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八十四
◎孝義
孝弟之行,雖曰天性,豈不賴有教化哉。自聖賢之道明,誼壁英君莫不汲汲以厚人倫、敦行義為正風俗之首務。旌勸之典,賁於閭閻,下逮委巷。布衣之氓、匹夫匹婦、兒童稚弱之微賤,行修於閨闥之中,而名顯於朝廷之上。觀其至性所激,感天地,動神明,水不能濡,火不能爇,猛獸不能害,山川不能阻,名留天壤,行卓古今,足以扶樹道教,敦厲末俗,綱常由之不泯,氣化賴以維持。是以君子尚之,王政先焉。至或刑政失平,復仇泄忿,或遭時不造,荒盜流離,誓九死以不回,冒白刃而弗顧。時則有司之辜,民牧之咎,為民上者,當為之惻然動念。故史氏志忠孝義烈之行,如恐弗及,非徒以發側陋之幽光,亦以覘世變,昭法戒焉。
明太祖詔舉孝弟力田之士,又令府州縣正官以禮遣孝廉士至京師。百官聞父母喪,不待報,得去官。割股臥冰,傷生有禁。其後遇國家覃恩海內,輒以詔書從事。有司上禮部請旌者,歲不乏人,多者十數。激勸之道,綦雲備矣。實錄所載,莫可殫述,今采其尤者輯為傳。余援《唐書》例,臚其姓氏如左。
其事親盡孝,或萬里尋親,或三年廬墓,或聞喪殞命,或負骨還鄉者,洪武時,則有麗水祝昆,上元徐真童、李某女,龍江衛丁歪頭,懷寧曹鏞、鏞妻王氏,徐州王僧兒,廣德姚觀壽,廣武衛陳禮關,桃源張注,江浦張二女勝奴,上海沈德,溧陽史以仁,丹徒唐川,邳州李英,北平東安王重,遵化張拾,保定顧仲禮,樂亭杜仁義妻韓氏,昌平劉驢兒,保定新城王興,祁陽郝安童,山東寧海姜瑜,汶上侯昱,孟縣李德,鞏縣給事中魏敏,登封王中,舞陽周炳,臨桂李文選。而鈞州張宗魯以瞽子有孝行,十七年被旌。
永樂間,則有大興王萬僧奴,東光回滿住,金吾右衛何黑廝,金吾後衛包三,武功中衛蔣小保、周阿狗,錦州衛趙興祖,旗手衛周來保,大寧前衛滑中,保安衛徐宗賢,羽林前衛孫志,漢府左護衛千戶許信男斌,江寧浦阿住、沈得安、嚴分保,上元馮添孫、邵佛定,上海沈氏妙蘭,儀真韓福緣,江陰衛徐佛保,府軍衛浦良兒,府軍後衛王保兒、潘丑兒,水軍右衛黃阿回,廣武衛百戶劉玉,蘇州衛張阿童,廣洋衛鄭小奴,大河衛朱阿金,興武衛張彥昇,龍江提舉司匠張貴、胡佛保、聶廣,永新左興兒,濟陽張思名,泰安張翼,肥城趙讓,安邑張普圓,永寧王仕能,陽武劉大,靈寶賀貳,鈞州袁節,膚施陳七兒,鳳翔梁准。
洪熙間,則有江陰越鉉。
宣德間,則有慶都邊靖,南樂康祥、楊鐸,內黃崔克昇,江寧張繼宗,定遠王絅,舒城錢敏,徐州衛張文友,歸德衛任貴,浮梁洪信文,堂邑趙岩,汶上馬威,翼城劉原真,太康順孫陳智,鈞州楊鼐,延安衛指揮王永、安岳、李遇中。
正統間,則有大興劉懷義,元城谷真,邢台劉鏞,獻縣崔鑒,通州左衛總旗孫雄,昌黎侯顯,新樂孫禮,定興魏整,交河田畯,柏鄉張本,歸德楊敬,井陘畢鸞,永年楊忠,永清右衛穆弘,武驤左衛成貴,江寧顧昜,舒城吏部主事胡紀、御史王紹,廬江張政,武進胡長寧,徐州金暠、王豫,桐城檀郁,歸德衛呂仲和,麻城趙說,聊城裴俊,陵縣虎賁左衛經歷張讓,費縣葛子成,樂安孫整,冠縣陳勉,臨清賈貴,郯城郭秉,東平張琛,德州張泰,平陰王福緣,猗氏王約,高平王起孝、太僕丞王璲,介休楊智,興縣郭安,朔州衛吳順,杞縣高朗,太康軒茂良,鄭州邢恭,祥符李斌,鳳翔石玫,膚施劉友得、張信,邠州郭元,延安衛薛廣,蘭州吳仕坤。
景泰間,則有成安張憲,威縣傅海,邳州岑義,鳳陽李忠,徐州朱環,宿州郭興、李寬,泗州衛蔡興,龍泉顧佛僧,龍游常州通判徐珙,武昌衛吳綬,靖州衛方觀,鄆城李逵,朝城王禮,聊城朱舉,洛陽昌黎訓導閻禹錫。
天順間,則有宛平龔然勝,遷安蔣盛,永清賈懋,任丘黃文,唐縣寇林、大寧指揮張英,平山衛房鎮,忠義衛總旗鍾通,潼關衛楊順通、順素,蒙城汪泉,六合胡琛,合肥高興、張俊,和州獲嘉知縣薛良,上元龍景華,杭州姚文、姚得,平湖夔州知府沈琮,金華宗祉,德州尹綸,東昌許通,臨汾續鳳,絳州陳璽,鄢陵解禮、順孫張縉,上蔡朱儉,同州侯智,醴泉張璉,西安前衛張軫,延安衛指揮柏英,太和楊寧,金齒衛徐訥。
成化間,則有神機營指揮方榮,大醫院生安陽郭本,順天舉人萬盛,順天東安昌樂訓導周尚文,武清柳芳,玉田李茂,無極李皚,開州任勉、陳璋、僉事侯英及弟侃、副使甘澤,贊皇劉哲,平山光祿署丞李傑,莘縣李志及子忱,邢台井澍,豐潤馬敬,柏鄉高明,定州竇文真、王達,平鄉張翱、史諫、史誼,永平秦良、朱輝,武平衛成綱、楊升,隆慶左衛衛瑾,宣府左衛何文玘,潼關衛千戶藍瑄,遼東定遼左衛劉定、東寧衛序班劉鼎,江寧福建參議盧雍,徐州吳友直、路車、張棟,山陽楊旻、順孫王鋐,滁州黃正,長洲朱灝,無錫秦永孚、仲孚,合肥沈諲,六安黃用賢,沭陽支儉,休寧吳仲成,懷寧吳本清,沛縣蔡清,歸德衛沈忠,杭州右衛金洪,黃岩項茂,富陽何訥,浙江西安錦衣