願納差發馬五百匹,命河州衛指揮康壽往受之。壽言:「罕東、必里諸衛納馬,其直皆河州軍民運茶與之。今安定遼遠,運茶甚難,乞給以布帛。」帝曰:「諸番市馬用茶,已著為例。今姑從所請,後仍給茶。」於是定製,上馬給布帛各二匹,以下遞減。三年,哈三等遣使來貢,奏舉頭目撤力加藏卜等為指揮等官,且請歲納孳畜什一,並從之。四年徙駐苦兒丁之地。 初,安定王之被殺也,其子撒兒只失加為其兄所殺,部眾潰散,子亦攀丹流寓靈藏。十一年五月率眾入朝,自陳家難,乞授職。帝念其祖率先歸附,令襲封安定王,賜印誥。自是朝貢不輟。 二十二年,中官喬來喜、鄧誠使烏斯藏,次畢力術江黃羊川。安定指揮哈三孫散哥及曲先指揮散即思等率眾邀劫之,殺朝使,盡奪駝馬幣物而去。仁宗大怒,敕都指揮李英偕康壽等討之。英等率西寧諸衛軍及隆奔國師賈失兒監藏等十二番族之眾,深入追賊,賊遠遁。英等逾崑崙山西行數百里,抵雅令闊之地,遇安定賊,擊敗之,斬首四百八十餘級,生擒七十餘人,獲駝馬牛十四萬有奇。曲先聞風遠竄,追之不及而還。英以此封會寧伯,壽等皆進秩。大軍既旋,指揮哈三等懼罪,不敢還故地。 宣德元年,帝遣官招諭之,復業者七百餘人。帝並賜彩幣表里,以安其反側。三年春,賜安定及曲先衛指揮等官五十三人誥命。 初,大軍之討賊也,安定指揮桑哥與罕東衛軍同奉調從征。罕東違令不至,其所轄板納族瞰桑哥軍遠出,盡掠其部內廬帳畜產。事聞,降敕切責,令速歸所掠,違命則發兵進討。已,進桑哥都指揮僉事。 正統元年遣官齎敕諭安定王及桑哥曰:「我祖宗時,爾等順天命,尊朝廷,輸誠效力,始終不替,朝廷恩賚亦久而弗渝。肆朕嗣位,爾等復遵朝命,約束部下,良用爾嘉。茲特遣官往諭朕意,賜以幣帛。宜益順天心,篤忠誠,保境睦鄰,永享太平之福。」三年,桑哥卒,其子那南奔嗣職。九年,那南奔率眾掠曲先人畜。朝廷遣官諭還之,不奉命,反劫其行李。帝怒,敕責安定王追理。王既奉命,又陳詞乞憐。帝乃宥之,諭以保國睦鄰之義。十一年冬,亦攀丹卒,子領占幹些兒襲。時王年幼,叔父指揮同知輟思泰巴佐理國事,其同儕多不相下。王遣之入朝,奏請量加一秩,乃擢都指揮僉事。歷景泰、天順、成化三朝,頻入貢。 弘治三年,領占幹些兒卒,子千奔襲。賜齋糧、麻布,諭祭其父。先是,哈密忠順王卒,無子。廷議安定王與之同祖,遣官擇一人為其後,安定王不許。至是,訪求陝巴於安定,冊為忠順王,命千奔遣送其家屬。千奔怒曰:「陝巴不應嗣王爵,爵應歸綽爾加。」綽爾加者,千奔弟也。且邀厚賞。兵部言:「陝巴實忠順王之孫,素為國人所服。前哈密無主,遣使取應立者,綽爾加自知力弱不肯往。今事定之後,乃爾反覆,所言不可從。」陝巴迄得立。然千奔以立非己意,後哈密數被寇,竟不應援。十七年率眾侵沙州,大掠而去。正德時,蒙古大酋亦不剌、阿爾禿廝侵據青海,縱掠鄰境。安定遂殘破,部眾散亡。 阿端衛,在撒里畏兀兒之地,洪武八年置。後為朵兒只巴殘破,其衛遂廢。永樂四年冬,酋長小薛忽魯札等來朝,貢方物,請復置衛設官,從之,即授小薛等為指揮僉事。 洪熙時,曲先酋散即思邀劫朝使,脅阿端指揮鎖魯丹偕行。已,大軍出征,鎖魯丹懼,率部眾遠竄,失其印。宣德初遣使招撫,鎖魯丹猶不敢歸,依曲先雜處。六年春,西寧都督史昭言:「曲先衛真只罕等本別一部,因其父助散即思為逆,竄處畢力術江。其地當烏斯藏孔道,恐復為亂,宜討之。」帝敕昭曰:「殘寇窮迫,無地自容,宜遣人宥其罪,命復故業。」於是真只罕率所部還居帖兒谷舊地。明年正月入朝,天子喜,授指揮同知,令掌衛事,以指揮僉事卜答兀副之。真只罕因言:「阿端故城在回回境,去帖兒谷尚一月程,朝貢艱,乞移本土為便。」天子從其請,仍給以印,賜璽書撫慰之。迄正統朝,數入貢,後不知所終。 其時西域地亦有名阿端者,貢道從哈密入,與此為兩地雲。 曲先衛,東接安定,在肅州西南。古西戎,漢西羌,唐吐蕃,元設曲先答林元帥府。 洪武時,酋長入貢。命設曲先衛,官其人為指揮。後遭朵兒只巴之亂,部眾竄亡,併入安定衛,居阿真之地。永樂四年,安定指揮哈三、散即思、三即等奏:「安定、曲先本二衛,後合為一。比遭吐番把禿侵擾,不獲寧居。乞仍分為二,復先朝舊制。」從之。即令三即為指揮使,掌衛事,散即思副之。又從其請,徙治藥王淮之地。自是屢入貢。 洪熙時,散即思偕安定部酋劫殺朝使。已,大軍往討,散即思率眾遠遁,不敢還故土。宣德初,天子赦其罪,遣都指揮陳通等往招撫,復業者四萬二千餘帳。乃遣指揮失刺罕等入朝謝罪,貢駝馬,待之如初。尋擢散即思都指揮同知,其僚屬悉進官,給以誥命。 五年六月,朝使自西域還,言散即思數率部眾邀劫往來貢使,梗塞道途。天子怒,命都督史昭為大將,率左右參將趙安、王彧及中官王安、王瑾,督西寧諸衛軍及安定、罕東之眾往征之。昭等兵至其地,散即思先遁,其黨脫脫不花等迎敵。諸將縱兵擊之,殺傷甚眾,生擒脫脫不花及男婦三百四十餘人,獲駝馬牛羊三十四萬有奇。自是西番震慴。散即思素狡悍,天子宥其罪,仍怙惡不悛。至是人畜多損失,乃悔懼。明年四月遣其弟副千戶堅都等四人貢馬請罪。復待之如初,令還居故地並歸其俘。 七年,其指揮那那罕言:「往者安定之兵從討曲先,臣二女、四弟及指揮桑哥等家屬被掠者五百人。今散即思已蒙赦宥,而臣等親屬猶未還,望聖明垂憐。」天子得奏惻然,語大臣曰:「朕常以用兵為戒,正恐濫及無辜。彼不自言,何由知之。」即敕安定王亦攀丹等悉歸所掠。其年,散即思卒,命其子都立嗣職,賜敕勉之。十年擢那那罕都指揮僉事,其僚屬進職者八十九人。正統七年遣使貢玉石。成化時,土魯番強,被其侵掠。 弘治中,安定王子陝巴居曲先。廷議哈密無主,迎為忠順王。正德七年,蒙古酋阿爾禿廝亦不剌竄居青海,曲先為所蹂躪,部族竄徙,其衛遂亡。 明初設安定、阿端、曲先、罕東、赤斤、沙州諸衛,給之金牌,令歲以馬易茶,謂之差發。沙州、赤斤隸肅州,余悉隸西寧。時甘州西南盡皆番族,受邊臣羈絡,惟北面防寇。後諸衛盡亡,亦不剌據青海,土魯番復據哈密,逼處關外。諸衛遷徙之眾又環列甘肅肘腋,獷悍難馴。於是河西外防大寇,內防諸番,兵事日亟。 赤斤蒙古衛。出嘉峪關西行二十里曰大草灘,又三十里曰黑山兒,又七十里曰回回墓,墓西四十里曰騸馬城,並設墩台,置瞭卒。城西八十里即赤斤蒙古。漢敦煌郡地,晉屬晉昌郡,唐屬瓜州,元如之,屬沙州路。 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西討,次白城,獲蒙古平章忽都帖木兒。進至赤斤站,獲豳王亦憐真及其部曲千四百人,金印一。師還,復為蒙古部人所據。 永樂二年九月,有塔力尼者,自稱丞相苦術子。率所部男婦五百餘人,自哈剌脫之地來歸。詔設赤斤蒙古所,以塔力尼為千戶,賜誥印、彩幣、襲衣。八年,回回哈剌馬牙叛於肅州,約塔力尼為援。拒不應,而率部下擒賊六人以獻。天子聞之喜,詔改千戶所為衛,擢塔力尼指揮僉事,其部下授官者三人。明年遣使貢馬。又明年以匿叛賊老的罕,將討之。用侍講楊榮言,止兵勿進,而賜敕詰責,塔力尼即擒老的罕來獻。天子嘉之,進秩指揮同知,賜賚甚厚。久之卒,子且旺失加襲,修貢如制,進指揮使。宣德二年再進都指揮同知,其僚屬亦多進秩。 正統元年,其部下指揮可兒即掠西域阿端貢物,殺使臣二十一人。賜敕切責,令還所掠。尋與蒙古脫歡帖木兒、猛哥不花戰,勝之,使來獻捷,進都指揮使。五年,朝使往來哈密者,且旺失加具餱糧、騾馬護送,擢都督僉事。明年,天子聞其部下時往沙州寇掠,或冒沙州名,邀劫西域貢使,遣敕切責。 時瓦剌兵強,數侵掠鄰境。且旺失加懼,欲徙居肅州。天子聞而諭止之,令有警馳報邊將。八年,瓦剌酋也先遣使送馬及酒,欲娶且旺失加女為子婦,娶沙州困即來女為弟婦。二人不欲,並奏遵奉朝命,不敢擅婚。天子以瓦剌方強,其禮意不可卻,諭令各從其願,並以此意諭也先,而二人終不欲。明年,且旺失加稱老不治事。詔授其子阿速都督僉事,代之。也先復遣使求婚,且請親人往受其幣物。阿速虞其詐,拒不從,而遣人乞徙善地。天子諭以土地不可棄,令獎率頭目圖自強。又以其飢困,令邊臣給之粟,所以撫恤者甚至。 先是,苦術娶西番女,生塔力尼;又娶蒙古女,生都指揮瑣合者、革古者二人。各分所部為三,凡西番人居左帳,屬塔力尼,蒙古人居右帳,屬瑣合者,而自領中帳。後苦術卒,諸子來歸,並授官。至是阿速勢盛,欲兼併右帳,屢相仇殺。瑣合者不能支,醖於邊將,欲以所部內屬。邊將任禮遣赴京,請發兵收其部落。帝慮其部人不願內徙,仍遣瑣合者還甘肅,而令禮往取其孥。十三年,邊將護哈密使臣至苦峪。赤斤都指揮總兒加陸等率眾圍其城,聲言報怨。官軍出擊之,獲總兒加陸,已而逃去。事聞,敕責阿速,令縛獻犯者。 景泰二年,也先復遣使持書求婚。會阿速他往,其僚屬以其書來上。兵部尚書于謙言:「赤斤諸衛久為我藩籬,也先無故招降結親,意在撤我屏蔽。宜令邊臣整兵慎防,並敕阿速悉力捍禦,有警馳報,發兵應援。」從之。五年,也先益圖兼併,遣使齎印授阿速,脅令臣服。阿速不從,報之邊臣。會也先被殺,獲已。 天順元年,都指揮馬雲使西域,命賜阿速彩幣,俾護送往還。尋進秩左都督。成化二年卒,子瓦撒塔兒請襲,即以父官授之。其部下指揮敢班數侵盜邊境,邊將誘致之,送京師。天子數其罪,賜賚遣還。六年,其部人以瓦撒塔兒幼弱,其叔父乞巴等二人為部族信服,乞命為都督,理衛事。瓦撒塔兒亦上書,乞予一職,協守邊方。帝從其請,並授指揮僉事。明年,瓦撒塔兒卒,子賞卜塔兒嗣為左都督。 九年,土魯番陷哈密,遣使三人,以書招都督僉事昆藏同叛。昆藏不從,殺其使,以其書來獻。天子嘉之,遣使賜賚,且令發兵攻討。