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九十六
譯文
胡惟庸,定遠人。在和州歸附太祖,被授予元帥府奏差。不久轉任宣使,又任寧國縣主簿,進升知縣,又升吉安府通判,再升湖文僉事。吳元年(1367),召任太常寺少卿,再進本寺卿。洪武三年(1370)拜為中書省參知政事。不久,取代汪廣洋任左丞。六年正月,右丞相汪廣洋被貶為廣東行省參政。皇上因丞相人選難覓,所以很長一段時間不設丞相。惟庸於是獨專中書省事務。七月他拜任右丞相,不久,升任左丞相,汪廣洋又被任為右丞相。 自從楊憲被誅後,皇上認為惟庸有才幹,很寵信他。惟庸也自覺奮進,曾以遇事小心謹慎博得皇上歡心,進一步獲得皇上的寵信。他為此當了多年獨相,生殺廢黜大事,有的不報告皇上便徑直執行。內外各部門的奏章,他都先拿來看,凡是陷害自己的,便扣下不上呈。各方面熱衷功名之徒,以及失去了職位的功臣武夫,競相奔走於其門,賄送金帛、名馬、玩好之物,不可勝計。大將軍徐達極恨他奸惡,從容地告訴了皇上。惟庸於是誘惑徐達的守門人福壽,圖謀害徐達,但被福壽揭發。御史中丞也曾說過他的短處。後來劉基生病,皇上派惟庸帶醫生探視,惟庸便對劉基下毒。劉基死後,他更加無所顧忌。他與太師李善長相勾結,將哥哥的女兒嫁善長的侄子李佑為妻。學士吳伯宗彈劾惟庸,差點大禍臨頭。此後,他權勢更盛。在他定遠老家的井中,突然生出石筍,出水數尺深,獻媚的人爭相說這是祥瑞之兆。他們還說惟庸祖父三代的墳墓上,晚上都有火光,照亮夜空。惟庸更加高興和自負,從此有了異心。 吉安侯陸仲亨從陝西回來,擅自乘坐驛車。皇上大怒,責罵他說:「中原在戰亂之後,人民剛剛復業,驛站戶買馬非常艱難。如果大家都像你這樣,人民就是將子女全部賣掉,也不能供給。」責令他到代縣捕盜賊。平涼侯費聚奉命安撫蘇州軍民,整天沉溺酒色。皇上大怒,責令他往西北去招降蒙古,他無功而返,皇上又嚴厲斥責他。兩人都非常害怕。惟庸便暗中對兩人威逼利誘。兩人一向愚勇,見惟庸正專權用事,便與他秘密往來。兩人曾到惟庸家飲酒,酒酣時,惟庸屏退左右,對他倆說:「我等所幹的事多不合法,一旦被發覺將怎麼辦?」兩人更加惶恐。惟庸於是將自己的主意告訴了他們,令他們在外面收集兵馬。惟庸又曾與陳寧坐在中書省中,閱覽天下兵馬簿籍,令都督毛驤將衛士劉遇賢和亡命之徒魏文進收為心腹,說:「我會用得著你。」太僕寺丞李存義,是李善長的弟弟,惟庸的女婿李佑的父親,惟庸令他暗中遊說李善長。李善長年紀已老,不能堅決拒絕,開始不同意,後來便依違其間了。惟庸更加以為事情可以成功,於是派明州衛指揮林賢出海招引倭寇,與他們約定日期相會。又派元舊臣封績致書元朝,向元朝嗣君稱臣,請求出兵做外應。這些事都還沒有發出。正好惟庸的兒子坐馬車奔馳過市,墜死於車下,惟庸將駕車的人殺死。皇上大怒,命他償命。惟庸請求用金帛補償駕車人家,皇上不許。惟庸害怕了,便與御史大夫陳寧、中丞塗節等人圖謀起事,密告四方以及依從於自己的武臣。 十二年(1379)九月,占城國來進貢,惟庸等人不報告皇上。宦官出來見到了,便進宮奏告皇上。皇上大怒,下敕令責備中書省臣。惟庸和汪廣洋叩頭謝罪,但暗暗地將罪過歸咎於禮部,禮部大臣又歸咎於中書。皇上更加憤怒,將各臣僚全部關押起來,究問為首主持的人。不久,賜汪廣洋死,汪廣洋的妾陳氏為他陪死。皇上問知陳氏乃是被入官的陳知縣的女兒,大怒說:「被沒入官的婦女,只給功臣家。文臣怎麼得到?」便頒下敕令命法司調查。於是惟庸以及六部屬官都應當被判罪。第二年正月,塗節便將禍變上報,告發惟庸。御史中丞商皓當時被貶為中書省吏,也告發了惟庸的陰謀。皇上大怒,下令廷臣輪番訊問,詞語連及陳寧、塗節。廷臣說:「塗節本來參預陰謀,見事情不成,這才將變亂上告,不可不殺。」於是誅殺惟庸、陳寧和塗節。 惟庸死後,他造反的陰謀還沒有全部暴露,到十八年,李存義被人自首告發,得以免死,安置在崇明。十九年十月,林賢獄案辦成,惟庸通倭的事才顯了出來。二十一年,藍玉征討沙漠,抓獲封績,李善長不奏告皇上。到二十三年五月,事情敗露,將封績逮捕,審出當時情況,惟庸的逆謀進一步大顯。正好李善長的家奴盧仲謙自首告發李善長和惟庸往來情況,而陸仲亨的家奴封貼木也自首告發陸仲亨與唐勝宗、費聚、趙庸三位侯爺與惟庸共謀不軌。皇上大發雷霆之怒,肅清逆黨,詞語相連,被誅殺者達三萬餘人。於是做《昭示奸黨錄》,布告天下。此案株連蔓引,直到數年之後,還沒有清除乾淨。 陳瑛,滁縣人。洪武年間,他以人才被選為貢生入太學。後來升為御史,出任山東按察使。建文元年(1399)調任北平按察使,僉事湯宗上告陳瑛接受燕王金錢,與燕王通密謀,結果陳瑛被逮捕,貶到廣西。燕王稱帝後,把他召回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代理本院事務。 陳瑛天性殘忍,得到皇上寵信後,更加嚴酷,專以懲罰打擊為能事。他剛就職辦事,便說:「陛下順天應人,萬姓臣服,而廷臣中還有不順命、效死建文帝的人,如侍郎黃觀、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紀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縣顏伯瑋等人,他們之心與叛逆無異,請追究殺戮他們。」皇上說「:朕誅奸臣,不過是齊泰、黃子澄數人,後面的二十九人中,如張..、王純、鄭賜、黃福、尹昌隆,朕都寬宥而任用他們了。何況你所說的,還有不在這些人中的,不要問罪。」後來陳瑛查閱方孝孺等人的獄案材料,便將黃觀、王叔英等家登記在內,將其妻子女兒配給功臣之家,他們的疏族、外親無不被株連。胡閏一案,所抄沒的有數百家,號哭喊冤之聲徹天。兩邊排列的御史都掩面而泣,連陳瑛都臉色悽慘,他對別人說:「不以叛逆之罪處治這些人,則我等便無法立名。」於是那些忠臣便沒有一個能逃脫處治了。 永樂元年(1403)他升為左都御史,更以攻擊和揭發他人為能事。八月,他彈劾歷城侯盛庸怨恨誹謗,論罪當誅,盛庸自殺。二年,他彈劾曹國公李景隆圖謀不軌,又彈劾李景隆的弟弟李增枝知道李景隆有不臣之心卻不勸諫,還多置莊院田產,蓄養佃仆,其心難測,將他們全部逮捕了。他又彈劾長興侯耿炳文超越本分,耿炳文自殺。他彈劾駙馬都尉梅殷有邪謀,梅殷遇害。三年,出巡所部的尚書雒僉提建議觸忤了皇上,陳瑛彈劾雒僉貪婪凶暴,雒僉被誅死。他還彈劾駙馬都尉胡觀強娶民間女子,娶娼妓為妾,參預李景隆的逆謀,皇上因他是外親寬宥過他,但他仍不改。皇上命不要治罪,但停罷了胡觀的朝請。後來,陳瑛又彈劾胡觀有怨望情緒,胡觀被逮入獄。八年,他彈劾隆平侯張信占奪練湖和江陰縣的官田,皇上命三法司會同治理。 陳瑛擔任都御史數年,所彈劾的勛臣外戚、大臣十餘人,都暗中窺探皇上旨意。他彈劾的其他人,如順昌伯王佐、都督陳俊、指揮王恕、都督曹遠、指揮房昭、僉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寺少卿袁復、御史車舒、都督王瑞、指揮林泉、牛諒、通政司參議賀銀等人,先後有數十人,這些人都得了罪。皇上以為他能揭發奸人,很寵信他,但也知道他殘酷,所以他所上奏的判決書,並沒有完全批准。中書舍人芮善的弟弟夫婦倆被盜賊所殺,他懷疑某個他所親善的人,便控告於官。刑部查出那人不是盜,便放了他。芮善便報告皇上說刑部故意釋放盜賊,皇上命御史審治,查明果然不是盜賊。陳瑛因而彈劾芮善妄奏,應當判入獄。皇上說:「兄弟同氣,抓住盜賊惟恐他跑了,芮善有什麼罪?