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三十二
譯文
楊漣,字文孺,應山人。為人光明磊落,氣度非凡。萬曆三十五年(1607)成為進士,任命為常熟知縣。推選廉潔官員,名列第一,提拔戶科給事中,轉為兵科右給事中。 萬曆四十八年(1620),神宗皇帝病,將近半個月不能進食,皇太子不能夠見面。楊漣同各給事中、御史前往拜會大學士方從哲,御史左光斗催促方從哲向皇帝請安。方從哲說:「皇帝忌諱染病,即使詢問病情,皇帝的人也不敢傳達。」楊漣說:「過去文潞公詢問宋仁宗的病情,內侍不肯說。潞公說:『皇帝起居生活,你們不讓宰相知道,莫非想圖謀不軌,趕快交給中書官法辦。』您真心實意地每天問三次,不一定見面,也不一定讓皇帝知道,只管叫宮中太監知道還有朝中大臣在,事情就好辦了。您更應該在官署內住宿。」方從哲說:「這沒有先例。」楊漣說:「潞公不呵斥史志聰,現在是什麼時候,還管它有沒有先例!」過了二天,方從哲開始率領朝臣進宮請安。等到皇帝病危,太子還在宮外徘徊。楊漣、左光斗派人告訴太子的伴讀王安說:「皇帝病危,不召見太子,不是皇帝本意。應當極力請求入宮服侍,嘗一嘗藥品,伺候皇帝進餐,傍晚再回來。」太子完全採納了。 不久,神宗駕崩。八月二十三日天剛亮,光宗即位。過了四天,生了病。京城的人喧譁說是鄭貴妃進獻美女八人,又讓宦官崔文升進泄藥,皇帝一晝夜起來三四十次。而這個時候,鄭貴妃占據乾清宮,跟皇帝寵幸的李選侍相勾結。鄭貴妃請求皇帝封李選侍為皇后,李選侍也請求皇帝封鄭貴妃為皇太后,皇帝舅家王、郭二外戚家,遍訪朝廷大臣。 楊漣哭泣著控訴宮禁之中危險的情形,說:「皇帝一定是一病不起了,這是崔文升進泄藥的緣故,並不是耽誤醫治,鄭、李勾結頻繁,實在是居心叵測啊!」朝臣聽說了,非常擔憂。而皇帝果然催促禮部封鄭貴妃為皇太后。楊漣、左光斗在朝廷發表正當的言論,一起責問鄭養性,命令鄭貴妃移宮,鄭貴妃就移到慈寧宮。楊漣於是彈劾崔文升胡亂用藥,請求追究查辦。還說:「外廷謠言流傳,說陛下生活不節制,受近侍太監的蠱惑。一定是崔文升找藉口來掩蓋他用藥的奸計,崔文升的黨羽散布謠言來預防堵塞外廷的議論。既損害了皇帝的身體,又敗壞了皇帝的名譽,其罪當死。至於鄭貴妃封皇太后,則尤其違背制度準則。尊為嫡母,那麼大行皇后怎麼辦呢?尊為生母,那麼本生皇后怎麼辦呢?請皇帝儘快收回先前的命令。」奏疏報告上去,過了三天丁卯日,皇帝召見大臣,包括楊漣,還將宣布錦衣衛官校。大家以為楊漣的上疏違抗皇帝旨意,一定受到廷杖的處罰,囑託方從哲為他解圍。方從哲勸楊漣認罪,楊漣高聲說:「死就死罷,我楊漣有什麼罪?」等進宮後,皇帝說了很多好聽的話,好幾次拿眼睛看楊漣,說外廷不要相信謠言。於是趕走崔文升、收回封太后的命令。以後召見大臣都有楊漣在內。 楊漣自以為是小臣參予接受皇帝的遺詔,十分感激,發誓要以死相報。九月初一天剛亮時,皇上去世,朝臣快步進宮,各大臣周嘉謨、張問達、李汝華等人擔心皇太子沒有嫡母、生母,勢力太孤單,想把他託付給李選侍。楊漣說:「天子難道可以託付給女人嗎?況且李選侍昨天在先皇帝召見群臣的時候,強行進宮,又被推了出來,這樣的人難道可以把小皇帝託付給她麼?請大家趕快拜見皇太子,馬上高喊萬歲,擁他出乾清宮,暫時居住慈慶宮。」話還沒說完,大學士方從哲、劉一火景、韓火廣到,楊漣催促大臣一同前往乾清宮,太監拿著棍子不讓進,楊漣大罵道:「奴才!皇帝召見我等。現在皇帝已經去世,爾等小人不讓我等進去,想幹什麼?」太監退走,這才進去哭靈。群臣高喊萬歲,請求在初六這一天登皇位,而將皇太子迎接到文華殿,接受群臣三呼萬歲。車子剛到中宮,太監從寢宮中出來,大聲叫喊:「拉小主人到哪裡去?主人年紀小怕見人!」有人抓住衣服想奪皇帝回去,楊漣打他並呵斥道:「殿下為群臣的主人,四海九州沒有不是他的臣子的,又怕什麼人來看!」於是簇擁著到文華殿。行完禮,迎入慈慶宮。 這時,李選侍居在乾清宮。劉一火景上奏說:「殿下暫時居住在這裡,等李選侍搬出宮後,才能回到乾清宮。」群臣於是退出來討論即位的日期,眾說紛紜,不能確定。有的請求改在初三,有的請求定在當天午時。楊漣說:「現在國家太平,沒有嫡長子與庶子的嫌疑。父親死了該怎麼樣?裝殮還沒有完,就加冕登基,不成體統。」有人說登位可以安定人心,楊漣說:「人心是否安定,不在於登位的早晚。處理得當,即使無為而治,又有什麼害呢?」商議完,出來經過文華殿。太僕少卿徐養量、御史左光斗到,斥責楊漣耽誤大事,衝著他的臉吐唾沫說:「事情如果不能成,你死了,你的肉夠吃嗎?」楊漣感到很恐懼。於是和左光斗一起跟著周嘉謨到朝房,說李選侍無恩無德,一定不能和她同居。 第二天,周嘉謨、左光斗各自上疏請李選侍轉移宮室。初四得到皇帝同意。而李選侍聽從李進忠的計謀,一定要同皇長子同居。憎恨左光斗奏疏中有「武氏」的話,議論召見皇長子,嚴厲譴責左光斗。楊漣在麟趾門遇到宮內太監,太監詳細說了這一情況。楊漣很嚴肅地說:「殿下在東宮時是太子,現在已經是皇帝,李選侍憑什麼召見?況且皇帝已經十六歲了,不久就會對李選侍不怎麼樣,你們這幫人又在哪裡安身呢?」憤怒地看著他,那人退走了。給事中惠世揚、御史張潑進入東宮,吃驚地告訴說:「李選侍想垂簾聽政,處置左光斗,你們這些人怎麼還像沒事兒一樣?」楊漣說:「沒有這回事。」走出皇極門,九卿科道議論呈上公疏,未有決定。初五,傳說想推遲移宮的日期。楊漣和各大臣全部在慈慶宮內外集合,楊漣告訴方從哲要去催促。方從哲說:「遲一點也沒關係。」