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二百零七

張廷玉等 《明史》
◎廣西土司三 △泗城 利州 龍州 歸順 向武 奉議 江州 思陵(廣東瓊州府附) 泗城州,宋置,隸橫山寨。元屬田州路。其界東抵東蘭,西抵上林長官司,南抵田州,北抵永寧州。 洪武五年,征南副將軍周德興克泗城州,土官岑善忠歸附,授世襲知州。十三年,善忠子振作亂,寇利州,廣西都司討平之。十四年,善忠來貢方物。二十六年,振遣人貢馬及方物,詔賜以鈔錠。 宣德元年,女土官盧氏遣族人岑台貢馬及銀器等物,賜賚有差。八年,致仕女土官盧氏奏,襲職土官岑豹率土兵千五百餘人謀害己,又棄毀故土官岑瑄塑像,所為不孝,難俾襲職。豹叔利州知州顏亦奏豹興兵謀殺盧氏,州民被害。都督山雲奏:「豹實故土官瑄侄,人所信服,應襲職。盧氏,瑄妻,豹伯母,初借襲,今致仕,宜量撥田土以贍終身。仍請敕豹無肆侵擾。」兵部請從雲奏。帝命行人章聰、侯璡齎敕,諭雲會三司巡按究豹與盧氏是非,從公判決。 正統元年,豹遣人入貢。二年,豹攻利州,掠其叔顏妻子財物。朝廷官至撫諭,負固不服,增兵拒守。雲以聞,乞發兵剿之。帝敕雲曰:「蠻夷梗化,罪固難容,然興師動眾,事亦不易,其更遣人諭之。」五年,顏奏豹侵占及掠擄罪。頭目黃祖亦奏豹殺其弟,籍其家。瑄女亦奏豹占奪田地人民,囚其母盧氏。帝復遣行人朱升、黃恕齋敕諭之,並敕廣西、貴州總兵官親詣其地,令速還所侵掠,如不服,相機擒捕。六年,總兵官柳溥奏:「行人恕、升同廣西三司委官諭豹退還原占利州地,豹時面從,及回,占如故。今顏欲以利州、利甲等莊易泗城、古那等甲,開設利州衙門,宜從其請,發附近官軍送顏赴彼撫治蠻民。倘豹仍拒逆,則率兵剿捕。」從之。八年,豹遣人奉貢,賜彩幣。十年,豹復奏顏占據其地,帝令速予議處,不可因循,貽邊方害。 成化元年,豹聚眾四萬,攻劫上林長官司,殺土官岑志威,據其境土。兵部言:「豹強獷如此,宜調兵擒捕,明正典刑。」從之。未幾,豹死。 弘治三年,土官知州岑應復據上林長官司及貴州鎮寧等處一十八城。時恩城土官岑欽攻奪田州府,逐知府岑溥。應與欽黨,既復相仇,兩家父子交相仇殺。事聞,兵部奏:「欽連年構禍,而應黨之,復據上林長官司,流毒不少,今天厭禍,假手相殘,實地方之幸。應所占鄰壤及土官印信數多,亦宜勘斷,以除禍本,並令應弟接退還侵地及印信,乃許承襲。泗城地廣兵多,宜選頭目,量授職銜,分轄以殺其勢。」詔下總鎮官區處。接遣人朝正,賜彩緞鈔錠。 十年,總督鄧廷瓚奏:「接往年隨征都勻、府江等處有功,乞略其祖父罪,令承襲世職,以圖報效。」廷臣議:「劫印侵地,雖系接祖父罪,然再四撫諭,接不肯歸之於官,遽使襲職,則志益驕,非馭土官法。」 十二年,田州土目黃驥作亂,要接為聲援,殺掠男婦,劫燒倉庫民廬,又劫府學及橫山驛印記,遂據興仁。十四年,貴州賊婦米魯作亂,提督王軾請調接領土兵二萬營於砦布河,因敕接自備兩月餉,剋期赴調。 十八年,泗城土官族人岑九仙奏:「自始祖岑彭以來,世襲土官。至豹子應罹欽之禍,子孫滅亡殆盡,其弟接,眾推護印,累著勞勩,乞令襲職,俾掌轄蠻眾。」兵部尚書劉大夏等議:「豹乃叛臣餘孽,子應復自取滅亡。今接者,人皆傳稱為梁接,非應親枝,又不知岑九仙是何逋逃,冒為奏擾。臣大夏先在兩廣,見岑氏譜。岑之始祖木納罕於元至正年間,與田州知府之祖伯顏,一時受官。今九仙妄援漢岑彭世次,塵瀆聖聽,請治其罪。其岑接應襲與否,前已令鎮巡官勘奏,岑九仙雖蠻人難以深究,亦當摘發以破其奸。」從之。 正德十二年,泗城及程縣各遣官族來貢。後期,賞減半。泗城貢厚,仍全給之。 嘉靖二年,田州岑猛率兵攻泗城,拔六寨,進薄州城,克之。接告急軍門,言猛無故攻寨。猛言接非岑氏後,據其祖業,欲得所侵地。詔下勘處。 十六年,田州盧蘇作亂。泗城土舍岑施以兵納岑邦佐。兵敗,弗克納。二十七年詔土舍施襲替,免赴京,以嘗聽調有勞也。隆慶二年,泗城蠻黃豹、黃豸等據貴州程番府麻向、大華等司,時出擄掠,官軍剿之,豹等遁去。 萬曆二年,泗城土官岑承勛等貢馬及香爐等物。四十一年,土官岑雲漢貢方物。初,雲漢乃紹勛嫡嗣,紹勛寵庶孽雷漢,頭目黃瑪等從中煽禍,以至焚劫稱兵。雲漢紿母出印,扶弟以奔,撫按以聞。廷議請釋紹勛罪以存大倫,權雷漢、黃瑪等以息囂孽,雲漢從寬削銜,戴罪管事。詔可。天啟二年,巡撫何士晉請復雲漢知州職,量加都司職銜,令率土兵援黔。從之。 泗城延袤頗廣,兵力亦勁,與慶遠諸州互相雄長。其流惡自豹而應而接,且三世。領縣一,曰程縣;長官司二,曰安隆,曰上林。 程縣在泗城州之東北,舊號程丑莊。明初歸附,隸泗城州。洪武二十一年改為縣,編戶一里。後改屬慶遠府,尋復隸泗城州,設流官知縣。正統間,為岑豹所逼,棄官遁去,典史攝印,旋亦罹害。豹遂奪其印,據縣治。事聞,屢遣官諭之,歷岑應、岑接凡七十餘年不服。嘉靖二年,接為諸土官攻殺,督府遣官按問,得縣印,貯於官,後僅存荒土。泗城、南丹、那地俱欲得之,時治兵相攻雲。 安隆長官司,東抵泗城,西抵雲南,南抵上林長官司,北抵貴州宣慰司,元泗城州地也。洪武元年,泗城州土官岑善忠以次子子得領安隆峒。三十年,子得來朝,貢馬。