昆藏以力不足,請發官軍數千為助。朝議委都督李文等計度。已,文等進征,昆藏果以兵來會。會文等頓軍不進,其兵亦還。 十年,賞卜塔兒以千騎入肅州境,將與阿年族番人仇殺。邊臣既諭卻之,兵部請遣人責以大義,有仇則赴訴邊吏,不得擅相侵掠,從之。十四年,其部人言賞卜塔兒幼不更事,指揮僉事加定得眾心,乞遷一秩,俾總衛事。賞卜塔兒亦署名推讓。而罕東酋長複合詞奏舉,且雲兩衛番人,待此以靖。帝納其言,擢加定都指揮僉事,暫掌印務。時土魯番猶據哈密。哈密都督罕慎結赤斤為援,復其城,有詔褒賞。 十九年,鄰番野乜克力來侵,大肆殺掠,赤斤遂殘破。其酋長訴於邊臣,給之栗。又命繕治其城,令流移者復業,赤斤自是不振。然弘治中,阿木郎破哈密,猶用其兵。後許進西征,亦以兵來助。正德八年,土魯番遣將據哈密,遂大掠赤斤,奪其印而去。及彭澤經略,始以印來歸。已,番賊犯肅州與中國為難。赤斤當其沖,益遭蹂躪。部眾不能自存,盡內徙肅州之南山,其城遂空。 嘉靖七年,總督王瓊撫安諸郡,核赤斤之眾僅千餘人。乃授賞卜塔兒子鎖南束為都督,統其部帳。 沙州衛。自赤斤蒙古西行二百里曰苦峪,自苦峪南折而西百九十里曰瓜州,自瓜州而西四百四十里始達沙州。漢敦煌郡西域之境,玉門、陽關並相距不遠。後魏始置沙州,唐因之,後沒於吐蕃。宣宗時,張義潮以州內附,置歸義軍,授節度使。宋入於西夏,元為沙州路。 洪武二十四年,蒙古王子阿魯哥失里遣國公抹台阿巴赤、司徒苦兒蘭等來朝,貢馬及璞玉。永樂二年,酋長困即來、買住率眾來歸。命置沙州衛,授二人指揮使,賜印誥、冠帶、襲衣。已而其部下赤納來附,授都指揮僉事。五年夏,敕甘肅總兵官宋晟曰:「聞赤納本買住部曲,今官居其上,高下失倫,已擢買住為都指揮同知。自今宜詳為審定,毋或失序。」八年擢困即來都指揮僉事,其僚屬進秩者二十人。買住卒,困即來掌衛事,朝貢不絕。二十二年,瓦剌賢義王太平部下來貢,中道為賊所梗,困即來遣人衛送至京。帝嘉之,賚以彩幣,尋進秩都督僉事。 洪熙元年,亦力把里及撒馬兒罕先後入貢,道經哈密地,並為沙州賊邀劫。宣宗怒,命肅州守將費瓛剿之。宣德元年,困即來以歲荒人困,遣使貸谷種百石,秋成還官。帝曰:「番人即吾人,何貸為?」命即予之。尋遣中官張福使其地,賚彩幣。七年又奏旱災,敕於肅州授糧五百石。已而哈烈貢使言道經沙州,為赤斤指揮革古者等剽掠。部議赤斤之人遠至沙州為盜,罪不可貸。帝令困即來察之,敕曰:「彼既為盜,不可復容,宜驅還本土,再犯不宥。」九年遣使奏罕東及西番數肆侵侮,掠取人畜,不獲安居,乞徙察罕舊城耕牧。帝遣敕止之曰:「爾居沙州三十餘年,戶口滋息,畜牧富饒,皆朝廷之力。往年哈密嘗奏爾侵擾,今外侮亦自取。但當循分守職,保境睦鄰,自無外患。何必東遷西徙,徒取勞瘁。」又敕罕東、西番,果侵奪人畜,速還之。明年又為哈密所侵,且懼瓦剌見逼,不能自立。乃率部眾二百餘人走附塞下,陳飢窘狀。詔邊臣發粟濟之,且令議所處置。邊臣請移之苦峪,從之。自是不復還沙州,但遙領其眾而已。 正統元年,西域阿端遣使來貢,為罕東頭目可兒即及西番野人剽奪。困即來奉命往追還其貢物,帝嘉之,擢都督同知。四年,其部下都指揮阿赤不花等一百三十餘家亡入哈密。困即來奉詔索之,不予。朝命忠順王還之,又不予。會遣使冊封其新王,即令使人索還所逃之戶。而哈密僅還都指揮桑哥失力等八十四家,余仍不遣。是罕東都指揮班麻思結久駐牧沙州不去,赤斤都指揮革古者亦納其叛亡。困即來屢訴於朝,朝廷亦數遣敕詰責,諸部多不奉命。四年八月令人偵瓦剌、哈密事,具得其實以聞。帝喜,降敕獎勵,厚賜之。明年遣使入貢,又報迤北邊事,進其使臣二人官。初,困即來之去沙州也,朝廷命邊將繕治苦峪城,率戍卒助之。六年冬,城成,入朝謝恩,貢駝馬,宴賜遣還。七年率眾侵哈密,獲其人畜以歸。 九年,困即來卒,長子喃哥率其弟克俄羅領占來朝。授喃哥都督僉事,其弟都指揮使,賜敕戒諭。既還,其兄弟乖爭,部眾攜貳。甘肅鎮將任禮等欲乘其窘乏,遷之塞內。而喃哥亦來言,欲居肅州之小缽和寺。禮等遂以十一年秋令都指揮毛哈剌等偕喃哥先赴沙州,撫諭其眾,而親率兵隨其後。比至,喃哥意中變,陰持兩端,其部下多欲奔瓦剌。禮等進兵迫之,遂收其全部入塞,居之甘州,凡二百餘戶,千二百三十餘人,沙州遂空。帝以其迫之而來,情不可測,令禮熟計其便。然自是安居內地,迄無後患。而沙州為罕東酋班麻思結所有。獨喃哥弟鎖南奔不從徙,竄入瓦剌,也先封之為祁王。禮偵知其在罕東,掩襲獲之。廷臣請正法,帝念其父兄恭順,免死,徙東昌。 先是,太宗置哈密、沙州、赤斤、罕東四衛於嘉峪關外,屏蔽西陲。至是,沙州先廢,而諸衛亦漸不能自立,肅州遂多事。 罕東衛,在赤斤蒙古南,嘉峪關西南,漢敦煌郡地也。洪武二十五年,涼國公藍玉追逃寇祁者孫至罕東地,其部眾多竄徙。西寧三剌為書招之,遂相繼來歸。三十年,酋鎖南吉剌思遣使入貢,詔置罕東衛,授指揮僉事。 永樂元年偕其兄答力襲入朝,進指揮使。授答力襲指揮同知,並賜冠帶、鈔幣。自是數入貢。十年,安定衛奏罕東數為盜,掠去民戶三百,復糾西番阻截關隘。帝降敕切責,令還所掠。十六年命中官鄧誠使其地。 洪熙元年遣使以即位諭其指揮同知綽兒加,賜白金、文綺。時官軍征曲先賊,罕東指揮使卻里加從征有功,擢都指揮僉事,賜誥世襲。其指揮那那奏所屬番民千五百,例納差發馬二百五十匹,其人多逃居赤斤,乞招撫復業。帝即命招之,並免所負之馬。宣德元年論從征曲先功,擢綽兒加都指揮同知。初,大軍之討曲先也,安定部內及罕東密羅族人悉驚竄。事定,詔指揮陳通等往招。於是罕東復業者二千四百餘帳,男婦萬七千三百餘人,安定部人亦還衛。 正統四年,罕東、安定合眾侵西番申藏族,掠其馬牛雜畜以萬計。其僧訴於邊將,言畜產一空,歲辦差發馬無從出。帝切責二衛,數其殘忍暴橫、違國法、毒鄰境之罪,令悉歸所掠。又諭僧不限舊制,隨所有入貢。明年冬,綽兒加偕班麻思結共侵哈密,獲老稚百人、馬百匹,牛羊無算。忠順王遣使索之,不予。帝聞,復賜敕戒諭。然番人以剽掠為性,天子即有言,亦不能盡從也。六年夏,綽兒加來貢馬,宴賚還。九年卒,子賞卜兒加嗣職,奏乞齋糧、茶布,命悉予之。十一年進都指揮使。 成化九年,土魯番陷哈密。都督李文西征,罕東以兵來助。後都督罕慎復哈密,亦藉其兵,賜敕獎賚。十八年,其部下掠番族,有侵入河清堡者。都指揮梅琛勒兵追之,奪還男婦五十餘人,馬牛雜畜四千五百有奇。邊臣請討其罪,部臣難之。帝曰:「罕東方聽調協取哈密,未有攜貳之形,奈何因小故遽加以兵。宜諭令悔過,不服,則耀兵威之。」二十二年,邊臣言:「比遣官往哈密,與土魯番使臣家屬四百人偕行。道經罕東,為都督把麻奔等掠去,朝使僅免,乞討之。」帝命遣人往諭,如番人例議和,還所掠物,不從則進兵。 弘治中,土魯番復據哈密。兵部馬文升議直搗其城,召指揮楊翥計之。翥言罕東有間道,不旬日可達哈密,宜出賊不意,從此進兵。文升曰:「如若言,發罕東兵三千前行,我師三千後繼,各持數日乾糧,兼程襲之,若何?」翥稱善。文升以屬巡撫許進,進遣人諭罕東如前策。會罕東失期不至,官軍仍由大路進,賊得遁去。十二年,其部人侵西寧隆奔族,掠去印誥及人畜。兵部請敕都督,宣諭其下,毋匿所掠物,盡歸其主,違命則都督自討,從之。 時土魯番日強,數侵掠鄰境,諸部皆不能支。正德中,蒙古大酋入青海,罕東亦遭蹂躪,其眾益衰。后土魯番復陷哈密,直犯肅州。罕東復殘破,相率求內徙,其城遂棄不守。嘉靖時,總督王瓊安輯諸部,移罕東都指揮枝丹部落於甘州。 罕東左衛,在沙州衛故城,憲宗時始建。初,罕東部人奄章與種族不相能,數仇殺,乃率其眾逃居沙州境。朝廷即許其耕牧,歲納馬於肅州。後部落日蕃,益不受罕東統屬。至其子班麻思結,洪熙時從討曲先有功,賞未之及。宣德七年自陳於朝,即命為罕東衛指揮使,賜敕獎賚。然猶居沙州,不還本衛。十年進都指揮使僉事。 正統四年,沙州衛都督困即來以班麻思結侵居其地,乞遣還。天子如其言,賜敕宣諭,班麻思結不奉命。時赤斤衛指揮鎖合者因殺人遁入沙州地,班麻思結納之。鎖合者又令其子往烏斯藏取毒藥,將還攻赤斤。赤斤都督且旺失加以為言,天子即敕諭班麻思結睦鄰保境,無啟釁端。久之,沙州全部悉內徙,思結遂盡有其地。十四年,甘肅鎮臣任禮等奏,班麻思結潛與瓦剌也先通好,近又與哈密構兵,宜令還居本衛。天子再賜敕宣諭,亦不奉命。尋進秩都指揮使。歷景泰、天順朝,朝貢不廢。 成化中,班麻思結卒,孫只克嗣職,部眾益盛。其時,土魯番強,侵據哈密。只克與之接境,患其逼己,欲自為一衛。十五年九月奏請如罕東、赤斤例,立衛賜印,捍禦西陲。兵部言:「近土魯番吞噬哈密,罕東諸衛各不自保,西鄙為之不寧。而赤斤、罕東、苦峪又各懷嫌隙,不相救援。倘沙州更無人統理,勢必為強敵所並,邊方愈多事。宜如所請,即於沙州故城置罕東左衛,令只克仍以都指揮使統治。」從之。二十一年,甘肅守臣言:「北寇屢犯沙州,殺掠人畜。又值歲飢,人思流竄。已發粟五百石,令布種,仍乞人給月糧振之。其酋只克有斬級功,亦乞並敘。」乃擢只克都督僉事,余報可。 弘治七年,指揮王永言:「先朝建哈密衛,當西域要衝。諸番入貢至此,必令少憩以館穀之,或遭他寇剽掠,則人馬可以接護,柔遠之道可謂至矣。今土魯番竊據其地,久而不退。聞罕東左衛居哈密之南,僅三日程,野乜克力居哈密東北,僅二日程,是皆唇齒之地,利害共之。去歲秋,土魯番遣人至只克所,脅令歸附,只克不從。又殺野乜克力頭目,其部人咸思報怨。宜旌勞二部,令併力合攻,永除厥患,亦以寇攻寇一策也。」章下兵部,不能用。十七年,瓦剌及安定部人大掠沙州人畜。