楊漣說:「昨天以皇帝長子的身份居住在太子宮中還可以,明天就是皇帝了,反而還居在太子宮中,是迴避宮中的人嗎?即使兩宮皇帝的母親還健在,丈夫死後也應該聽兒子的。李選侍是什麼人,膽敢如此放肆!」這時宦官們活動頻繁,有人說李選侍也是皇帝臨終託付遺囑的人之一,楊漣駁斥說:「各臣受先皇帝的遺詔,先皇帝自然想先照顧他的兒子,莫非先照顧他的寵妾不成?請李選侍在九廟之前對質,爾等難道是吃李家的俸祿嗎?能殺死我也就罷了,否則的話,今天不移宮,到死也不離開。」劉一火景、周嘉謨幫著他說話,言詞表情都很嚴厲,聲音高亢,在宮殿前迴響,皇太子派使者宣讀告示,才退下來。又上疏說:「李選侍名義上是受託保護皇太子,實際上是在陰謀篡奪國家大權,非得移宮不可。臣等議論是在今天,殿下實行各大臣贊成的決定,也只能是在今天。」這一天,李選侍搬出乾清宮,住進仁壽殿。 第二天庚辰(初六),熹宗即位。自從光宗駕崩,到這時共有六天。楊漣與劉一火景、周嘉謨平定國家的危險和疑難。言官只有左光斗協助他,其餘的人都聽從楊漣的指揮。楊漣的頭髮、鬍子全都白了。皇帝也多次稱他為忠臣。不久,提升兵科都給事中,御史馮三元等人極力詆毀熊廷弼。楊漣上疏議論這事,只有他一個不偏不倚。不久彈劾兵部尚書黃嘉善的八大罪狀,黃嘉善罷官離去。 當李選侍移宮的時候,楊漣就對各大臣說:「李選侍不移宮,不能表示尊敬天子。移宮之後,又應當採取措施安撫李選侍。這事在於各位的調停處理,不要讓宦官利用這事發泄私仇。」不久太監果然散布這事的流言蜚語。御史賈繼春於是給內閣上書,說不應當在新皇帝剛登位的時候,首先規勸皇帝違背先皇帝,逼走庶母,內外勾結,不停地羅織罪名,使先皇帝聖體未寒,就不能保護一個他所愛的女子。大概在當時,李選侍的宮奴劉遜、劉朝、田詔等人因盜竊寶物被捕,供詞牽連到李選侍的父親。太監們想不出別的陰謀,於是就造謠說李選侍投擲絞索,將皇帝的八妹打入井中,以此迷惑朝臣。賈繼春憑著這說法,首先發難。於是左光斗上疏陳述移宮的事情。而皇帝下旨說李選侍生氣毆打皇太后,以及要挾皇帝傳旨封她為皇后,和當天想垂簾聽政的話。又說:「現在噦鶯宮中奉養李氏,尊敬她不敢懈怠。」大學士方從哲封合上諭,把它還給皇帝。皇帝又降旨說李選侍太壞,而自我表白贍養她很優厚,使朝臣知道。不久,噦鶯宮遭火災,皇帝告知內閣,說李選侍及皇帝八妹不用擔憂。而這時,給事中周朝瑞說賈繼春無事找事。賈繼春與周朝瑞相互詆毀、欺騙。於是又給內閣上書,其中有:「孤獨的皇八妹,落入井中有誰可憐,沒有丈夫的未亡人,自縊不能訴說」之類的話。周朝瑞第二次跟他辯駁。楊漣擔心賈繼春的說法會更多,也上奏《敬述移宮始末疏》,並且說:「李選侍自殺,皇八妹落井,流言蜚語來自何方,我不可不說,我寧可今天得罪李選侍,也不願讓移宮不快點進行,不這樣的話,就會使得女後獨攬大權,造成垂簾聽政的事實。」皇帝下詔褒獎楊漣對安定國家所做的貢獻,又降旨詳細陳述宮中的事情。賈繼春及其黨羽更加忌恨楊漣,詆毀楊漣勾結王安,企圖升官封爵。楊漣非常憤怒,十二月上疏乞求離職,立即到城外等候命令。皇帝又一次褒獎他的忠誠耿直,卻同意他回家。天啟元年(1621)春天,賈繼春巡按江西回到家中,看見皇帝的各告諭,於是上疏陳述給內閣上書的事實。皇帝痛切地斥責他,罷了他的官。楊漣、賈繼春先後離職,移宮的議論也就停息了。 天啟二年(1622)起用楊漣為禮科都給事中,不久提拔太常少卿。第二年冬天,授官左僉都御史。又過了一年春天,提升為左副都御史。這個時候魏忠賢已經掌權,眾小人依附他,忌憚滿朝都是正直的人,不敢太放肆。楊漣更加跟趙南星、左光斗、魏大中等人製造輿論,評述政事,培植好人,抑制邪惡的小人。魏忠賢及其黨羽恨之入骨,於是發起汪文言的案件,想要羅織他們的罪名,事情雖然過去了,然而正人君子的形勢一天比一天危險。這年六月,楊漣於是上疏彈劾魏忠賢,列舉他的二十四條大罪狀說: 「高祖皇帝制定法令,宮內太監不許干預外朝的事情,只准灑掃庭院,違者法辦不赦。皇帝在上,還有肆無忌憚,擾亂朝綱的,如東廠太監魏忠賢就是這樣的人。我冒昧列舉他的罪狀,說給陛下聽: 「魏忠賢原是市井無賴。中年淨身,靠關係進入內宮。剛開始裝出一副小忠、小信的樣子以獲得皇帝的恩寵,然後才敢用大奸、大惡來擾亂朝政。祖宗的制度,擬定聖旨專門由內閣負責。自從魏忠賢獨攬大權以來,聖旨多出自傳奉官,或者直接由內宮批准。敗壞了祖宗二百多年的政治體制,是大罪之一。 「劉一火景、周嘉謨是接受遺命的大臣,魏忠賢叫孫杰將他們判罪,讓他們離職。急於翦除忌恨自己的人,逼使陛下拋棄父皇的大臣,是大罪之二。 「先帝歸天,實際上是有遺憾的。孫慎行、鄒元標站在公眾的立場表達憤怒之情,都被魏忠賢排擠離職了。對維護李選侍的沈翭卻很照顧,想盡歪門邪道,終於讓他做了大官。親近亂臣賊子而仇視忠誠正直的人,是大罪之三。 「王紀、鍾羽正早年在維護國家的根本方面立有功勳。等到王紀當司寇,執法如山;鍾羽正當司空,清修如鶴。魏忠賢結黨排斥驅逐他們,竟不能容忍朝中正直的大臣,是大罪之四。 「國家最重要的事沒有超過選拔官吏的。魏忠賢一手操縱,極力阻止首先被推舉的孫慎行、盛以弘,反而用其他藉口禁止他們復出。難道真想找一個聽話的門生做丞相嗎?是大罪之五。 「朝廷授予爵位,以在朝廷推舉最重要。去年南太宰、北少宰都不由朝廷推舉,使得一時名士賢臣不能安心於本職工作。顛倒選舉的政策,玩弄國家大權,是大罪之六。 「陛下新立朝政,正需要忠誠正直的人。滿朝薦、文震孟、熊德陽、江秉謙、徐大相、毛士龍、侯震..