不要問罪。」車裡宣慰使刁暹答侵占威遠州土地,還將其知州刀算黨抓回去。皇上派使者去勸諭,刀暹答害怕了,歸還所奪的土地和所抓住的知州,遣弟弟刀臘進貢土產以謝罪。陳瑛請先將刀臘交到法司,還要逮捕刀暹答治罪。皇上說「:蠻僚的習性,稍有不合就成仇,改過就和好了。現在他們已經服罪,如還處治他們,那怎麼處理那些不服的人?」遂赦免他們而不問。嘉興縣知縣李鑒廷見皇上謝罪,皇上問原因。陳瑛說:「李鑒抄沒奸黨姚蠧時,姚蠧的弟弟姚亨應當連坐,而李鑒卻放過姚亨不錄,應治罪。」李鑒說「:都察院所下的公文中只說要抄沒姚蠧,並沒有姚亨之名。」皇上說:「院文中不列有名字而不抄,不失為慎重。」李鑒得以免罪。戶部的人才高文雅上書論時政,並提到建文帝之事,用詞坦率耿直,皇上命討論實行。陳瑛彈劾高文雅狂妄,請繩之以法。皇上說:「草野之人懂得什麼忌諱,他的建議有可采之處,奈何因為他說得太直而廢棄呢?陳瑛太刻薄,不是助朕為善的人。」把高文雅交給吏部,量才授官。海運糧食漂沒,陳瑛請將官軍治罪,責成他們賠償。皇上說「:海濤險惡,官軍免於溺死,已很幸運了。」把他們全部釋放不問。陳瑛的奸險附會,一意苛刻,都如此類。 皇上北巡,皇太子監國。陳瑛說兵部主事李貞接受皂隸葉轉等四人的金錢,請求將李貞關進監獄。不久,李貞的妻子擊登聞鼓為李貞訴冤。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在朝廷上審問此事,從早上八九點鐘到中午時分,李貞等人都沒到,只有葉轉到了。大臣們審問他,葉轉說李貞不承認,因不勝拷打已死了,其他三名皂隸也已被打死三天了,李貞實際上並沒有接受金錢。先前,袁綱、覃珩兩位御史都到過兵部索要皂隸,李貞倉猝之間無法答應,這兩位御史恨他,所以製造了此案。於是刑科給事中耿通等人說陳瑛和袁綱、覃珩朋比為奸,蒙蔽皇上,擅殺無辜,請求給陳瑛治罪。皇太子說:「陳瑛是大臣,大概他是被屬下所欺騙,不能覺察而已。」太子置之不問,只將袁綱、覃珩關起來,將他們的罪狀上奏行在所。還有一個學官,因犯罪被貶為太學的膳夫,皇太子令法司給那個學官改個工作,陳瑛駁回不執行,中允劉子厚等人便又彈劾陳瑛恣意違抗命令。皇太子對陳瑛說「:卿用心刻薄,不明政體,很不符大臣之道。」當時太子很厭惡陳瑛,但因皇上正寵信他,所以奈何他不得。後來,皇上也漸漸疏遠了陳瑛。九年(1411)春,陳瑛得罪被關進監獄而死,天下大快。 嚴嵩,字惟中,分宜人。身材修長,眉毛稀疏,嗓音宏大。孝中弘治十八年(1505)進士,改任庶吉士,又授為編修。因病辭職回鄉,在鈐山讀書十年,賦詩做文,在當地頗有清譽。後重返朝廷,不久晉升侍講,代理南京翰林院事務。召任國子監祭酒。 嘉靖七年(1528)任禮部右侍郎,奉世宗之命祭告顯陵,回來後說:「臣恭敬地獻上寶冊以及奉命安置神床,都合天意,馬上雨過天晴。又棗陽產異石,群鸛畢集環繞;有石碑落入漢江,江水驟漲。請令宰輔大臣撰寫文章,刻上石碑,以紀念上天的眷愛。」皇上非常高興,都聽從了。升吏部左侍郎,再升南京禮部尚書,又改任吏部尚書。 在南京的第五年,嚴嵩以慶賀皇上生日來到京師。正好廷臣議論要修改《宋史》,宰輔大臣請留下嚴嵩,讓他以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的身份總領其事。到夏言入內閣後,便命嚴嵩回去執掌禮部事務。皇上將要在明堂祭祀獻皇帝,讓他配祭上天。不久,又想給獻皇帝上宗號,把他列入太廟。嚴嵩和群臣都提議反對,皇上很不高興,寫《明堂或問》一書給廷臣看。嚴嵩惶恐不安,盡改先前的主張,還很詳備地給皇上規劃好禮儀。禮成以後,皇上賜給他金幣。從此以後,嚴嵩更加專務獻媚,取悅於皇上。皇上給皇天上帝加尊號和寶冊,不久給高皇帝上尊諡和聖號,以配祭皇天上帝。嚴嵩於是上奏說有慶雲顯現,請皇上接受群臣朝賀。他又寫《慶雲賦》、《大禮告成頌》上奏皇上,皇上很高興,命令交給史館珍藏。嚴嵩不久加封為太子太保,侍從皇上幸臨承天府,獲得的賞賜與宰輔大臣相等。 回來後嚴嵩日益驕橫。各宗室藩王請求撫恤和乞求封爵,嚴嵩都向他們索取賄賂。他的兒子世蕃又多次與各部通關節。南北兩京的給事、御史紛紛彈劾貪污大臣,他們都將嚴嵩列為第一個。嚴嵩每次被彈劾,便急忙向皇上表示忠誠,事情往往就得以過去了。皇上有時有事向嚴嵩諮詢,嚴嵩的回答都平淡無奇,但皇上還故意讚揚他,想藉此暗示大臣們不要再提意見。嚴嵩中進士比夏言早,但位在夏言之下。開始時他依靠夏言,對待他非常恭謹,曾設酒邀請夏言,並親自到其府上相請,但夏言辭而不見。但嚴嵩並不在意,他鋪開蓆子,將要陳述的東西展開,長跪誦讀。夏言以為嚴嵩真的是尊崇他,便不再對他懷有疑心。皇上在奉祭路神時曾戴過香葉冠,便因此刻制了五頂沉水香冠,賜給夏言等人。夏言不接受,皇上非常憤怒。嚴嵩卻趁皇上召見之時戴上香冠,並且還罩上一幅輕紗。皇上看見後,更從心裡親近嚴嵩。嚴嵩於是排擠夏言,斥責他。夏言離職後,舉行齋醮儀式時獻給天神的青詞,除了嚴嵩之外,沒有人能做得合皇上的心意。 二十一年(1542)八月,嚴嵩拜為武英殿大學士,入文淵閣值班,仍掌管禮部事務。嚴嵩當時已六十多歲了,但他精神煥發,與少壯之時無異。他早晚在西苑的板房值班,不曾回家洗沐過,皇上更以為他勤政。不久,嚴嵩請辭掉禮部職務,此後便專在西苑當值。皇上曾賜給他銀記,上刻「忠勤敏達」四字。不久加封為太子太傅。翟鑾資歷比嚴嵩老,但皇上待他不如嚴嵩。嚴嵩暗示言官彈劾他,翟鑾獲罪而去。吏部尚書許贊、禮部尚書張璧同時進入內閣,但都不能參與起草聖旨,政事全歸嚴嵩一人。許贊曾經嘆道「:為何奪去我吏部職事,使我成為旁觀者?」嚴嵩想向同事表示尊重,並且也想阻止人們的論劾,因此而顯現夏言的短處,便請求皇上凡要召見他時,請讓成國公朱希忠、京山侯崔元以及許贊、張璧一同進去,就像祖宗接見蹇義、原吉和三楊的故事。皇上沒有聽從,不過心裡更喜歡嚴嵩,將他累升為吏部尚書、謹身殿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太師。 後來,皇上微微覺察到嚴嵩驕橫。當時許贊因老病退職,而張璧也死了,便重新起用夏言,皇上為了安慰嚴嵩,給他加封少師。夏言上任後,又盛氣欺凌嚴嵩,斥退了他的一些黨羽,嚴嵩無能挽救。他的兒子嚴世蕃時任尚寶少卿,正橫行於公卿之間。夏言想揭發他們的罪過,嚴嵩父子大為恐懼,長跪於夏言的榻前,哭泣謝罪,夏言這才罷了。嚴嵩知道陸炳與夏言不和,遂與他勾結而排擠夏言。世蕃升任太常少卿後,嚴嵩還害怕夏言,上書請准許回鄉掃墓。嚴嵩不久加特進,再加封華蓋殿大學士。他窺視到夏言失去皇上的寵愛,便借河套事件陷害夏言和曾銑,結果他倆都被斬首,暴屍街頭。隨後南京吏部尚書張治、國子監祭酒李本因關係疏遠得以升入內閣,更不敢參預決定政事。嚴嵩既已排擠害死夏言,更裝作恭敬謹慎。夏言曾被加封為上柱國,皇上也想給嚴嵩加封,嚴嵩便推辭說:「尊隆不能有二人,況且『上』字之稱也不是人臣所宜。開國期雖然設有這一官銜,左相國徐達,是頭號功臣,也只封為左柱國,請求陛下免除臣的這個官銜,並且立為法令,以昭示做臣屬應具備的節操。」皇上很高興,批准了他的請求,而將世蕃升為太常寺卿。 嚴嵩沒有別的才略,只會一意向皇上獻媚,盜竊威權,騙取私利。皇上很自信自己英武明察,刑殺果斷,並頗為自己護短,嚴嵩因此得以借事激怒皇上,殘害別人以謀取個人私利。張經、李天寵、王忄予之死,嚴嵩都出了力。前後彈劾嚴嵩、世蕃的謝瑜、葉經、童漢臣、趙錦、王宗茂、何維柏、王曄、陳塏、厲汝進、沈煉、徐學詩、楊繼盛、周鐵、吳時來、張羽中、董傳策都被貶職。