只克不能自存,叩嘉峪關求濟。天子既振給之,復諭二部解仇息爭,不得構兵召釁。 正德四年,只克部內番族有劫掠鄰境者,守臣將剿之。兵部言:「西戎強悍,漢、唐以來不能制。我朝建哈密、赤斤、罕東諸衛,授官賜敕,犬牙相制,不惟斷匈奴右臂,亦以壯西土藩籬。今番人相攻,於我何預,而遽欲兵之。宜敕都督只克,曉諭諸族,悔過息兵。」報可。 只克卒,子乞台嗣。十一年,土魯番復據哈密,以兵脅乞台降附,遂犯肅州。左衛不克自立,相率徙肅州塞內。守臣不能拒,因撫納之。 乞台卒,子日羔嗣。十六年秋入朝,乞賞賚。禮官劾其越例,且投疏不由通政司,請治館伴者罪,從之。 乞台既內徙,其部下帖木哥、土巴二人仍居沙州,服屬土魯番,歲輸婦女、牛馬。會番酋徵求苛急,二人怨。嘉靖七年夏,率部族五千四百人來歸,沙州遂為土魯番所有。 哈梅里,地近甘肅,元諸王兀納失里居之。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練兵西涼,請出師略地,開哈梅里之路以通商旅。太祖賜璽書曰:「略地之請,聽爾便宜。然將以謀為本,爾慎毋忽。」英遂進兵。兀納失里懼,遣使納款。明年五月遣回回阿老丁來朝貢馬。詔賜文綺,遣往畏吾兒之地,招諭諸番。二十三年,帝聞兀納失里與別部仇殺,諭甘肅都督宋晟等嚴兵備之。明年遣使請於延安、綏德、平涼、寧夏以馬互市。帝曰:「番人黠而多詐。互市之求,安知非覘我。中國利其馬而不虞其害,所喪必多。宜勿聽。自今至者,悉送京師。」時西域回紇來貢者,多為哈梅里所遏。有從他道來者,又遣兵邀殺之。帝聞之怒。八月命都督僉事劉真偕宋晟督兵討之。真等由涼州西出,乘夜直抵城下,四面圍之。其知院岳山夜縋城降。黎明,兀納失里驅馬三百餘匹,突圍而出。官軍爭取其馬,兀納失里率家屬隨馬後遁去。真等攻破其城,斬豳王別兒怯帖木兒、國公省阿朵爾只等一千四百人,獲王子別列怯部屬千七百三十人,金銀印各一,馬六百三十匹。二十五年遣使貢馬騾請罪。帝納之,賜白金、文綺。

譯文

哈密,東邊離嘉峪關一千六百里,漢代伊吾盧所在地。漢代明帝時期在此設置宜禾都尉,統領屯田軍。唐代此地為伊州。宋代該地併入回紇。元朝末年,威武王納忽里鎮守該地,不久改由肅王鎮守。肅王去世後,由其弟安克帖木兒繼承王位並統治這個地方。 洪武年間,明太祖已經平定了畏兀兒地區,設置了安定等衛所,便漸漸逼近哈密。安克帖木兒感到威脅,便想向明朝廷投誠。明成祖初年,朝廷派官員前去招諭安克帖木兒,答應允許他們以馬與中原地區交易貨物,安克帖木兒即派使者來京城朝貢,獻貢馬一百九十匹。永樂元年(1403)十一月安克帖木兒的使者到達京都,皇帝甚為喜悅,對他們加以賞賜,讓有關官府按其價值收購他們帶來的四千七百四十匹馬,挑選出其中十匹優良者充入宮廷內廄,其餘的交給守衛邊疆的騎兵。 第二年六月安克帖木兒又派人向朝廷獻貢,請求朝廷給予冊封。朝廷便封他為忠順王,給他頒賜金印。安克帖木兒又派人向朝廷獻貢馬表示謝恩。不久哈密以北的可汗鬼力赤將忠順王安克帖木兒毒死,其國人向朝廷謊稱安克帖木兒病逝。三年(1405)二月朝廷派官前去賜祭,封安克帖木兒的兄長的兒子脫脫為王,給脫脫頒賜玉帶。脫脫自幼被中國俘虜,皇帝將他從奴隸中選拔出來,充當宿衛,想讓他繼承哈密的王位,但怕其國人不服從,便派官員前去詢問。其國人不敢違抗朝廷的旨意,請求脫脫回去主持政務。朝廷便給脫脫的祖母和母親賞賜彩幣,不久脫脫使派使者向朝廷獻貢馬表示謝恩。 四年(1406)春,甘肅的總兵官宋晟上奏朝廷,說脫脫被其祖母所驅逐。皇帝聽到此消息後很憤怒,下敕令責備哈密的頭目說:「脫脫是朝廷所立的王,即使有過錯,你們不上奏朝廷而擅自將其驅逐出去,這是怠慢朝廷的表現。老人年紀大了頭腦發昏,難道作為頭目的也不知上面還有朝廷嗎?你們立刻把脫脫迎接回去,好好地匡輔他,讓他給其祖母行孝。」這樣,脫脫回到哈密,脫脫的祖母和哈密的頭目也各派人向朝廷謝罪。三月,朝廷設置哈密衛,任命哈密的頭目馬哈麻火等人分別為指揮、千戶長、百戶長等官職,又任命周安為忠順王脫脫的長史,劉行為紀善,輔佐和引導他。該年冬天,朝廷又給十九位頭目授予都指揮等官職。 第二年,宋晟上奏朝廷,說頭目陸十等人作亂,已被誅殺,但怕引起其他變故,請求朝廷增兵防備。皇帝派宋晟增兵應變,又因安克帖木兒的妻和兒子已投奔鬼力赤,怕他們引誘鬼力赤入侵哈密,便敕令宋晟小心防備。宋晟去世,皇帝派何福代行宋晟職務,同時又敕令何福開誠布公地安撫忠順王。此時有的頭目請求朝廷在哈密增一名把總以治理哈密的政務,皇帝敕諭何福說:「設置把總,就等於增設了一個王;這會造成政令不一,下面的人會無所適從的。」便將這個提議擱置一邊。從此以後,哈密連年向朝廷獻貢,朝廷對他們也都優加賞賜,並給哈密派來的使臣增授官秩。 皇帝特別厚待脫脫,對他寄予厚望,而脫脫卻凌侮朝廷的使者,整天沉湎於酒色,昏聵不體恤國事民情,其手下買住等人交相進諫,他也不聽。皇帝聽說這種情況後,於八年(1410)十一月派官員頒賜敕令去戒諭脫脫。所派的官員還未到哈密,脫脫便得暴病去世。訃告傳到朝廷後,皇帝派官員前去弔祭。接著朝廷便提升都指揮同知哈剌哈納為都督僉事,讓他鎮守哈密,並給他頒發敕令和賞賜白金、彩幣。皇帝又封脫脫的堂弟兔力帖木兒為忠義王,給他頒賜印有璽章的誥命和玉帶,讓他世代守衛哈密。十年(1412),忠義王向朝廷貢獻馬匹表示謝恩,從此以後他們對朝廷都小心修貢,忠順王的祖母也數次向朝廷獻貢。 十七年(1419),皇帝因為朝廷的使者在西域地區往來時,忠義王都致禮迎接,便派宦官帶綺帛前去慰勞,給忠義王的母親、妻子賞賜金珠冠服和彩幣,對忠義王部下的頭目也加以賞賜。忠義王的使臣以及哈密境內的回回人不久便向朝廷獻貢馬三千五百多匹及貂皮等物,皇帝下詔給他們賞賜錢鈔三萬二千錠、綺一百匹、帛一千匹。二十一年(1423),他們又向朝廷貢獻駱駝三百三十峰、馬一千匹。 仁宗登皇帝位時,下詔令諭告哈密。洪熙元年(1425)他們再次向朝廷進貢,祝賀新皇帝登位。仁宗去世,宣宗即皇帝位,哈密的忠義王兔力帖木兒也去世,派使者前來朝廷告哀。 宣德元年(1426)朝廷派官前去弔祭,任命前忠順王脫脫的兒子卜答失里繼承忠順王位,並因新皇帝登位實行大赦,朝廷也命令哈密在國內實行大赦。哈密又向朝廷獻貢馬表示謝恩。第二年忠順王派他的弟弟北斗奴等人前來朝貢,向朝廷進獻駱駝和馬等特產。朝廷給北斗奴授以都督僉事之職,並命令宦官前去諭告忠順王,將前忠義王的弟弟脫歡帖木兒遣送到京城來。三年(1428)朝廷因卜答失里年幼,任命脫歡帖木兒繼承忠義王位,與忠順王一起同理國事。從此,兩個王一起向朝廷獻貢,一年甚至朝貢三四次,並請求朝廷賜婚娶用的禮幣,皇帝都下令給予他們。 正統二年(1437),脫歡帖木兒去世,朝廷封他的兒子脫脫塔木兒為忠義王,不久脫脫塔木兒也去世。接著不久,忠順王亦謝世,朝廷便封他的兒子倒瓦答失里為忠順王。五年(1440)倒瓦答失里派使者向朝廷獻貢三次,朝廷大臣覺得這樣太煩瑣,給他們規定一年獻貢一次。 當初,明成祖之所以分封忠順王,是因為哈密是西域的要道,想讓他迎送保護朝廷的使臣,讓他統領西域諸番國,作為保衛西部邊陲的屏障。但是忠順王手下的人多是庸碌懦怯之輩,其地方又是種落雜居之處,有回回人,有畏兀兒人,有哈剌灰人,其頭目互相沒有統屬關係,忠順王也無法節制他們。加上哈密眾心離散,於是國勢漸衰。等到倒瓦答失里繼任為王時,都督皮剌納便暗地裡勾結瓦剌的猛可卜花等人謀殺忠順王,結果沒有成功。忠順王的父親在位時,曾接納了沙州叛逃過來的一百餘戶人家,朝廷屢次敕令忠順王將這些人遣還回沙州,忠順王只遣送回去一半。忠順王的獻貢使者又數次侮辱驛亭的吏卒,呵叱責罵通事。當朝廷設宴宴請四方來的獻貢使者時,忠順王的使者竟然惡言詬罵。皇帝對此也不加罪,只命令忠順王以後要謹慎地挑選使臣,於是他們益發無所顧忌。哈密的北面是瓦剌,西面是土魯番,東面是沙州、罕東、赤斤等衛所,四面都與哈密構怨不和,於是其鄰國交相入侵。罕東的軍隊抵達城外,將人畜擄掠而去。沙州、赤斤也先後發兵入侵,都大獲而歸。瓦剌的酋長也先,是忠順王的母親駑溫答失里的弟弟,也派軍隊包圍哈密城,殺死哈密的頭目,俘獲男女眾人和搶去牛馬駱駝不可勝數。也先還把忠順王的母親和妻子帶到瓦剌,威脅忠順王自己去瓦剌相見,忠順王害怕不敢去,數次派使者向明朝廷告難。朝廷敕令各部相互修好,但各部都不服從,只有忠順王的母親和妻子獲准回哈密。 十年(1445),也先又將忠順王的母親、妻子和弟弟,以及撒馬兒罕獻貢使者等一百多人擄掠到瓦剌,數次逼忠順王去瓦剌相見。忠順王表面上順從朝廷的安排,實際上很懼怕也先。十三年(1448)夏,忠順王親自到瓦剌拜訪也先,居住了數月才回哈密,卻派遣使者欺騙天子,聲稱自己遵守朝廷的命令不敢私自前往瓦剌。天子曾為此頒賜敕令對他加以褒獎。不久,天子知道了他的欺詐行為,嚴厲下旨前去詰責,但忠順王已經無法振作起來了。此時正好碰上也先向東進犯,不回故土,於是哈密獲得少許的安息。 景泰三年(1452)忠順王派其臣下捏列沙向朝廷獻貢,請求給其使者授以官秩。此前,哈密的使者到京城必然受到朝廷的任命。此時是于謙掌管中樞權力,上奏說哈密世代都受到朝廷的恩寵,這才敢於與瓦剌交通。現今他們雖然歸順朝廷,但其心還是詭詐莫測。如果給其使者加封官秩,則是賞出無名。於是朝廷便沒有給哈密使者授官加秩。在景泰皇帝在位期間,哈密的使臣都沒一人授官。 天順元年(1457),倒瓦答失里去世,其弟弟卜列革派使者到朝廷告哀,朝廷當即封卜列革為忠順王。