等人,上疏稍稍違抗,立即被貶斥廢黜,多次被皇帝恩典,竟然被阻止賞賜回朝復職。長安人稱皇帝發怒了還容易排解,魏忠賢發怒了卻難以調解,是大罪之七。 「如果說是外廷臣子吧,那麼去年城南郊祭那一天,傳說皇宮有一個貴人,品性堅貞淑靜,承皇上恩幸。魏忠賢害怕她泄露自己的驕橫,藉口她得了急病,而把她處死了。這是使陛下不能保護自己喜愛的貴人,為大罪之八。 「如果說這是未有封號的人吧,那麼裕妃因為懷孕而得到封賞,朝廷內外都為此感到高興。魏忠賢討厭她不依附自己,假傳聖旨勒令她自盡。這是使陛下不能保護自己的嬪妃,為大罪之九。 「如果說這是宮廷的嬪妃吧,那麼宮中傳出皇后有孕的喜訊,已成男形,卻忽然傳出消息說他又死了,據說是魏忠賢跟奉聖夫人設計陷害的。這是使陛下連兒子都不能保護啊!為大罪之十。 「先帝居住太子宮已四十年,跟他一起共享孤獨危難的只有王安。即使是陛下倉猝即位,在保衛治安方面,王安也不能說沒有功勞。魏忠賢為了個人的怨恨,假傳聖旨在南苑把他殺害。這不僅是仇恨王安,而且實際上是敢於仇視先皇帝的老奴僕,況且其他沒有罪行而被他隨意殺死隨意驅逐的朝臣,又不知道有幾百幾千了,為大罪之十一。 「今天受到獎賞的人,明天就為他造祠堂立牌匾,無數的人受到要挾,皇帝的話也多次遭到褻瀆,最近又在河間毀壞他人房屋,興建牌坊,雕龍畫鳳,聳立雲霄,又何止是墳地建制超過制度、擬摹皇帝陵寢呢,這是大罪之十二。 「今天蔭庇中書官,明天保護錦衣衛。國家部門都是乳臭未乾之徒,皇帝詔書館內全為目不識丁之輩。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以及他的外甥傅應星等人,沿襲了不是蔭封給他們的恩典,褻瀆擾亂了朝廷的正常秩序,是大罪之十三。 「運用立枷的刑法,皇親國戚低頭認命,陰謀陷害皇帝的親戚,動搖內廷。假若不是內閣大臣極力堅持,言官檢舉矯正,皇親國戚又要遭受大獄了,是大罪之十四。 「良鄉的生員章士魁,因爭奪煤窯定罪,魏忠賢硬說他開礦而將他處死。假使偷了長陵一扌不土,又該如何處理?趙高可以指鹿為馬,魏忠賢也可以指煤為礦,是大罪之十五。 「王恩敬等人設置牧場的事情,責任在有關部門。魏忠賢竟然暗設陷阱,隨意拷打,草菅人命,是大罪之十六。 「給事中中周士濮負責檢舉監督,魏忠賢竟敢停止他的升遷,使得吏部不能管理官員升遷任免,言官不敢司職封還駁正,是大罪之十七。 「北鎮撫劉僑不肯殺人來諂媚壞人,魏忠賢以缺乏磨練為罪名,於是剝奪他的官籍。這不是說大明的律令可以不遵守麼?而魏忠賢的律令不能不遵守,是大罪之十八。 「給事中魏大中遵旨上任,忽然傳旨責問他。等到魏大中回報,官府又接連上疏彈劾他,又再次褻瀆了皇帝的聖旨。且不說將言官玩弄於股掌之間,堂堂天子的聖旨,魏忠賢也敢朝令夕改,是大罪之十九。 「設立東廠,原是用來緝拿奸人。自從魏忠賢掌管東廠,每天都用它來發泄私人仇恨,危及陷害忠良。放縱他的養子傅應星、陳居恭、傅繼教等人,設置陷阱告發忠良。如有一言不合,立即招致罪罰,其陣勢是一定要製造同文館那樣的大案才肯罷手,是大罪之二十。 「邊疆警報沒有解除,朝廷內外戒嚴,東廠緝查什麼事情?先前奸細韓宗功潛入長安,實際的後台主子是魏忠賢,事情暴露才離開。假使上天庇佑他,韓宗功的陰謀得逞,不知道皇上先祖的九廟將安置在何地,是大罪之二十一。 「祖宗的制度,不養內兵,原是有深意的。魏忠賢與奸相沈翭創立內操兵制,窩藏犯法作亂的人,怎麼知道就沒有大盜、刺客隱藏在裡面為敵國刺探軍情的呢。一旦宮城近旁發生事變,真叫人擔心啊,是大罪之二十二。 「魏忠賢到涿州進香,一路上前呼後擁,聲勢浩大,飛揚的塵土迷失了道路,一般人還以為是皇帝大駕光臨。等到他返回時,改乘四馬大車,用羽毛裝飾儀仗旗幟,用青藍色裝飾車蓋,兩旁夾道護送,層層保衛,儼然是皇帝乘車的模樣。一路上進入幕中策劃計謀,在馬前馬後獻計的,實在不乏其人。魏忠賢此時自我感覺是什麼人啊?!這是大罪之二十三。 「寵愛達到頂點就會驕傲,受恩惠太多就會成怨恨。聽說今年春天魏忠賢在皇帝車前跑馬,陛下射死了他的馬,饒恕他不死。魏忠賢自己不承認罪行,反而態度傲慢,回去後還滿腹牢騷,時刻提防,耿耿於懷。自古以來的亂臣賊子,若有一念之差不處置他們,就會造成不可收拾的結果,怎能把兇狠的敵人一直養在自己身邊呢!就是一寸一寸地割魏忠賢的肉,也不足以抵消他的罪孽,為大罪之二十四。 「凡此種種背叛行為,都一一顯現在人們面前。但內廷害怕禍害而不敢說出來,外朝表示沉默而不敢上報。有時罪行敗露,則又有奉聖夫人為他掩蓋。甚至有些無恥之徒,攀附巴結,希望得到他的庇護,更是內外勾結,遙相呼應。淫威影響所及,使得宮廷裡面,只知道有魏忠賢,不知道有陛下;都城之中,也只知道有魏忠賢,不知道有陛下。就像前些日子,魏忠賢已經去了涿州,所有的政治事務一定要星夜兼程,趕去向他匯報,等他回朝之後,詔書才開始下發。皇帝近在咫尺,竟敢視而不見。如此不敬,陛下的權威不是還要屈從於魏忠賢嗎?陛下正處於鼎盛之年,生殺予奪的權力,難道不能自己決定嗎?為什麼還要受這個跳樑小丑的控制,讓朝廷內外的大小臣民小心翼翼地受他的指使呢?卑臣恭敬地乞求陛下振奮皇帝的雷霆之威,召集文武大臣、功勳國戚,下令刑部嚴加審訊,來維護國家的法令,並且將奉聖夫人逐出內宮,消除隱患,如此,則卑臣死且不朽。」 魏忠賢剛聽說這道奏疏,非常恐懼。他的黨徒王體乾和客氏極力讓他保持鎮定,於是叫魏廣微草擬聖旨痛切地斥責楊漣。在這之前,楊漣寫好奏疏準備在第二天早朝的時候交給皇帝。