設治所。永樂元年設安隆長官事,以子得為長官,撫其眾。十二年貢馬,賜鈔幣,予世襲。 上林長官司,東北俱抵泗城界,西抵安隆長官司,南抵雲南。宋、元號上林峒,屬泗城州,明興因焉。永樂實置長官司,以泗城州土官岑善忠三子子成為長官,撫其民。永樂四年,子成遣子保貢方物,賜鈔幣,自是貢賜不絕。成化元年,泗城岑豹攻劫上林,殺長官志威,滅其族,劫印,占其境上。兵部移文議豹罪,仍以地與印給上林。弘治三年,上林長官司遣頭目入貢,禮部以過期至,給半賞。既而泗城岑應復奪據上林長官司,然正、嘉、隆、萬間朝貢猶時至。 利州,漢屬交阯,號阪麗莊。宋建利州,隸橫山寨,元因焉。土官亦岑姓,洪武初歸附。授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直隸布政司。宣德二年,利州知州岑顏遣頭目羅向貢馬。正統元年,泗城岑豹侵據利州地,並掠顏妻子財物。總兵官山雲以聞,帝敕鎮、巡官撫諭之。四年,顏遣族人岑忻貢銀器方物。五年,顏奏:「本州地二十五甲,被豹興兵攻占,母覃被囚,妻財被掠,累奉敕撫諭,猖獗不服。」帝遣行人黃恕、朱升敕諭豹,事具前傳。七年,豹復與顏相仇殺,帝敕總兵官吳亮宣布恩威,令各罷兵,而豹終殺顏及其子得,奪州印去,遂以流官判州事。數十年間,屢經諸司勘奏,移檄督追,歷岑應、岑接二世如故。嘉靖二年歸併泗城。 龍州,古百粵地。漢屬交阯。宋置龍州,隸太平寨。元大德中,昇州為萬戶府。洪武二年,龍州土官趙帖堅遣使奉表,貢方物。詔以帖堅為龍州知州,世襲。八年改隸廣西布政司。時帖堅言:「地臨交阯,所守關隘二十七處,有警須申報太平,達總司,比報下,已涉旬月,恐誤事機,乞依奉議、泗城二州,隸廣西便。」從之。十六年,帖堅以孝慈皇后喪,上慰表,貢馬及方物,賜綺帛鈔錠有差。 二十一年,帖堅病,無子,以其從子宗壽代署州事。帖堅卒,宗壽襲。鄭國公常茂以罪謫居龍州。帖堅妻黃氏有二女,一為太平州土官李圓泰妻,茂納其一為妾。時宗壽雖襲職,帖堅妻猶持土官印,與茂、圓泰專擅州事,數陵逼宗壽。會茂以病卒,其閽者趙觀海等亦肆侮宗壽。宗壽乃與把事等以計取土官印,上奏,言茂已死,並械觀海等至京。於是帖堅妻惶懼,使人告宗壽擄掠,又與圓泰謀劫茂妾並其奴婢往太平州,又盡掠趙氏祖父官誥諸物,又欲並取龍州之地。乃自至京,告宗壽實從子,不應襲,宗壽亦上章言狀。帝乃詔宗壽勿問,下吏議帖堅妻與圓泰罪,既而以遠蠻俱釋之。 久之,復有人告茂匿龍州未死,前宗壽所言皆妄。遂詔右軍都督府榜諭宗壽及龍州官民,言:「昔鄭國公常茂有罪,上以開平王之功,不忍遽置於法,安置龍州。土官趙帖堅故,其妻與茂結為婚姻,誘合諸蠻,肆為不道。帖堅侄宗壽襲職,與黃氏互相告訐,言茂已死。上以功臣子,猶加憐憫,釋二人告訐罪。今有人言茂實未死,宗壽等知狀。已遣散騎舍人諭宗壽捕茂,延玩使者久不復命,其意莫測。特命榜諭爾宗壽等知之,如茂果存,則送至京師以贖罪,如茂果死,宗壽亦宜親率大小頭目至京,具陳其由。」 廣西布政司言宗壽屢詔赴京,拒命不出,又言南丹、奉議等蠻梗化。帝復命致仕兵部尚書唐鐸往諭宗壽,訖不從命。詔發湖廣、江西所屬衛所馬步官軍六萬餘,各齎三月糧,期以秋初俱赴廣西。命都督楊文佩征南將軍印,為總兵官,都指揮韓觀為左將軍,都督僉事宋晟為右將軍,劉真為參將,率京衛馬步軍三萬人至廣西,會討龍州及奉議、南丹、向武等州叛蠻。師行,帝撰文遣使祭岳鎮海瀆,復遣禮部尚書任亨泰、監察御史嚴震直安南,諭以討龍州趙宗壽之故,令陳日焜慎守邊境,毋助逆,勿納叛。遣人諭文調南寧衛兵千人,江陰侯吳高領之,柳州衛兵千人,安陸侯吳傑領之,皆令其建功自贖。又詔文等,如兵至龍州,宗壽親來見,具陳茂已死之由,則宥其罪。若詐遣人來,則進兵討之。既,鐸還京,言宗壽伏罪來朝,乞罷兵勿征。詔文移兵於奉議,仍命鐸至軍參軍事。宗壽偕耆民農里等六十九人來朝謝罪,貢方物。 宗壽死,子景升襲。景升死,無嗣,以叔仁政襲。仁政再傳為趙源,源死無子。思恩土官岑浚率兵攻田州回,劫龍州,奪其印,納故知府源妻岑氏。詔下鎮巡官剿賊,而議立為源後者。以源庶兄浦有二子,相居長當立。相弟楷不能無望,則謀於岑氏,以仆韋隊子璋詭雲遺腹。岑氏恃兄子猛方兵雄,楷遂奏言,璋實源子,當立,為相所篡。事下督府勘,未決。璋賂鎮守太監傅倫舍人,詭稱有詔,檄猛調二萬兵,納璋入龍州。左江大震,相挈印奔況村。都御史楊旦討璋,猛殺之,相乃歸。相二子,長遂,次寶。相枝拇,寶亦枝拇,相絕愛之,曰:「肖我當立。」猛乃以寶去,髡為奴。 嘉靖元年,相死,州人立遂。楷弒之,州人立其族弟暖。時王守仁提督兩廣,幕客岑伯高用事,楷賂伯高,言暖非趙氏裔,當立者楷也。遣上思州知州黃熊兆核之。熊兆黨伯高,言楷當立,以州印畀楷。楷遂殺暖,龍州大亂。州目黃安等潛往田州購寶。寶時為奴楊布家十三年矣,安等行百金購得之。言之督府,都御史林富謂楷勢已張,毋持之急,乃令楷攝職,俟寶長讓之。楷復,時時謀殺寶。富諭楷,令以印還寶,寶謝以五千金,益以腴田三十一村。楷計寶弱易與,不如邀厚利而徐圖之,遂聽命。楷復求韋璋之子應育之,令往來寶所。寶妻黃氏,思明府土官黃朝女也,貳於寶而與應通。應乃厚結州目,又數遣人與向武州締好,乞兵為衛。