葉經、沈煉還被借別的過失處死;楊繼盛因在張經的奏疏末尾附上名字而被殺。其他嚴嵩所不喜歡的人,有許多被借升遷考察之機斥退,還不留下痕跡。 俺達汗逼近都城,傲慢地投書要求朝貢。皇上召嚴嵩與李本和禮部尚書徐階到西苑商議。嚴嵩無所規劃,交給禮部討論,皇上全部採納了徐階的建議,稍稍輕視嚴嵩。嚴嵩又尋找矛盾激怒皇上,杖打司業趙貞吉,並將他貶職。兵部尚書丁汝夔受嚴嵩指使,不敢催促各將領抗戰。敵寇退走後,皇上想殺死丁汝夔。嚴嵩怕他把自己供出來,便對他說:「有我在,你不用擔心。」丁汝夔臨死時才知道被嚴嵩騙了。 大將軍仇鸞,當初被曾銑彈劾,後倚靠嚴嵩排擠曾銑,兩人遂認作父子。後來仇鸞牽制敵寇,獲得皇上重用,這時嚴嵩還把他當兒子看待,但不久便逐漸不和。嚴嵩秘密上疏詆毀仇鸞,皇上不聽,反而頗相信仇鸞所提出的嚴嵩父子的過失,漸漸疏遠了嚴嵩。嚴嵩本當入宮當值,但已有好幾次不被召見了。嚴嵩見徐階、李本進入西內,便與他們一同進去。到西華門時,看門的人因他不是皇上所召而把他擋了回來,嚴嵩回到家後,父子相對而泣。當時陸炳掌管錦衣衛,正與仇鸞爭寵,嚴嵩於是勾結陸炳一同謀害仇鸞。正好仇鸞病死,陸炳便揭發仇鸞的陰事,皇上於是追戮仇鸞。此後皇上更信任嚴嵩,與從前一樣派自己所乘坐的龍舟渡海召嚴嵩,將他載到西內當值。世蕃不久升任工部左侍郎。倭寇騷擾江南,皇上用趙文華督察軍情,他廣收賄賂獻給嚴嵩,致使倭寇作亂更嚴重。到胡宗憲誘降汪直、徐海之後,趙文華便對皇上說:「臣授給胡宗憲的計策,是我的老師嚴嵩教給我的。」皇上遂命嚴嵩兼領尚書的俸祿,嚴嵩不謝恩。此後皇上的褒獎賞賜,他都不謝。 皇上曾因嚴嵩當值的房子太狹小,便拆毀一個小殿,取材營建新室,並種花木於其中,早晚賜給他御膳、法酒。嚴嵩年已八十,皇上准許他坐肩輿進入宮苑。皇上從十八年(1539)葬章聖太后以後,便不再臨朝聽政,而從二十年宮婢之變後,即移居西苑萬壽宮,不進入大內,大臣極少得以拜見,惟有嚴嵩一人得承皇上顧問,皇上的手札有時一天投給他幾次,而其他同事都不能聞知,因此嚴嵩得以肆意妄為。但皇上雖然很禮敬嚴嵩,也不完全相信他的話,偶爾取一件事來自己處理,或者有時故意表示與他持不同意見,想以此來殺一殺他的氣勢。嚴嵩父子獨得皇上傾心,如果想要解救誰的話,嚴嵩必先順著皇上的心意對他痛加詆毀,然後再向皇上委婉解悉,使皇上不忍給他加罪。即使是對想要排擠陷害的人,嚴嵩也必先稱讚他的優點,然後再對他微言中傷,或者讓他能犯皇上所恥和忌諱的事情。嚴嵩由此能左右皇上的喜怒,想幹的事往往沒有失手。士大夫們紛紛攀附嚴嵩,時人稱文選郎中萬采、職方郎中方祥等人為嚴嵩的文武管家。尚書吳鵬、歐陽必進、高耀、許論之輩,都惴惴不安地奉事嚴嵩。 嚴嵩掌權歲久,遍引私人占據了各要害部門。皇上也漸漸厭惡他了,轉而逐漸親近徐階。正好徐階的好友吳時來、張明中、董傳策都上疏彈劾嚴嵩,嚴嵩便密請皇上追究主使的人,將他投入詔獄,窮加懲治,但都問不出什麼來。皇上於是不問,而安慰挽留嚴嵩,但內心卻不能平靜,徐階因此得以有機會排擠嚴嵩。吏部尚書出缺,嚴嵩極力推薦歐陽必進提任,但才三個月即被罷斥。趙文華違逆聖旨,受到貶職,嚴嵩也不能救。有詔書說二位王子要在府邸完婚,嚴嵩極力請求留在後宮。皇上不高興,嚴嵩也不能再堅持。嚴嵩雖機警,能預先揣摩到皇上的心意,但皇上所下的手詔,語言多不可理解,只有世蕃一目了然,答語無不正合皇上旨意。到嚴嵩的妻子歐陽氏死後,世蕃應當護喪歸葬,嚴嵩請讓他留在京城的府邸中侍從。皇上批准了,但從此不准他進入辦公室代嚴嵩起草詔書,世蕃只好每天在家中縱情玩樂。嚴嵩因接到的詔書多不能作答,便派人拿去問世蕃。而世蕃往往正在恣淫,不能按時作答。中宮使者相繼捉弄嚴嵩,嚴嵩不得已只好自己動手,但往往不合皇上旨意。他所進呈的青詞,又因多假手於他人而做得不好,由此他逐漸失去皇上的歡心。正好萬壽宮失火,嚴嵩請暫時遷到南城離宮。南城原是英宗做太上皇時居住的地方,皇上不高興。而徐階營建萬壽宮卻很合皇上心意,皇上便更加親近徐階,有所詢問多不請教嚴嵩,即使是問到嚴嵩,也只有祭祀方面的事情而已。嚴嵩害怕了,設酒邀請徐階,讓家人向他跪拜,然後舉起酒杯囑託道:「我嚴嵩是將死的人了,這些人還望您哺育他們。」徐階推辭說不敢。 不久,皇上採用方士藍道行的話,有意疏遠嚴嵩。御史鄒應龍到一個宦官家避雨,知道了這事,便上疏全力彈劾嚴嵩父子違法,他說:「如臣所說不符合事實,請斬下臣的首級來向嚴嵩、世蕃謝罪。」皇上降聖旨安慰嚴嵩,都以嚴嵩溺愛世蕃,有負皇上眷愛和倚重為名,令他退休,用驛車送回家,讓有關當局每年給他一百石糧食,而將世蕃依法審判。嚴嵩為世蕃向皇上請罪,並且請求釋放世蕃,皇上不聽。司法部門上奏判世蕃和他的兒子錦衣衛官員鵠、鴻,以及門客羅龍文發配戍邊。皇上下詔同意,但特別寬宥嚴鴻為民,讓他服侍嚴嵩,而將他的家奴嚴年關押在獄中,將鄒應龍提升為通政司參議。這是在四十一年(1562)五月。羅龍文官任中書,與嚴嵩父子狼狽為奸,而嚴年最為狡猾兇惡,他就是士大夫們所稱的萼山先生。 嚴嵩既已離去,皇上懷念他輔助自己信奉道教的功勞,心中悶悶不樂,便告訴徐階想傳位給太子,自己退居西內。徐階極力勸諫說不可。皇上說「:如果你們不想讓我退,那就都必須奉老君之命,共同輔助我參修玄功才行。嚴嵩已經退了,他的兒子世蕃也已伏法,還敢再反動的,把他同鄒應龍一起斬首。」嚴嵩知道皇上想念他,便賄賂皇上左右的人,揭發藍道行的陰事,將他押往刑部,企圖讓他供出徐階。藍道行沒有承認,便將他判了死罪,不久釋放。嚴嵩當初回到南昌時,正值皇上生日,便派道士藍田玉在鐵柱宮設齋醮。藍田玉善於招引鶴鳥,嚴嵩向他取得符..,將它與自己的祈鶴文一起上呈給皇上,皇上下詔褒獎他。嚴嵩因此上書說:「臣已八十四歲了,而唯一的兒子世蕃和孫子鵠都在邊遠地區戍守,乞請將他們移往方便的地區,使他們能贍養老臣,讓臣能安度餘年。」皇上不許。 第二年,南京御史林潤上奏:「江洋巨盜多逃入羅龍文、嚴世蕃的家。羅龍文住在深山中,乘坐軒輿,穿蟒衣,有據險不臣之志。嚴世蕃得罪之後,與羅龍文天天誹謗時政。他們建府第時動用了四千名勞工,人們都說兩人交通倭寇,將有不測之變。」皇上下令林潤逮捕他們,交給司法部門判了斬刑。兩人都被誅殺,嚴嵩和他的孫子也被廢為民。嚴嵩竊權二十年,他溺愛信任惡子,流毒天下,人們都將他指為奸臣。至於判嚴世蕃犯了大逆之罪,則是徐階的主意。又過了兩年,嚴嵩垂老而且有病,在墓舍寄食而死。 嚴世蕃,脖子粗短,身材肥胖,瞎了一隻眼睛,憑父親在朝廷任職而進入仕途。因為建築京師外城有功勞,由太常寺卿升任工部左侍郎,仍掌管尚寶司事務。他剽悍陰賊,仗著父親受皇上寵愛,貪得無厭地謀取個人權力。不過他對國家典籍頗為精通,對時務了解得很清楚。他曾說天下的才子,只有他自己和陸炳、楊博三人。陸炳死後,他更加自負了。嚴嵩年老昏亂,並且早晚在西內當值,各部門來匯報事情時,他總是說:「拿去問東樓。」東樓,是世蕃的別樓。朝廷政事全委託給世蕃,九卿以下大臣十天都見不上一面,有的從早等到晚,但仍被遣走。士大夫們對他都屏息側目,而不肖之徒爭相走其門,路上抬著筐篚送賄的人絡繹不絕。世蕃非常熟悉中外各個職官的肥瘦險易,然後按不同情況責以多寡不等的賄賂,絲毫都不能少。他在京師建府第,占地三四坊,攔水築壩,圍起數十畝的水塘,將珍禽奇樹都網羅其中,每天擁簇著賓客縱情聲色,即便是大官僚或父輩之人,也要強迫他飲酒,不醉不罷休。在母親去世守孝期間,他也依然如此。他喜好古尊彝、奇器、書畫,趙文華、鄢懋卿、胡宗憲之輩,凡有所得便用車給他送來,或者向富人家索要,不達目的不罷休。