碰上第二天皇帝不上朝,擔心再過一個晚上機密泄露,於是在會極門呈上奏疏,魏忠賢這才能夠布置對策,楊漣更加氣憤,準備再上疏彈劾他。魏忠賢刺探知道了,一連三天阻止皇帝上朝。等到皇帝出來,數百名太監內穿鎧甲在兩旁站立,下令左班官不准奏報任何事情,楊漣只得作罷。 從這以後,魏忠賢每天都在想辦法殺害楊漣。到了十月,吏部尚書趙南星已被驅逐,朝廷推舉代替他的人,楊漣在家聽候處理沒有參予。魏忠賢假傳聖旨譴責楊漣的態度很不恭敬,沒有做臣子的禮節,連同吏部侍郎陳於廷、僉都御史左光斗一起削籍為平民。魏忠賢還不解恨,又製造汪文言案,準備羅織罪名殺死楊漣。天啟五年(1625),魏忠賢的黨羽大理丞徐大化彈劾楊漣、左光斗黨同伐異,利用職權接受賄賂,下令逮捕汪文言進行審訊。許顯純嚴加拷問汪文言,逼迫他招供楊漣接受熊廷弼的賄賂。汪文言仰天大叫:「世界上難道有貪贓受賄的楊大洪嗎!」到死都不承認,大洪是楊漣的別字,許顯純於是自己寫供詞,誣告楊漣貪污贓款二萬兩銀子,於是逮捕楊漣。幾萬人站在道路兩旁追隨哭喊。凡是經過的村鎮,全都燒香祭祀,祈求上天保佑楊漣活著回來。等到下詔打入監牢,許顯純用嚴酷的刑法拷打審問他,楊漣全身上下沒有完好的皮膚。這年七月的一個晚上死在獄中,時年五十四歲。 楊漣一向貧窮,財產充入官府不足千金。母親、妻子只能住在城樓上,二個兒子竟至於乞討為生。徵收贓款的命令緊急,同鄉的人爭著出錢物幫助他,就連賣菜的僱農也繳納物品資助他。他的節操、忠義多麼感人。崇禎初年,追贈太子太保、兵部尚書,諡號忠烈。蔭封他的一個兒子做官。 左光斗,字遺直,安徽桐城人。萬曆三十五年(1607)進士,授職中書舍人。選拔擔任御史,巡視宮城。逮捕整治吏部兇狠霸道的官員,繳獲假印七十多枚,假官一百多人,震動京師。 派出管理屯田,說:「北方人不知道水利,一年之后土地荒蕪,二年之後農民搬家,三年之后土地人民都無利可言了。現在要想天乾沒有旱災,長期下雨不遭水災,只有興修水利這一條路。」於是上書陳述「三因十四議」:因天時,因地利,因人情;議疏通河流,議開鑿渠道,議建築堤壩,議興修水閘,議修築陂塘,議勘探土地,議構築水池,議招徠人民,議選擇人才,議選擇將領,議派兵屯田,議按地力確定等級,議將富裕的農民賜給官爵。辦法是犁耕與放火燒荒同時並舉。下詔都允許他們實行。農田水利大規模地興修,北方人開始知道種植水稻。鄒元標說:「三十年以前,京城的人民不知道稻草是什麼東西,現在到處都是水稻,這是興修農田水利的功勞。」宦官劉朝聲稱有東宮的旨義,索取外戚親貴的廢田,左光斗不拆封退回了,說:「國家的每一尺土地是殿下的,今天怎麼敢私人接受。」宦官氣忿地離開了。 光宗駕崩,李選侍占據乾清宮,逼迫皇太子封她為皇后。左光斗上書說:「內廷的乾清宮,好比是外廷的皇極殿,只有天子控制上天才能夠居住,只有皇后作為天子的配偶才能一起居住在那裡。其餘的嬪妃雖然先後與皇帝同居過但不能長期居住,不僅是為了避嫌,而且是為了區別尊卑的秩序。李選侍既不是皇帝原配,又不是皇太子的親生母親,卻堂而皇之地居住在正宮裡面,而讓殿下退出來居住慈慶宮,不能夠舉行國宴,實行國家大禮,在名份上怎麼說得過去?李選侍服侍先皇帝沒有脫去髮簪請罪告誡皇上的美德,對於殿下沒有照看養育的恩情,這樣一個人,難道可以把皇帝託付給她嗎?況且皇帝已經有十六歲了,內有忠誠正直、老成持重的大臣輔佐,外有公卿大臣的輔助,何必擔心沒有人,還要人喝奶,像個嬰孩背在身上嗎?況且皇帝新登基,正應該不被人牽制,何必一定要交給一個婦人之手呢?到現在還不早做決斷,將來會被她借撫養的名義,實行專制統治,武則天的禍害今天再現,將來的人又怎麼說。」當時李選侍想控制國家大權。廷臣上書奏議,讓她先進乾清宮,然後進慈慶宮。看到左光斗的上書,李選侍非常憤怒,想嚴加譴責。多次派使者召見左光斗。左光斗說:「我是天子法定的官員,不是天子召見不去。你們這幫人是幹什麼的?」李選侍更加憤怒,邀請熹宗皇帝到乾清宮商議。熹宗不肯前往,派使臣拿來左光斗的上書,讀它,認為他是好的。催促選擇日期移宮,左光斗於是免除處罰。這個時候,宮廷的形勢很微妙,人們的情緒也很緊張,左光斗和楊漣同心協力上疏建議,排斥太監,輔佐年輕的皇帝,明皇室正統得以鞏固,二人出力最多。由此朝廷內外稱之為「楊、左」。 不久,御史賈繼春給內閣上書,說皇帝不應該輕視自己的庶母。左光斗聽說,立即上奏說:「先皇帝駕崩,大臣將皇上從乾清宮迎接到慈慶宮,臣等認為不應該迴避李選侍,所以我在初二這一天上了道《慎守典禮肅宮禁》疏。宮中感到震驚而憤怒,幾乎遭禍。幸虧皇上保全,將我的上疏交給內閣討論。初五,內閣大臣備文再一次催促,李選侍奉旨移宮。到了初六,皇上即位,回到乾清宮。皇宮禁中都很恭敬,朝廷內外一片安寧。皇上既然應該回到乾清宮,那麼李選侍就應該搬往別處,這個道理是很明白清楚的。只是移宮之後,自然應該保全大體,摒棄小的恩怨。假如還不停地追究罪責,使得宮中不得安寧,就是有損於國家。乞求皇帝立即懲罰盜竊寶物的宮奴劉遜等人,對其餘的人則一概不予追究。」皇帝於是宣告百官,一一陳述李選侍侮辱虐待皇帝母親的種種情形,等到召見大臣時又說:「朕跟李選侍有仇。」賈繼春因為這個原因被定罪離職。 這時朝臣們議論改紀年的事情。有人主張不用泰昌這個年號;有人主張取消萬曆四十八年,就以今年為泰昌元年;有人主張以明年為泰昌元年,而以後年為天啟元年。左光鬥力排眾議,請求以今年八月為界,這之前為萬曆,這之後為泰昌,討論才算結束。孫如游由宮中傳旨進入內閣,沒有經過外廷,他上疏極力駁斥。出任京城附近地區的學政,杜絕請客送禮的風氣。 