百戶鄭得,麗水葉伯廣,海寧董謙,浙江建德蔡廷〈王茶〉,奉化陸洪,餘干桃源訓導張憲,永豐呂盛,晉江史惠,平谿汪浩,江夏傅實、周璽,監利劉祥,湘陰邵敏,東昌張銳,莘縣孔昭、趙全,恩縣王弘,汶上張鄜,堂邑王歡,陽穀錢道,單縣徐洲,聊城王安、孫良,歷城湖廣布政使王允,曹州黃表、張倫,臨清劉端,壽陽吳宗,潞州張倫,大同楊茂、楊瑞、焦鑒,渾源慶都縣丞王誠,高平李振民,平陽衛指揮僉事楊輔,安東中屯衛王經,許州何清,汜水張俊,信陽王綱、袁洪,汲縣張琛,封丘陳瑛,光州太平通判劉進,羅山王賓,衛輝徐寧,郟縣劉濟,西平尹冕,新鄉王興,確山劉政,長葛蒙陰訓導羅貴,陽武舉人蕭盛,弘農衛習潤,涇陽趙謐、駱森、趙〈禾遂〉,同州張鼎,洋縣武全,甘州左衛毛綱,華陰周祿,保安李端,合州陳伯剛,臨桂劉本,姚州土官高紫、潼賜。
弘治間,則有大興錢福,宛平序班夏琮,青縣張俸,南和張彪,曲周趙象賢,長垣王鼐,開州甘潤、馬宗范,薊州孟振,遷安韓廷玉,元氏王懋,深州王寧,天津衛鄭海,武平衛王矩,廣寧右衛李周,霍丘徐汝楫,海州定邊衛經歷徐謐,邳州丁友,懷遠徐本忠、劉澄,宣城吳宗周,潁上王翊,鳳陽衛張全,鳳陽張欽、王澄,嘉定縣沈輔、沈珵,崑山徐協祥,豐縣周潭,徐州權宇、楊輔,績谿許欽,英山段弘仁,六安張時厚,蕭縣唐鸞、南傑,錢塘朱昌,仁和陳璋、璋妻錢氏,餘姚黃濟之,桐廬王瑁,江西樂安謝紳,南昌左衛黃璉,安福劉珍,豐城余壽,湖廣寧鄉同知劉端,湘陰甘准,祁陽張機,閩縣高惟一,龍谿王彝,濟南序班谷珍,莘縣白溥,鄒平辛恕,堂邑李尚質,益都冀琮,文登致仕縣丞劉鑒,臨清王祐,寧海州卜懷,陵川徐河、徐瑛,平遙趙澄,澤州宋甫、裴春、舉人李用,興縣白好古,解州李錦,陽曲薛敬,檢次趙復性,屯留衛李清,儀封謝欽,祥符陳鎧、周府儀賓史經,西平張文佐,河南唐縣李擴,登封王祺,嵩縣杜端,裕州劉宗周,閿鄉薛璋,洛陽護衛軍余章瀚,鈞州陣希全,新鄭張遂,郟縣黃錦,咸寧舉人楊時敷,涇陽熊玻、張憲,隴西李琦,甘州後衛徐行,博羅何宇新,雲南芮城李錦及子澤、澤子柄,太和楊謫仙,靖安陳伯瑄及子恩。
正德間,則有高邑湘潭驛丞董玹,藁城劉強,定州趙鵬,吳橋段興,直隸新城李瑟,沙河王得時,青陽李希仁,永康歸德訓導應剛,進賢趙氏郡珍,宜春易直,善化陳大用,湘陰蘇純,侯官黃文會,邵武謝思,長山許嗣聰,聊城梁瑾,曲阜孔承夏,日照張旻,臨汾李大經及子承芳,新鄭王科,蒲城雷瑜,嵩明陳大韶。
嘉靖以後,國史不詳載,姓名所可考者,嘉靖間,則有直隸趙進、黃流、張節,冀州王國臣,六安順孫李九疇,望江順孫龍涌,太湖呂腆,沛縣楊冕,潁上王敷政,華亭徐億,浙江龔曇、王晁、孫堪、樓階、丘敘、吳燧,江西余冠雄、曾柏,福建吳毓嘉、孫炳、丘子能,莆田舉人方重傑,山東宮守禮、王選,河南馮金玉、劉一魁,信陽趙謨,孝婦韓氏、安氏,杞縣邊雲鵡,陝西黃驥、張琛、李實,環縣趙璋,新會容璊,四川李應麒,嘉定州舉人王表,祿豐唐文炳、文蔚,蒙化舉人范運吉、黃岩。又有旌表天下孝子鮑燦、陸爻、徐億等,俱軼其鄉里。
隆慶間,則有大興李彪,靜海周一念、周斐,遷安楊騰,松江舉人馮行可,新鄉張登元,興業何世錦,崇善何珵。
萬曆間,則有直隸韓錫,深州林基,井陘張民望,清豐侯燦,河間吳應奎,平山舉人邢雲衢,邳州張縝,直隸華亭楊應祈、高承順,太湖顧槐,盱眙蔣臚,六安何金,遂安毛存元,江西余鑰、徐信,都昌曹珊,萬安劉靜,新建樊儆、舒泰,會昌歐於復,鄱陽李岐,奉新周勃,南昌曹必和,湖廣賈應進,光化蔡玉、蔡佩,黃岡唐治,浦城徐彪,泉州訓導王熺及熺子文升,晉江韋起宗,山東馬致遠,冠縣申一琴、一攀,岳陽王應科,河南侯鶴齡,歸德賈洙,密縣陳邦寵,舞陽楊愈光,汜水王謙,淅川劉待徵,陝西劉燧,涇陽韓汝復,寧州周大賢,成都後衛楊茂勛,井研曾海,大姚金鯉,蒙化范潤,四川孝女解氏。又有馬錦、張浩、杜惠、孝女楊氏等,不詳邑里。
天啟間,則有安州邵桂,棗強先自正,晉州張蘭,高邑孫喬,上海張秉介,高淳葛至學,旌德江景宗,山陽張致中,歙縣吳榮讓、孝童女胡之憲、玉娥,慈谿馮象臨,吉水郭元達,宜春鍾名揚,峽江黃國賓,臨川傅合,萬載彭夢瑞,南康楊可幸,萬安羅應齎,江西樂安曹希和,安福孝婦王三重妻謝氏,孝感施文星,福建李躍龍,甌寧陳榮,晉江丘應賓,浦城吳昂,禹城給事中楊士衡,泰安范希賢,曹縣王治寧,曲阜孔弘傳,德州紀紹堯,聞喜張學孔,陳州郭一肖,虞城呂桂芳,淅川何大縉,華州孫繩祖,梁山李資孝,又有王錫光不詳邑里。
崇禎間,則有應天王之卿,故城李華先,仁和沈尚志,江西王之范,福建吳宗烜,山東朱文龍,忻州趙裕心,稷山舉人史宗禹,淳化高起鳳,雲南趙文宿。又有王宅中、任萬庫、武世捷、孔維章、浦某、褚咸、孫良輔等,不詳邑里。皆以孝行旌其門。