寶日荒悍,刑狡男子王良為閽。楷知良恨寶,激使內應,良許之。楷以千人夜至寶寢門呼良,良開門納楷兵,執寶寢所,斬之,以他盜聞。應以兵千人據州,並結朝自援。 都御史蔡經屬副使翁萬達謀之。萬達謂楷狙詐,未可速圖。韋應巽懦寡慮,可旦夕擒,斷其中堅,然後可次第獲,督撫善之。萬達行部至太平,使人以他事召朝,諭之計,論應當死,言楷才勇,正須藉為龍州當一面耳。時諸言楷事者,故不為理,州人大嘩。萬達愈厚楷,楷信之,遂統精兵千人詣萬達言狀,並以三十一村地獻。萬達召楷及州目鄧瑀等入見,伏壯士劫之,曰:「汝罪大,宜自為計。誠死,尚可為爾子留一官。」楷自分無生理,乃手書諭其黨曰:「業已如此,亂無益也,可善輔我子以存趙。」萬達即杖楷,斃之,以楷書諭其州人。時楷子匡時,生四年矣,立之,一州悉定。乃以十三村還龍州,十八村隸崇善縣,於是龍州趙氏仍得襲。 歸順州,舊為峒,隸鎮安府。永樂間,鎮安知府岑志綱分其第二子岑永綱領峒事,傳子瑛,屢率兵報效。弘治九年,總督鄧廷瓚言:「鎮安府之歸順峒,舊為州治,洪武初裁革。今其峒主岑瑛每效勞於官,乞設州治,授以土官知州。凡出兵令備土兵五千,仍歲領土兵二千赴梧州聽調。」詔從之,增設流官吏目一員。瑛死,子璋襲。復從璋奏,以本州改隸布政司。 璋多智略。田州岑猛以不法獲譴,都御史姚鏌將舉兵討之。璋,猛婦翁也。鏌慮璋黨猛,召都指揮沈希儀謀。希儀雅知璋女失寵,恨猛,又知部下千戶趙臣雅善璋。希儀因使趙臣語璋圖猛,璋受命。時猛子邦彥守工堯隘,璋詐遣兵千人助邦彥,言:「天兵至,以姻黨故,且與爾同禍。今發精兵來,幸努力堅守。」邦彥欣納之。璋遣人報希儀曰:「謹以千人內應矣。」時田州兵殊死拒戰,諸將莫利當隘者,希儀獨引兵當之。約戰三合,歸順兵大呼曰:「敗矣!」田州兵驚潰,希儀麾兵乘之,斬首數千級,邦彥死焉。猛聞敗,欲自經。而璋先已築別館,使人請猛。時猛倉皇不知所出,遂挈印從璋,使走歸順。璋詭為猛草奏,促猛出印實封之。璋既知猛印所在,乃鴆殺猛,斬其首,並府印函之,間道馳軍門。為讒言所阻,竟不論功。 璋死,次子瓛襲。嘉靖四年,提督盛應期以瓛先助猛逆攻泗城,許自新,出兵討賊自贖。從之。十四年,四州盧蘇叛,糾瓛攻鎮安府。瓛破鎮安,並發岑真寶父母墳墓。事聞,革冠帶,許立功贖。瓛後從征交阯,率於軍。子代襲,萬曆間以貢馬違限,給半賞。 向武州,宋置,隸橫山寨。元隸田州路。其界東北抵田州,西抵鎮安,南抵鎮遠。洪武二年七月,土官黃世鐵遣使貢馬及方物。詔以世鐵為向武州知州,許世襲。二十一年,廣西布政司言向武州叛蠻梗化。時都督楊文佩征南將軍印,討龍州、奉議等處,復奉命移師向武。文調右副將軍韓觀分兵進討都康、向武、富勞諸州縣,斬世鐵。以兵部尚書唐鐸言,置向武州守御千戶所。 永樂二年,土官知州黃彧遣頭目羅以得貢馬,賜鈔幣。宣德四年,故土官知州黃謙昌子宗蔭貢馬,賜鈔。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向武土官以兵助猛。提督盛應期議大征,檄向武出兵討賊,以功贖罪。十六年,田州盧蘇叛,鎮安土官岑真寶以兵納岑邦佐,蘇求助於向武。時土官黃仲金怨真寶,遂與合兵,破鎮安。事聞,革仲金冠帶。二十七年,以仲金聽調有勞,詔許承襲原職,免赴京。四十二年,又以剿平瑤寇功,加仲金四品服。 向武領縣一,曰富勞,元置。洪武間,為蠻僚所據。建文時復置,仍隸向武州。永樂初,省武林入焉。土官亦黃氏世襲。 奉議州,宋置。初屬靜江軍,後屬廣西經略安撫司。元屬廣西兩江道宣慰司。洪武初,土官黃志威舊為田州府總管,來歸附。二年詔授其子世鐵為向武州知州,世襲。三年,志威入朝貢。六年招撫奉議等州百十七處人民,皆款服。帝嘉志威功,命以安州、侯州、陽縣屬之。七年以志威為奉議州知州兼守御,直隸廣西行省。二十六年,奉議州知州黃嗣隆遣人貢馬及方物,賜以鈔錠。 二十八年,廣西布政司言,奉議、南丹等處蠻人梗化。時都督楊文討龍州,伏罪,帝命移兵奉議剿賊,遣使諭文等:「近聞奉議、兩江溪峒等處,林木陰翳,蛇虺遺毒草莽中,雨過,流毒溪澗,飲之令人死。師入其地,行營駐札,勿飲山溪水泉,恐餘毒傷人。宜鑿井以飲,爾等其慎察之。」文發廣西都司及護衛官軍二萬人,調田州、泗城等土兵三萬八千九百人從征。師至奉議州,蠻寇聞官軍至,悉竄入山林,據險自固。文督諸將分兵捕之,復調參將劉真等領兵分道攻南丹叛寇。初,文等駐師奉議州之東南,分兵追捕賊黨,且遣人招降其脅從者。賊皆焚廬舍,走山谷,憑險阻立柵自固。文督將士屢攻破之,賊眾潰散。左副將軍韓觀等遂分兵追討都康、向武、富勞、上林諸州縣,破其更吾、蓮花、大藤峽等寨,斬向武土官黃世鐵並其黨萬八千三百餘人,招降蠻民復業者六百四十八戶,徙置象州武山縣,蠻寇遂平。時兵部尚書致仕唐鐸參議軍事,以朝廷嘗命征剿畢日,置衛守之。乃會諸將相度形勢,置奉議等衛並向武、河池、懷集、武仙、賀縣等處守御千戶所,設官軍鎮守。詔從其言。 宣德二年,署州事土官黃宗蔭遣頭目貢馬。正統五年,宗蔭科斂劫殺,甚且欲戕其母。母避之,殺母侍者以泄怒,為母所告。僉事鄧義奏其事,帝敕總兵官柳溥及三司按驗以聞。