天啟初年,廷議起用熊廷弼,處罰言官魏應嘉等人,左光斗獨自一人上疏反對,說熊廷弼很有才幹但氣量狹小,過去用他駐守遼陽則有餘,現在仍用他防守遼陽則不足。不久熊廷弼果然失敗。天啟三年(1623)秋天,上疏請求召回文震孟、滿朝薦、毛士龍、徐大相等人,並乞求召回賈繼春和范濟世。范濟世在議論「移宮」這事上與左光斗意見不合,皇帝沒有採納。這年提拔為大理丞,升任少卿。 第二年二月授職左僉都御史。這時,韓火廣、趙南星、高攀龍、楊漣、鄭三俊、李邦華、魏大中等人都占據要害部門,左光斗跟他們很要好,務求做到言辭激烈,評論深刻,鑑別士人才識品行等級,正直的人都依靠他們,而忌恨他們的人逐漸不能容忍。左光斗跟給事中阮大鋮是同鄉,招他進入北京。正好吏科都給事中空缺,能夠勝任此職的,首推周士朴,其次是阮大鋮,再次為魏大中。阮大鋮巴結宦官,勒令周士朴不得升任,將吏科都給事中據為己有。趙南星討厭他,想按慣例將阮大鋮遷職,阮大鋮懷疑左光斗從中搗鬼,很懷恨他。熊明遇、徐良彥都想當僉都御史,趙南星卻引薦了左光斗,這二人也懷恨左光斗。江西人又因為其他原因懷恨魏大中,於是一起唆使給事中傅魁彈劾左光斗、魏大中跟汪文言狼狽為奸。左光斗上疏辯解,還揭發傅魁跟東廠理刑傅繼教結拜為兄弟。傅魁又恨又怒,再次上疏攻擊左光斗。左光斗請求罷官,事情才算完。 楊漣彈劾魏忠賢,左光斗參與謀劃,又跟高攀龍共同揭發崔呈秀私藏贓物,魏忠賢和他的黨徒都發怒了。等到魏忠賢趕走趙南星、高攀龍、魏大中,接下來就該輪到楊漣、左光斗。左光斗很氣憤,草擬奏疏彈劾魏忠賢和魏廣微三十二條死罪,準備在十二月二日上交,先派妻子兒女回到南方。魏忠賢刺探知道了,搶先二天利用推事將左光斗一起削籍為平民。小人們還不解恨,又製造汪文言案,列入左光斗的名字,派使者前往逮捕他,父老鄉親都擁在馬首痛哭,聲音在原野上迴蕩,皇帝的使臣也被感動得流下了眼淚。到京後,下詔打入監牢嚴刑拷問,許顯純誣陷他們接受楊鎬、熊廷弼的賄賂。楊漣等人開始不承認,後來擔心不承認會被拷打致死,希望把他們交給法司,能夠延緩一下然後再做打算,各人都違心服罪。左光斗被定罪貪贓二萬兩。魏忠賢於是假傳聖旨,仍然命令許顯純五天追問拷打一次,不交給法司,各人開始後悔失策。容城人孫奇逢是一位奇俠之人,跟定興人鹿正認為左光斗對京城一帶有功,倡議湊錢營救,大家爭著響應。收集了幾千兩,商量交給內府,暫緩對他的處罰,而左光斗和楊漣已於同一天被獄卒打死了,這時是天啟五年(1625)七月二十六日,終年五十一歲。 左光斗已經死了,贓款還沒有還盡。魏忠賢命令撫按官嚴加追討,牽連下獄的有十四人。長兄左光霽受牽連判罪致死,母親過份悲傷也死了。都御史周應秩還認為有關部門不努力承辦追查,上疏催促,因此他的家族都破產了。等到魏忠賢編修《三朝要典》,把楊漣、左光斗定為「移宮案」的首犯,議論打開棺材侮辱他們的屍體,有人說情,才得以倖免。魏忠賢死後,追贈左光斗右都御史,錄用他的一個兒子。不久,又追贈太子少保。南明福王時,追加諡號忠毅。 魏大中,字孔中,浙江嘉善人。自學成為生員,讀書磨練品行,後來跟著高攀龍學習。家境赤貧,心胸卻十分開闊。鄉試中舉,家裡人為他購置新衣服、新帽子,他氣憤地把它燒了。考中萬曆四十四年(1616)進士,授官行人。多次奉命出使,絲毫也沒有擾亂地方。 天啟元年(1621)提拔工科給事中。楊鎬、李如禎已被判處死刑,因為有僉都御史王德完說話,大學士韓火廣立即草擬詔書減除他的死刑。魏大中很氣憤,上疏極力爭論。詆毀王德完晚節不保,完全喪失了做官的美德,言詞牽涉到韓火廣。皇帝為之責備魏大中,而王德完更加憤恨他。說先前沒有推舉李三才,魏大中懷恨在心。二人互相攻擊,多次上疏,韓火廣也引咎辭職。御史周宗建、徐揚先、張捷、徐景濂、溫皋謨,給事中朱欽相支持王德完,輪流上疏議論魏大中,很久才平息。 第二年與同事周朝瑞等人一起兩次上疏彈劾大學士沈翭,語言涉及魏忠賢、客氏。等到討論「紅丸案」,極力請求殺方從哲、崔文升、李可灼,並且追論鄭國泰陷害東宮太子的罪行。態度嚴厲、言詞懇切,宦官小人都非常畏懼他。太常少卿王紹徽一向跟東林黨人過不去,鑽營謀求巡撫的職位。魏大中討厭這個人,特意上疏請求斥退他,王紹徽最終自動離職。魏大中又被提升為禮科左給事中。這時國家撫恤者假冒濫行,每位大臣死,他的兄弟兒子巴結權貴請求封官拜爵,沒有得不到滿足的。魏大中一向厭惡這件事,一切都按照典章制度辦理。 天啟四年(1624)他被提升為吏科都給事中。魏大中當官不帶家屬,只帶二個奴僕燒火做飯。自己上朝就鎖上門,靜悄悄地沒有一個人。有一個地方官吏拿著財物來賄賂他,被他檢舉揭發了。自此以後沒有人敢進魏大中的門。吏部尚書趙南星得知他的賢能,遇事多去向他諮詢。朝廷中人不能得到趙南星的喜歡,全都怨恨魏大中。而這時與東林黨作對的人大多被趕出朝廷,就更加對趙南星等人恨之入骨,東林黨人中間,又各自以地方的不同劃分派系。魏大中曾駁斥蘇州、松江巡撫王象恆在撫恤官吏家屬方面的問題,山東在言路做官的都十分憤怒。等到駁斥浙江巡撫劉一火昆,江西人也很不高興。給事中章允儒是江西人,尤其嫉妒成性,唆使同事傅魁利用汪文言發難。 汪文言是歙縣人。剛當縣吏的時候,聰明靈巧有謀略,很有豪俠氣。于玉立派他到京城刺探情報,花錢買了監生,用計謀破壞齊、楚、浙三大派系。觀察到東宮太子的伴讀王安是個知書達禮的賢才,一心一意地結交他,跟他談論當代士人的德才品級。在光宗、熹宗之交時,外廷倚重劉一火景,而王安居內宮,先後實行各種利於國家的政策,汪文言往來出力很大。