此時都指揮馬雲出使西域,聽說北邊的酋長扎加思蘭擋道,便不敢前進。等哈密的忠順王前來報告說道路已通,馬雲才前進,到達哈密。其實賊軍並沒有退去,還謀劃劫持朝廷使者。皇帝懷疑忠順王與扎加思蘭相互勾結,便派使者前去深切責問。 土魯番,地處火州西部一百里,離哈密有一千多里,離嘉峪關有二千六百里遠。漢代該地是車師前王的地盤。隋代該地是高昌國。唐代滅了高昌國,設置西州和交河縣,該地就是交河縣的安樂城所在地。宋代該地又稱為高昌,被回鶻人所占領,曾向朝廷進過貢。元代在此設置了萬戶府。 永樂四年(1406)明朝廷派官員出使別失八里,路過土魯番,便將彩幣賜給他們。其萬戶長賽因帖木兒便派使者向明朝廷貢獻玉璞,第二年抵達京城。六年(1408),土魯番的僧人清來率領自己的徒弟法泉等人向朝廷獻貢。皇帝想通過他們來轉化和引導番族人的習俗,便授予清來灌頂慈慧圓智普通國師的稱號,讓他的徒弟七人都做土魯番僧界的司官,給予他們優厚的賞賜。自此以後,清來的徒弟來京城向朝廷獻貢的不絕,向朝廷貢獻的多是名馬、海青和其他物品,天子亦數次派遣官員前去獎賞慰勞他們。 二十年(1422),土魯番的首領尹吉兒察和哈密首領一起共向朝廷貢獻馬一千三百匹,皇帝給他們加以賞賜。不久尹吉兒察被別失八里的首領歪思所驅逐,逃到京城來。天子憐憫他,任命他為都督僉事,派人將他遣送回故鄉。尹吉兒察感激中國,於洪熙元年(1425)親自率部落里的人前來朝貢。宣德元年(1426)也如此。天子對他們禮遇甚厚,尹吉兒察回國後病逝。三年(1428),他的兒子滿哥帖木兒前來朝貢。不久都督鎖恪的弟弟猛哥帖木兒也來京城朝貢,朝廷任命他為指揮僉事。五年(1430),都指揮僉事也先帖木兒前來朝貢。正統六年(1441),朝廷大臣說土魯番已經長期未來獻貢了,正好碰上米昔兒的使臣要回去,皇帝便讓該使臣帶上鈔幣順便替朝廷賞賜給土魯番的首領巴剌麻兒。第二年土魯番就派使者向朝廷獻貢品了。 當初之時,因土魯番介于于闐、別失八里等大國之間,勢力甚為微弱。後來他們侵奪了火州和柳城,將這兩個地方併入自己的版圖內,於是土魯番的勢力一日強於一日,其首領也密力火者也私自稱王了。景泰三年(1452),土魯番的首領偕同他的妻子和其部下的頭目都各派使者向朝廷獻貢品。天順三年(1459)他們又來獻貢物,朝廷給他們的二十四名使臣封官進秩。朝廷還先後派指揮白全、都指揮桑斌等人出使過土魯番。 成化元年(1465),禮部大臣姚夔等人提議規定,土魯番三年或五年獻貢一次,獻貢的使者不能超過十人。五年(1469)土魯番派使者來獻貢,其首領阿力自稱為速檀,上奏請求朝廷給他們賜予海青、馬鞍、繡有蟒紋的官服、彩幣和其他器物。禮部大臣說他們所要求的東西大多違反禁令,不能全部答應他們,只給他們賜予彩幣和布帛。第二年他們又來獻貢,上奏要求朝廷賜予忽撥思箏、鼓鑼、革占鐙和高麗布等物。朝廷大臣們商量後沒有答應。 此時的土魯番日益強盛,而哈密因沒有王主持政務勢力得到削弱,阿力就想吞併哈密。九年(1473)春天,阿力率兵攻破哈密城,綁架了哈密忠順王的母親,搶走金印,安置了守衛的軍隊之後才離開哈密。朝廷任命李文等人前去經略哈密事務,結果是無功而返。阿力依然對朝廷修貢如故,一年之中派使者向朝廷獻貢三次,朝廷仍然善待他們,未曾對他們說過一句嚴厲的話。這樣土魯番的使者更加傲慢,要求朝廷給他們賜馴象。兵部大臣說象是為禮儀和戰備做準備的,按禮制規定只有進獻沒有向朝廷求索的,於是拒絕了他們的請求。他們又說土魯番已奪得了哈密的城池,擁有瓦剌部落奄檀王的一萬人馬,又收捕了曲先和亦思渴的頭目倒剌火只,請求朝廷派使者打通道路,以便土魯番與中國之間和好往來。皇帝說:「往西的道路暢通無阻,不需要派遣官員去打通。阿力如果誠心向朝廷獻貢,朝廷不計較他此前所犯的過失,仍會禮待他。」土魯番的使者又說赤斤等衛所,素來與土魯番有仇,請求朝廷派將士護送他們回去,並說阿力雖然奪得哈密,只是拿哈密的物產來充當貢品,他們願意把自己的家屬作為人質抵押在邊境,讓朝廷給他們頒賜敕令,好讓他們回去後諭告他們的王,讓其向朝廷獻運哈密城的官印。皇帝同意派將士護送他們回去,頒敕令給他們帶回去諭告阿力,讓阿力把哈密城的官印和忠順王的母親獻出來,立刻就與他和好如初。這批使臣回去後,土魯番又派遣另外的使臣再次到京城向朝廷獻貢,就是不歸還所占領的哈密。 十二年(1476)八月,甘州的守衛大臣上奏說土魯番的使者聲稱忠順王的母親已去世,哈密城的印信都保存著,一旦得到朝廷的敕諭即送還給朝廷。皇帝此前已拒絕土魯番的獻貢使者進入中國,一聽到這個消息後便又讓他們進入京城。此時朝廷的大臣對土魯番一意姑息,致使遠方的小丑無所顧忌。 十四年(1478),阿力去世,他的兒子阿黑麻承襲了速檀的職位,派使者向朝廷獻貢。十八年(1482),哈密的都督罕慎悄悄地帶兵直搗哈密,戰勝了土魯番的守軍。賊將牙蘭逃走。阿黑麻對此頗為驚懼。朝廷大臣提議罕慎有功,可立他為哈密的忠順王。阿黑麻聽說後,憤怒地說:「罕慎又不是忠順王的族人,怎麼能立他為忠順王!」於是便假裝與罕慎聯姻結親。 弘治元年(1488)阿黑麻親自到哈密城下,引誘罕慎出來與他結盟,罕慎中計被阿黑麻抓住殺死,哈密又被土魯番占據。阿黑麻派使者向朝廷獻貢,聲稱自己已與罕慎聯姻結親,請求朝廷賜予蟒紋官服和九龍渾金膝衤闌等物。他所派遣的使者到甘州時,罕慎被殺的消息已經傳到朝廷,朝廷也沒怪罪他們,只讓其使者回去諭告阿黑麻,將所侵占的地方歸還給中國。土魯番的賊人知道中國容易對付,並不遵奉朝廷的命令,又派使者前來獻貢。禮部大臣建議減少給他們的賜予,拘留他們的使臣,這樣番賊才稍為有所忌懼。 三年(1490)春,土魯番偕同撒馬兒罕向朝廷貢獻獅子,表示願意將哈密城的官印獻還給朝廷,朝廷也即釋放了所拘留的使臣。禮部大臣請求不要接納他們的貢品,皇帝不聽。等到他們的使臣回去時,皇帝命令宦官張芾護送他們,並諭告內閣草擬一份敕文。內閣大臣劉吉等人上奏說:「阿黑麻辜負和背叛了朝廷所給予他的恩澤,竟然殺死朝廷所立的罕慎,應派大將率軍直搗他的巢穴,消滅他們的種族,這樣才足以洗泄中國的怨憤。或者即使不馬上征討他們,亦應當像古代帝王所做的那樣封閉玉門關,拒絕他們的獻貢使臣進入國內,這也還不失大體。可是現在皇上既寵幸他們的使臣,對他們待以厚禮,還派宦官為使者伴送他們回去,這是什麼道理啊?陛下做事都應遵守制定的憲法,現卻無緣無故地把番族人召進宮殿看戲獅子,對他們大加賞賜宮廷用品,讓他們誇耀著出去。眾人聽說此事後都大為驚駭嘆息,說祖宗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不知皇上為何委屈自己作為萬乘之主的尊嚴,去玩奇獸,讓異言異服之人,雜沓清靜莊嚴的地方。況且土魯番的使臣滿剌土兒是罕慎的妻舅,竟然忘卻主人服侍仇人,這是違反天道之人所做的事。而且阿黑麻現在正聚集人馬,圖謀侵犯肅州,名義上打著向朝廷獻貢的旗號,其意圖實在是無法預測。兵部大臣提議將其使臣拘留起來,正合事宜。如果皇上不停止張芾的使命,那麼土魯番的使臣回國後,阿黑麻必然認為中國的皇帝是可以用希罕的寵物來打動的。大臣們為國家出謀劃策,而天子則不聽,這使我們又有什麼辦法!長番賊的志氣,損我們天朝威風的事,莫過於此了。」這份疏章送到皇帝手上後,皇帝制止了張芾的使命,並向內閣大臣詢問興兵征討和封關絕貢之事。劉吉等人認為現在興兵征討和封關絕貢都還不到時候,只請求皇上減少對他們的賞賜。並說飼養獅子每天要用二隻羊,十年下來就要用去七千二百隻羊;守衛獅子一天要用五十名校尉,一年就要花去一萬八千個人工。如果能停止餵養,聽任獅子自己倒斃而亡,這可作為傳之千載的美談。皇帝沒有採納這個意見。 同年秋天,土魯番又派遣使者從海路向朝廷貢獻獅子,朝廷命令地方官員拒絕,其使者卻偷偷地到達京城。禮部大臣請求皇帝追究沿途有關官員的罪責,同時拒絕接見其使者,皇帝同意。正當此時,中外都太平無事,大臣馬文升、耿裕等人,了解本國情況,多次裁減土魯番獻貢使者的進京人數和給予他們的賞賜品,阿黑麻這才稍為了解中國還是有人的。四年(1491)秋天,土魯番派使者再次向朝廷貢獻獅子,並表示願意歸還所掠去的金印和十一座城市。邊防大臣將此上報朝廷,朝廷答應讓他們獻貢,他們果然歸還了哈密城的金印。第二年朝廷冊封陝巴為忠順王,把陝巴安置在哈密,對阿黑麻的使臣給予優厚的賞賜,先前所留的土魯番使者也全部予以釋放。 六年(1493)春天,土魯番所派的前一批使臣二十七人回去,還未出國境,後一批使者三十九人還留在京城,阿黑麻就又襲擊並攻陷了哈密,把陝巴綁架走了。皇帝任命侍郎張海等人去經略西域事務,優待土魯番的使臣,讓他們到京城來進見皇帝。禮部大臣耿裕等人進諫道:「朝廷駕馭外番之國,應當珍惜大體。土魯番使臣去年就已經進入京都,皇上卻久不宣召他們進見,而今年三月以來,皇上卻一再宣召他們進宮,給他們賜予幣帛羊酒,而這正是他們的輕視謾罵文書投進朝廷之時,這些小人們不知內情,將會認為朝廷此時對待他們比往昔更加優待,是怕他們的緣故。此事關係到國體,不可不慎重處理。況且阿黑麻倔強無禮,早已蓄謀了與朝廷的對抗之心。所派遣的使臣,一定是他的親信心腹,現在讓他們在宮殿進出,對他們毫無防備。萬一奸宄之徒窺探時機,使其逆謀得逞,則後悔也來不及了。現在招待其使臣寫亦滿速兒等人的宴席和賞賜都已完畢,他們還不肯離去,說是怕朝廷又宣召他們進宮,若不以遠方之物為寶,則遠方之人自會有分寸。