後來被鄒應龍彈劾,遣往雷州戍守,還沒到達便返回了。他便進一步大建亭園,他的監工奴見到袁州推官郭諫臣,竟不行禮。 御史林潤曾彈劾鄢懋卿,怕他報復,便與郭諫臣圖謀揭發他的罪狀,並提到他冤殺楊繼盛、沈煉的情況。世蕃知道後很高興,對他的黨羽說:「不要怕,這案將要解決了。」司法官黃光升等人將判決詞報告徐階,徐階說:「你們想讓他活下去吧?」大家都說「:我們都想將他置於死地。」徐階說:「但你們這樣做,正好是讓他活下來。楊沈二人的罪案,都是嚴嵩巧取皇上旨意辦成的。現在揭露此案,是暴露皇上的過失。如果是這樣,則各位將有不測之禍,而嚴公子將騎著馬悠然地走出都門。」便親自為他們刪改草稿,單提羅龍文與汪直是親家。說他們通賄世蕃,為汪直求官。世蕃採用彭孔的建議,以為南昌倉庫的那塊地方有王氣,便取過來建府第,建築規格都仿照王者等級。他又勾結同宗人嚴典木英,暗中偵察非常之事,多招聚亡命之徒。羅龍文又招集汪直的餘黨五百人,並策劃為世蕃外投日本,而先前派出去的世蕃的班頭牛信也從山海衛離開部隊北逃,招誘外兵,準備互相呼應。徐階當天就令黃光升等人趕緊寫成材料上奏皇上。世蕃聽說後,驚訝地說:「這回死了。」遂被押到市場斬首。在抄他的家時,獲得黃金達三萬餘兩,白金二百餘萬兩,其他珍寶服裝和玩好之物,其價值又達數百萬。 周延儒,字玉繩,宜興人。萬曆四十一年(1413)他會試、殿試都是第一名,被授予修撰,當時他才二十來歲。他美麗自喜,與同年生員馮銓相友善。天啟年間,他升為左中允,掌司經局事務。不久他以少詹事之銜掌南京翰林院事務。 莊烈帝即位後,把他召回任禮部右侍郎。延儒性格警敏,善於揣測皇上意旨。崇禎元年(1628)冬,錦州部隊譁變,督師袁崇煥請撥給糧餉。皇上御臨文華殿,詔各位大臣來問計,他們都請求發給內府錢物。延儒揣度皇上心意,獨自建議道「:關門原來是防敵的,現在卻是用來防自己的軍隊。寧遠譁變,就給他們糧餉,錦州譁變,又要給他們糧餉,這樣做各邊鎮將會紛紛效尤。」皇上說「:卿認為應該怎麼辦?」延儒說:「事情緊迫,不得不發。但應當求得長久之策。」皇上點了點頭,頒旨責備群臣。幾天後,皇上又召問大臣,延儒說:「軍餉莫如糧食重要,山海關不缺糧食,缺銀而已。為什麼譁變?一定另有隱情。怎麼知道這不是因為驕橫的武弁煽動士卒脅迫袁崇煥呢?」皇上正懷疑邊防將領要挾,聽延儒這一說非常高興,從此屬意延儒。 十一月,大學士劉鴻訓被罷免,皇上命廷臣公推繼任人選,廷臣因為延儒名望輕而沒有選他而將成基命、錢謙益、鄭以偉、李騰芳、孫慎行、何如寵、薛三省、盛以弘、羅喻義、王永光、曹於汴十一人的名字列上。皇上因延儒不在其中,非常懷疑。後來溫體仁攻擊錢謙益,延儒幫助他。皇上於是更加憤怒,黜退錢謙益,將廷臣公推的那些人全部罷去不用。二年三月,皇上在文華殿召延儒來談話,漏下幾十刻後他才出來。這次談話很秘密,無法得知。御史黃宗昌彈劾延儒的生平穢行,御史李長春論奏他獨自與皇上談話之非。延儒請求罷免,皇上不許。南京給事中錢允鯨說「:延儒與馮銓關係很深,現在延儒掌權,肯定要為逆黨翻案。」延儒上疏辯解,皇上優詔褒揚他。這一年十二月,京師有警報,皇上特旨任延儒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參預機務。第二年二月他加封為太子太保,改任文淵閣大學士。六月,溫體仁也入閣。九月,成基命退休,延儒於是成了首輔。不久他被加封為少保,改任武英殿大學士。 溫體仁一同拜相後,專務諂媚,皇上心意逐漸轉向了他。而溫體仁表面上曲意謹慎地取媚延儒,暗地裡卻想奪他的位置,而延儒還不知道。溫體仁和吏部尚書王永光圖謀起用逆案名單中的王之臣、呂純如等人。有人對延儒說:「他們將要翻逆案了,而人們卻歸咎於您。」延儒愕然。正好皇上問到王之臣,延儒說:「如用王之臣,那也可以為崔呈秀平反了。」皇上醒悟了,停止了這一計劃。溫體仁更想排擠延儒。四年(1631)春,延儒的姻親陳於泰獲廷對第一名,受到任用的大同巡撫張廷拱、登萊巡撫孫元化也都與他有私交,當時人們議論紛紛。他的子弟家人都橫行於鄉邑,其家鄉的百姓燒了他的家,挖掘其祖先墳墓,他因此被言官彈劾。他的哥哥素儒冒錦衣衛名籍,被授以千戶,他還用家人周文郁為副總兵,這更為言官詆毀。 五年(1632)正月,叛將李九成等攻陷登州,囚禁孫元化。侍郎劉宇烈指揮軍隊無功,言官都指責延儒庇護劉宇烈。於是給事中孫三傑、馮元飆,御史余應桂、衛景瑗、尹明翼、路振飛、吳執御、王道純、王象雲等人,屢次彈劾延儒。余應桂還說延儒收巨盜神一魁的賄賂。而監視宦官鄧希詔和總督曹文衡上奏相互攻擊,詞語連及延儒。給事中李春旺也論延儒應該解職。延儒多次上疏辯解,皇上雖想慰留他,但這些情況也使他不得不心動。過後延儒令陳於泰上書陳述四項時政,宣府太監王坤承溫體仁的旨意,徑直彈劾延儒庇護陳於泰。給事中傅朝佑說宦官不應當彈劾首輔,輕視朝廷,他懷疑有奸邪之人與王坤勾結,副都御史王志道也這麼說。皇上大怒,將王志道除名,延儒都無法救他。溫體仁又唆使給事中陳贊化彈劾延儒「親近武弁李元功等人,招搖撞騙。陛下特恩停止用刑,而李元功以為是延儒的作用,向囚犯索要賄賂酬謝。而延儒甚至視陛下為羲皇上人,出語悖逆。」皇上怒,將李元功投進詔獄,並究問陳贊化這些話是從哪兒得到的。陳贊化說是從上林苑典簿姚孫渠、給事中李世祺處得到的,而副使張鳳翼也道出延儒所說的話。皇上更加憤怒。錦衣衛統帥王世盛拷打李元功,但他什麼也沒承認。案情上呈後,王世盛被降五級,令他究治這件事。延儒希望溫體仁幫助他,但溫體仁沒有答應,反而暗中將與延儒交好的人撤掉,延儒於是處境大困。六年六月他稱病請求回鄉,皇上賜給白金、彩緞,派行人官為他護行。溫體仁便成了首輔了。 當初延儒鄉居時,頗與東林黨人交往,與姚希孟、羅喻義交好。他陷害錢謙益後,遂仇視東林黨。到他主持會試時,所選的張溥、馬世奇等人才,又都是東林黨了。這時他回鄉,因為失勢,內心很羞愧。而溫體仁更加驕橫,過了五年才離去。他去後張至發、薛國觀相繼當國,他倆與楊嗣昌等人都以嫉妒聞名。一時間像鄭三俊、劉宗周等正人,都得了罪。張溥等人很憂慮,勸延儒說:「您如果再出來做宰相,改易前轍,可重新獲得賢名之聲望。」延儒以為然。張溥的朋友吳昌時為此去結交皇上近身宦官,馮銓又助他策劃。正好皇上也很想念延儒,而薛國觀也正好敗了,十四年(1641)二月皇上遂下詔起用延儒。九月,延儒到達京師,重任首輔。不久他加封為少師兼太子太師,進升為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 延儒被召回後,張溥等人以幾件事要挾他。延儒感慨說道:「我當銳意去做,以答謝諸公。」入朝後,他全部反溫體仁之輩所實行的弊政。他首先請釋放欠漕糧和白糧的農戶,免去民間拖欠的賦稅,凡遭戰亂破壞和歲荒之地,減免當年應交的兩稅;蘇州、松江、常州、嘉興、湖州等府發大水,允許以明年的夏麥代替漕糧交納;寬宥犯戍邊罪以下的人,讓他們都得回家;恢復被連累的舉人的資格,增加取士名額,以及召回因提意見而被貶職的李清等人。皇上都欣然聽從了。延儒又說:「老成名德之士,不可輕易棄掉。」於是鄭三俊任吏部尚書,劉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任工部尚書,倪元璐佐理兵部,這些人都是從廢籍中被起用。其他如李邦華、張國維、徐石麒、張瑋、金光辰等人,都布列於九卿。釋放關在獄中的傅宗龍等人,給已故的文震孟、姚希孟等人贈官。中外人士一致向他致賀。