魏忠賢殺死王安後,府丞邵輔忠於是彈劾汪文言,剝奪他監生的職位。趕出京城後,又逮捕下獄,最終減除了他的罪行。更加與公卿們交遊,門外來往的車馬絡繹不絕。大學士葉向高起用他為內閣中書,魏大中以及韓火廣、趙南星、楊漣、左光斗跟他來往,跡象十分明顯。 正好給事中阮大鋮跟左光斗、魏大中有仇,於是跟章允儒商量計策,囑咐傅魁彈劾汪文言,並且彈劾魏大中相貌醜陋,為人陰險,表面一套,實際又一套,跟左光斗等人勾結汪文言,謀取私利。奏疏遞上去,魏忠賢非常高興,立即下詔逮捕汪文言。魏大中此時正好升任吏科,上疏極力辯解,下詔同意他上任。御史袁化中、給事中甄淑等人相繼替魏大中、左光斗辯解。大學士葉向高因為舉薦任用汪文言,也請求引罪辭職。形勢很危急,御史黃尊素對鎮撫劉僑說:「汪文言不值得可惜,不能由這件事禍及到士大夫階層。」劉僑點頭同意。口供沒有牽連到其他人,汪文言受廷杖,剝奪職位,受此案牽連的人無罪。魏大中於是遵旨上任。第二天,鴻臚寺報名答謝皇帝恩賜,魏忠賢忽然假傳聖旨指責魏大中互相攻擊沒有結束,不能夠擔任新職。按慣例,鴻臚寺報名的情形沒有不被批覆的,整個朝廷都很驚訝。傅魁也說皇帝的聖意不能更改,魏大中這才重新上任。 不久,楊漣上疏彈劾魏忠賢,魏大中也率領同事上疏說:「自古皇帝身旁的奸臣,並不能直接危害國家。有的忠臣不惜冒著生命的危險告訴皇帝,而皇帝還不覺察,這才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魏忠賢狐假虎威,拉幫結派,先是殺死王安在內宮樹立淫威;然後驅逐劉一火景、周嘉謨、王紀在外廷樹立淫威;最近還殺死三個外戚親貴的家屬在三宮樹立淫威,極力勾結保姆客氏,伺候陛下飲食起居;到處安插傅應星、陳居恭、傅繼教等人,竊取朝廷的消息。真是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所以楊漣不惜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極力向陛下陳述。當今魏忠賢的種種罪狀,陛下全都攬在自己的身上,代他承擔責任。恐怕魏忠賢之所以能夠發號施令,就是因為出自魏忠賢之手的緣故,而楊漣的上疏,陛下尚且沒有來得及閱讀吧?陛下貴為天子,把三宮嬪妃的性命全都交給魏忠賢和客氏,怎不讓人寒心。陛下說宮禁之中嚴守機密,外廷怎能知曉。枚乘有一句話,說:『想叫別人不知道,不如自己不去做。』沒有做了事情別人不知道的。又說把身邊的人趕走了,皇帝將會被孤立起來。陛下的身體,大小臣屬都擁護愛戴,何必依靠魏忠賢?假使魏忠賢、客氏一天不離開,恐怕宮中左右都是魏忠賢、客氏的人,不是陛下的人,陛下真正在上面被孤立了啊。」 魏忠賢得到奏疏很憤怒,假傳聖旨痛切譴責他,還沒有給他定罪。大學士魏廣微巴結魏忠賢,內外勾結,狼狽為奸,魏大中常想檢舉揭發他。正好十月冬祭,魏廣微傲慢地遲到了,魏大中於是上疏彈劾他。魏廣微心裡很不高興,與魏忠賢勾結得更緊了。魏忠賢更加囂張,由於廷臣交相攻擊他,表面裝得很收斂,並且按照各人上疏的要求去做,而在暗地裡等待時機,等到吏部推舉謝應祥巡撫山西,魏廣微於是唆使跟他親近的陳九疇彈劾魏大中是謝應祥的門生,推舉不公正,貶了他三級官,派往外地。全部驅逐各正直的人,如吏部尚書趙南星等,國家大權全部歸於魏忠賢一人之手。 第二天,魏忠賢的黨徒梁夢環再次彈劾汪文言,將他打入監牢。鎮撫許顯純自寫供詞上報,趙南星、楊漣、左光斗、魏大中以及李若星、毛士龍、袁化中、繆昌期、鄒維漣、鄧氵美、盧化鰲、錢士晉、夏之令、王之寀、徐良彥、熊明遇、周朝瑞、黃龍光、顧大章、李三才、惠世揚、施天德、黃正賓等人,沒有不受牽連的,而將楊漣、左光斗、魏大中、袁化中、周朝瑞、顧大章誣陷為接受楊鎬、熊廷弼的賄賂,魏大中定罪受賄三千兩,假傳聖旨全部逮捕下獄。同鄉的人聽說魏大中被逮捕離開,號哭送他的人有好幾千。等到關進鎮撫衙門,許顯純嚴刑拷問,血肉模糊。這年七月,獄卒受人指使,將他跟楊漣、左光斗同一晚上殺死,過了幾天才報告。魏大中屍體腐爛,已經辨認不出來了。莊烈帝即位,魏忠賢被殺,魏廣微、傅魁、陳九疇、梁夢環一起附名「逆案」。魏大中被贈封太常卿,諡號忠節,錄用他的一個兒子。 周朝瑞,字思永,山東臨清人。萬曆三十五年(1607)進士,授職中書舍人。 光宗即位,他被提拔為吏科給事中,上疏請求收留錄用前朝的忠臣。不久陳述剛開始執政時應注意的三項要務,即:一、任用仁愛賢能的人;二、推廣皇上的恩惠;三、遠離邪惡、阿諛奉承的人。於是請求留下各地上供的金花銀,用來幫助軍隊建設。其中有很多斥責宦官的話。宦官都憎恨他,因此刺激皇帝生氣,貶低他的官級將他調往外地,這時他才做諫官四天。他尚未出京城,熹宗即位,下詔恢復他的官職。上疏請求皇帝容納直言進諫,又陳述考試選舉的各種弊病。將要舉行日講,上書陳述君臣之間相互警戒。皇帝都高興地接受了。賈繼春請求安置李選侍,周朝瑞極力駁斥他,跟賈繼春來回交鋒三四次。 天啟元年(1621)又提升為禮科左給事中,這時遼陽戰事危急。周朝瑞請求在內閣大臣中推選二個通曉軍事的人專門負責這事,而用職方郎一人專門管理機要事情,給事中二人專門負責來往的公文,皇帝同意了。雄縣知縣王納諫被宦官誣告,假傳聖旨降了官級。給事中毛士龍因此檢舉駁斥宦官,被府丞邵輔忠陷害,宮廷傳旨將他除名。周朝瑞一併上疏一一討論。十二月十四日,太陽上面覆蓋了一個東西,忽然大風吹起狂沙,天空一片火紅。都城的人驚嚇得不知所措,有關部門不敢報告皇帝。