其同居敦睦者,則有洪武時龍游夏文昭,四世同居。成化間,霸州秦貴,建德何永敬,蒲圻李玘,句容戴睿,饒陽耿寬,俱七世同居,石首王宗義五世同爨,宿遷張賓八世同爨,安東蘇勒,潞城韓錦、李昇,永州唐汝賢,豐城劉志清,俱六世同居。弘治間,密雲李琚,合肥鄭元,陵川徐梁,安東朱勇,五世同居,慶都黃鐘,定邊衛韓鵬,俱六世同居,孝感程昂七世同居,泰州王玉八世同爨。正德間,山陽丁震五世同居。嘉靖間,石偉十一世同居,遂安毛彥恭六世同居。萬曆間,蕭梅七世同居,滁州盧守一,長治仇大,六世同居,先後得節烈貞女二十三人,太平楊乙六累世同居。天啟間,南城吳煥八世同居。皆旌曰義門。
其輸財助官振濟者,則有正統間千戶胡文郁,訓術李昺,訓科劉文勝,吉安胡有初、謝子寬,浮梁范孔孫,榆次于敏,邳州鞏得海、岑仲暉、高興、葉旺、高宗泰,沭陽葛禎,清河王仲英,山陽鮑越,懷遠廖冠平、張簡,石州張雷,淮安梁辟、李成、俞勝、徐成,潞州李廷玉,羅山王必通,溧陽陸旺,餘干舒彥祥,溫州李倫、鄒有真,四安何仕能、王清。景泰間,江陰陳安常。天順間,潮陽郭吾,太原栗仲仁,代州李斌。弘治中,歸善吳宗益、宗義及宗義子璋。隆慶間,永寧王潔、胥瓚。萬曆間,少卿吳炯,浙江董欽等,臨清張氏,江西胡士琇、丁果、婁世潔、黎金球,山西孫光勛、高自修,亳州李文明,順義楊惟孝。天啟間南城吳煥。崇禎間席本楨等。皆旌為義門,或賜璽書褒勞。
孝義一
鄭濂(王澄) 徐允讓(石永壽) 錢瑛(曾鼎) 姚玭 丘鐸(李茂)崔敏(劉鎬 顧琇) 周琬(虞宗濟等) 伍洪(劉文煥) 朱煦(危貞昉)劉謹 李德成 沈德四 謝定住(包實夫 蘇奎章) 權謹 趙紳(向化 陸尚質) 麴祥
鄭濂,字仲德,浦江人。其家累世同居,幾三百年。七世祖綺載《宋史·孝義傳》。六傳至文嗣,旌為義門,載《元史·孝友傳》。弟文融,字太和,部使者余闕表為東浙第一家。鄭氏家法,代以一人主家政。文融卒,嗣子欽繼之,嘗刺血療本生父疾。欽卒,弟鉅繼。鉅卒,弟銘當主家政,以兄子渭宗子也,相讓久之,始受事。銘受業於吳萊。銘卒,弟鉉繼。父喪,慟哭三日,發須盡白。元末兵起,大將數入其境,相戒無犯義門。樞密判官阿魯灰軍奪民財,鉉以利害折之,引去。明兵臨婺州,鉉挈家避,右丞李文忠為扃鑰其家,而遣兵護之歸。至正中卒,渭繼。渭卒,弟濂繼。
濂受知於太祖,昆弟由是顯。濂以賦長詣京師,太祖問治家長久之道。對曰:「謹守祖訓,不聽婦言。」帝稱善,賜之果,濂拜賜懷歸,剖分家人。帝聞嘉嘆,欲官之,以老辭。時富室多以罪傾宗,而鄭氏數千指獨完。會胡惟庸以罪誅,有訴鄭氏交通者,吏捕之,兄弟六人爭欲行,濂弟湜竟往。時濂在京師,迎謂曰:「吾居長,當任罪。」湜曰:「兄年老,吾自往辨。」二人爭入獄。太祖召見曰:「有人如此,肯從人為逆耶?」宥之,立擢湜為左參議,命舉所知。湜舉同郡王應等五人,皆授參議。湜,字仲持,居官有政聲。南靖民為亂,詿誤者數百家,湜言於諸將,盡釋免。居一歲,入覲,卒於京。
十九年,濂坐事當逮,從弟洧曰:「吾家稱義門,先世有兄代弟死者,吾可不代兄死乎?」詣吏自誣服,斬於市。洧,字仲宗,受業於宋濂,有學行,鄉人哀之,私諡貞義處士。
濂卒,弟渶繼。二十六年,東宮缺官,命廷臣舉孝弟敦行者,眾以鄭氏對。太祖曰:「其里王氏亦仿鄭氏家法。」乃徵兩家子弟年三十上者,悉赴京,擢濂弟濟與王{勤心}為春坊左、右庶子。後又徵濂弟沂,自白衣擢禮部尚書,年余,致仕。永樂元年入朝,留為故官。未幾,復謝去。濂從子干官御史,棠官檢討。他得官者複數人,鄭氏愈顯。濟、棠皆學於宋濂,有文行。
初,渶嘗仕元為浙江行省宣使,主家政數年。建文帝表其門,渶朝謝,御書「孝義家」三字賜之。燕兵既入,有告建文帝匿其家者,遣人索之。渶家廳事中,列十大櫃,五貯經史,五貯兵器備不虞。使者至,所發皆經史,置其半不啟,乃免於禍,人以為至行所感雲。成化十年,有司奏鄭永朝世敦行義,復旌以孝義之門。
自文融至渶,皆以篤行著。文融著《家范》三卷,凡五十八則,子欽增七十則,從子鉉又增九十二則,至濂弟濤與從弟泳、澳、湜,白於兄濂、源,共相損益,定為一百六十八則,刊行焉。
王澄,字德輝,亦浦江人。歲儉,出粟貸人,不取其息。有鬻產者,必增直以足之。慕義門鄭氏風,將終,集子孫誨之曰:「汝曹能合食同居如鄭氏,吾死目瞑矣。」子孫咸拜受教。澄生三子子覺、子麟、子偉,克承父志。子覺生應,即為鄭湜所舉擢參議者。子偉生{勤心},即與鄭濟並擢庶子者。義門王氏之名,遂埒鄭氏。
又有王燾者,蘄水人,七世同居,一家二百餘口,人無間言。洪武九年十一月,詔旌為孝義之門。
徐允讓,浙江山陰人。元末,賊起,奉父安走避山谷間。遇賊,欲斫安頸。允讓大呼曰:「寧殺我,勿殺我父!」賊遂舍安殺允讓。將辱其妻潘,潘紿曰:「吾夫已死,從汝必矣。若能焚吾夫,則無憾也。」賊許之,潘聚薪焚夫,投烈焰中死。賊驚嘆去,安獲全。洪武十六年,夫婦並旌。