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奉議土官嘗助猛攻泗城州。至是提督盛應期言,許其自新,令出兵討賊,以功贖罪。后土官知州死,皆以土判官掌州事。論者以奉議彈丸地,三面交迫田州,獨南界鎮安,其勢甚蹙。明初置衛,銓官如宋、元故事,蓋欲中斷田、鎮,以伐其謀雲。 江州界,東抵忠州,西抵龍州,南抵思明,北抵太平府。其州宋置,隸古萬寨。元屬思明路。明初,土官黃威慶歸附。授世襲知州,設流官吏目以佐之,直隸布政司。嘉靖四十二年,以平瑤、僮功,准江州土官子黃恩暫署本職。領縣一,曰羅白。洪武初,土官梁敬賓歸附,授世襲知縣。敬賓死,子復昌襲。永樂間,從征交阯被陷,子福里襲。 思陵州,宋置,屬永平寨。元屬思明路。洪武初,省入思明府。二十一年復置思陵州。二十七年,土官韋延壽貢馬及方物。宣德四年,護印土官韋昌來朝,貢馬,賜鈔幣。正統間,貢賜如制。其界東至忠州,西北至思明,南至交阯。 瓊州,居環海中。漢武帝平南粵,始置珠崖、儋耳二郡。歷晉、隋、唐、宋叛服不一,事具前史。元改置瓊州路,屬海北海南道宣慰司。天曆初,改乾寧軍民安撫司。洪武元年,征南將軍廖永忠平廣東,改乾寧安撫司為瓊州府,以崖州吉陽軍、儋州萬安軍俱為州,南建州為定安縣隸焉。 六年,儋州宜倫縣民陳昆六等作亂,攻陷州城。廣東指揮使司奏言:「近儋州山賊亂,已調兵剿。其儋、萬二州,山深地曠,宜設兵衛鎮之。」詔置儋、萬二州守御千戶所。七年,儋州黎人符均勝等作亂,海南衛指揮張仁率兵討平之。又海南羅屯等洞黎人作亂,千戶周旺等討平之。澄邁縣賊王官舍亂,典史彭禎領民兵捕斬之。十五年,萬、崖二州民陳鼎叔等作亂,陷陵水縣,為海南衛官軍擊敗,追至藤橋,斬鼎叔等三百餘人,餘黨悉平。十七年,儋州宜倫縣黎民唐那虎等亂,海南衛指揮張信發兵討之。那虎及其黨鄭銀等敗遁,信追擒之,送京師。知州魏世吉受賄,縱銀去。帝謂兵部曰:「知州不能捕賊,及官軍捕至而反縱之乎?」命遣力士即其州杖世吉,責捕所縱者。 永樂三年,廣東都司言:「瓊州所屬七縣八洞生黎八千五百人,崖州抱有等十八村一千餘戶,俱已向化,惟羅活諸洞生黎尚未歸附。」帝命遣通判劉銘齎敕撫諭之。御史汪俊民言:「瓊州周圍皆海,中有大、小五指,黎母等山,皆生熟黎人所居。比歲軍民有逃入黎洞者,甚且引誘生黎,侵擾居民。朝廷屢使招諭,黎性頑狠,未見信從。又山水峻惡,風氣亦異,罹其瘴毒,鮮能全活。近訪宜倫縣熟黎峒首王賢祐、嘗奉命招諭黎民,歸化者多。請仍詔賢祐,量授以官,俾招諭未服,戒約諸峒,無納逋逃。其熟黎則令隨產納稅,悉免差徭;其生黎歸化者,免稅三年;峒首則量所招民數多寡授以職。如此庶幾黎人順服。」從之。遣知縣潘隆本齎敕撫諭。 四年,瓊州屬縣生黎峒首羅顯、許志廣、陳忠等三十三人來朝。初以生黎多未向化,遣銘招撫。至是向化者萬餘戶,顯等從銘來朝,且乞以銘撫其眾。帝遂授銘瓊州知府,專職撫黎,仍授顯等知縣、縣丞、巡檢等官,賜冠帶鈔幣,遣還。自是諸黎感悅,相繼來歸。瓊山、臨高諸縣生黎峒首王罰、鍾異、王琳等來朝,命為主簿、巡檢。六年,銘復率土黎峒首王賢祐、王惠、王存禮等來朝,貢馬。命賢祐為儋州同知,惠、存禮為萬寧縣主簿。八年,文昌縣斬腳寨黎首周振生等來歸,賜以鈔幣,俾仍往招諸峒。九年,臨高縣典史王寄扶奉命招至生黎二千餘戶,而以峒首王乃等來朝。命寄扶為縣主簿,並賜王乃等鈔。十一年,瓊山縣東洋都民周孔洙招諭包黎等村黎人王觀巧等二百三十戶,願附籍為民。從之。臨高民黃茂奉命招撫深峒、那呆等二十四峒生黎,率黎首王聚、符喜等來朝貢馬,黎民來歸者戶四百有奇。通計前後所撫諸黎共千六百七十處,戶三萬有奇,蓋皆本廟算雲。 十四年,王賢祐率生黎峒首王撒、黎佛金等來朝貢,帝嘉納之。命禮部曰:「黎人遠處海南,慕義來歸,若朝貢頻繁,非存撫意。自今生黎土官峒首俱三年一貢,著為令。」十六年,感恩土知縣樓吉祿率峒首貢馬。十九年,寧遠土縣丞邢京率峒首羅淋朝貢。時崖州民以私忿相戰鬥,衛將利漁所欲,發兵剿之。瓊州知州王伯貞執不可,曰:「彼自相仇殺耳,非有寇城邑殺良民之惡,不足煩官軍。」衛將不從,伯貞乃遣寧遠縣丞黃童按視。果仇殺,逮治數人,黎人遂安。 宣德元年,樂會土主簿王存禮等遣黎首黎寧及萬州黎民張初等來貢,帝謂尚書胡濙曰:「黎人居海島,不識禮儀,叛服不常,昔專設官撫綏,今來朝,當加賚之。」九月,澄邁縣黎王觀珠、瓊山縣黎王觀政等聚眾殺瓊山土知縣許志廣,流劫鄉村,殺掠人畜,命廣東三司勘實討之。二年,指揮王瑀等追捕黎賊,兵至金雞嶺,賊率眾拒敵,敗之,生擒賊首王觀政及從賊二百六十二人,斬首二百六十七級,餘眾潰,奔走入山,招撫復業黎八百一十二戶,以捷聞,械送觀政等至京。帝謂尚書蹇義曰:「蠻性雖難馴,然至為變,必有激。宜嚴戒撫黎諸官,寬以馭之,若生事激變,國有常刑。」 正統九年,崖州守御千戶陳政聞黎賊出沒,偕副千戶洪瑜領軍搜捕賊,乃圍熟黎村,黎首出見,政等輒殺之。又令軍旗孫得等十五人焚其廬舍,殺其妻孥數人,擄其財物。各黎激變,政及官軍百人,皆為所殺。巡按御史趙忠以聞,坐瑜激變律斬。 景泰三年敕萬州判官王琥曰:「以爾祖父能招撫黎人,特授土官。爾能繼承父志,亦既有年。