獅子原本是野獸,不足為奇,何至於麻煩陛下您屢次視察,致使荒僻之地的小人得以覲見您的聖顏,藉為自己的口實。」該疏章傳到皇帝手上後,皇帝即把土魯番使者遣送回去。張海等人抵達甘肅,遵照朝廷的決定,拒絕他們的貢品,將他們前任所派的使臣一百七十二人拘留在邊境,封閉了嘉峪關,永遠斷絕這條進貢的道路。同時巡撫許進等人又悄悄地出兵直搗哈密,趕走了牙蘭,這樣阿黑麻才漸漸有所畏懼。他們的鄰邦無法向朝廷獻貢,也全埋怨阿黑麻。十年(1497)冬天,土魯番將陝巴送還朝廷,叩關請求通貢,朝廷決定答應他們。十二年(1499),因土魯番使臣再次請求,朝廷下令將已安置到廣東的前土魯番使者全部釋放回國。 十七年(1504),阿黑麻去世,他的各位兒子爭權互相仇殺。不久,他的長子滿速兒承襲速檀職位,向朝廷修貢如故。第二年,忠順王陝巴去世,他的兒子拜牙即繼承王位。但是拜牙即昏愚失道,哈密國內更加動亂。而滿速兒的桀黠狡詐比他的父親阿黑麻有過之而無不及,於是又有吞併哈密之心。 正德四年(1509),滿速兒的弟弟真帖木兒居住在甘州。土魯番的獻貢使臣請求把真帖木兒還給土魯番,朝廷決定不答應他們,後來因甘州的守衛大臣也上奏請求,才把真帖木兒送還給土魯番。真帖木兒一回去就把我國的邊境情況告訴其兄,與其兄滿速兒一起共謀違逆朝廷。九年(1514)他們誘使科牙即叛變朝廷,又占領了哈密。朝廷派彭澤去經略哈密事務,彭澤用財物將哈密城和金印贖了回來。不久滿速兒的部下他只丁又占領了哈密,並引導滿速兒進犯肅州。從此,哈密便沒有再回到中國,而且其禍患還延到甘肅中部。此時朝廷大臣內部又互相傾軋,番族首領窺探到這種內情後,更加放肆地進讒言挑撥離間,使得賊人的心腹得以服侍天子,於是中國的國體大為損傷,賊人的氣焰更加熾盛。 十五年(1520)朝廷又允許土魯番前來進貢。甘肅巡按潘仿說:「番賊違犯朝廷成命,殺戮百姓,剽掠財物,其造成的悲慘之狀不可勝言。現在他們雖然表示悔罪,但這能贖回他們前段時間所犯罪行的萬分之一嗎?數年來,我們雖然對他們封閉了關隘,但沒有對他們追究罪責。現今他們因國內物資困憊請求與我們通貢,並想窺探我們的意向,打探我們的虛實情況,延緩我們的計劃,以重利引誘我們。如果我們不在此時稍追究一下他們的罪責,將會更加招致他們對我們的輕視怠慢之心,致使他們反覆向我們挑釁,這不是使中國為尊以便駕馭外番之國的良策。況且他們的番族文書中用的是難以順從之詞,表達的是敢於抗拒朝廷的情狀。現在正是他們悔罪請求通貢之日,就有如此侮辱、怠慢、不恭敬之語,其中的權變奸詐已經顯而易見。如果說來者不拒,是駕馭番國的常理,那麼將他們所乾的壞事全部略去不談,而接納他們的求和使臣,必將會使他們的使臣貪冒朝廷的恩禮,飽受朝廷的賞賜,再到市場上私自販賣,滿載而歸。他們的欲望已經滿足之後,其驕橫之志必然又會萌發,稍不順心,動輒尋找藉口,反覆向我們挑釁,這就是在目前將會發生的事。他們背叛朝廷,沒被朝廷加罪,反而獲得了擄掠之利;他們向朝廷獻貢,未必會遭朝廷的拒絕,又能得到皇帝賞賜的榮耀,這種事他們有何懼怕而不去做呢?我認為現在應乘他們處於窘迫之機,暫設讓他們有所畏懼而屈服的計策。雖然我們接受他們的悔過之詞,但暫時拒絕他們的使者前來獻貢,降赦令譴責他們違反朝廷成命的行為,仍向他們索討未交還過來的人質。對其番族文書中有疑問的地方,詳加究問,讓他們了解中國的尊嚴,朝廷的天威不容冒犯,這樣或許其背反之志不萌發,向朝廷的歸順服從可能長久。」此時王瓊竭力主張與土魯番通和,沒有接納潘仿的意見。 第二年,世宗登上皇帝位,賊人的心腹寫亦虎仙被朝廷誅殺,賊人失去依靠後,再次圖謀侵犯邊境地區。嘉靖三年(1524)賊人進犯肅州,劫掠甘州;四年(1525)又侵犯肅州,但這二次都失敗而歸。於是他們又卑詞向朝廷請求通貢。此時正碰上張璁、桂萼等人興封疆之獄,於是他們暗地裡庇護滿速兒,允許他們向朝廷獻貢。賊人的同黨牙蘭,本是曲先人氏,年幼時被番人擄掠而去,長大後既狡黠又健壯,阿力便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他,讓他掌握兵權,長期以來一直成為西部邊境地區的禍患。到此時他得罪了其主人滿速兒,便於七年(1528)夏天率魯番,土魯番每年從他那裡徵調婦女和牛馬,他因不勝土魯番的侵暴,也率領自己的族屬數千帳人前來歸附朝廷,邊關大臣全將他們安置在內地。 滿速兒為此很憤怒,讓他的部下虎力納咱兒勾引瓦剌部落侵犯肅州,結果沒有獲勝,他便又派使臣前來請求獻貢。總督王瓊請求朝廷答應他們,而詹事霍韜則說:「番人自從攻陷哈密以來,朝廷大臣中有提議允許他們獻貢的,也有提議拒絕他們獻貢的,皇帝的聖諭是必須要有他們用番文書寫的悔罪文書交上來才答應他們的要求。現在王瓊翻譯後送上來的土魯番文書,都是滿速兒部下小人們的話語,沒有印信可作憑據。如果我們匆匆忙忙地答應他們的要求,恐怕他們會更加驕橫,以後就更難駕馭他們了。這是值得擔憂的第一件事情。哈密的城池雖然已經在口頭上獻還出來了,但沒有真實憑據可以相信,怎麼能夠興復哈密國?有的大臣提議對哈密棄置不問算了,這樣,他們就愈益得志,必定會再劫掠我們的罕東衛所,引誘我們的赤斤衛所,擄掠我們的瓜州、沙州,對外他們與瓦剌聯結在一起,對內則騷擾我們的河西地區,如此一來,邊疆地區的警報便永遠不會停息了。這是值得擔憂的第二件事情。牙蘭是土魯番滿速兒的心腹,率領眾人前來投奔我們,而土魯番那邊則說不知他的去向,我們怎麼知道他不是假裝投降來誘騙我們呢?日后土魯番侵犯我們的邊境,理由是我們接納了他們的叛臣。如果我們不把他們的叛臣交還給他們,他們就不歸還我們的哈密。從此以後西部邊境多戰事,而哈密則永無興復的日子了。這是值得擔憂的第三件事情。牙蘭到來後,每天要供給他們糧食,所花的費用實在不少,還說這是羈縻政策收不到的效果。倘若土魯番的首領率人來叩關,索討他們的叛徒,我們是交給他們呢還是拒絕他們呢?或者要是牙蘭包藏禍心,在邊境內發動變亂,與邊境外的賊人協調呼應,我們如何抵禦他們?這是值得擔憂的第四件事。有的大臣說現在陝西被饑饉所困,甘肅孤懸在邊境很危險,哈密可以放棄了。我則認為保哈密就可以保甘肅和陝西,保甘肅也就是保陝西了。如果認為哈密難以守衛就放棄哈密,那麼甘肅難守也將放棄甘肅嗎?昔日文皇之所以扶立哈密,是因為元朝留在哈密的殘餘力量能夠自立,這才扶立他們的。他們假借其名,我們朝廷則分享其利。現在忠順王的王位已經三次無人繼承了,這是上天廢除他們,誰又能興復呢?為今之計還是在諸夷族人之中,尋求那自身雄傑能夠守衛哈密的人,把金印託付給他,讓他與諸番族人和睦相處,帶領他們作為我們中國的藩蔽,這樣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尋求到忠順王的後裔才扶立為王,這就顯得太頑固了。」 霍韜的疏章呈送給皇帝後,皇帝很欣賞他如此留心邊境事務,便交給兵部去確切討論。尚書胡世寧等人竭力主張不能拋棄牙蘭,也不必再去興復哈密,請求朝廷一心一意考慮自治之策,皇帝便接受了他們的建議。從此朝廷允許土魯番的首領前來進貢,而對哈密城和金印以及忠順王的存亡等不再過問,這樣河西地區就稍為獲得一些安寧,百姓得到一些休息,而滿速兒則更加桀驁不馴了。 十二年(1533)滿速兒派使臣向朝廷上奏三件事:其一,請求追究巡撫陳九疇的罪行;其二,請求朝廷派官前去議和;其三,請求朝廷將叛徒牙蘭交還給他們。該奏章中的語言大多是悖逆傲慢之詞,朝廷無法治他們的罪,只好告誡他們修職獻貢時不能說狂妄之言。但自從寫亦虎仙被殺,他只丁陣亡,牙蘭又投降朝廷之後,滿速兒也喪失了他所依靠的力量,其勢力也漸漸孤單,手下的各部也各為雄長,自己稱王向朝廷獻貢的竟多達十五人,其政權也不統一了。 十五年(1536),甘肅巡撫趙載陳述邊境事務時說:「土魯番屢次順服又屢次反叛,朝廷對他們安撫太多,太信任他們,這更助長了他們的奸詐狡猾。今後他們一旦前來侵犯,應殺死他們所派來的使臣,把使臣的隨從遷徙到兩粵,封關拒絕與他們往來。即使他們悔改自己的罪過,也只允許他們向朝廷獻貢,不可一動就將所拘留的隨從交還給他們。讓他們內部有所牽掛,對外有所畏懼,這樣就不敢輕易侵犯我們邊境了。」皇帝採納了他的意見。 二十四年(1545),滿速兒去世,他的長子沙繼嗣為速檀,他的弟弟馬黑麻也自稱速檀,占據了哈密。不久兄弟倆相互仇殺,馬黑麻為了與其兄抗衡便與瓦剌部落聯姻結親,並在沙州墾荒種田,圖謀進犯中國。他的部下前來向邊關的守衛大臣報告,馬黑麻便到邊境叩關請求向朝廷獻貢,並要求朝廷在邊境以內的地區安置他。邊關守衛大臣勸諭並制止了他的圖謀,他便回到自己的故鄉,與其兄長一起生活。總督張珩將此情況上報朝廷,皇帝下詔允許他們向朝廷獻貢。二十六年(1547)規定讓他們每五年獻一次貢。後來他們按規定日期獻貢,只是獻貢的使者人數越來越多。到世宗末年時,他們所呈送給朝廷的番字文書已有二百四十八道之多。朝廷難違他們的盛情,全給他們有所賞賜。 隆慶四年(1570)馬黑麻繼承了其兄的職位,派遣使臣向朝廷謝恩。馬黑麻的弟弟瑣非等三人,亦各自自稱為速檀,各派使者向朝廷獻貢。禮部大臣請求裁減給他們的犒勞和賞賜,讓他們的使者附在馬黑麻使臣群中一起獻貢,皇帝同意。一直到萬曆朝時,他們都向朝廷奉貢不絕。 四年(1460),忠順王去世,沒有子嗣,由其母親弩溫答失里主持哈密政事。