同時石永壽者,新昌人。負老父避賊,賊執其父將殺之,號泣請代,賊殺永壽而去。
錢瑛,字可大,吉水人。生八月而孤,年十三能應秋試。及長,值元季亂,奉祖本和及母避難,歷五六年。遇賊,縛本和,瑛奔救,並縛之。本和哀告貰其孫,瑛泣請代不已,賊憐而兩釋之。時瑛母亦被執,瑛妻張從伏莽中窺見,即趨出,謂賊曰:「姑老矣,請縛我。」賊從之,既就縛,擲袖中鞵與姑,訣曰:「婦無用此矣。」且行且睨姑,稍遠即罵賊不肯行。賊持之急,罵益厲,賊怒,攢刃刺殺之。是定,有司知瑛賢,凡三薦,並以親老辭。子遂志成進士,官山東僉事。
同時曾鼎,字元友,泰和人。祖懷可、父思立,並有學行。元末,鼎奉母避賊。母被執,鼎跪而泣請代。賊怒,將殺母,鼎號呼以身翼蔽,傷頂肩及足,控母不舍。賊魁繼至,憫之,攜其母子入營療治,獲愈。行省聞其賢,闢為濂谿書院山長。洪武三年,知縣郝思讓辟教設學。鼎好學能詩,兼工八分及邵子數學。
姚玭,松江人。元至正中,苗帥楊完者兵入境。玭奉母避於野,阻河不可渡。母泣曰:「兵至,吾誓不受辱。」遂沉於水。玭急投水救之,負母而出。已,數遇盜,中矢,玭佯死伏屍間以免,以奉母過湖、淮。後母疾思食魚,暮夜無從得,家養一烏,忽飛去攫魚以歸。洪武初,行省聞其賢,辟之,以親老不就。
丘鐸,字文振,祥符人。元末,父為湖廣儒學提舉。值兵亂,鐸奉父母播遷,賣藥供甘旨。母卒,哀慟幾絕。葬鳴鳳山,結廬墓側,朝夕上食如生時。當寒夜月黑,悲風蕭瑟,鐸輒繞墓號曰:「兒在斯!兒在斯!」山深多虎,聞鐸哭聲避去。時稱真孝子。鐸初避寇慶元,從祖父母居故鄉者八人,貧不能自存,鐸悉迎養之。有姑年十八,夫亡守節,鐸養之終身。
後有李茂者,澄城諸生也。母患惡瘡。茂日吮膿血,夜則叩天祈代。及卒,結廬墓旁,朝夕悲泣。天大雨,懼沖其墓,伏墓而哭,雨止乃已。父卒,廬墓如之。成化二生旌。二子表、森,森為國子生。茂卒,兄弟同廬於墓。弘治五年旌。表子俊亦國子生,表卒,俊方弱冠,廬墓終喪。母卒,亦如初。正德四年旌。
崔敏,字好學,襄陵人。生四十日,其父仕元為綿竹尹,父子隔絕者三十年。敏依母兄以居。元季寇亂,母及兄俱相失。亂定,入陝尋母不得。由陝入川,抵綿竹,求父冢,無知者。復還陝,訪諸親故,始知父殯所在,乃啟攢負骸歸。時稱崔孝子。
同時劉鎬,江西龍泉人。父允中,洪武五年舉人,官憑祥巡檢,卒於任。鎬以道遠家貧,不能返柩,居常悲泣。父友憐之,言於廣西監司,聘為臨桂訓導。尋假公事赴憑祥,莫知葬處。鎬晝夜環哭,一蒼頭故從其父,已轉入交址。忽暮至,若有憑之者,因得冢所在。刺血驗之良是,乃負歸葬。
有顧琇者,字季粟,吳縣人。洪武初,父充軍鳳翔,母隨行,留琇守丘墓。越六年,母歿。琇奔赴,負母骨行數千里,寢則懸之屋樑,涉則戴之於頂。父釋歸卒。水漿不入口五日,不勝喪而死。
周琬,江寧人。洪武時,父為滁州牧,坐罪論死。琬年十六,叩閽請代。帝疑受人教,命斬之,琬顏色不變。帝異之,命宥父死,謫戍邊。琬復請曰:「戍與斬,均死爾。父死,子安用生為,顧就死以贖父戍。」帝復怒,命縛赴市曹,琬色甚喜。帝察其誠,即赦之,親題御屏曰「孝子周琬。」尋授兵科給事中。
同時子代父死者,更有虞宗濟、胡剛、陳圭。宗濟,字思訓,常熟人。父兄並有罪,吏將逮治。宗濟謂兄曰:「事涉徭役,國法嚴,往必死。父老矣,兄冢嗣,且未有後,我幸產兒,可代死。」乃挺身詣吏,白父兄無所預。吏疑而訊之,悉自引伏。洪武四年竟斬於市,年二十二。剛,浙江新昌人。洪武初,父謫役泗上,以逃亡當死,敕駙馬都尉梅殷監刑。剛時方走省,立河上俟渡。聞之,即解衣泅水而往,哀號泣代。殷憫之,奏聞,詔宥其父,並宥同罪者八十二人。圭,黃岩人。父為仇人所訐當死,圭詣闕上章曰:「臣為子不能諫父,致陷不義,罪當死,乞原父使自新。」帝大喜曰:「不謂今日有此孝子,宜赦其父,俟四方朝覲官至,播告之,以風勵天下。」刑部尚書開濟奏曰:「罪有常刑,不宜屈法開僥倖路。」乃聽圭代,而戍其父雲南。
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奏言:「太平府民有毆孕婦至死者,罪當絞,其子請代。」章下大理卿鄒俊議,曰:「子代父死,情固可嘉。然死婦系二人之命,冤曷由申;犯人當二死之條,律何可貸。與其存犯法之父,孰若全無罪之兒。」詔從其議。
伍洪,字伯宏,安福人。洪武四年進士。授績谿主簿,擢上元知縣。丁外艱,服除,以母老不復仕。推資產與諸弟,而己獨隱居養母。有異母弟得罪逃,使者捕弗獲,執其母,洪哭訴求代。母曰:「汝往必死,莫若吾自當之。」洪曰:「安有子在而累母者。」遂行,竟死於市。
時有劉文煥者,廣濟人。與兄文軍運糧愆期,當死。兄以長坐,文煥詣吏請代,叩頭流血。所司上其狀,命宥之,則兄已死矣。太祖特書「義民」二字獎之。