一次閒暇時侍奉皇上,皇上談到黃道周,當時黃道周正貶戍辰州,延儒說:「道周氣質稍有點偏狹,但他的學識和操守都還可用。」蔣德瞡請將黃道周移到近地戍守。延儒說:「皇上想用就馬上用他,何必移戍?」皇上即日就恢復了黃道周的官銜。他因事開釋的做法,多像這樣。 皇上給延儒的禮儀特重,他曾在歲首之日面向東對延儒作揖,說:「朕將天下之事託付給先生。」隨後還對其他閣臣作揖。但延儒實是匹庸駑,沒有才略,而且還貪婪。當邊境喪師,李自成殘掠河南,張獻忠攻破湖北、四川,天下大亂之時,延儒沒能做出任何籌劃。他用侯恂、范志完督師,但都敗事,延儒毫無憂色。而他的門下客盛順、董廷獻借他的權勢,因緣為奸。他還信用文選司郎中吳昌時和給事中曹良直、廖國遴、楊枝起、曾應遴之輩。 吳昌時,嘉興人。有才幹,頗為東林黨效力奔走。但他為人沉默而高傲,交通廠衛,把持朝官,同朝的人都恨他。行人司副熊開元在朝廷上彈劾延儒納賄的情狀,觸怒了皇上,他與給事中姜采都被廷杖,投進詔獄。左都御史劉宗周、僉都御史金光辰因為救熊開元、姜采而被罷免,尚書徐石麒又因救劉宗周等人被罷免。延儒都不救,朝臣的議論都歸咎於他。正值吳昌時借年例將十餘名言路官員出為外官,言路大嘩。掌科給事中吳麟、掌道御史祁彪佳彈劾吳昌時挾勢弄權,延儒很不安。 當初,延儒上奏罷去廠衛的緝事人員,京都人民非常高興。不肖的朝士因為通賄賂,而廠衛因為失權,都怨延儒。他又因輕視同官陳演,陳演恨之入骨。執掌錦衣衛的駱養性,本是延儒所推薦,駱養性狡猾陰狠背叛了延儒,與宦官勾結,刺探延儒的陰事。十六年(1643)四月,大清兵搶掠山東,回軍時到達近畿,皇上很憂慮。大學士吳生生正奉命處理流寇,延儒不得已自請督師。皇上很高興,頒下手敕,獎給他召虎、裴度,賜給章服、白金、文綺、上駟,還給他金帛賞給部隊。延儒駐紮在通州,不敢交戰,只與幕帳下的賓客飲酒娛樂,而每天傳書奏捷,皇上便賜給璽書褒獎和鼓勵他。他偵察到大清兵離去,便說敵人退走了,請求讓兵部討論給將吏定功過。回朝後,他繳上敕諭,皇上即令他收藏,以記載他的勳勞。論功,加封他為太師,庇蔭兒子為中書舍人,賜給銀幣、蟒服。延儒辭去太師,皇上答應了。幾天之後,駱養性和宦官全部揭發了他們刺探到的軍中之事。皇上於是大怒,諭告府部諸臣責備延儒蒙蔽聖上,推諉職守。他的事皇上多不忍說,只令公正檢查。陳演等人一同上書救他,延儒坐在草蓆上待罪,自請戍邊。皇上還頒下溫旨,說他「盡心報國,始終不渝」,讓他乘驛車回去,賜給路費一百金,以表彰他保全優禮之意。到大臣們的建議上呈後,皇上又傳諭說延儒功多罪少,下令免議。延儒遂回了家。 延儒走後,給事中郝糹同上疏請除奸,這指的是延儒。皇上不聽。山東僉事雷演祚彈劾范志完,也牽涉到延儒。隨後御史蔣拱宸彈劾吳昌時有數萬贓私,大抵也牽連到延儒,而主要是說吳昌時交通宦官李端、王裕民,泄露機密,以重賄著手,常預先拿著溫旨去告人。給事中曹良直也彈劾延儒十大罪。皇上非常憤怒,御臨中左門,親自審問吳昌時,折斷了他的脛骨,但吳昌時什麼也沒承認,皇上更怒不可解。蔣拱宸當面揭發他交通宦官,皇上也察出他的行跡,於是將他下獄,判了死罪。皇上這才有意要誅殺延儒。當時,薛國觀被賜死,說是吳昌時害他,他的門人魏藻德剛入閣,受到皇上寵愛,很恨吳昌時,便與陳演共同排擠延儒,而駱養性又散布蜚語。皇上於是命全部削奪延儒的官職,派緹騎逮捕他入京。當時原輔臣王應熊被召回,延儒知道皇上十分憤怒,便在中途停宿,等王應熊先入京,希望他為自己求情。皇上知道了,王應熊剛抵京,便命他回去。延儒到京後,被安置在正陽門外的古廟中,他上疏請求憐憫,皇上不許。法司請將他遣去戍邊,同僚也申救,皇上都不許。這年冬十二月,吳昌時被押到市場處死,暴屍街頭,勒令延儒自盡,並將他抄家。 溫體仁,字長卿,烏程人。萬曆二十六年(1598)中進士,改任庶吉士,授予編修官,累任到禮部侍郎。崇禎初年,升為尚書,協理詹事府事務。他的為人是外表拘謹而內心兇狠,心事藏得極深。 崇禎元年(1628)冬,皇上下詔會推閣臣,體仁因為名望輕,沒被推上。侍郎周延儒當時奉召應對很合皇上旨意,但也沒被選上。體仁揣測皇上一定懷疑,便上疏揭發錢謙益通關節受賄,奸猾結黨,不應當被選為閣臣。在此之前,天啟二年(1622),錢謙益主持浙江鄉試,所選取的士人中有個叫錢千秋的,他首場做文時用了一句俚俗詩,把它分置在七義結尾,這大概是奸人騙他這麼幹的。此文被給事中顧其仁所摘取,錢謙益也自己揭發了此事。法司判錢千秋和姦人戍邊,扣罰錢謙益的俸祿,此案早已定了。這時候體仁又提出此事,皇上心動了。第二天,皇上在文華殿召內閣和部科諸臣,命體仁、錢謙益也去。錢謙益不虞體仁會彈劾他,所以他辯白很無力,而體仁盛氣詆毀錢謙益,言如泉涌,隨即對皇上說「:臣的職責不是言官不能說,會推沒有選上,臣也應當避嫌不說。但選閣臣乃是大典,是國家安危之所系。謙益結黨受賄,舉朝沒有一人敢說,臣不忍看皇上被孤立,所以不得不說。」皇上早已懷疑廷臣結黨,一聽體仁的話便稱善。而執政大臣都說錢謙益無罪,吏科都給事中章允儒爭得尤其厲害,他並且說:「體仁熱中於抱怨,如果謙益應當彈劾,何以等到今天。」體仁說「:先前謙益都是在閒暇部門,現在彈劾他,正為了朝廷要慎重用人而已。像允儒這樣說話,才真是袒護他。」皇上大怒,命禮部呈上錢千秋的試卷,看完後,責備錢謙益,錢謙益引罪。皇上嘆道:「沒有體仁,朕幾乎要誤事了。」遂呵斥章允儒,把他投進詔獄,並嚴厲責備其他大臣。當時大臣中沒人幫助體仁,唯獨周延儒上奏說:「會推這名字雖然公正,但主持的也只是一兩個人,其他人都不敢說,就是說了,也只是徒取禍害而已。而且錢千秋的事已有成案,不必再問大臣。」皇上於是即日罷免錢謙益的官職,命給他議罪。章允儒和給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壯等人,都被視為錢謙益的黨羽,分別受到降職。 不久,御史毛九華彈劾體仁居家時,因壓價買商人的木材,被商人所告狀,他賄賂崔呈秀才得以免罪;又因在杭州修建逆祠,體仁做詩歌頌魏忠賢。皇上交浙江巡撫核實。第二年春,御史任贊化也彈劾體仁娶娼妓、接受金錢、奪人財產等不法之事。皇上怒他用語猥褻,將他貶一級調任外官。體仁請求免職,順便說道「:他們為了謙益,對臣百般攻擊排擠,而沒有一個人袒護臣,可見臣之孤立。」皇上再召內閣九卿大臣來質問,體仁與毛九華、任贊化爭辯良久,說他們兩人都是錢謙益死黨。皇上心中以為然,把大學士韓火廣單獨召到內殿,對他說大臣們不憂國,只是挾私怨相互攻擊,應當從重繩之以法。體仁又極力要求離去,以要挾皇上,皇上優詔安慰他。後來,給事中祖重曄、南京給事中錢允鯨、南京御史沈希詔相繼彈劾體仁熱中於會推,脅迫言者為黨羽,皇上都不聽。法司呈上錢千秋的罪案,說錢謙益揭發在前,不宜判罪。詔令再調查。體仁又上疏說獄詞都是出於錢謙益之手。於是刑部尚書喬允升、左都御史曹於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僕寺卿蔣允儀、府丞魏光緒、給事中陶崇道、御史吳生生、樊尚瞡、劉廷佐都各自上疏說:「臣等雜治錢千秋時,觀看的有數千人,不是一手一口所能掩蓋的。體仁不過是欺騙求勝。」體仁見曹於汴等人詞語正直,便不再深論錢千秋的事,只是詆毀曹於汴等人袒護而已。錢謙益被判杖刑,輸錢贖罪,而毛九華所彈劾體仁取媚魏忠賢大..的詩,也終於沒有佐證。當時,體仁以私憤抗拒諸大臣,展轉不肯屈服。皇上以為體仁孤立,更加向著他。不久,周延儒入閣。