當初,也先被殺時,也先的弟弟伯都王和侄子兀忽納逃到哈密居住。忠順王的母親為他們上書朝廷,請求朝廷對他們加恩,任命伯都王為都督僉事、兀忽納為指揮僉事。自卜列革死後,其親屬中無人可繼承王位,於是朝廷命令哈密的國人推薦出可繼承王位之人來。頭目阿只等人上奏,說脫歡帖木兒的外孫把塔木兒官至都督同知,可繼承王位。忠順王的母親聲稱臣子不能繼承君王之位,說安定王阿爾察與忠順王是同一祖先,請求朝廷封阿兒察為忠順王。七年(1463)冬天,忠順王母親的奏章上報朝廷後,禮部大臣說「:扎加思蘭見哈密無主,圖謀占領哈密。現在形勢危急,請朝廷同意她的請求。」皇帝派都指揮賀玉前往哈密冊封。賀玉到西寧後便逗留不前,哈密的使臣苦兒魯海牙請求賀玉允許自己先行一步,賀玉又不答應。於是皇帝便將賀玉逮捕交有關官吏處理,改派都指揮李珍代替賀玉的職務,同時敕令安定、罕東兩地保護使臣李珍前往哈密。阿兒察認為哈密多難,對朝廷的冊封力辭不行,李珍便返回京城。 哈密素來就國力衰微,加上又是由女人主持國政,眾人之心便更加離散。扎加思蘭便乘機攻破哈密的城池,大肆殺掠,忠順王的母親率領親屬和手下人逃到苦峪,不過對朝廷還數次派使者朝貢,並向朝廷告難。朝廷也無法救援他們,只敕令哈密的國人迅速推薦出可繼承忠順王位的人而已。其國因被外敵殘破的緣故,逃到中原來的人一日比一日多。 成化元年(1465),禮部大臣姚夔等人說「:哈密向朝廷獻貢馬二百匹,而派來的使者卻有二百六十人,以我們中國有限的財力,提供給外蕃之國做無益的花費,不是良策。」皇帝把姚夔等人的奏章交給朝廷大臣們商議,大臣們規定讓哈密一年獻一次貢品,獻貢使者人數不得超過二百人,皇帝同意。 第二年,兵部上奏說忠順王的母親到苦峪避難時間不短了,現在賊兵已經退走了,應讓她回到哈密故土去了,皇帝同意。不久哈密的朝貢使者說其地饑寒交迫,有男女二百多人隨他一起到中國來乞食,現無法回國。朝廷命令給他們每人米六斗、布二匹,把他們遣送回去。 當初,哈密的國人請求朝廷立把塔木兒為王,因忠順王的母親不肯,致使哈密八年時間內無王。到現在這個地步時哈密的頭目交相上奏章請求朝廷封把塔木兒為王,其言詞極為哀傷。朝廷於是將把塔木兒提升為右都督,讓他代行國王的職事,給他頒賜誥印。五年(1469),忠順王的母親陳述自己年老有病,請求皇帝賜予藥物,皇帝立即賞賜給她。不久哈密與瓦剌、土魯番一起派遣使者三百人向朝廷獻貢,邊防大臣將此上報朝廷。朝廷大臣說獻貢有時間規定,現在哈密前次來獻貢的使者還未回去,後一批的使者又來獻貢,而且瓦剌是西域的強寇,現與哈密一起派使者前來,如果不是哈密挾瓦剌的勢力以邀取利益,即是瓦剌假借獻貢之名來窺探我邊境的虛實。於是皇帝拒絕了他們的貢品,命令邊防大臣在當地設宴款待他們,然後把他們遣送回去。但朝貢的使者卻堅持不肯接受邊防大臣的宴賜,非要親自到朝廷朝覲皇帝,於是皇帝便讓其中十分之一的使者赴京。 八年(1472),把塔木兒的兒子罕慎向朝廷報告其父去世的消息,請求朝廷讓他繼承其父的職位。皇帝答應了他,但不讓他主持國事,於是哈密的政令沒有人出。土魯番的速檀阿力乘機襲擊並攻破了哈密城,俘虜忠順王的母親,奪取了忠順王的金印,把忠順王的孫女娶為妾,占領了哈密。九年(1473)四月,此事傳到朝廷後,皇帝命令邊防大臣小心戒備,敕令罕東、赤斤等衛所與邊防大臣協力守衛。不久,朝廷派遣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劉文到甘肅去經略邊防事務。他們到達甘肅,便派錦衣千戶馬俊奉敕令去諭告阿力退兵。此時阿力只留下他的妹夫牙蘭守衛哈密,自己則攜帶忠順王的母親和擄來的金印已回到土魯番。馬俊到達後,將朝廷的命令告訴阿力,而阿力極力抗辯,其言詞極不謙遜,還把馬俊羈留了一個多月。一天,牙蘭忽然到土魯番,說有大軍三萬即日從西邊過來,阿力這才設宴慰勞馬俊等人,把忠順王的母親抬出來與馬俊等人相見。忠順王的母親因害怕不敢出聲,在夜裡偷偷派人過來傳話說:「替我上奏給天子,快速出兵救哈密。」李文等人將此上報朝廷,朝廷便傳檄文給都督罕慎和赤斤、罕東、乜克力等衛所,要他們集結軍隊進兵哈密討伐阿力。十年(1474)冬天,大軍到達卜隆吉兒川,有諜報說阿力已集結眾人準備抗拒朝廷軍隊,並勾結別的部落圖謀劫掠罕東、赤斤二個衛所。李文等人便不敢進兵,讓罕東、赤斤二個衛所的軍隊回去守衛自己的本土,罕慎和乜克力、畏兀兒的軍隊便退居到苦峪,李文等人也引兵回肅州。皇帝於是命令罕慎暫時主持國政,因罕慎向朝廷請求給予米和布,朝廷便給他賞賜谷種。李文等人就這樣無功而回了。 土魯番長期占據哈密後,朝廷命令邊防大臣修築苦峪城,將哈密衛所移到苦峪城。十八年(1482)春天,罕慎糾集罕東和赤斤二個衛所的軍隊一千三百人,與自己手下的軍隊合起來共一萬人,乘夜襲擊哈密城,牙蘭逃跑而去,罕慎乘勢接連收復八個城,於是回到故土居住。巡撫王朝遠將此消息上報朝廷,皇帝很高興,頒賜敕令對罕慎予以獎勵,對罕東、赤斤二個衛所也予以嘉獎。王朝遠請求朝廷封罕慎為王,並說吐魯番也洗心革面向化朝廷,現與罕慎議和,朝廷應乘機對吐魯番予以安撫,取回忠順王的孫女和金印,讓她與忠順王的母親一起共同掌管國事,而且哈密國的人也請求封罕慎為王。朝廷大臣商議後不同意王朝遠的請求,皇帝便提升罕慎為左都督,給他賞賜白金一百兩、彩幣十表里,特地敕令獎賞犒勞,對他手下的將士也都按等差給予提升和獎賞。 弘治元年(1488)朝廷順從哈密國人的請求,封罕慎為忠順王。土魯番的阿力此時已死,他的兒子阿黑麻繼承其父的速檀職務,假裝與罕慎聯姻結婚,將罕慎誘騙到手後殺死,仍派牙蘭占據哈密。哈密的都指揮阿木郎逃奔到中國求救,朝廷大臣請求皇帝諭告土魯番的獻貢使者,讓他們回去轉告其首領退還所占領的哈密領土,同時敕令赤斤、罕東二個衛所,共同謀劃收復哈密。第二年,哈密原來罕慎的舊部綽卜都等人率領眾人攻打牙蘭,殺死牙蘭的弟弟,從叛變的大臣者盼卜等人那裡奪取了人和牲畜後凱旋而歸。此事傳到朝廷後,朝廷給綽卜都等人加官獎賞。先前,罕慎派遣使者向朝廷獻貢,其使者還未回去罕慎就蒙難而亡了。罕慎的弟弟奄克勃剌便率領部下眾人逃到邊疆地區避難,朝廷命令將原打算賜給罕慎的東西賜給奄克孛剌。阿黑麻離開哈密時,只留下六十人輔佐牙蘭。阿木郎探聽到牙蘭的力量很單薄微弱時,便請求邊防大臣調集赤斤、罕東的軍隊,在夜間襲擊並攻破哈密城的防守,牙蘭逃走,其手下被官兵斬殺和俘虜甚多,皇帝下詔令予以獎賞。 值此之時,阿黑麻甚為桀傲不馴,自以為土魯番離中國甚遠,屢次違抗天子的命令。等到官軍攻破哈密城趕走牙蘭後,土魯番的使者頻頻到朝廷獻貢,朝廷仍善待他們,於是阿黑麻更加輕視中國。皇帝便減少對他們的賞賜,或拘留他們的使臣,或拒絕收納他們的貢品,敕令責成他們悔罪。不久,朝廷尋訪到忠順王的族孫陝巴,想輔立陝巴為王。阿黑麻逐漸感到驚懼,三年(1490)派使者叩見邊關大臣,願意歸還哈密之地和擄去的金印,希望朝廷釋放所拘留的土魯番使臣。天子收納了他的貢品,但仍不釋放前次所扣留的土魯番使者。第二年,阿黑麻果然把哈密城和金印獻出來歸順朝廷,朝廷便聽從馬文升的建議,放還所拘留的土魯番使臣。馬文升又說「:番人很看重種族,而且素來對蒙古人很服帖。哈密以前有回回、畏兀兒、哈剌灰三個種族,其北部山區又遭小列禿、乜克力人的侵逼,所以這個地方非得有蒙古人的後裔來鎮守不可。現在安定王的族人陝巴,是前忠義王脫脫的近親從孫,可以主持哈密的政務。」天子認為馬文升的話有理,而各番國也共同上奏說陝巴可立為王。五年(1492)春,朝廷便立陝巴為忠順王,給他頒賜印誥、冠服和守衛城池的武器,提升阿木郎為都督僉事,與都督同知奄克孛剌一起共同輔佐陝巴。 不久諸番國向陝巴索討犒賜之物而不得,皆有怨憤。阿木郎又勾引乜克力人搶劫土魯番的牛馬,阿黑麻甚為憤怒,於六年(1493)春天偷偷地派兵在夜間襲擊哈密,殺死哈密一百多人,逃跑的和投降的也各占一半。陝巴和阿木郎便占據大土剌堅守。大土剌,按華語就是大土台的意思。阿黑麻的軍隊將大土剌包圍了三天也沒攻下來。阿木郎也急忙調遣乜克力和瓦剌二地的軍隊前來救援,但都失敗而回。於是阿黑麻俘虜了陝巴,活捉阿木郎後將他肢解而死。這樣,牙蘭便又據守哈密,並移文書邊關大臣,向邊關大臣訴說阿木郎的罪行。此時土魯番先後派來向朝廷獻貢的使者都還沒有回去。邊關大臣認為牙蘭的文書中言詞不謙遜,並擅自稱可汗,請求朝廷派遣將領帶兵先剿滅牙蘭,然後再直達土魯番,割下阿黑麻的首級,把陝巴奪回來。或者請朝廷降敕令給阿黑麻,對他嚴加責備,讓他送還陝巴,這樣才寬恕他的罪行。朝廷大臣商議後認為後面這一條建議可行,讓邊關大臣拘留土魯番的獻貢使者,故意放他們幾個人回去,讓他們把敕令交給阿黑麻,向他明示如何做才是福如何做會招禍。皇帝同意大臣們的請求,命朝廷大臣推薦一位大臣前往甘肅經略此事。 當初,哈密事變傳到朝廷時,丘浚就對馬文升說「:西部邊陲所發生的事很重要,您必須親自去一趟。」馬文升說:「國家有事,面對困難做臣子的有義不容辭的責任。但是番族人貪利,不善於騎馬射箭,自古以來沒有哪一個西域之國能對中國構成威脅的,所以對西部邊陲的事變可慢慢地清除。」現在丘浚又對馬文升提起舊話,馬文升便向皇帝請求親自到甘肅去經略此事。但是朝廷大臣都說北部的敵寇很強大,本朝的兵部尚書不可遠離朝廷,於是便推薦兵部右侍郎張海和都督同知緱謙二人前往甘肅。皇帝頒賜敕令授予二人,但該二人都是庸才,只派土魯番的人回去諭告阿黑麻,讓他將所侵之地獻出來,而自己駐紮在甘州等待消息。