周朝瑞請求皇帝修身自省,下詔給朝廷內外的臣屬,不要互相鬥爭耽誤國家大事,責問有關部門不上報的罪責,皇帝接受了。這時皇帝即位一年多了,還不曾親自主持國家政權,國家大權落在別人手裡,周朝瑞請求皇帝親自處理國家事務。皇帝下旨,說政務交給內閣大臣,祖宗的舊制度不能搞亂了,然而這時國家政權根本不在內閣。 第二年二月,廣寧失陷,下詔停止每天的學習講讀。周朝瑞等人上疏說:「這果真是皇帝的意思,輔臣應當據理力爭。如果輔臣迎合宦官的意圖,那麼過失就大了。況且皇帝年輕,還沒有自己的明確主張,全靠早晨講解經史的機會,各臣能夠一睹皇帝的龍顏,一起揭穿指鹿為馬的奸計。現在上朝的機會已逐漸減少,倘若再取消講解經史,深宮重重阻隔,無法會見,地方司馬的報告不能傳入,像呂大防一樣被貶職而不被人知,國家大事將毀於一旦了。」正好禮部也有同樣的說法,於是下令照常舉行每天輔助皇帝講解經史。 不久,同各給事御史惠世揚、左光斗等人極力追究大學士沈翭勾結中官操練部隊,是窩藏在皇帝身邊的內奸。沈翭上疏辯護。周朝瑞等人徹底揭發他賄賂勾結魏忠賢、盧受、客氏,而末尾又涉及他的私黨邵輔忠、徐大化。語言過於激烈,剝奪了首先上疏的惠世揚的俸祿。徐大化曾受某個要人的指使,極力攻擊熊廷弼,周朝瑞討厭他。不久,王化貞丟棄廣寧逃跑,徐大化又請求立即殺死熊廷弼。周朝瑞認為熊廷弼還有可用之才,請求讓他防守山海關,帶罪立功。先後上了四次疏,都被扣壓沒有實行。徐大化於是極力誹謗周朝瑞,周朝瑞被激怒了,也醜化詆毀徐大化。有關部門為他們雙方排解。周朝瑞剛被提拔為太僕少卿,而徐大化是魏忠賢的心腹,一定要殺死周朝瑞,將他的名字竄入汪文言案中,跟楊漣等五人一起逮捕,投進鎮撫司的監獄,判處胡亂議論「移宮」的事情以及接受熊廷弼賄賂一萬兩。過了五天再審訊,嚴刑拷打,竟打死在獄中。崇禎初年,贈大理卿,讓他的一個兒子做官。福王時,諡號忠毅。 王之寀,字心一,朝邑人。萬曆二十九年(1601)進士,授職清苑知縣,調任刑部主事。 萬曆四十三年(1615)五月初四酉時,有一個不知道姓名的男子,手持棗木棍進入慈慶宮,打傷守門的內侍李鑒。到達前殿的屋檐下面,被內侍韓本用等人抓獲,將他交給了東華門守衛指揮朱雄等人。慈慶宮是皇太子居住的宮殿。第二天,皇太子報告,皇帝命令有關部門查問。巡皇城御史劉廷元將審問的結果上報:「罪犯名叫張差,薊州人氏。只是聲稱吃齋乞求封賞,語無倫次。表面上看,好像是患瘋癲病。仔細觀察,實際上是很奸詐狡猾。請求交給法司嚴厲審訊。」當時太子雖然確定很長時間,皇帝卻很薄待他。朝廷內外懷疑鄭貴妃跟她的弟弟鄭國泰陰謀危害太子,只不過沒有證據,而方從哲等也跟外戚親貴相勾結以求自保。張差被抓,滿朝都感到驚訝,劉廷元的報告說他瘋癲了。刑部山東司郎中胡士相跟員外郎趙會楨、勞永嘉共同審訊,完全跟劉廷元指出的一樣。說:「張差堆積的柴草,被人放火燒掉了,氣急就瘋了。在四月份到北京伸冤,碰到二個不知名的男子,哄騙他拿著棍子裝出伸冤的樣子。於是從東華門進城,直到慈慶宮門口。按法律應當斬首,罪加一等立即處決。」奏稿寫好了沒有呈上。山東司負責管理京師的事情,署印侍郎張問達把這事交給他們處理。而胡士相、勞永嘉和劉廷元都是浙江人,用瘋癲結案,王之寀心裡懷疑不是這樣的。 這月十一日,王之寀碰到給牢中送飯的機會,最後送給張差,私自責問他實情。開始說:「告狀」,又說:「拷打死了罷,已經沒有用了。」王之寀讓人把飯放在張差面前,說:「說實話給你飯吃,否則餓死你。」讓左右的人出去,留下二個小官吏扶著他,問他。開始說:「小名叫張五兒。馬三舅、李外父讓我跟著一個不知道姓名的太監,說事成之後給你幾畝地。等到進入北京,進入一個不知道街道的大院子。一個太監請我吃飯說:『你先沖一趟,碰到人就打死他,打死了我們來營救你。』給我棗木棍,引導我從後宰門走到宮門前,我把看門人打翻在地。太監太多,於是被抓獲了。」王之寀拿著張差的供狀,告訴了張問達。並且說張差不瘋不癲,有膽有識。乞求將兇犯綁到文華殿朝審。或命令九卿科道三法司會同審問。奏疏呈上去沒有下發,大理丞王士昌,行人司正陸大受,戶部主事張庭,給事中姚記濟等人接連上疏催促。而陸大受的奏疏中有「奸戚」二個字,皇帝討厭它,跟王之寀的奏疏一起被扣留。劉廷元又請求儘快查看各疏,交給法司審訊處理。御史過庭訓說禍災發生在宮內,應該快點處理,也都被扣留。過庭訓發布文書到薊州調查,知州戚延齡詳細說明張差瘋癲前後的情況,說:「貴妃派太監營建佛寺,太監燒制磚瓦,居民有很多賣柴從中獲利的。張差賣了田地買木柴賣給太監。當地人忌恨他,燒了他的柴草。張差向太監告狀,被太監責斥,不勝憤怒,拿著木棍想向皇帝告狀。」於是原告各臣就把這句當作證據了。 二十一日,刑部會同十三司長官胡士相、陸夢龍、鄒紹光、曾曰唯、趙會禎、勞永嘉、王之寀、吳養源、曾之可、柯文、羅光鼎、曾唯道、劉繼禮、吳孟登、岳駿聲、唐嗣美、馬德灃、朱瑞鳳等人再次審問。張差招供:「馬三舅名叫馬三道,李外父名叫李守才,不知姓名的太監是修鐵瓦殿的龐保,不知街道大院的主人是劉成。二人讓我打入宮門,打小爺,要吃什麼有什麼。」所謂「小爺」,是宮中太監對皇太子的稱呼。又說:「同謀還有姐夫孔道,一共五個人。」於是刑部到薊州道提審馬三道等人,上疏請求法司提審龐保、劉成對質。而給事中何士晉跟方從哲等人也都贊成這樣做。皇帝於是下詔責成主管會同法司擬定罪行。這一天,刑部將薊州的回覆上奏。不久,又下詔嚴刑拷問,儘快繩之以法。這時朝廷內外議論紛揚,很多話涉及到鄭國泰,鄭國泰上疏自我辯白,何士晉又上疏攻擊鄭國泰,詳情見《何士晉傳》。 