第二年六月,遂任命體仁為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體仁既已借周延儒之力得以輔政,勢力更盛。過了一年,吏部尚書王永光離去,用他同鄉人閔洪學取代他,凡是異己之人,閔洪學都以部議將其彈劾罷免,而體仁暗中護著他。體仁還用御史史范土、高捷和侍郎唐世濟、副都御史張捷等人為心腹,他嫉妒周延儒位居自己之上,也想排擠他。當初,皇上殺了袁崇煥,事情牽連到錢龍錫,他也被判了死罪。體仁和周延儒、王永光主持此案,他們將製造大案,梁廷棟不敢負責而止,詳見《錢龍錫傳》。到錢龍錫被減死罪出獄後,周延儒說皇上盛怒之下,解救極難。體仁則假裝說「:皇上並不怎麼發怒。」與錢龍錫交好的人因此而看不起周延儒。後來太監王坤、給事中陳贊化先後彈劾周延儒,體仁暗中相助,周延儒遂被免職回家。最初與周延儒一同入閣的有何如寵、錢象坤,過了一年錢象坤便辭官而去,不久,何如寵也離去。周延儒被罷免後,廷臣厭惡體仁當國,勸皇上召回何如寵。何如寵屢次推辭,給事中黃紹傑說:「君子與小人不並立,何如寵瞻顧不前,則體仁也應好好自處。」皇上為體仁將黃紹傑貶為外官。何如寵最終還是推辭不入閣,體仁遂成了首輔。 體仁受到皇上的殊寵,更加狠毒和驕橫,而城府又很深。他想推薦的人,先令別人提出,然後自己隨其後推薦。要想排擠陷害誰,就先故意寬容,讓他中皇上所忌,激他自己發怒。皇上往往被他支配,而最初還看不出來。姚希孟做講官,以才望升為詹事。體仁討厭他受到親近,便借他冒籍武生一事,奪去他一級官銜,讓他去掌管南院。禮部尚書羅喻義,原曾與成基命、錢謙益一同被推為閣臣,有名望。正好進講的內容中有「左右任用未得人」一語,體仁想去掉它,羅喻義堅決不同意。體仁便自己彈劾自己說「:每天進講的規例應從簡,喻義反駁不聽,這都由於臣不能做表率。」皇上命吏部討論,閔洪學等人說:「聖上聰明絕頂,何待喻義多言!」羅喻義於是被罷免回家。 當時魏忠賢的遺黨每天盼體仁翻逆案,攻擊東林黨。正好吏部尚書、左都御史出缺,體仁叫侍郎張捷推舉逆案中人呂純如,以試試皇上心意。言者頓時大嘩,皇上也很厭惡他。張捷很沮喪,體仁也不敢說了,於是推薦謝升、唐世濟分別擔任尚書和左都御史。唐世濟不久因推薦逆案人物霍維華得罪去職。推薦霍維華,也是體仁做主的。體仁從此不敢上言要用逆黨,但他更恨那些不依附他的人。 文震孟因講《春秋》合皇上旨意,被命令入閣。體仁無法阻止,便推薦他的黨羽張至發來疏遠他與皇上的關係,並每天刺探文震孟的短處,遂借給事中許譽卿一事,將他逐了出去。先前,陝西、湖北盜賊起事,朝廷計劃設五省總督,兵部侍郎彭汝南、汪慶百應當赴任,但他們害怕而不敢去。體仁包庇此二人,停罷這項計劃。賊人侵犯鳳陽,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等建議令淮陽巡撫、操江提督移往鎮守,體仁又駁下不用。後來賊人大至,焚燒皇陵。許譽卿說:「體仁納賄,庇護私人,貽害要地,以皇陵為最後賭注,致使祖廟震驚,誤國莫大焉。」體仁一向忌恨許譽卿,見這奏疏更恨。正值謝升為營求北京官缺而彈劾許譽卿,體仁起草聖旨要將他降調,但故意加重其詞。皇上果然命令將許譽卿除名,文震孟極力論爭,大學士何吾騶也幫著說話。體仁上奏攻擊文震孟所說的話,他說言官被罷斥為至高榮耀,這就是說朝廷的賞罰不足以懲惡勸善,這是悖理和蔑視國法。皇上於是逐出文震孟,並罷免何吾騶。文震孟離去後,體仁恨猶未已。庶吉士鄭曼阝與文震孟一同提建議,互相友善,他的從母舅大學士吳宗達已經辭官歸家,體仁彈劾鄭曼阝借乩仙判詞,逼父親鄭振先杖打母親,這主意是出自吳宗達。皇上大怒,把鄭曼阝投進獄中。後來體仁已經離去,而皇上還很恨鄭曼阝,不等拿到證據,便將鄭曼阝肢解。滋陽知縣成德,是文震孟的門人,以耿直忤逆了巡按御史禹好善,被誣告彈劾,文震孟為他持不平。體仁彈劾成德,將他杖打遣戍。 體仁輔政數年,心念朝士多與他結怨,不敢恣意妄為,以廉潔謹慎求得皇上的信任,賄賂不入其門。但那時候,流寇蹂躪畿輔,騷擾中原,邊境警報頻傳,民生日益困敝,他都不曾提出一項對策,只是每天與善類為仇。誠意伯劉孔昭彈劾倪元璐,給事中陳啟新彈劾黃景日方,他們都奉了體仁的旨意。禮部侍郎陳子壯曾當面責備體仁,不久因議宗藩之事忤逆皇上,竟被下獄除名。他所引薦的與他同官的人,都是庸才,只是苟且充位,借影子來顯示自己身高,鞏固皇上對自己的寵愛而已。皇上每次詢問兵餉之事,他總是退讓說「:臣平素只以文章之才待罪于禁林,皇上不知臣愚下,將臣提拔到這個位置。盜賊越來越多,臣誠萬死不足以塞責。但臣雖然愚蠢無知,起草聖旨卻不敢欺騙。兵馬糧餉之事,惟望聖上明斷裁決。」有人攻擊他窺伺皇上旨意,體仁說:「臣起草聖旨多未切中關鍵,每每要經御筆批改。臣但求寫得通順已是不暇,哪裡還能窺伺聖上旨意?」皇上覺得他很樸實忠誠,更加親信他。 自從體仁輔政後,同僚不是因病免職或者去世,就是因別的事被逐去。只有體仁在職八年,官任到少師兼太子太師,進升為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進級左柱國,兼領尚書俸祿,恩禮之優,無人可比。而體仁專務刻核,迎合皇上心意。皇上因皇陵之變,聽從陳子壯的建議下詔寬恤在獄中的諸臣。吏部為此呈上了一百多人的名單,體仁去掉大部分後對皇上說起,結果僅十餘人獲得釋放。秋後審判囚犯,皇上再三詢問,體仁一個都沒有平反。陝西華亭知縣徐兆麟到任剛七天,因城池失陷被判死罪,皇上頗有疑問。體仁不相救,結果徐兆麟竟被處死,暴屍街頭。皇上非常擔憂軍餉,體仁只是建議眾人捐俸祿助馬匹和修城而已。他所上呈密揭,皇上都批准了。 體仁自想受排擠的人很多,恐怕他們都怨恨他,便倡議機密之地,不宜泄露,凡內閣的揭帖都不發出,全部存錄閣中,企圖這樣來滅跡,所以他所中傷的人,廷臣都不能全部知道。他當國既久,彈劾他的奏章不可勝計,而劉宗周彈劾他十二罪、六奸,都有事實。宗藩如唐王朱聿鍵,勛臣如撫寧侯朱國弼,布衣百姓如何儒顯、楊光先等人,也都彈劾他,楊光先甚至帶上棺材待命。皇上都不省悟,更加以為體仁孤立,常常斥責那些論劾的人來安慰他,甚至還有被杖死的。庶吉士張溥、知縣張彩等人首倡組織復社,與東林黨相應和。體仁因推官周之夔和姦人陸文聲的上奏揭發,將製造大案。皇上嚴令調查處理,提學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馮元..因為不執行命令,都被貶職。最後還有張漢儒揭發錢謙益、瞿式耜鄉居時的不法事。體仁原來就仇恨錢謙益,便起草聖旨將二人逮捕入詔獄,嚴加審問。錢謙益等人處境很危險,向司禮監太監曹化淳求解。張漢儒探知了這一消息,便告訴體仁。體仁秘密上奏皇上,請一併處治曹化淳。皇上將這奏章拿給曹化淳看,曹化淳害怕了,自請處理此事,於是全部獲得張漢儒等人的奸狀和體仁的密謀。案情上呈後,皇上才知道體仁也結黨。正好朱國弼再次彈劾體仁,皇上命將張漢儒等人立即枷死。體仁於是假裝稱病辭職,料想皇上一定安慰挽留。到收到聖旨時,才知他竟被放回,當時體仁正在吃飯,得知這一消息竟驚得失掉餐刀和筷子。這是在十年(1637)六月。過了一年,體仁去世,皇上還惋惜他,贈給他太傅,諡號文忠。 崇禎末年,福王在南京即位,因尚書顧錫疇的建議,削去體仁的贈官和諡號,天下大快。不久又採納給事中戴英的意見,給他恢復如初。體仁雖已先死,他所推薦的張至發、薛國觀之徒,都效法他,壓制賢才,廣結黨羽,致使國政日益敗壞,直到滅亡。 馬士英,貴陽人。萬曆四十四年(1616),他與懷寧人阮大鋮一同考中會試。