時京師有兄坐法,兩弟各自縛請代。太祖遣使問故,同詞對曰:「臣少失父,非兄無以至今日。兄當死,弟安敢愛其生。」帝陽許之,而戒行刑者曰:「有難色者殺之,否則奏聞。」兩人皆引頸就刃,帝大嗟異,欲並其兄貰之。左都御史詹徽持不可,卒殺其兄。
朱煦,仙居人。父季用,為福州知府。洪武十八年詔盡逮天下積歲官吏為民害者,赴京師築城。季用居官僅五月,亦被逮,病不能堪,謂煦曰:「吾辦一死耳,汝第收吾骨歸葬。」煦惶懼不敢頃刻離。時訴枉令嚴,訴而戍極邊者三人,抵極刑者四人矣。煦奮曰:「訴不訴,等死耳,萬一父緣訴獲免,即戮死無恨。」即具狀叩闕。太祖憫其意,赦季用,復其官。
有危貞昉者,字孟陽,臨海諸生。父孝先,洪武四年進士。官陵川縣丞,坐法輸作江浦。貞昉詣闕上疏曰:「臣父絓吏議輸作,筋力向衰,不任勞苦,而大母年逾九十,恐染霜露之疾,貽臣父終天之恨。臣犬馬齒方壯,願代父作勞,俾父獲歸養,死且不朽。」詔從之。貞昉力作不勝勞,閱七月病卒。
劉謹,浙江山陰人。洪武中,父坐法戍雲南。謹方六歲,問家人「雲南何在?」家人以西南指之,輒朝夕向之拜。年十四,矍然曰:「雲南雖萬里,天下豈有無父之子哉!」奮身而往,閱六月抵其地,遇父於逆旅,相持號慟。俄父患瘋痹,謹告官乞以身代。法令戍邊者必年十六以上,嫡長男始許代。時謹未成丁,伯兄先死,乃歸家攜兄子往。兄子亦弱未能自立,復歸悉鬻其產畀兄子,始獲奉其父還,孝養終身。
李德成,浹水人。幼喪父。元末,年十二,隨母避寇至河濱。寇騎迫,母投河死。德成長,娶婦王氏。摶土為父母像,與妻朝夕事之。方嚴冬,大雪,水堅至河底。德成夢母曰:「我處水下,寒不得出。」覺而大慟,旦與妻徒跣行三百里,抵河濱。臥水七日,水果融數十丈,恍惚若見其母,而他處堅凍如故。久之,乃歸。洪武十九年舉孝廉,屢擢尚寶丞。二十七年旌為孝子。建文中,燕兵逼濟南。德成往諭令還兵,燕兵不退。德成歸,以辱命下吏,已而釋之。永樂初復官,屢遷陝西布政使。
沈德四,直隸華亭人。祖母疾,刲股療之愈。己而祖父疾,又刲肝作湯進之,亦愈。洪武二十六年被旌。尋授太常贊禮郎。上元姚金玉、昌平王德兒亦以刲肝愈母疾,與德四同旌。
至二十七年九月,山東守臣言:「日照民江伯兒,母疾,割肋肉以療,不愈。禱岱嶽神,母疾瘳,願殺子以祀。已果瘳,竟殺其三歲兒。」帝大怒曰:「父子天倫至重。《禮》父服長子三年。今小民無知,滅倫害理,亟宜治罪。」遂逮伯兒,仗之百,遣戍海南。因命議旌表例。
禮臣議曰:「人子事親,居則致其敬,養則致其樂,有疾則醫藥吁禱,迫切之情,人子所得為也。至臥冰割股,上古未聞。倘父母止有一子,或割肝而喪生,或臥冰而致死,使父母無依,宗祀永絕,反為不孝之大。皆由愚昧之徒,尚詭異,駭愚俗,希旌表,規避里徭。割股不已,至於割肝,割肝不已,至於殺子。違道傷生,莫此為甚。自今父母有疾,療治罔功,不得已而臥冰割股,亦聽其所為,不在旌表例。」制曰:「可。」
永樂間,江陰衛卒徐佛保等復以割股被旌。而掖縣張信、金吾右衛總旗張法保援李德成故事,俱擢尚寶丞。迨英、景以還,即割股者亦格於例,不以聞,而所旌,大率皆廬墓者矣。
謝定住,大同廣昌人。年十二,家失牛。母抱幼子追逐,定住隨母后。虎躍出噬其母,定住奮前擊之,虎逸去。取弟抱之,扶母行。虎復追齧母頸,定住再擊之,虎復去。行數武,虎還齧母足。定住復取石擊,虎乃捨去,母子三人並全。永樂十二年,帝召見嘉獎,賜米十石、鈔二百錠,旌其門。
先是,洪武中,有包實夫者,進賢人。授徒數十里外,途遇虎,銜衣入林中,釋而蹲。實夫拜請曰:「吾被食,命也,如父母失養何?」虎即捨去。後人名其地為拜虎岡。其後,嘉靖中,筠連諸生蘇奎章,從父入山,猝遇虎。奎章倉皇泣告,願舍父食己,虎曳尾徐去。後為岷府教授。
權謹,字仲常,徐州人。十歲喪父,即哀毀,奉母至孝。永樂四年薦授樂安知縣,遷光祿署丞,以省侍歸。母年九十終,廬墓三年,致泉涌免馴之異。有司以聞,仁宗命馳驛赴闕,出其事狀,令侍臣朗誦大廷,以示百僚,即拜文華殿大學士。謹辭,帝曰:「朕擢卿以風天下為子者,他非卿責也。」尋扈從皇太子監國南京。宣宗嗣位,以疾乞歸,改通政司右參議,賜白金文綺致仕。子倫,舉永樂中鄉試。養親二十年,親終不仕。倫子宇,父母卒,皆廬墓。成化十二年亦獲旌。
趙紳,字以行,諸暨人。父秩,永樂中為高郵州學正,考滿赴京,至武城縣墮水。紳奮身下救,河流湍悍,俱不能出。明日屍浮水上,紳兩手抱父臂不釋。宣德五年旌其門。
有向化者,靜海衛人。父上為衛指揮,墮海死。化號泣求屍不得,亦投于海。忽父屍浮出,衣服盡脫。天方晴霽,雷雨驟作。既息,化首頂父衣,浮至一處。眾異而收葬之。
陸尚質者,山陰人。父渡江遇風,飄舟將入海。尚質自崖見之,即躍入濤中,欲挽舟近岸。父舟獲濟,而尚質竟溺死。里人呼其處為陸郎渡。