在這之前,百戶王曰乾上疏,說奸邪之人孔學等造謠惑眾,將對皇太子不利,言詞已牽連到劉成。劉成和龐保都是鄭貴妃宮中的太監。到這時,又涉及到劉成。皇帝心動了,了解到鄭貴妃善於用計謀。鄭貴妃很窘迫,哀求皇太子,表白自己沒有其他企圖。皇帝也幾次下詔安慰,讓皇太子對廷臣做說明。太子也因為事情牽連到鄭貴妃,感到很害怕。於是依照皇帝和鄭貴妃的意圖,希望快點結案。二十八日,皇帝親自到慈寧宮,皇太子陪在皇帝座位的右邊,三個皇孫一字排開站在左邊的台階下。召見大學士方從哲、吳道南以及文武大臣,責備他們離間皇帝父子的感情。下令將張差、龐保、劉成處以肢解分屍的刑法,其他人沒有涉及。於是握著太子的手說:「這個兒子很孝順,我很愛惜他。」說完又用手撫摸太子身體說:「從襁褓之中撫養成人,假使我有其他想法,為什麼不早就改變更換皇太子。況且福王已經回到他的封國,離此地有幾千里遠,如果不是公開召見他,能插上翅膀飛回來嗎?」於是命令內侍牽著三皇孫到右邊的台階上,讓各大臣熟悉他,說:「我的各個孫子都已長大成人,還有什麼可說的?」回頭問皇太子有什麼話,跟各臣都說出來,不要隱瞞,皇太子陳述道:「快把那個瘋子處決了,不要牽連其他人。」又責備各臣說:「我們父子是何等親愛,而外廷卻議論紛揚,你們就是沒有君王的臣子,使我成為不孝之人。」皇帝又對各臣說:「你們聽皇太子的話嗎?」又一連重複了好幾次。各臣跪在地上聽話,叩頭退出,於是命令法司處決張差。第二天在市場上肢解分屍。又過了一天,司禮監會同廷臣在文華門審問龐保、劉成。這時已經沒有證人,龐保、劉成拐彎抹角就是不肯認罪。正好太子傳令從輕處理,廷臣這才離開。十多天後,刑部議論流放馬三道、李守才、孔道。皇帝採納了,而將龐保、劉成殺死在宮中。這事就算了結了。 這個時候,皇帝已有二十五年沒有召見大臣了,因為王之寀揭發龐保、劉成的事情,特地出來排解大臣們的疑慮,並且調解貴妃與太子之間的矛盾。考慮到這件事似乎有些根據,所以沒有立即怪罪王之寀。萬曆四十五年(1617)京官考核,給事中徐紹吉、御史韓浚利用拾遺糾察機會彈劾王之寀貪財,於是削籍為民。 天啟初年,廷臣多為他伸冤,召回恢復舊職。天啟二年(1622)二月上《復仇疏》,說: 「《禮》,對於弒君殺父之仇,是不共戴天的。齊襄公報了九代之仇,《春秋》稱頌它。先前李選侍讓聖母生氣,毆打聖母,陛下三番五次傳告朝廷內外,停止封她為貴妃,聖母在天之靈一定會心安瞑目的。這是復仇的一大要義。 「先皇帝一生備遭艱難險阻,彌留之際含恨而終。試問:李可灼錯誤用藥,是誰引進的?崔文升故意用藥,是誰主使的?恐怕方從哲的罪行還不在李可灼、崔文升之下。這是先皇帝大仇未報的第一點。 「張差手持木棍侵犯宮廷,國家的安危只在於呼吸之間。國家到了這等地步,劉廷元還曲意掩護,用瘋癲結案。胡士相等人改記口供,用賣木柴作為招供。此後複審,張差招供同謀一起行動的,朝廷內外埋伏有多人。李守才、馬三道也招供他們結成派系,共同謀劃,而胡士相等人將這些實情全都抹去。當時他們有內應,有外援,一人作難,九廟震驚,是何方兇徒,竟敢如此橫行霸道,目無法紀!這是因為外戚鄭國泰私自勾結劉廷元、劉光復、姚宗文等人,金銀珠寶充滿他的房屋。言官沉默,拿他們沒辦法,於是不再有顧慮和忌憚心理,蔑視國家法律。鄭國泰雖然死了,他的罪行卻不能饒恕。法官應當打開他的棺材,鞭打他的屍體,絕滅他的三族,把他的宮室塗成紅褐色。但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提到這事。這是先皇帝大仇未報的第二點。 「總之,用藥的方法跟木棍打擊的陰謀性質是一樣的。打擊不中就用藥催促。這是崔文升的藥比張差的木棍還要厲害。張差之前,從來沒有張差的先例;劉成之後,難道還會少劉成這樣的人嗎?卑臣以為陛下在上面被孤立了。」 又說: 「郎中胡士相等人,是主張瘋癲結案的。堂官張問達,是調停用瘋癲結案的。寺臣王士昌的奏疏貌似忠誠而實際上是巧言諂媚,沒有一個字做出評價,辯冤卻充滿了陳辭濫調。堂官張問達態度圓滑,先答應是瘋癲,後來又寬恕奸人。勞永嘉、岳駿聲等人同一鼻孔出氣。張差招供有『三十六頭兒』時,胡士相停筆。招供有『東邊一起舉事』時,岳駿聲說他波及到無辜。招供有『紅封票,高真人』時,勞永嘉說不應該追究紅封教。現在高一奎監督薊州,是鎮朔衛人。大概高一奎是紅封教的主持人。馬三道是負責分發紅票的總管。龐保、劉成是負責供給紅封教教眾木棍的人。那些奸人增減會審的公單,大逆不道。」 奏疏遞入,皇帝不過問,而先前主張瘋癲結案的對他恨之入骨。 不久,王之寀提升為尚寶少卿。過了一年,提升為太僕少卿,不久調任太僕寺卿。劉廷元和岳駿聲、曾道難因為王之寀侵犯他們,先後上疏辯護。王之寀也接連上疏極力駁斥,並揭發各人先前討論張差官司時,在紅廟中分錢及居中調解雙方爭執的人名很詳備,此事雖沒得到處理,但這些人更加恨他。 天啟四年(1624)秋天,他授官刑部右侍郎。第二年二月,魏忠賢勢力囂張,他的黨徒楊維垣首先為「梃擊案」翻案,極力詆毀王之寀,將他除名。不久把他列入汪文言案中,交給撫審問。岳駿聲又攻擊他,並且說他勒索鄭國泰二萬兩,下詔追查。等到編修《三朝要典》,「梃擊案」以王之寀為首犯。府尹劉志選又彈劾他,於是下詔逮捕入獄,判處窩贓銀八千兩,王之寀最終死在獄中。崇禎初年,恢復官職,賜予救濟。 自從「梃擊」的議論開始,「紅丸」、「移宮」二件事接踵而至。兩個派系爭論是非,相互傾軋排擠,直到明朝滅亡才宣告結束。