茲特降敕付爾,撫諭該管村峒黎人,各安生業,不得仿效別峒生黎所為。其官軍亦不得擅入村峒,擾害激變。」 天順五年敕兩廣巡撫葉盛,以海南賊五百餘占據城池,可馳至瓊,相機撫捕,勿使滋蔓。 弘治二年,崖州故土官陳迪孫、冠帶舍人陳崇祐朝貢。以其能撫黎人之逋逃復業者,厚賜之。十五年,黎賊符南蛇反,鎮兵討之,不下。戶部主事馮顒奏:「府治在大海南。有五指山峒,黎人雜居。外有三州、十縣、一衛、十一所。永樂間,置土官州縣以統之,黎民安堵如故。成化間,黎人作亂,三度征討。將領貪功,殺戮無辜。迨弘治間,知府張桓、余浚貪殘苛斂,大失黎心,釀成今日南蛇之禍。臣本土人,頗知事勢,乞仍考原設應襲土官子舍,使各集土兵,可得數萬,聽鎮巡官節制。有能擒首惡符南蛇者,復其祖職。以蠻攻蠻,不數月可奏績矣。」詔從之。 嘉靖十九年,總督蔡經以崖、萬二州黎岐叛亂,攻逼城邑,請設參將一員,駐札瓊州分守。二十八年,崖州賊首那燕等聚眾四千人為亂,詔發兩廣官軍九千剿之。給事鄭廷鵠言: 瓊州諸黎盤居山峒,而州縣反環其外。其地彼高而我下,其土彼膏腴而我鹹鹵,其勢彼聚而我散。故自開郡來千六百餘年,無歲不遭黎害,然無如今日甚矣。今日黎患,非九千兵可辦,必添調狼土官兵,兼召募打手,集數萬眾,一鼓而四面攻之,然後可克。 嘗考剿除黎患,其大舉有二。元至元辛卯,曾空其穴,勒石五指山。其時雖建屯田府,立定安、會同二縣,惜其經略未盡,故所得旋失。嘉靖庚子,又嘗大渡師徒,攻毀巢岡,無處不至。於是議者謂德霞地勢平衍,擬建城立邑,招新民耕守。業已舉行,中道而廢,旋為賊資,以至復有今日。謹條三事: 一,崖黎三面郡縣,惟東面連郎溫、嶺腳二峒岐賊,實當萬州陵水之沖。崖賊被攻,必借二峒東訌以分我兵勢。計須先分奇兵攻二峒,而以大兵徑搗崖賊。彼此自救不暇,莫能相顧,則殲滅可期。傳聞賊首那燕已入凡陽構集岐賊。此必多方誤我,且訛言搖惑,以堅諸部助逆之心。宜開示慰安,以解狐疑之黨。 一,隋、唐郡縣,輿圖可考,今多陷入黎中。蕩平後悉宜恢復,並以德霞、千家、羅活等膏腴之地盡還州縣,設立屯田,且耕且守。仍由羅活、磨斬開路,以達定安,由德霞沿溪水以達昌化。道路四達,井邑相望,非徒懾奸銷萌,而王路益開拓矣。 一,軍威既振,宜建參將府於德霞,各州縣許以便宜行事,以鎮安人心。其新附之民中有異志者,或遷之海北地方屯田,或編入附近衛所戎籍,如漢徙潳山蠻故事。又擇仁明慈惠之長,久任而安輯之,則瓊人受萬世利矣。 疏下兵部議,詔悉允行。 二十九年,總兵官陳圭、總督歐陽必進等督兵進剿,斬賊五千三百八十級,俘一千四十九人,奪牛羊器械倍之,招撫三百七十六人。捷聞,帝嘉其功,賜圭、必進祿米蔭襲有差。 萬曆十四年,長田峒黎出掠,兵備道遣兵執戮之。草子坡諸黎召眾來報復,戰於長沙營,斬黎首百餘級,於是黃村、田尾諸峒黎皆出降。 瓊州黎人,居五指山中者為生黎,不與州人交。其外為熟黎,雜耕州地。原姓黎,後多姓王及符。熟黎之產,半為湖廣、福建奸民亡命,及南、恩、藤、梧、高、化之徵夫,利其土,占居之,各稱酋首。成化間,副使塗棐設計犁掃,漸就編差。弘治間,符南蛇之亂,連郡震驚,其小丑侵突,無時而息雲。

譯文

貴陽府,以前稱為程番長官司。洪武初年,明朝廷在此設置了貴州宣慰司,隸屬於四川。永樂十一年(1413),將此地改為隸屬貴州。成化十二年(1476),朝廷在此設置程番府。隆慶三年(1569),朝廷將程番府移為貴陽府,與宣慰司同在一個城內,貴陽府管轄城北,宣慰司管轄城南。萬曆年間將貴陽府又改為貴陽軍民府。貴陽軍民府統領有一個安撫司,名叫金築安撫司;統領有十八個長官司,它們分別是貴竹、麻向、木瓜、大華、程番、韋番、方番、洪番、臥龍番、金石番、小龍番、羅番、大龍番、小程番、上馬橋、盧番、盧山、平伐等長官司。貴州宣慰司所統領的長官司有九個,它們分別是水東、中曹、青山、答刂佐、龍里、白納、底寨、乖西、養龍坑等。 從三國的蜀漢時起,濟火跟隨諸葛亮南征有功勞,被封為羅甸國王。他的第五十六代子孫是宋朝的普貴,傳到元代的阿畫時,他們在水西宣慰司已經有了世襲領地。靄翠,是他們的後裔子孫,即後來的安氏。明朝洪武初年,安氏和宣慰宋蒙古歹一起歸附朝廷,朝廷給宋氏賜名為欽,讓他們世襲原來的領地和職務。等到朝廷設置布政使司時,宣慰司依然如故沒有撤消。安氏統領水西,宋氏統領水東。凡番族人來歸降朝廷,都讓他們世襲原來的職務。洪武六年((1373),皇帝下詔令,將靄翠的地位排在各宣慰之上。靄翠每年向朝廷進獻土特產和馬匹,皇帝總是賞賜錦綺和鈔幣給他。十四年,宋欽死,他的妻子劉淑貞和他的兒子宋誠一起入京城朝貢,朝廷賞賜給他們米三十石、鈔三百錠、衣服三套。這時靄翠也死亡,其妻子奢香代理承襲了他的職務。都督馬曄想把各種羅人都剿滅,代以流官統治,故意找事鞭撻奢香,激起了變故。各羅人果然憤怒,想造反。劉淑貞知道後制止了他們。為此特地入京城向朝廷訴說實情。皇帝召問了劉淑貞後,讓劉淑貞回去替朝廷招撫奢香,賞賜綺紗給她們。十七年,奢香率領部屬前來京城朝覲皇帝,向皇帝訴說馬曄激起變故的情況,並表示願意替朝廷效力開發西部邊疆,世代為朝廷保境安民。皇帝很高興,給奢香賞賜錦綺、珠翠、如意冠、金環、官衣等禮物,將馬曄召回治罪。