麴祥,字景德,永平人。永樂中,父亮為金山衛百戶。祥年十四,被倭掠。國王知為中國人,召侍左右,改名元貴,遂仕其國,有妻子,然心未嘗一日忘中國也,屢諷王入貢。宣德中,與使臣偕來,上疏言:「臣夙遭俘掠,抱釁痛心,流離困頓,艱苦萬狀。今獲生還中國,夫豈由人。伏乞賜歸侍養,不勝至願。」天子方懷柔遠人,不從其請,但許給驛暫歸,仍還本國。祥抵家,獨其母在,不能識,曰:「果吾兒,則耳陰有赤痣。」驗之信,抱持痛哭。未幾別去,至日本,啟以帝意。國王允之,仍令入貢。祥乃復申前請,詔許襲職歸養。母子相失二十年,又有華夷之限,竟得遂其初志,聞者異之。
譯文
何復,字見元,山東平度州人。邵宗元,字景廉,徐州碭山人。復為崇禎七年(1634)進士,任高縣知縣時,卻敵有功,但違反上官意圖而被貶謫戍邊。後廷臣多舉薦,起任夾山知縣,後歷升工部主事、員外郎。崇禎十七年二月,升保定知府。宗元則由貢生授保定同知。
李自成攻克山西,遣副將劉方亮由固關東進,京師震動。真定游擊謝嘉福殺巡撫徐標,遣人迎接義軍,人心更加惶惶不安。宗元此時代理保定府事,忙召通判王宗周、推官許白可、清苑知縣朱永康、後衛指揮劉忠嗣及鄉官張羅彥、尹洗等,共商守城。何復聞知,也趕入保定。宗元授他保定府印,復曰:「公部署已定,印還是你佩著,我可以盡力相助。」他們共同參拜文廟,與生員們講《見危致命章》,詞氣激昂。講畢,登城分守。
都城被攻陷的第二天,義軍致書勸宗元等投降,宗元撕毀來信。第二天義軍大隊人馬向保定而來,首尾三百里,聲稱「:所過百餘城,都開門投降,不降即殺,今京師已破,你們為誰守城?」城上人聞之,發豎目裂。義軍四面進攻,宗元堅守,數日不下,義軍暫退。
督師大學士李建泰率敗兵敗卒數百,餉銀十餘車,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許。建泰舉敕印給城上人看。宗元等說「:你蒙天子厚恩,御門賜劍,酌酒餞別,今不領兵西征,到這來是想躲避嗎?」建泰大怒,拿出尚方劍來威脅。有人請宗元開城門納入,宗元說:「倘若上了敵人的當怎麼辦?」御史金毓峒認識李建泰,大家叫他去看看,果然是建泰,這才放他們入城。
建泰入城後,義軍攻打更烈,建泰提出「:大勢已去,姑且議降。」寫好了公文,強迫宗元用印。宗元把印一丟,厲聲道:「我為朝廷守土,義不降。要投降的隨你們便。」大哭,出刀自刎,左右忙勸止。復自己點燃了西洋炮,火發,幾被殺死。義軍全力進攻,火箭燒燃了西北城樓,何復被燒死。南門又被焚,守將王登州投降,義軍蜂擁而上。建泰中軍副將為內應,保定終為義軍攻下,宗元及中官萬正化均死。建泰率許曰可、朱永康投降。
張羅俊,字元類,保定府清苑縣人。父親張純臣,由武進士歷任署參將、神機營左副將。生六子,即羅俊、羅彥、羅士、羅善、羅吉吉、羅輔。
羅彥,字仲美,崇禎二年(1629)進士。曾任吏部文選郎中。楊嗣昌多次借邊疆有事而用不稱職的人,羅彥也多次批駁過。皇帝懷疑吏部徇私舞弊。東廠派了許多人去,吏部許多官員受譴責,只有羅彥一身清廉。在吏部任職期滿,調為光祿寺少卿,因被誣陷而落職歸家。羅俊於崇禎十六年(1643)秋中進士,羅輔於同年中武進士。羅彥自幼隨父在塞上,懂得軍事。其初任行人之職,奉令回鄉輔助本郡守城,三立功勳。給事中時敏奉使路過其地,夜半想入城休息,羅彥不肯開門。時敏上章彈劾他,皇帝置之不問。
崇禎十七年(1644)二月,李自成大軍進逼北京,大家商議如何防守。羅彥兄弟與同知邵宗元等歃血盟誓,共同死守。總兵官馬岱去進見羅彥,認為敵軍會分兩路進攻北京,一出固關,一趨河間,他表示願率部屯駐蠡縣,扼守要衝,將守城任務交與羅彥。羅彥同意了,便組織鄉兵二千人分城守御:羅俊守東城,羅彥守西北,羅輔為機動部隊。官府錢糧不足,羅氏兄弟拿出私產來補充。義軍派人來城下勸羅彥等開門投降。羅俊對城下說:「想投降的人,先取我頭再去。」後衛指揮劉忠嗣持劍喊道「:有不服從張氏兄弟死守者,我劍不容情!」聞者都激奮不已,守城更堅,義軍暫時退去。
其後,聞京師失陷,保定軍盟誓死守。義軍猛烈攻城,城中居民願開門投降。羅彥對宗元說:「小民無知,非以忠君大義鼓勵則氣不壯。」於是下令每人頸上掛崇禎錢一枚,以表示忠君之意。義軍聞知是羅彥出的主意,在城外指名大罵,並射書入城勸降,羅彥不理。義軍攻城愈猛。李建泰親軍為義軍內應,攻陷保定城,在巷戰中羅俊、羅輔被義軍殺死。羅彥回家上吊自殺,羅善投井自盡,羅吉吉從水門逃走。在這次戰役中,張氏家族死者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稚鶴,保定衛人。崇禎七年(1634)進士,授中書舍人。十四年,向皇帝面陳漕務,得到皇帝贊同,授為御史。上疏彈劾兵部尚書陳新甲庸才誤國及戶部尚書李待問病久而不讓賢。又請朝廷頒發恩德,自十五年起,免除苛捐雜稅,與海內人士更新政治。還奏稱「復社」一案,其成員都是些有才幹的人,不可因一人私怨而啟禍端。這些意見皇帝都予以採納。