又過了三年,士英成為進士,被授予南京戶部主事。天啟時期,他升為郎中,歷任嚴州、河南、大同三府知府。崇禎三年(1630),升任山西陽和道副使。五年,升為右僉都御史,巡撫宣府。他到任才一個月,便傳檄調取公家數千兩黃金,賄賂朝中顯貴,被鎮守太監王坤所揭發,被判遣戍。不久他流寓南京,當時阮大鋮名入逆案中,早被撤職,因避流賊也到了南京,兩人相交甚歡。 阮大鋮機敏狡猾,有才氣。天啟初年,他由行人升為給事中,因親喪回家。同鄉的左光斗任御史,有名聲,阮大鋮很倚重他。四年(1624)春,吏科給事中出缺,阮大鋮依次應當升任,左光鬥引薦他。而趙南星、高攀龍、楊漣等人因為吏科監察重要部門,阮大鋮輕浮不可用,想用魏大中。阮大鋮到後,被補任工科給事中。阮大鋮心中怨恨,暗中勾結宦官壓下推舉魏大中的奏疏。吏部不得已,便換上阮大鋮的名字,即得到批准。阮大鋮從此依附於魏忠賢,與霍維華、楊維垣、倪文煥結為死友,製作《百官圖》,通過倪文煥送達魏忠賢手中。但他害怕東林黨攻擊自己,不到一個月就趕緊請求回家。而魏大中掌管吏科,阮大鋮非常憤恨,私下對所親善的人說:「我還得以善歸,不知道左氏將怎麼樣。」後來楊漣、左光斗等人死於獄中,阮大鋮對客人得意地自我誇耀。不久他被召任太常寺少卿。他到京都後,侍奉魏忠賢極為恭謹,但暗中擔心他不足以依靠,每次去拜見,總是厚賄魏忠賢的守門人,交還他的名片。幾個月之後,他又請求回家。魏忠賢被誅後,阮大鋮裝上兩封奏疏馳送給楊維垣看,其中一篇專門彈劾崔呈秀和魏忠賢;另一篇將前後七年的事合起來算,他說從天啟四年(1624)以後,亂政的是魏忠賢,而呈秀是助手,四年以前,亂政的是王安,而東林黨是羽翼。他告訴楊維垣,如果時局大變,就將彈劾崔、魏的奏疏上呈,如果局勢未定,則將合算疏上呈。正值楊維垣正一併指責東林、崔、魏為邪黨,與編修倪元璐相互詆毀,得到阮大鋮的奏疏後,非常高興,為他投上合算疏,以幫助他自己。崇禎元年(1628),起用他為光祿寺卿。御史毛羽健彈劾他袒護邪黨,他被罷免而去。第二年定逆案,阮大鋮被判徒刑,准自贖為民。終莊烈帝一世,他被廢斥十七年,鬱郁不得志。 流寇逼近安徽,阮大鋮避居南京,頗招納遊俠來談兵說劍,希望以邊將之才被召用。無錫顧杲、吳縣楊廷樞、蕪湖沈士柱、餘姚黃宗羲、鄞縣萬泰等人,都是復社中的名士,他們正聚集在南京講學,非常厭惡阮大鋮,做《留都防亂揭》來驅逐他。阮大鋮害怕了,便閉門謝客,只與士英深相勾結。周延儒被召入閣,阮大鋮載上金錢去賄求維揚,企圖洗清前罪。周延儒說:「我此行,誤為東林黨所推。你的名字在逆案中,能行嗎?」阮大鋮沉吟良久,說:「瑤草怎麼樣?」瑤草,是馬士英的別字。周延儒答應了。十五年(1642)六月,鳳陽總督高斗光因失陷五城被逮捕治罪。禮部侍郎王錫兗推薦士英有才,周延儒從中做主,於是起用士英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廬州、鳳陽等處軍事。 永城人劉超,天啟年間以征伐安邦彥之功,累升到四川遵義總兵官,後因犯罪被罷免,多次營求復官而不得。李自成包圍開封時,劉超請招募土寇協助擊賊,於是起用他為保定總兵官,令他率兵援救開封。劉超害怕而不敢行,宿留家中,以私怨殺掉御史魏景琦等三家,然後據城反叛。巡撫王漢討伐他,被殺。皇上於是命士英偕同太監盧九德、河南總兵官陳永福進兵討伐。第二年四月,包圍其城,接連作戰,賊人屢次被打敗,官軍遂築起長圍圍困他們。劉超在貴州為官時,與士英相識,便提起舊好請求投降。士英假意答應了,劉超出來相見時,不肯解掉佩刀。士英笑道「:你既歸附朝廷,還用那玩藝兒幹什麼?」他親手給劉超解下了刀。過後,又暗中去掉他的親信,劉超遂就擒。士英把他當俘虜獻給朝廷,將他肢解。當時流寇充斥,士英率兵捍禦,多次立功。 十七年(1644)三月,京師失陷,皇上駕崩。南京諸大臣得知這一消息,倉猝之間議立新君。而福王朱由嵩、潞王朱常芳都因避賊到了淮安,依親疏順序應當立福王。各大臣們擔心福王一立,可能會追怨「妖書」和「梃擊」、「移宮」等案,而如果立潞王,則沒有後患,而且還可以邀功。暗中做主的,是被廢籍禮部侍郎錢謙益,極力支持這一意見的是兵部侍郎呂大器,而右都御史張慎言、詹事姜曰廣都同意。前山東按察使僉事雷演祚、禮部員外郎周鑣往來遊說。當時士英正在廬州、鳳陽督師,獨認為不可,秘密與操江誠意伯劉孔昭,總兵高傑、劉澤清、黃得功、劉良佐等人勾結,一同致書給參贊機務兵部尚書史可法,說依倫常之序,論親論賢,莫如福王。史可法主意未定。後來廷臣集中商議,吏科給事中李沾探到馬士英的旨意,當面駁斥呂大器。士英也從廬州、鳳陽擁兵迎福王到江上,大臣們才不敢說話。福王之得以登基,全仗了士英的支持。 當福王監國時,朝廷公推閣臣,劉孔昭振臂想爭得其位,史可法以勛臣沒有入閣的先例進行反對。劉孔昭於是爭道「:我不行,士英為什麼不行?」於是進升士英為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與史可法和戶部尚書高弘圖一同受命,士英仍到鳳陽督師。士英非常惱怒,令高傑、劉澤清等人上疏催促史可法到淮安、揚州督師,而士英留下輔政,仍掌兵部,權震內外。不久,論定策之功,加封士英為太子太師,庇蔭錦衣衛指揮僉事。九月,評江北歷年戰績,加封他為少傅兼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仍如前庇蔭兒子一職。十二月,進封他為少師。第二年,進封為太保。當時,中原郡縣全部失陷,高傑死於睢州,各鎮權都沒有統屬。左良玉在長江上游擁兵,驕橫跋扈有異志。而士英為人貪婪粗鄙沒有遠略,又引用阮大鋮,每天專事報復,攬權逐利,直到滅亡。 當初,史可法、高弘圖和姜曰廣、張慎言等人都是宿德在位掌權,並將逐漸引用海內有名望之人,而士英卻一定要起用阮大鋮。有詔書說要廣羅人才,但說逆案中人不可輕易討論。士英令劉孔昭和侯爵湯國祚、伯爵趙之龍等人攻擊張慎言而逐走他,推薦阮大鋮懂得軍事。 當初,阮大鋮在南京時,與守備太監韓贊周關係親密。京師失陷後,顯貴的宦官都南奔,阮大鋮通過韓贊周都與他們結交上了,他對群閹談東林黨當年之所以傾危貴妃、福王的原因,希望他們對福王提起,藉以排擠史可法等人。群閹更極口稱讚阮大鋮有才華,士英也說阮大鋮從山中投書與他,制定謀策,還為他辯白,說他實沒有依附大..魏忠賢,為其策劃。於是福王命阮大鋮冠帶朝見。阮大鋮於是獻上守江之策,上陳三要、二合、十四隙奏疏,並自述自己孤忠被陷害,痛詆孫慎行、魏大中、左光斗,而且指責魏大中為大逆。於是大學士姜曰廣、侍郎呂大器、懷遠侯常延齡等人都說阮大鋮是逆案巨魁,不可召用。士英為阮大鋮上奏辯解,極力攻擊姜曰廣、呂大器,還拉上宗室朱統翷、建安珠統鏤之輩,接連上疏攻擊。士英還認為大學士高弘圖為御史時曾詆毀東林黨,一定會支持他,便說「弘圖一定知道臣的為人」。高弘圖卻說先帝欽定逆案一書,不可擅改。士英與他爭辯,高弘圖遂請罷免。士英心意稍稍受挫,遲疑了一個多月,用安遠侯柳祚昌的推薦,發中旨起用阮大鋮為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劉宗周說「:殺魏大中的是魏閹,阮大鋮是其主使。即使他才能果然足以使用,臣擔心這種黨邪害正之才,終會貽害世道。阮大鋮此番進退,實關係江左的興亡,乞請停罷這一成命。」有聖旨嚴厲斥責他。不久,阮大鋮兼任右僉都御史,巡閱長江防線。不久轉為左侍郎。