奢香於是開拓了偏橋、水東等地,打通了通往烏蒙、烏撒和容山、草塘等地的道路,設立了龍場等九個驛所。二十年,奢香向朝廷貢獻馬二十三匹,每年額定輸送賦糧三萬石。不久奢香的兒子安的承襲職位,向朝廷貢獻馬匹以表示謝恩。皇帝說:「安的居住在水西,對朝廷最忠誠、恭敬。」命令禮部厚賞安的的使者。二十五年,安的自己來京城朝覲皇帝,皇帝給他賞賜三品官的官服、織金腰帶和二百兩白金、錢鈔五十錠。奢香又派遣她的兒媳奢助及其手下的部落酋長向朝廷進獻貢馬六十六匹,皇帝下詔賜給奢香四百兩銀子,給前來朝貢的使者各按等級賞賜錦綺和鈔幣。從此他們每年都來獻貢,而朝廷每年還報他們的禮物之隆重,也是其他土司所不敢望及的。二十九年,奢香死,朝廷專門派使者前去致祭,安的則向朝廷獻貢馬以表示謝恩。 正統七年(1442),水西的宣慰隴富自己向朝廷陳說:「自我的祖父以來,每一朝代都給我們家庭賞賜金帶。我承蒙皇上的恩德受封為宣慰使,請求皇上也按前朝的慣例給我賞賜金帶。」皇帝同意了。此時,宋誠的兒子宋斌年事已高,便讓兒子宋昂代理他的職務。宋昂死後,又讓宋然代理。十四年,皇帝給隴富母子倆頒賜敕諭,嘉獎他們調兵保境安民的功勞,隴富頗為此而驕傲。天順三年(1459),東苗發生叛亂,隴富不及時出兵,聽說朝廷有對他實施監督的意思,便向朝廷進獻馬匹以表示謝罪。朝廷賜給他敕令,對他進行警告。隴富死後,他的侄兒隴觀承襲了宣慰使職務。隴觀年紀老了以後,由他兒子隴貴榮承襲職務。巡撫陳儀認為在平定西堡獅子孔的征戰中,隴觀和他的兒子隴貴榮率領部下兩萬人攻打白石崖,四十天就攻克該地,而且他們所用的糧餉全是自己家提供的,雖然他們口頭上沒提功勞,實際上功勞不小,因此特地請求朝廷給隴觀頒賜了正三品昭勇將軍的誥命。 原先,安氏世代居住在水西,管理苗族四十八個大姓的百姓;宋氏世代居住在貴州城的側面,管理水東、貴竹等十個長官司。他們都在城內沒有治所,銜列左右兩邊。安氏執掌宣慰使司的官印時,沒有公事不得擅自回水西。至此,總兵官為他們請示朝廷,允許他們按時巡視各部落,籌辦貢物和賦役,聽任安氏暫回水西,將官印交給宣慰宋然代理。隴貴榮年老後,請求朝廷允許他的兒子隴佐承襲職務,皇帝同意了,並給隴貴榮父子賞賜銀綻。 在此之前,宋然貪婪好色,他所管轄的陳湖等十二馬頭作奸犯科損害苗民,致使引起激變。隴貴榮也想吞併宋然的地盤,故也誘使他手下的百姓作亂。於是,阿朵等人就聚集了兩萬多人,建立官署,設立名號,攻陷寨堡,襲擊並占據了宋然所居的大羊腸,宋然隻身逃了出來。隴貴榮於是急忙將以上情形上報給朝廷,希望朝廷讓自己來安撫治理該地。此時阿朵的同黨將此事的內情泄露出來,官軍前去進剿討伐。隴貴榮感到害怕,便自動率領部下幫官軍清除叛亂。待亂賊都已平定後,隴貴榮已死,朝廷按他的罪行追奪了他的官位,而宋然按罪應當斬首。宋然便上奏說自己家族世代都被朝廷封有官爵和領地,現在是辜負了朝廷的厚恩。但是變故是隴貴榮引起的,而我卻受嚴重牽連,請求朝廷分釋自己的罪行。朝廷最後給予減免,讓他按當地習俗向朝廷交納粟糧以替自己贖罪。都御史請求在貴築、平伐等七個長官司地區設立府和縣,全讓流官來安撫治理這些地方。巡撫上奏答覆說蠻族百姓不願意這麼做,於是朝廷便將都御史的請求擱置起來了。宋氏家族從此逐漸衰落,其子孫僅是守住世襲官位,依賴租稅生活,聽從朝廷的徵調罷了。 這時,安萬鍾承襲官職,但驕縱不法。有漢人張純和土目烏掛等人帶他去遊獵,酒酣耳熱之後,總拿弓箭射人為遊戲。同時,安萬鍾又曾經常鞭撻他左右的人,結果被人所殺。安萬鍾死後沒有兒子,他的堂弟安萬鎰本應當承襲官職,但安萬鎰以賊人還未抓獲為由,將此推辭了。烏掛等人於是以安萬鍾遠親的幼子安普冒充為安萬鐘的弟弟安萬鈞,宣告繼承安萬鐘的職位。前去審核調查的官員接受了烏掛等人的賄賂,便暫時委託安萬鐘的妻子奢播攝理宣慰使職務。安萬鎰後悔自己不承襲宣慰使職務,便轉而恨烏掛為安普和奢播主謀此事,於是便帶兵襲擊烏掛。烏掛也發兵與安萬鎰相互仇殺,雙方都以安萬鐘的死為託辭。巡按御史將此情況上報朝廷,說安萬鎰應當承襲宣慰使職務,但他與烏掛互相誣衊攻訐,應讓他們各自向官府輸送糧食替自己贖罪。殺死安萬鐘的人,罰去戍守邊關;接受烏掛等人賄賂的官員也治罪。皇帝同意這樣處置。 不久,安萬鎰死,他的兒子阿寫年幼,朝廷任命安萬銓借襲宣慰使職務。安萬銓在幫助官軍平定阿向時立有功勞,提督尚書伍文定為他特向朝廷請示,而安萬銓也向朝廷陳述自己的功勞,請求朝廷加封給他參政的頭銜,賞賜繡有蟒文的官服。皇帝命令給安萬銓賞賜他應得的官服。後來阿寫長大成人,承襲宣慰使職務,將自己改名為安仁。不久,安仁死,他的兒子安國亨承襲職務。安國亨生性好淫貪虐,以某事為由殺死安萬銓的兒子安信。安信的兄長安智與母親一起另居在安順州,聽說安信被殺後便控告安國亨造反。巡撫王諍急忙請求朝廷派兵去誅殺安國亨。安智便與總兵安大朝一起策划進兵事宜,並答應給官軍輸送糧食數萬石。等官軍到達陸廣河時,安智的糧食沒有送到。王諍便派人去諭告安國亨,讓安大朝停止進兵。官軍已經渡過了陸廣河,結果被安國亨打敗。安國亨害怕遭受大誅,派使者哀婉其辭請求投降,朝廷沒答應。