崇禎十五年(1642),出京巡按陝西。孫傳庭領兵鎮守關中,當地吏民苦於徵發修理城池,日夜盼望出關,天子也多次詔令他率兵出戰。毓峒認為其將驕卒悍,不可輕易出戰,上疏勸阻,皇帝不聽從,結果被打敗。
崇禎十六年冬,毓峒任期滿,有人來接替其職務。他剛出境,農民起義軍就入關。毓峒又回到朝邑,考核了將吏的功罪後而再啟程。十七年三月,皇帝召見,命他監李建泰軍。他忙往山西,行至保定,義軍已迎面而來。他便同邵宗元等共守保定。毓峒分守西城,散其家財千餘金以犒勞士卒,,妻王氏也拿出首飾。
李自成攻下京師,圍攻保定,射書入城勸降,守臣吏卒鬥志鬆懈。毓峒厲聲宣布「:現正是為君父復仇之時,敢有異議者斬!」懸銀牌,凡擊殺敵人者自己摘取。保定終被攻破,一義軍押著毓峒去見守城主帥。毓峒邊行邊罵。路過一井,他將押送者推倒在地。自己跳井自殺。其妻也自盡而死。
許琰,字玉仲,蘇州府吳縣人。年幼即性情純厚,曾刮自己臂上肉為父治病。為生員時,胸懷坦白,無拘無束。聞京師陷落,崇禎帝殉難,傷心慟哭,誓舉義軍復仇。他去聯絡鄉紳,都不響應。端午節那天,路過友人家,請他飲酒,他把酒摔在地上大罵道:「今天是什麼日子,我們讀聖賢書,還能像平時那樣飲酒作樂!」拂衣而去。御史拜謁文廟時還穿著華麗衣服。琰領著生員對御史責以忠義。御史惶恐萬狀地認罪而去。福王在南京頒詔建國,頒詔哀悼崇禎皇帝。琰更加義憤慟哭,到古廟自盡,為人所救。又到胥門投河,恰遇潞王的船經過把他救了起來,詢問為何投水自盡。琰只是嗟嘆不已。認識琰的人,扶他歸家,家中人日夜守候。琰不能自盡,便絕食。不久,聞南京朝廷的哀詔至,他立即在庭中叩頭痛哭,於六月三日去世。鄉人諡曰「潛忠先生」,南京朝廷贈為《五經》博士,祭祀於忠祠。
張繼孟,字伯功,陝西扶風人。萬曆末年進士,授濰縣知縣。天啟三年(1623)升為南京御史,未出京師,奏陳籌邊防六事,奏疏最後說,他之所以被任為南京御史,是因為現在是錢神當道,公道無權,應嚴禁饋贈賄賂。帝令他指出具體事實,繼孟說只是傳聞。帝大加譴責。左都御史趙南星奏稱「:今天下重進士而輕舉貢,重京官而輕外官,重北京之科道官而輕南京之科道官。請朝廷依據繼孟的建議,權衡偏重之利弊。令吏部極力改變這種錯誤傾向,對於用人不無好處。」一些忌妒繼孟的人,都說他是東林黨人。其後不久,繼孟因不建魏忠賢生祠,被斥為邪黨,削奪其官職。
崇禎二年(1629),又啟用繼孟,官復原職。他上書道:
「近見宰相王永光之《人言踵至》一疏,句句謬誤。其中說:『惠世楊等借題當議。』所謂借者,本無其事而假借名義的意思。世楊與楊漣、左光斗同事同心,但未同死。今楊、左已有定論,而世楊之事是後來才揭發昭告天下的,哪有什麼假借名義之事。其謬誤一也。
「又說:『高捷、史翲告發奸人,已經證實,應特別優先任用。』捷、翲之彈劾劉鴻訓,是為楊維垣等報私仇而已。鴻訓輔政,斥閹黨楊維垣,僅此一事已大快人心。其後是因受賄而獲罪,並非為捷、翲所劾。今指袒護奸黨為告發奸黨,其謬誤二也。
「又說:『諸臣所擁戴者,錢謙益、李騰芳、孫慎行。』關於謙益的來龍去脈,陛下近來也十分清楚。至於騰芳、慎行,都是天下人所敬服推崇的人,推薦又是由永光親自主持的。如今卻指公論為擁戴,其謬誤三也。
「又說:『希望對宦黨諸臣網開一面,寬容他們,這樣就可平息天下朋黨之爭。』如果認為這話是正確的,那麼部議漏掉張文熙等數十人就是所謂『疏網』了,而陛下嚴格審核所定罪行,反倒是開朋黨之爭嗎?其謬誤四也。
「且永光先為御史李應升所彈劾,今又為御史馬孟正、徐尚勛所指責,而推薦永光的人,原先是崔呈秀、徐大化,如今是霍維華、楊維垣、張文熙,王永光其人是賢還是不肖,由此可知。」
其後,繼孟又彈劾南京兵部尚書胡應台的貪污行為。但是,崇禎皇帝並不聽取他的意見。永光對他深為痛恨,把他調到廣西任知府。廣西土酋普名聲久已在作亂,不能平息,繼孟設計用藥酒毒死了他,使一方安寧。後調任浙江鹽運使,因看不起宦官崔瞞,又調為保寧知府,不久升為副使,分巡川西。
崇禎十七年(1644)八月,張獻忠進攻成都,繼孟與陳其赤、張孔教、鄭安民、方堯相等共同輔助巡撫龍文光守城。城破,被執。張獻忠稱皇帝,要用一些人為百官。繼孟不從,被殺。
尹伸,字子求,四川宜賓人。萬曆二十六年(1598)進士,授承天府推官。後歷任南京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陝西提學副使、蘇松兵備參政。為官清廉,為人正直,不阿諛逢迎,三任皆是彈劾自己而辭官。天啟年間,起任原職,分守貴州威清道。貴陽解圍後,巡撫王三善要深入進剿義軍,尹伸也頗贊同,監軍西征。結果三善兵敗身亡,尹伸突圍而歸。因此次失敗而奪官,戴罪立功。天啟四年(1624),義軍圍攻普安,伸率兵去解圍,並移防普安。義軍再度圍攻,伸率參將范邦雄擊破敵軍,追至三岔河。總督蔡復一上報其功,尹伸得以免去前罪,但降官爵一級任用。