第二年,阿黑麻派使者叩見邊關大臣請求向朝廷獻貢,詭稱自己願意歸還陝巴和哈密,請朝廷也歸還所扣留的土魯番使者。張海等人上報朝廷,請求皇帝再降敕令宣諭阿黑麻。朝廷大臣議論時說,先前已經降過敕令,現在若再降敕令,有傷國體,應讓張海等人自己派人前去宣諭阿黑麻。如果阿黑麻不服從命令,則仍扣留土魯番前次派來的使者,把新來的使者全部驅趕到邊關之外,永遠不許他們再來獻貢,同時讓張海等人與當地守衛大臣一起傳檄文給罕東、赤斤等部的軍隊,讓他們直搗哈密,襲擊並斬殺牙蘭。如果無機可乘,則封閉嘉峪關,不接納土魯番的使者。陝巴雖然被封為忠順王,但他回與不回,對我們中國並沒有損害或好處,我們可以再挑選賢者代替他。皇帝認為既然陝巴對中國沒有損害或好處,而哈密的城池已經殘破,如果土魯番將哈密城池和陝巴獻還給朝廷,應當如何處置?朝廷大臣又說陝巴是安定王千奔的侄子,是忠順王的孫子,以前封他為忠順王是想讓他鎮守安撫一方罷了。現今他被俘虜,可知其自身孱弱,即使回來,也很難立為王了。 應當將其忠順王的爵位革除,讓他到甘州居住,再犒勞和獎賞安定王,將不再立陝巴為王的原因告訴安定王。再命令都督奄克孛剌總理哈密的政務,讓他與回回族都督寫亦虎仙、哈剌灰族都督拜迭力迷失等人分別統領三種番族人以輔衛中國。然後再修築苦峪的城壕,凡是散居在甘州、涼州的番族人,都讓他們回到自己的故土去,發給他們耕牛、農具和口糧。如果陝巴沒回來,也不必去索取,我們不急著要陝巴,他將會自己回來的。皇帝全部按照朝廷大臣所說的去做,並將此意敕令給張海等人。張海等人看到敕令書上說將放棄陝巴,很高興,馬上驅逐土魯番的獻貢使者,封閉嘉峪關,修築苦峪的城壕,讓流居的番族人全遷回故鄉,便給朝廷上疏回京交差。八年(1495)正月張海等人回到京城,朝廷的言官交相上奏彈劾他們在甘肅無功而返,將張海等人交給司法官員貶斥官秩,但哈密最終還是沒還回來。 馬文升則銳意圖謀收復哈密,他派許進做甘肅巡撫以圖謀此事。許進和大將劉寧等人在夜間偷偷出兵襲擊,牙蘭逃走,官軍便斬殺牙蘭留下的守軍,安撫好投降的眾人後才回軍。自從明朝建立以來,官軍從來沒有到過西域,至此諸番族人才開始知道畏懼,阿黑麻也想把陝巴送還過來。但是哈密城屢遭破壞,其間的居民早晚都擔心有敵寇入侵。阿黑麻又來攻打,由於哈密的軍民堅守,阿黑麻攻打不下,最終散去。哈密的各種人都認為該地窮困窘迫難以堅守,便把房舍全部焚燒掉,逃到肅州來請求幫助。邊關大臣將此上奏朝廷,皇帝下詔給他們賜予牛、農具和谷種,同時也將這些東西分發給流浪出來的三種番族人和寄居在赤斤的哈密人,讓他們全部到苦峪和瓜州、沙州,讓他們自己從事耕种放牧,以圖興復故國。 此時哈密沒有王,奄克孛剌充當哈密的長官。十年(1497)奄克孛剌派其黨徒寫亦虎仙等人前來朝貢,朝廷賜予他們幣帛五千,以抵償其貢品的價值。但奄克孛剌的使臣還是久留在京城不回去,常常對別人發怒咆哮。禮部官員徐瓊等人極力主張治他們的罪,於是朝廷便將他們趕出京城讓他們回去。此時各番國因為朝廷封閉了嘉峪關而無法進入中國,便全都怨恨阿黑麻,阿黑麻感到後悔,把陝巴和擄搶去的哈密人送了回來,請求朝廷允許他們像以前那樣獻貢。朝廷大臣商議後認為他們沒有送番國的文書來,不可貿然答應他們,一定要讓他們送文書來後才同意他們的請求。對於陝巴,前次大家商議時決定廢除他的王位,現在讓他暫時居住在甘州,等眾頭目都歸順朝廷時,再修好哈密的城塹,讓他重複舊業。皇帝同意這些提議。冬天,朝廷起用王越來總制三邊的軍務,併兼任哈密的經理事務。十一年(1498)秋,王越上奏說哈密不能棄,陝巴也不能廢,應讓他仍當哈密的王,讓他先回哈密,按實際撥給他們修城塹、建房舍的費用,犒賞三種番族人和赤斤、罕東、小列禿、乜克力等部落,以獎勵他們前次的功勞,責成他們再接再厲。皇帝也同意王越的提議。從此,哈密又安定下來,土魯番也向朝廷小心恭順地獻貢。 奄克孛剌,是罕慎的弟弟,與陝巴不和。主持西域事務的朝廷官員對此頗為擔心,讓陝巴娶罕慎的女兒,以便與奄克孛剌結好。陝巴既嗜酒如命又聚斂貪狠,失去了眾人的擁護,其部下阿孛剌等人也都有怨言。十七年(1504)春,阿孛剌等人暗地裡與阿黑麻勾結,迎接阿黑麻的幼子真帖木兒到哈密為王。陝巴感到畏懼,帶領全家逃到苦峪。此時奄克孛剌與寫亦虎仙都在肅州,邊關大臣認為番族百姓對奄克孛剌和寫亦虎仙頗信服,便讓他們二人回去輔佐陝巴,讓百戶董傑與他們同行。董傑此人頗有膽略。他們抵達哈密時,阿孛剌約了五位同黨準備乘夜帶兵劫持他們。董傑了解這一情況後,與奄克孛剌等人商量後,將阿孛剌等人召來商量事情,乘機將阿孛剌擒拿住斬殺,阿孛剌的手下人於是便不敢反叛了。董傑等人便讓陝巴回到哈密,讓真帖木兒回土魯番。真帖木兒年紀只有十三歲,他的母親就是罕慎的女兒。真帖木兒聽到父親阿黑麻已死,其兄滿速兒繼承了速檀的職位,與各位兄弟正互相仇殺,於是有點害怕不敢回去,願意投靠奄克孛剌,說:「這是我的外祖父。」邊關大臣考慮到真帖木兒與陝巴有仇,便讓他居住在甘州。十八年(1505)冬,陝巴去世,陝巴的兒子拜牙即自稱為速檀,朝廷下令封他為忠順王。 正德三年(1508),寫亦虎仙到京城朝貢時,不和通事官員同行,而是自帶邊關大臣所發給的文牒徑自投奔京城而去。大通事王永很憤怒,上疏給朝廷請求治寫亦虎仙的罪,寫亦虎仙也上奏朝廷,講了王永的需求。王永在豹房手下供職,常常恃寵恣意行事、橫行霸道。皇帝下詔不給他們治罪,只戒諭他們而已。寫亦虎仙從此更加輕視朝廷,偷偷地心懷異志。 當初,拜牙即在哈密承繼為忠順王時,滿速兒便與哈密通和,並派使者來索討真帖木兒,邊關大臣上奏朝廷說還是將真帖木兒交給土魯番為好。中樞大臣說土魯番醞釀作惡已經很久了,現今看朝廷扶植哈密,朝廷的聲勢漸漸擴張開來,於是滿速兒以要求歸還弟弟為名,卑詞請求向朝廷獻貢。我們把他的弟弟留下來,正好符合古人所說的以其親愛之人為人質的治理辦法,因此不能馬上把真帖木兒遣送回去。皇帝同意。六年(1511)朝廷才讓寫亦虎仙與都督滿哈剌三二人把真帖木兒送回西邊的土魯番去。他們一行到達哈密時,奄克孛剌想制止他們這麼做,而寫亦虎仙和滿哈剌三不答應。他們二人把真帖木兒護送到土魯番後,便把哈密的真實情況告訴給了滿速兒,並引誘拜牙即背叛朝廷投奔土魯番。拜牙即素來昏庸愚鈍,性情又很淫暴,心裡害怕部下傷害自己,而滿速兒又以好言好語引誘他,他便想和奄克孛剌立刻同往土魯番,奄克孛剌不肯去,他便逃到肅州。八年(1513)秋,拜牙即棄城叛逃到土魯番。滿速兒派火者他只丁占據哈密,又派火者馬黑木到甘肅上書給邊關大臣,說拜牙即沒有能力守衛自己的國家,現由滿速兒派遣將領代為看守,請朝廷予以犒賞。 九年(1514)四月,此事傳到朝廷,皇帝派都御史彭澤前去經略此地區的事務。彭澤還未到達,賊人就已分兵搶掠了苦峪和沙州,聲稱朝廷必須給他們一萬金幣,他們就把這兩個城的官印交出來。彭澤抵達甘州後,認為番人貪利,可以藉此招撫他們,於是派通事馬驥去土魯番,說只要他們歸還所侵占的土地,交還哈密的忠順王,就給他們重賞。滿速兒假裝答應,彭澤即刻付予他們幣帛二千和白金酒器一套。十一年(1516)五月,彭澤上疏說:「我派通事到土魯番去宣揚朝廷的威風,答應給他們重賞,土魯番的酋長表示悔過,要效順朝廷,當即把金印和哈密城交還出來。滿哈剌三、寫亦虎仙二人也召回了他只丁,並歸還了他們搶奪去的赤斤衛所的大印。現在只有忠順王還在土魯番未回來。請求朝廷記下為之效勞的人員的功勞,容許我辭官還鄉。」皇帝當即讓彭澤回朝。忠順王最終沒有放回來,他只丁也不肯撤退,要挾朝廷再給以重賞,才把哈密城交出來。 第二年五月,甘肅巡撫李昆上奏說:「得到滿速兒的一封文牒,他說拜牙即不能復位了,即使讓他回到哈密,也已喪失了人心,還是請求朝廷另外封立安定王千奔的後裔為好。我認為他的這番話很對。如果一定要由拜牙即來復國,請求朝廷敕令滿速兒兄弟把他送回來,仍然給他賞賜優厚的繒帛等物,希望他能效順朝廷。」朝廷大臣商議時說「:派官員專門經略西部邊疆的事務已有三年之多,而忠順王至今還沒有歸期,應動兵斷絕與他們通貢,不能滿足他們所提的要求,以免大損我們朝廷的威風。只要城印歸還過來了,那麼國體就存在,朝廷應該敕令譴責滿速兒背叛朝廷、忘恩負義,向朝廷索求無厭。同時也適量賞賜一些禮物給滿速兒兄弟,讓他們儘快歸還忠順王。如果他們不聽從朝廷的命令,就封閉關隘,斷絕通貢,整頓軍隊做好戰備。」皇帝同意。 原先,寫亦虎仙與滿速兒互相勾結得很深,所以他首先倡導哈密背叛朝廷,併入土魯番。不久兩人之間有了間隙,滿速兒想殺寫亦虎仙,寫亦虎仙大為恐懼,求他只丁前去調解,答應賄賂滿速兒幣一千五百匹,約定寫亦虎仙到肅州時就交付,並引誘滿速兒入侵,說肅州唾手可得。滿速兒頗為高興,讓寫亦虎仙和自己的女婿馬黑木一起向朝廷進貢,一邊窺探中國的虛實,一邊向寫亦虎仙索取所答應的賄賂。邊防大臣看到與他們同來的火者撒者兒,是火者他只丁的弟弟,怕發生變故,便把撒者兒和他的同黨虎都寫一起拘留在甘州,督促寫亦虎仙出關,寫亦虎仙由於害怕而不肯離去。他只丁聽說他的弟弟已被拘留,很憤怒,又奪回哈密城,請滿速兒移居到哈密,派兵占領沙州,率眾入侵邊關,到達兔兒壩。游擊芮寧和參將蔣存禮,以及都指揮黃榮、王琮各率兵前去防守。芮寧首先抵達沙子壩,與賊人遭遇。賊人將芮寧全部包圍起來,又派軍隊去阻滯各位將領的進軍,芮寧的部隊七百人全部戰死。賊人進逼到肅州城,索討亦虎仙所欠的一千五百匹帛。