巡撫阮文中到任後,傳檄文拘捕各造反之人,暗地裡派人告訴安國亨,讓他趕緊獻出各奸邪之徒,割讓土地以安頓安智母子,償還所費的軍糧,朝廷就會赦免他的死罪。於是安國亨全部聽從阮文中的密令,皇帝果然饒了安國亨的死罪,讓安國亨的兒子安民承襲宣慰使職。安國亨的事,起始於隆慶四年(1570),至萬曆五年(1577)才結束。 安國亨既被革去職務,便每日派人到京城行賄,想恢復原有的領地。十三年(1585),播州宣慰楊應龍因向朝廷貢獻大木而被皇帝賜予繡有飛魚的官服,安國亨也請求向朝廷進獻大木,希望朝廷將冠帶歸還給他,並得到像播州宣慰楊應龍那樣的誥封。後來安國亨所進獻的大木竟然沒運到,而他將罪過推諉給了木頭商人。皇帝發怒,命令奪回以前給安國亨的賞賜禮物。安國亨請求再向朝廷補貢,以表明自己不是故意欺騙朝廷,皇帝同意了他的請求。 萬曆二十六年(1598),安國亨的兒子安疆臣承襲官職。此地正碰上播州的楊應龍造反,安疆臣亦因屠殺安定被有關官員立案審察。有關大臣有的向皇帝進言,說安疆臣叛逆朝廷的情節已漸漸萌發。皇帝下詔給安疆臣時不提這些事,允許他殺賊建功。安疆臣上奏時聲稱「:播州的賊警正急,而我的忠心未得清白。」皇帝便又下詔給他以優厚的還報。巡撫郭子章答應安疆臣在平定楊應龍的叛亂之後,歸還播州所侵占的水西烏江地區六百里土地給他,以酬謝他參與平定楊應龍的功勞。於是安疆臣便從沙溪進兵。有流言蜚語說水西人幫助叛賊為亂,總督李化龍便傳檄文詰問安疆臣,安疆臣便將二十多個叛賊拘捕起來,率領部下奪取落氵蒙關,抵達大水田,焚燒了桃溪莊。楊應龍伏法被誅殺。 當初,楊應龍的祖父因內部有難躲避到水西,結果客死他鄉。水西宣慰安萬銓以此相要挾,索取了水煙、天旺兩個地方,將楊應龍的祖父葬在此地,於是這兩個地方便被水西人所占據。等播州的叛亂平定以後,朝廷將播州分為遵義、平越兩個府,將它們分別隸屬於四川和貴州,把渭河的中心作為兩府的分界線。王象乾代替李化龍出任總督以後,命令安疆臣歸還所侵占的播州的土地。郭子章上奏說:「侵占播州土地是始於安萬銓,而不是安疆臣。安氏利用楊相喪亂之機脅迫他們,從而獲取水煙和天旺兩地,而不是在蕩平了楊應龍的叛亂之後,安疆臣擅自侵占地盤。況且,我曾經答應他平定了楊應龍之後將割讓一部分土地給他管轄,現今反而要奪回他的故地,我已沒有面目可以見安疆臣,願意罷官離去。」王象乾上疏說「:安疆臣征討播州時,所謂殲滅楊應龍的兒子楊惟棟與事實不符,其所立的首功由此可想而知。至於他還佯裝失敗丟棄陣地,與楊應龍送藥彼此往來,欺瞞朝廷助賊為逆,其跡已經昭然若揭。現今讓他歸還所侵占的土地,不追究他以往的罪錯,已體現了國家對他的寬大。若因為他的要挾而給他土地,則他不會感恩,且顯示了朝廷的軟弱。安疆臣既然沒有立功,不分地給他,正好保全了巡撫大臣的信譽。應該將巡撫大臣挽留住,不批准他罷官離去。作為朝廷的重臣不能因為小小的苗人有所議論而去職。」於是朝廷如何清理邊疆的決策,連年也決定不下來。兵部責成兩個省的巡按御史審核情況後上報朝廷,而南北兩地的言官都交相上奏章,詆毀王象乾貪圖功勞故意挑起爭端。而有關大臣呂邦耀又彈劾郭子章有收納賄賂縱容奸賊的行為,郭子章便更加要求罷官去職。王象乾將安疆臣派入京城行賄的人抓起來,連同賄賂的金子一起送到朝廷。但朝廷大臣的議論大多庇護安疆臣,尚書蕭大亨於是主張按巡按官李時華的疏章辦,說:「征討播州的戰役,水西不僅是讓官軍假道通過,而且還出兵幫助了官軍。況且,失之於土司,得之於土司,播州固然是向朝廷輸送糧食,水西亦向朝廷交納賦稅,不應因為土地的緣故傷害為仁之心,土地還是應歸安疆臣。」於是安疆臣得以增官進秩,其母死也得到皇帝的賜祭,水西尾大不掉之患從此便無法制止了。 三十六年(1608),安疆臣死,他的弟弟安堯臣襲水西宣慰使職務。四十一年,烏撒土舍謀劃驅逐安效良,安堯臣以追奪官印為名,帶兵數萬長驅直入雲南,直逼霑益州。在他們所經過的地方,焚燒搶劫,行為極為殘酷狠毒。朝廷正想以越境擅兵的名義加罪於安堯臣,安堯臣死了。他的兒子安位年幼,朝廷便讓安堯臣的妻子奢社輝攝理宣慰事務。奢社輝,是永寧宣撫奢崇明的妹妹。奢崇明的兒子奢宣粗獷驃悍,與奢社輝爭奪土地,相互仇恨。而安邦彥,是安位的叔父,素來心懷異志,暗地裡與奢崇明勾結。等到奢崇明造反時,到水西調兵,安邦彥就要挾安位也起來造反,與奢崇明相呼應。可憐安位年幼力弱無法制止。安邦彥還招回前宣慰土舍宋萬化做助手,率兵攻陷了畢節,又分兵攻破安順、平壩、霑益等地。宋萬化也率領苗仲九股的蠻族土兵攻陷龍里,包圍貴陽,自己號稱為羅甸王。這時是天啟二年(1622)二月。 李木雲剛接受代理巡撫之職,聽到變故的消息後便與巡按御史史永安一起傾全力拒敵堅守。叛賊攻不下貴陽府,就沿著山岩設置柵卡,切斷城中出入之途。鎮守將領張彥芳帶兵兩萬前來救援,因中間隔著龍里無法前進。貴州總兵楊愈懋、推官郭象儀在江門與叛賊作戰時陣亡。外援既絕,叛賊的進攻更急,城中糧食吃光了後,就吃死人肉,但仍不遺餘力地拒敵堅守。此時朝廷正為遼陽而著急,無暇考慮貴陽府的事。不久,朝廷任命王三善為貴州巡撫,倉卒之中調兵調糧。在集中了將士之後,便分兵兩路向貴陽府進軍。