第二年二月進升為本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仍巡閱長江防線。 呂大器、姜曰廣、劉宗周、高弘圖、徐石麒都與士英有矛盾,先後被罷免回家。士英獨握大權,內倚宦官田成之輩,外結勛臣劉孔昭、朱國弼、柳祚昌、鎮將劉澤清、劉良佐等人,而專聽阮大鋮之計。他盡起逆案中的楊維垣、虞廷陛、郭如暗、周昌晉、虞大復、徐復陽、陳以瑞、吳孔嘉;已死的人都給贈官和撫恤,而與張捷、唐世濟等人比同;像張孫振、袁弘勛、劉光斗都在先朝時得罪,這時又把他們安置在言路,作為爪牙。朝政混亂,賄賂公行。四方警報不斷傳來,士英身掌中樞大權,一無籌劃,每天專以剷除正人引進凶黨為務。 當初,舉朝以逆案攻擊阮大鋮,阮大鋮非常憤恨。後來見到北都依從為逆的諸臣中有附會清流的人,他便倡言道:「他們攻擊逆案,我就造順案與他們相對。」這是因為李自成的偽國號叫順。士英隨即上疏彈劾從逆的光時亨等人。光時亨屬於東林黨,所以從重彈劾他。阮大鋮又誣陷並逮捕顧杲和左光斗的弟弟光先下獄,彈劾並殺了周鑣、雷演祚。當時有個狂僧叫大悲,出語不類,被總督京營戎政趙之龍逮捕,阮大鋮想誅殺東林黨以及與他素不相合的人,便造十八羅漢、五十三參之名目,寫上史可法、高弘圖、姜曰廣等人的姓名,塞進大悲的袖中,海內有名望之士,無不羅列其中。錢謙益先已上疏歌頌士英,而且還為阮大鋮訴冤修好了,但阮大鋮恨猶未消,也把他列入,將要究治他的事。獄詞詭秘,朝士人人自危。而士英不想造大案,於是判大悲犯妖言之罪斬首而止。 張縉彥以本部之兵首先從賊,賊寇失敗後,張縉彥竄回河南,自稱要收集義勇收復各城,即被授予原官,總督河北、山西、河南軍務,准許相機行事。其他投降賊人的大官,一送入賄賂,即得恢復原官。那些白丁、隸役只要輸入重賄,立即可升為大帥。京都百姓為此說道「:職方賤如狗,都督滿街走。」刑賞倒亂竟達如此地步。大清兵抵達宿遷、邳州,不久引兵北還。史可法上報朝廷,士英大笑不止,坐中客楊士聰問原因。士英說:「君以為真的有此事嗎?此乃是史公妙用。已到了歲末,防河的將吏應該敘功了,耗費的軍資也應核算了,此舉是特為敘功、核算打下伏筆而已。」侍講衛胤文兼給事中,監督高傑部隊。高傑死,衛胤文窺伺士英旨意,彈劾史可法督師無用。士英即提拔衛胤文為兵部右侍郎,總督高傑營的將士以分史可法之權,史可法更無法施為。 原先,左良玉接到監國所發的詔書,不肯拜,袁繼咸勉強他,這才依禮開讀詔書。而他囑咐承天守備何志孔、巡按御史黃澍入朝拜賀,暗中窺伺朝廷動靜。黃澍挾左良玉之勢,拜見福王時,當面歷數士英奸貪不法之事,並且說他曾接受張獻忠偽兵部尚書周文江的重賄,為周文江請授為參將,其罪當斬。何志孔也彈劾士英騙上營私等罪。司禮監太監韓贊周將何志孔叱退,士英跪下請求處分。黃澍舉笏直擊士英之背,說:「願與奸臣同死。」士英大聲號呼,福王搖頭,良久不語。韓贊周即抓住何志孔待命。福王因為韓贊周的話,心意頗動,當晚諭告韓贊周,想令士英避位。士英假裝稱病辭職,而賄賂福王邸的舊閹田成等人,讓他們向王爺哭訴道「:皇上沒有馬公便不能即位,現在逐出馬公,天下將會說皇上背恩。而且馬公一去,還有誰為皇上著想?」福王默然,即安慰挽留士英。士英也害怕左良玉,請釋放何志孔,而命黃澍速回湖廣。原執掌錦衣衛的都督劉僑,曾被遣戍,通過周文江賄賂張獻忠,接受偽命,被任為錦衣衛指揮使。到左良玉收復蘄州、黃州後,劉僑削髮逃走,黃澍追捕他很急。而士英接受劉僑的賄賂,令他攻擊黃澍,遂給他恢復原官,削去黃澍的官職。不久以楚府中尉的意見,逮捕黃澍。左良玉令部將群起喧鬧,想下南京索要軍餉,藉此保救黃澍。袁繼咸為他上疏代黃澍申理,士英不得已,便免於逮捕,黃澍遂躲在左良玉軍中。左良玉與士英由此產生了矛盾。到偽太子一案發生,左良玉遂以此為起兵的藉口。 太子來時,認識的人指出他是假的,而都城百姓卻譁然說是真的。當時還有一個姓童的,自稱是王妃,也被關進監獄。督撫、鎮將紛紛上書爭論太子和童妃之事。福王急忙出示獄詞,向中外人士宣示,人們更加議論紛紛,說是士英等人朋比為奸,想引導王爺滅絕倫理。黃澍在左良玉軍中,日夜說太子冤枉,請左良玉出兵清除君王身邊的惡人。左良玉也上疏請保全太子,斥責士英等人為奸臣。他又因士英裁減他的軍餉,大恨,傳檄遠近各地,聲討士英之罪。他又上疏說「:自從先帝之變後,士英利用專權,事事為難。逆案是先帝親手判定,士英卻為其翻案。《要典》是先帝親手焚毀,士英卻進行重修。越其傑因貪婪被遣戍邊,士英卻濫授予他節鉞。張孫振因貪污被判絞刑,士英卻實然授他京卿。其他如袁弘勛、楊文驄、劉泌、王燧、黃鼎等人,有的行同豬狗,有的罪等叛逆,都被用來當道。自己做首輔,又用心腹阮大鋮為添注尚書。 「他還招募死士埋伏在皇城,詭名為禁軍,動輒便說廢立由我決定。陛下即位之初,恭敬儉樸,明察仁斷,士英千方百計進行迷惑,進獻優童艷女,傷損聖德。還引用阮大鋮,以睚眥之怨殺人,像雷演祚、周鑣等人,被嚴刑拷打,株連蔓引。尤其過分的,是他代理三案為題,凡是他生平所不快意的人,一網打盡。天下士民,因此而重足而立,喪魂落魄。如今皇太子到,授受分明。阮大鋮一手握定,抹殺認識太子的方拱乾,而相信朋比為謀的劉正宗,忍心將十七歲的嗣君,關進監獄,凡有血氣之人,都想寸磔士英、大鋮等人,以謝先帝。乞請將他們處死,陳屍於市場,傳首各地,以抒民憤。」奏疏上呈後,他便引兵東下。 士英害怕了,便派阮大鋮、朱大典、黃得功、劉孔昭等人抵禦左良玉,而撤回江北劉良佐的軍隊,隨他西上。當時大清兵南下推進,大理寺少卿姚思孝,御史喬可聘、成友謙請不要撤江北兵,從速守衛淮安、揚州。士英厲聲叱道:「你們這幫東林黨,還藉口防江,你們想放左逆入京犯上嗎?北兵到了,還可以和談。左逆一到,則你們這幫人得高官,而我君臣卻要死了。」他力排姚思孝等人的意見,淮、揚的防禦更弱了。正值左良玉死,他的兒子左夢庚接連攻陷郡縣,率兵到達採石。黃得功等人與他相持不下,阮大鋮、劉孔昭卻虛張捷報,以邀封賞,而大清兵已經攻破揚州,逼近京城。五月三日,福王出走太平,奔向黃得功軍。劉孔昭斬關逃走。第二天,士英帶上王母妃,以四百名黔兵護衛,逃向浙江。經過廣德州時,知州趙景和懷疑有詐,閉門拒守。士英攻破州城,抓住趙景和並殺了他,大肆搶掠而去。跑到杭州後,守臣以總兵府做母妃的行宮。沒過幾天,阮大鋮、朱大典、方國安也都倉皇到來,得知黃得功已兵敗而死,福王被擒。第二天,請潞王監國,潞王不接受。不久,大兵到來,潞王率眾投降,不久同母妃北去。潞王就是呂大器等人所議要建立為帝的人。 杭州投降後,士英想拜謁監國的魯王,魯王諸臣極力反對他。阮大鋮到金華投靠朱大典,也被士民所逐,朱大典於是把他送入嚴州總兵方國安軍中。士英與方國安是同鄉,先已在他軍中。阮大鋮到後掀髯指掌,每天談兵,方國安很高興。而士英認為南渡之壞,一半由於阮大鋮,自己卻背上惡名,所以頗為恨他。後來,我軍擊敗士英、方國安。不久,士英、方國安率眾渡過錢塘江,窺視杭州,大兵將其擊敗,溺江而死者無數。士英擁殘兵想進入福建,唐王因他罪大不准許。第二年,大兵清剿湖賊,士英與長興伯吳日生都被擒獲,詔令將他們斬首。事見國史。阮大鋮偕同謝三賓、宋之晉、蘇壯等人赴江岸乞請投降,隨從大兵攻打仙霞關,阮大鋮僵仆石上而死。而野史記載士英逃到台州山寺為僧,被我兵搜獲;阮大鋮、方國安先後投降。不久唐王逃到順昌。我大兵追到,搜查龍扛,獲得士英、阮大鋮、方國安父子請王爺出關做內應的奏疏,遂將他斬殺於延平城下。當時阮大鋮正在游山,自觸石頭而死,於是將他戮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