崇禎五年(1632),尹伸任河南右布政使,又因抵禦農民軍失敗而被免職。伸所到之處,總是與當地長官不和,然待人始終如一,講義氣。他工於詩,善書法,每日寫楷書五百字,雖寒暑亦不中止。張獻忠攻陷敘州,尹伸逃匿於山中,為義軍搜得,罵不肯行。把他押解到井研,罵得更厲害,遂將他處死。福王在南京即位,任他為太常寺卿,這時尹伸已死了。
米壽圖,順天府宛平縣人。崇禎年中,由舉人授新鄉縣知縣。因其功績卓著,授南京御史。
崇禎十五年(1642)四月,極力彈劾監軍張若騏的罪行。其奏疏說「:若騏本不懂軍事,諂媚楊嗣昌,得以由刑部調任職方。督臣洪承疇孤軍遠出,若騏任意指揮,視邊疆如兒戲。虛報大捷,越級提升為光祿卿,冒功欺上,依恃同鄉謝升為內援。升是個奸險小人,非與若騏一同處死,何以慰九廟之靈。」當時廷臣也多彈劾若騏。於是論若騏死罪,將謝升革職。原先,楊嗣昌提倡練兵,擾民特甚。壽圖疏陳十害。又說「:往時督撫多用京官,令邊疆不守。一些人只爭著任副職,不肯任督撫。宜嚴加甄別,京官外官兼用。」又彈劾偏沅巡撫陳睿謨、廣西巡撫林贄貪婪瀆職。帝聽取了他的意見。
崇禎十七年五月,福王在南京即位,馬士英舉薦阮大鋮,壽圖上章劾奏。七月出京巡按四川。這時四川已為張獻忠所據,朝廷命吏部派堪任監司令者與壽圖西行。壽圖到四川後,與督師王應熊、總督樊一蘅等聯絡諸將,號召遠近地方軍民,逐漸收復川南郡縣。
唐王即位,升壽圖為右僉都御史,巡撫貴州。清順治四年(1647),張獻忠遣部將孫可望等攻克貴陽,壽圖逃往沅州。十一月,沅州陷落,壽圖死。
耿廷籙,臨安府河西人。天啟四年(1624)中鄉舉。崇禎年間任耀州知州,有才幹。崇禎十五年(1642)夏,上疏論當前政局,其中說:「將多不如將良,兵多不如兵精,餉多不看賬簿上的數字,要核實。」又說「:諸臣應當忘記個人的恩怨,要講廉恥。與其去報小怨,何不去殺那些殺人飲血的元兇;與其去酬謝個人恩惠,何不廣泛施恩於那些身體瘦弱面容憔悴的人。」皇帝對他的這些見解大加褒獎,並予以採納。升他為山西僉事,後改為宣府監軍。
崇禎十七年(1644),北京為李自成農民軍攻陷,廷 籙逃到南京。十一月,張獻忠占領四川,南京朝廷加廷籙太僕少卿,命赴雲南監定洲軍,由建昌出兵四川。第二年三月,四川巡撫馬乾罷官,即拜廷 籙為右僉都御史,代行四川巡撫職務。尚未赴任而定洲人民也樹起反明旗幟,蜀地盡為農民軍所有,廷籙也不能入川。後李定國占領雲南臨安府。廷 籙過了河西,聞訊,投水自殺。
馬乾,昆明人。崇禎六年(1633)中鄉舉,為四川廣安知州。夔州告急,巡撫邵捷春命乾代行知府之職。張獻忠圍攻夔州二十餘日,督師楊嗣昌兵至才解圍。升乾為川東兵備僉事。成都為農民軍攻克,巡撫龍文光戰死。蜀人共推馬乾代行巡撫事。農民軍轉攻重慶,留其將劉廷舉守成都,為乾所擊敗,退出成都。督師王應熊彈劾馬乾軍劫掠平民。被奪職審訊。這時四川已大亂,朝廷詔命不到,乾仍照舊行巡撫事,傳令遠近州郡合力禦敵。廷舉軍撤走後,農民軍劉文秀師數萬人進攻成都。乾竭力固守,直到曾英的援兵到才解成都之圍。獻忠死後,其部將孫可望南下。清兵進至重慶,馬乾戰敗而死。
徐道興,河南睢州人。崇禎末年,任雲南都司經歷,兼管師宗州事,廉潔愛民。農民起義軍孫可望部入雲南,攻破曲靖。巡按羅國王獻剛到該地,與知府焦潤生被農民軍擒獲,可望要他們投降,國王獻不從。押至昆明,自焚而死。
道興召集士民,告諭說:「我力薄兵寡,不能抵抗,我死是應該的,你們可速速逃走。」百姓請他同行,道興厲聲道:「守邊疆之臣死於邊疆,我還要到哪裡去!」他身邊只有一仆,拿出俸金二錠給這個僕人說:「一錠給你,一錠給我買棺材安葬。」仆大哭,要與他同死。道興勸道「:你死了,誰收我的屍骨?」仆叩頭泣別。義軍攻入官署,道興大罵不止,被義軍處死。
劉廷標,字霞起,福建上杭人。王運開,字子郎,四川夾江人。廷標由貢生授永昌府通判。運開由舉人授永昌推官。
雲南沙定洲之亂,黔國公沐天波逃到永昌。孫可望等入雲南,傳諭天波投降。這時運開代行永昌監司事,廷標代行知府事,才發兵守瀾滄。而天波準備遣其子去向可望投降,諭令廷標和運開將印交出帶去,兩人堅持不給。永昌士民泣請運開向義軍投降免禍,運開不肯。又請廷標,廷標也不肯,並拿出毒酒來準備自殺。兩人互相勉勵說「:眾人都想投降,我們只有一死以表示對朝廷的忠心。」當晚,運開先自盡。廷標聞知道:「我年紀大,應當先死才是,而運開卻先走一步了。」賦詩三章,也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