三天內抵達龍頭營,屢次打敗賊兵,奪取了龍里。安邦彥聽說新巡撫自己率大兵數十萬前來進剿,很害怕,於是便退守龍洞。前鋒楊明楷率領烏羅土兵攻擊並殺死了安邦俊,乘勝抵達貴陽城下,先派五個騎兵向城內傳呼:「新任巡撫到了。」貴陽城舉城歡呼獲得新生。貴陽被圍困了十多個月,城中軍民男女原有四十萬人,到此幾乎全都餓死,僅剩下二百人。此事詳見《李木雲》和《三善傳》。 貴陽之圍既然已解,安邦彥便遠逃到陸廣河外。王三善派使者去諭告奢社輝母子倆,要他們將安邦彥綁縛來歸降。朝廷所派的大軍越來越多,王三善想從敵人手中奪取糧食。而朝廷所派來的各軍過於輕視叛賊,楊明楷甚至在貴陽城外三十里的地方紮營。安邦彥又糾集各地苗兵乘機進攻,官軍失敗,楊明楷被叛軍俘虜。安邦彥的勢力又有擴張,糾集眾人想再次包圍貴陽。王三善分兵三路禦敵,攻破沒有歸化朝廷的苗人寨子二百多個,活捉宋萬化等人,將叛賊積聚起來的數萬物資全都焚燒掉。而且,官軍又分兵四路同時打通龍里和定番,各叛亂的苗人相繼投降。安邦彥的銳氣被官軍所奪挫後,不敢出來,只好在鴨池、陸廣等要地挖掘溝塹,屯兵自守。此時奢崇明也被四川官軍所敗,計窮路盡之後投奔水西,與安邦彥合兵一處。 三年(1623),王三善督軍進攻叛賊的巢穴大方,生擒土司何中尉等人,進兵紅崖後紮營。接著又接連攻破了天台、水腳等七個糧囤,奪取了天險。別的將領也在羊耳攻破叛賊,追擊到鴨池河,奪取了他們的戰象。於是官軍便深入到紅鳥岡,各地苗人逃奔潰散。王三善帶兵直入大方,奢社輝、安位燒焚自己的巢穴,逃竄到火灼堡,安邦彥則逃奔到織金。安位於是派人奔赴鎮遠,向總督楊述中請求投降。楊述中答應了他,讓他將奢崇明父子活捉獻來替自己贖罪,於是便主張對賊人一意招撫。而王三善則責成安位將安邦彥一起抓來,主張對叛賊撫剿並用。兩人意見不合,向朝廷上奏時往返之間已拖延了數個月,安邦彥得以添兵守備。此後,王三善軍糧不繼,便焚燒了大方,退兵回貴州,途中與賊人相遇,王三善被害。於是,安邦彥率數萬人馬前來追擊,總理魯欽奮力抵禦,大戰數日。官軍糧盡,士兵乘夜逃走,魯欽自刎而死。此後賊人對各堡燒殺搶劫,苗人土兵又幫助叛賊,使得貴陽城三十里外的地方柴草不生,於是城內又大受震動。 當初,大方東倚播州,北靠藺州,相互成犄角之勢。後來播州、藺州的叛亂平定之後,大方的叛賊只好依賴烏撒的救援,而畢節又是四方夷人的交匯之所。當王三善從貴陽府的陸廣深入到大方之地一百七十里時,都是羅人的巢窟,因失地利所以失敗了。天啟年間,朱燮元出任四川總督,建議雲南的官軍從霑益州出兵,遏制安效良的救援,並分兵占據天生橋、尋甸等地,切斷叛賊的退路;四川的官軍則兵臨畢節,扼守住交通要道,再出兵繞到龍場岩後面,占領天險之地;貴州的官軍從普定渡過思臘河,直接趕往安邦彥的老巢,經過陸廣、鴨池直搗叛賊的空虛之地;廣西的官軍從泗城出發,分路策應;最後朝廷大軍從遵義出發,浩浩蕩蕩敲鼓前進。不久,朝廷以為該地的憂患已快平息,沒有用朱燮元的建議。閔夢得繼任總督以後,亦認為貴州到大方之間的路途太險,叛賊只倚恃畢節一條道路與外界相通,建議朝廷的官軍應從永寧開始,由永寧再到普市、再到摩泥,再到赤水,這一百五十里路都較平坦。赤水有城郭可資堅守,官軍應安營紮寨逐步進逼。赤水過去四十里是白岩,再過六十里是層台,又過六十里是畢節。畢節到大方不到六十里路,叛賊定會傾全力守御。官軍必須以重兵扼守該地,切斷叛賊四散逃跑的道路。然後對遵義和貴陽限期進兵。這個建議也沒有被採用。等到貴州的事情弄得非常棘手了,皇帝才下詔書起用朱燮元總督貴州、雲南、四川、廣西的軍務。這樣,朱燮元再次蒞臨貴州時,已是崇禎元年(1628)了。 奢崇明自稱為大梁王,安邦彥自號為四裔大長老,其部下眾人都號稱為元帥。他們合力向永寧進發,先侵犯赤水。朱燮元授意赤水的守將佯裝敗北,誘敵深入。朱燮元估計叛賊已抵達永寧時,分別派遣將領林兆鼎從三岔進兵,王國禎從陸廣進兵,劉養鯤從遵義進兵。安邦彥分兵四應,力不能支。羅乾象又出奇兵繞到安邦彥的背後襲擊,叛賊大驚而逃,奢崇明、安邦彥都授首被擒。安邦彥作亂七年才被誅殺。朱燮元便傳檄文給安位,赦免他的罪行,允許他歸附朝廷。安位這個小子無法決定,他的手下人謀劃集合潰散之兵來拒官軍。朱燮元扼守住要害之地,四面迭攻,斬獲敵人首級一萬多個。同時,朱燮元還得到了嚮導,發掘敵人埋藏的粟米來吃,叛賊更加飢餓。朱燮元還派人到大方燒毀叛賊的房屋,安位於是大為恐慌,率領手下的四十八人出來投降。朱燮元上奏朝廷,請求允許安位等人投降,朝廷同意。而以前幫助安邦彥作亂的前宣慰宋萬化的兒子宋嗣殷到此也被剿滅。朝廷便在宋氏洪邊十二馬頭的地方設置了開州,修建城垣,設立官衙。朱燮元又派兵平定了擺金等五洞的叛亂苗人。這樣,水西的勢力就更孤弱了。十年(1637),安位死,沒有兒子繼嗣,其宗族的親屬爭奪承襲權。朝廷想乘其內亂之時在此地設置郡縣,廢除土司。朱燮元上奏說不可驟然行此舉措,朝廷便傳檄文給當地的土目,將朝廷的天威和恩德諭告他們,當地苗人爭相向朝廷納土獻印。貴陽剛剛平定,而明朝不久也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