肅州副使陳九疇全力堅守,而且首先除掉城內的接應內線,賊人知道事情已經泄露,怕朝廷的援兵到達,在大肆掠奪之後便離去了。 十二年(1517)正月,插有鳥羽的文書將此事傳到朝廷,朝廷大臣討論後又任命彭澤來總制軍務,讓他和宦官張永、都督卻永率軍征討西域。賊人回到瓜州,副總兵鄭廉會合奄克孛剌的軍隊將賊人擊敗,斬獲賊人的首級七十九個。賊人於是逃走,又與瓦剌部互相攻打,因力量不敵瓦剌,便移文書給邊關大臣向朝廷求和,彭澤等人便停止西征。 此前,寫亦虎仙和他充當米兒的兒子馬黑木、充當火者的女婿馬黑木以及同黨失拜煙答都作為內應被投入監獄,失拜煙答遭捶打而死。等該事件平定以後,寫亦虎仙被戴上枷鎖押赴京城,交給刑部監獄,他的兒子仍關在甘州。失拜煙答的兒子馬黑麻,在當地是米兒,他是寫亦虎仙的侄女婿,因向朝廷獻貢便暫時留在京城。探知王瓊想扳倒彭澤,便突然闖進長安門訴訟他的父親有冤,把彭澤投進了錦衣衛的監獄裡。此時兵部和法司請求朝廷傳布甘肅來的訊報,王瓊想藉此構成一個大獄,便上奏請朝廷派遣科道中的兩個人前去核實。第二年,審核報告送到朝廷,沒有證明彭澤有罪。王瓊很憤怒,便彈劾彭澤欺罔朝廷使國家受到損辱,將彭澤貶斥為普通百姓。李昆、陳九疇被認為犯有激變土魯番人的罪行,遭逮捕後交給法官審理,並遭深重的譴責。又過了一年,寫亦虎仙被減免死罪,他便攀附錢寧,和他女婿一起得以服侍在皇帝的左右。皇帝喜歡他們,賜給他們國姓,授予他們錦衣指揮的官銜,讓他們侍候皇帝南征。 滿速兒自侵犯邊關以後,屢次請求向朝廷通貢,朝廷不答應。十五年(1520),滿速兒將先前所劫掠去的將領和士兵以及忠順王的家屬全部歸還過來,並且又請求向朝廷獻貢。朝廷大臣討論後決定答應他的請求,而忠順王最終沒有還回來。巡按御史潘仿極力上奏說不應答應滿速兒的請求,而皇帝不聽。第二年,世宗接皇帝位,楊廷和認為寫亦虎仙熟悉中國的實情,放他回去必然成為邊境的大患,便在正德皇帝的遺詔中書數了他的罪行。世宗皇帝便將寫亦虎仙和他的兒子、女婿一起誅殺了,並起用陳九疇擔任甘肅巡撫。 此時滿速兒連年來向朝廷獻貢,朝廷仍像以前那樣禮待他們,亦不過問忠順王的事。嘉靖三年(1524)秋天,滿速兒率二萬騎兵包圍肅州,又分兵侵犯甘州。陳九疇和總兵官姜..等人經過力戰打敗了入侵的賊人,斬殺了他只丁,賊人才退走。此事上報到朝廷時,皇帝命令兵部尚書金獻民率兵西征,到達蘭州時,因賊人已經退走很久了,便帶兵回到京城。陳九疇藉機極力陳說賊人不能招撫,請求朝廷封閉關隘,斷絕通貢,一心鞏固邊防,皇帝同意。第二年秋天,賊人又侵犯肅州,分兵將參將雲冒包圍起來,以大隊兵力進抵南山。此時陳九疇已經解職,其他的將領率援兵趕來,賊人才開始逃走。 當此之時,番人屢次侵犯邊關城市,有關官員沒有能力振奮國威,替邊疆報仇雪恥,有幾個新上任的官員反而藉此構怨積憤。於是,封疆的大獄由此而興。百戶王邦奇,對楊廷和、彭澤素有仇恨,便於六年(1527)春上書說:「現今哈密國已經喪失,番賊侵略到內地,都是因為彭澤賄賂番人以求和和楊廷和治寫亦虎仙的罪並殺死他而造成的。將此二人誅殺掉,哈密國就可得到興復,邊境地區就會安寧無事。」桂萼、張璁等也想藉此事大興牢獄,便把楊廷和、彭澤貶斥為平民,把他們自己的子弟、親戚、黨徒安排做獄官,致使有些人自殺身亡。他們又派給事和錦衣官前去哈密巡按。番族首領牙蘭說並不是想得罪明朝廷,之所以侵犯邊境,是由於朝廷冤枉殺死寫亦虎仙和失拜煙答兩個人的緣故。現在願意將哈密城的官印交還出來以贖前番侵犯邊境之罪。此事皇帝交給兵部處理,尚書王時中等人說「:番族首領請求向朝廷獻貢已有四次之多,先前已經交給總制尚書王憲處理,王憲讓其貢使回去轉達朝廷的譴責之意。現在牙蘭的請求應當不會是虛妄的。考慮到這些話是從牙蘭嘴裡出來的,大概不是想真正向朝廷獻貢,而是欺騙我們以求得和平。如果他果真有悔罪之意,一定會先將哈密城的印和所擄掠的人畜交還回來,把首惡分子戴上枷鎖送過來,然後在嘉峪關門口向朝廷大臣稽首,才能答應他們的請求。」皇帝採納了這個建議。桂萼因前次的大獄沒有興成,想重興大獄,便請求朝廷留下牙蘭的人質,再派遣譯者去諭告牙蘭,讓他歸還所侵之地。同時,桂萼等人又與禮部、兵部的尚書方獻夫、王時中等人協商,向皇帝呈上帶有挑撥性的言詞,說番族人向朝廷上書已有四輩,他們都將罪責推諉在前任官員身上,雖然他們的言語多是詆毀矯飾之詞,但事出亦必有原因。朝廷應派官員對前任官員有無激變番族人之事嚴加核查,以使番族人心服,至於其他方面可按上次的提議辦。陳九疇當初向朝廷報捷時,聲稱滿速兒、牙蘭二人都已死在炮石之下,而實際上二人並未死。皇帝本來對此就懷疑過陳九疇,現在看了桂萼等人的提議之後,更加懷疑邊防大臣欺罔朝廷,於是手書詔書數百字,嚴厲責備陳九疇,想置他於死地,同時告誡首輔楊一清不要庇護陳九疇,於是派官將陳九疇逮捕起來。尚書金獻民、侍郎李昆以下的四十多人都因此受牽連。 七年(1528)正月,陳九疇被逮到京城投入監獄,桂萼等人一定要殺他,並株連楊廷和和彭澤。刑部尚書胡世寧奮力挽救,皇帝稍有醒悟,免除了陳九疇的死罪,發配去守邊疆,彭澤、金獻民等人都被削奪了官職。這樣一來,番族首領氣焰更為囂張、驕橫,而桂萼又舉薦王瓊監督三邊事務,將陳九疇所拘留的番族使者全部釋放回去,並允許他們向朝廷通貢。番族首領卻並不悔改自己的罪過,仍像以前一樣侮辱和玩弄中國。這時因牙蘭得罪了其主人,便率領自己的部下來歸附朝廷,邊防大臣接納了他。滿速兒為此很憤怒,其部下虎力納咱兒勾引瓦剌的二千多騎兵侵犯肅州,到老鸛堡時,正好撒馬兒罕的獻貢使者在該堡中,賊人便呼叫該使者,與他講話。游擊彭浚急忙帶兵襲擊賊軍。賊人聲稱自己是想問信通和的,彭浚不理,進兵戰鬥,打敗了賊軍。賊人逃到赤斤,派人持番族文書前來求貢,並將罪過推諉到瓦剌頭上,其言詞頗多狂忤謾罵之句。王瓊抓住這個機會,一心想招撫他們,便上書給朝廷說番族人已經悔悟自己的罪過,應該原諒他們並赦免他們的罪行,以便我們停止戰爭使百姓得到休息,同時為彭浚和副使趙載請功。他的這個奏章被皇帝轉到兵部。 當初,胡世寧救陳九疇時,就想放棄哈密,他說:「拜牙即長期居住在土魯番,即使讓他回到哈密,他也會臣屬於土魯番,而哈密的其他族人沒有可繼承王位的。回回族早已歸順土魯番,哈剌灰和畏兀兒二個族逃到肅州依附朝廷已很久,不能將他們趕到關外去。這樣一來哈密怎麼能夠興復呢?縱然尋找到忠順王的嫡系親屬,將金印交給他,給他提供軍糧,誰來替他守衛?不到一二年,又會被土魯番奪走,使土魯番更加富強,辱沒我們朝廷的成命,使土魯番再得哈密城的大印,成為日後要挾朝廷之地。請求皇上聖明深思熟慮,像先朝皇帝處理交..問題一樣,不去過問哈密的事務。如果他們不侵擾邊關,就答應與他們通貢。否則就封閉關隘,斷絕與他們的往來,不讓外部的番國來拖累中國。」詹事霍韜則竭力辯駁胡世寧之言不對。現在,胡世寧改為掌管兵部事務,便上疏說:「番族首領狡詐多端,想奪取我們的肅州,在內地逐漸安插了一些奸細。一旦被發覺後,他們大多施行反間計,扳倒朝廷所派的邊關大臣。假如我們答應讓他們進京朝貢,其使臣剛剛進關,賊兵亦已到達,河西地區幾度陷於危急之中。在此情況下,是閉關還是通貢,兩者相比較孰利孰害是很明白的。現今王瓊等人既然說賊人已逼近我們的城堡,綁架我們的士兵,聲稱賊人要大舉進攻,這恐怕是威嚇朝廷,另一方面又說賊人懾於朝廷的威力正在悔罪,應仍答應與他們通貢,他們的言詞是多麼自相矛盾。霍韜又對賊人沒有蓋印信的番文產生懷疑,而依我看即使賊人的番文蓋有印信,亦不足為憑。只要不墮入他們的圈套,使他們無法達到離間我們忠臣之間的關係,廢弛我們邊疆地區防衛的目的,就可以了。牙蘭本是我們朝廷所屬的番臣,被土魯番人擄掠而去,現今束身前來歸附,其事屬於反正,應馬上安撫並任用他。招撫對他們攜有二心的人,會使我們的藩籬屏障更為堅固。至於是否去興復哈密,我們認為不用我們中國著急。哈密國已是三立三滅,現在其王也已被賊人所利用,百姓也全部流亡了。假如在哈密另立其他族為王,則他們強大時便會入侵中國,而弱小時則會服從賊人,難保他們不做侵叛之臣。所以我認為興復哈密對中國無益,只會給番族首領向朝廷要挾提供便利。故請求皇上給王瓊賜蓋有玉璽的文書,讓他會同甘肅的守衛大臣,把番國使者遣送回去,讓其使者告訴滿速兒,詰問他為何入侵中國。假如他推諉說自己不知此事,則讓他把虎力納咱兒戴上枷鎖解送到中國來。如果這次入侵是出自瓦剌,則讓他把瓦剌綁縛起來替自己贖罪。否則就拘留他們的使臣,發兵征討他們。只有威力和信用二者並行,賊人才會知道收斂自己。同時再敕令王瓊要為國家盡忠盡謀,力求好的善後計劃,以通番納貢為臨時之計,充實糧庫加強保衛為長久之策,這就是邊疆地區的大幸了。」該疏章遞到皇帝手上時,皇帝深以為然,命令王瓊深思熟慮周詳地處理問題,不可輕信番人之言。 到第二年,甘肅巡撫唐澤也認為哈密無法輕易地興復,請求朝廷一心考慮自治之策。王瓊對他的提議稱善,將他的提議上報給皇帝,皇帝認為可行。從此朝廷便不再過問哈密的興復之事,答應土魯番的通貢請求,這樣西部邊疆地區的百姓便免除了勞役之苦。後來哈密被失拜煙答充當米兒的兒子馬黑木所占有,臣屬於土魯番。朝廷對哈密還是讓他們每年獻一次貢品,與對待諸番國的做法有異,到隆慶、萬曆皇帝當政時,哈密還向朝廷不絕地進貢,只不過統治哈密的已不是忠順王的後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